老刘看事态紧急,也顾不上要签名,连忙跑回去开车,“哎哎。”


    几经周折,穆忱抱着帝枝瀛终于坐上了车,一路来到诊所。


    天刚蒙蒙亮,诊所都还没开。


    好在诊所的医生就是辛玉的姐姐开的,在来的路上已经提前打电话通知。


    他们车子刚停下,医生护士就已经抬着担架在门口等待。


    医生检查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快,先推进去。”


    她问穆忱,“她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穆忱沉默,他也不知道在那几个小时里瀛瀛究竟经历了什么。


    见他一脸疲惫迷茫,医生叹了口气,进检查室帮帝枝瀛检查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走了出来,“患者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左手臂轻微骨裂,腿部多处擦伤和动物咬伤。”


    “咬伤看着像蛇咬的,还好,伤口没有发黑,应该不是毒蛇,不过最好还是抽血做一下凝血功能化验。”


    “不过……最棘手的是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却又具备失温的反应。”


    医生神色凝重,有些招架不住。


    她想了想,对穆忱说,“她的情况太过严重,我这里接待不了,你还是带她去市里吧。”


    辛玉拧眉,看着昏迷中的帝枝瀛于心不忍,把医生拉到一旁,悄悄问,“姐,这小姑娘看着快不行了,怕是撑不到市里啊。”


    医生实话实说,“正是因为这样,我这里才不敢接收。”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


    帝枝瀛情况危急,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诊所医疗资源有限,她不是大罗金仙,不敢乱揽瓷器活。


    与其让人死在这里,还不如死在去往市里路上,起码怪不到她头上。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因为没医好患者,被家属找上门闹事的例子了。


    所以她退居二线,选择在家乡的镇上开诊所,当个清闲人。


    这个时候,她不想冒险。


    辛玉自然懂其中的道理,也不逼她。


    结果两人就听见砰的一声,回头一看。


    穆忱跪在地上,眼眶猩红,“医生,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接受,绝无二话,不会闹,更不会讹人。”


    “她快不行了,撑不到市里,求求你,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争取!”


    说罢,他脑袋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下,泪水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他数不清自己今天说了多少句求求你,也不管曾经最在意的面子丢没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瀛瀛必须活。


    老刘小声说,“姐,他是世界冠军,这种身份的人说的话应该假不了,要不……你试试?”


    辛玉瞪了他一眼,对医生说,“姐,你自己决定吧,要是压力太大,也别勉强,这不怪你。”


    其实辛玉心里也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这个社会早就变了。


    医生看了眼检查室里躺着的帝枝瀛,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穆忱。


    认命般叹了口气,“我尽力吧。”


    “我先帮她做个清创和稳定体温,其他的全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一旦身体状况稳定了,立马转到市医院。”


    见她答应了,穆忱激动地说,“谢谢,谢谢,谢谢医生……”


    医生不语,转头进了手术室。


    帝枝瀛身上的伤太重,肉眼无法判断是否还藏着内伤。


    她只能尽全力,用仅有的器械先帮着稳定生命体征。


    辛玉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她姐是理智派,绝不会因为穆忱下跪就心软。


    既然能答应,说明帝枝瀛还有得救。


    手术室的灯亮起,穆忱站在门口,定定确地望着。


    老刘拍拍他的肩,“冠军,要不要先到我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好好睡一觉?”


    “你这样强撑着怕是要生病啊?”


    还有一点他没说,太臭了。


    穆忱身上太臭了。


    一股海水的腥臭味,混合着泥沙的土潮味,经过一夜的发酵,早馊了。


    穆忱不知道老刘内心的想法,眼睛盯着手术室一瞬不瞬,神经绷得紧紧的。


    他摇摇头,“我不走,我要等瀛瀛出来。”


    “等出来没看见我,她会害怕的。”


    她一个女孩子,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等从手术室出来,看见身边全是陌生人时该多紧张无助啊。


    他不能离开。


    老刘见劝不住,也就不再劝。


    热恋期的小年轻嘛,理解理解。


    穆忱这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等手术室灯灭下时,他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医生走了出来,他唇瓣翕动半天,又不敢问,怕听见难以接受的回答。


    医生觑了他一眼,“运气好,基本上稳住了,人先留我这观察一下,两小时后要是状态能逐渐稳定下来就不用送市医院了,养一养就好了。”


    闻言,穆忱堵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总算呼了出来,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刘大惊失色,“哎?哎!”


    “妈呀,别刚保住一个又来一个吧?”


    医生揉着太阳穴,感觉身心俱疲。


    又来活了。


    老刘和医护人员把穆忱扶到检查室,医生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累着了,饿着了。”


    “让他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吃个四五碗大米饭就好了。”


    老刘哦哦两声,“行,晚点我蒸锅米饭去。”


    他还以为是嘎了呢,没想到是困了。


    话刚说完,穆忱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看来孩子是真困了。


    辛玉眼尖,瞅见他血呼啦呲的脚底板,“姐,你看看他脚。”


    “刚刚碰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路上都是他脚底板糊出来的血,流这么多血没事吧?不会贫血吧?”


    医生掰开他口腔看了眼,又看了他的掌心和唇色,“放心吧,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放放血正好压压火气。”


    顶多这几天走路脚底板疼一疼。


    穆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晚上,等他醒来时天都黑了。


    他梦中垂死惊坐起,“瀛瀛——”


    医生皱着眉过来,“大晚上,安静点。”


    穆忱眼神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在诊所,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抱,抱歉……”


    想到帝枝瀛,他着急询问,“对了医生,瀛瀛她醒了吗?状态怎么样?用不用送市医院?烧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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