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重症病房的那一刻，走廊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即便见惯了生死，陈默的心情依旧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压抑。
十九岁的花季少女，本该前程似锦、岁岁无忧，却偏偏撞上了无解绝症，药石无医，天命难违。
医者最大的无力感，莫过于此。
你能治百病、能挽危亡，可在天命缺陷面前，终究束手无策。
一众年轻医生跟在身后，全都默不作声，脸上没了之前观摩学习的兴奋，只剩满心唏嘘与沉重。
赵南紧紧抿着嘴，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这一课，比任何疑难病例都更让他刻骨铭心。
医术有极限，人间有绝症，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换来奇迹。
韩卫东看着陈默略显沉郁的神色，适时上前，轻声开口缓和气氛。
“陈院，您也别太放在心上。”
“那种罕见基因绝症，放眼全国乃至整个医学界，都是无解之症，换谁来都一样，不是您医术不够。”
陈默微微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的沉重。
“我知道，只是有些可惜。”
“花季年纪，太过遗憾。”
韩卫东连忙顺势转移话题，笑着汇报起另一边的情况。
“对了陈院，说个事。”
“刚才我去李勇副主任的高级病房沟通了，他现在态度转变很大。”
“之前的急躁火气全都没了，非常通情达理。”
陈默抬眸：“哦？他不催了？”
“不催了，半点都不催。”
韩卫东笑着说道。
“李副主任现在特别理解咱们科室的工作，说自己一点不急，让您按顺序慢慢来，不用顾着他的身份。”
“还说普通患者优先，他身为领导干部，理应以身作则、谦让百姓，就算拖到明天再看也完全没问题。”
韩卫东很聪明，没提自己搬出副省长、马局长震慑李勇的事情。
有些点到为止的内幕，不必说破，心知肚明即可。
陈默闻言，脸上的沉郁稍稍散去，嘴角掠过一抹淡淡弧度。
“倒是难得，还算是个拎得清的好同志。”
既然对方主动收敛特权架子、遵守医院规矩，他自然也不会再揪着之前的态度不放。
行医看病，治病救人，本就是他的本职。
“既然所有普通病人都接诊完毕，那我们就过去看看这位李副主任吧。”
“毕竟是省厅领导，一直晾着也不合适。”
“好，我带路！”
韩卫东立刻应声在前引路。
一众年轻医生纷纷跟上，大家心里都充满了好奇。
他们刚刚可是听说，这位李副主任刚来的时候脾气极大、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非要特权插队。
怎么短短十几分钟过去，态度就变了？
一行人穿过走廊，直达顶层高级单人病房。
还没推门，里面就格外安静，完全没有之前传闻的暴怒吵闹声。
韩卫东轻轻敲门。
“进。”
屋内传来一道温和客气的声音，和之前的暴躁判若两人。
推门而入。
坐在窗边休息的李勇，一看到陈默的身影，眼睛瞬间一亮。
他根本没有什么高官架子，噌的一下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主动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恭敬、真诚、谦逊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别说摆领导谱，就连一丝傲气都看不到了。
“陈副院长！您可忙完了！辛苦辛苦，实在太辛苦您了！”
话音落下，李勇主动伸出双手，极其热情、郑重地迎向陈默，主动握手。
态度谦卑、礼数周全，热情得过分！
这突如其来的超高规格对待，直接把陈默搞得微微一怔，心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默心里暗自无奈感慨：这也太热情了吧？
之前韩主任跟我说他大发雷霆、暴躁催单，我还以为是个极其傲慢、仗势欺人的顽固官僚。
就这待人谦逊、礼数周全的模样，哪里有暴怒嚣张的样子？
前后反差，简直判若两人！
一旁的韩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爽不止，面上却古井无波。
他太清楚了。
这哪里是性情变好，这是被吓通透了！
知道陈默背景恐怖、不惧权贵，连市局、省领导的亲戚都敢硬刚，自然瞬间认怂、乖乖做人。
身后一众年轻医生也是暗自心惊，暗暗啧啧称奇。
不愧是陈院！
随便传了几句话，直接把省厅领导治得服服帖帖！
两人握手过后，李勇满脸堆笑，无比客气地侧身抬手。
“陈副院长，快请坐！一路查房辛苦，您先歇歇！”
陈默微微摆手，神色从容淡然。
“不用麻烦，我过来给你看看病情。”
“多谢陈副院长挂念，真是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李勇恭恭敬敬退到病床边，坐姿端正，再也没有之前的倨傲。
陈默开口问道：“听韩主任说，你长期顽固性头痛、彻夜难眠？”
“对对对！”
李勇连连点头，一脸苦恼。
“陈副院长，我这毛病折磨我快大半年了。”
“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入睡极难，就算勉强睡着，也是多梦惊悸，稍微有点动静就醒。”
“白天头部阵阵刺痛、闷胀眩晕，注意力涣散、精神恍惚，严重影响工作和休息。”
“我在省厅那边大大小小的专家看了不少，脑部CT、核磁全部查遍，没有任何问题。”
“西药、安神药、营养神经的药吃了一大堆，中药也调理了许久，一点改善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听说您医术冠绝全省，专治各种疑难顽疾，我才专门过来求诊的。”
陈默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开口。
“伸手，我把脉看看。”
“好！好！麻烦您了！”
李勇无比听话，连忙乖乖伸出手腕，坐姿端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省厅副主任的威严，活脱脱一个乖乖就诊的普通患者。
陈默三指搭脉，凝神静静感知脉象流转。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年轻医生纷纷上前半步，屏息凝神、认真观摩学习。
十几秒后，陈默收回手指，目光平静看向李勇。
“你没有器质性病变，脉象，脏腑器官全都完好。”
李勇连忙追问：“那我为什么一直头痛失眠，久治不愈啊陈副院长？”
陈默淡淡开口，缓缓拆解病机。
“你这是典型的长期肝郁气滞、郁火扰神、气机紊乱导致的顽固性神经官能症。”
“你长期工作繁忙，压力极大，思虑过重，情绪常年压抑。”
“肝气长期郁结无法疏泄，郁而化火，火气上冲头顶，故而头部持续胀痛刺痛、眩晕沉困。”
“肝火扰心、心神不宁，自然夜不能寐、多梦易醒、精神萎靡。”
“你之前所有医生，都走错了方向。”
“一味安神、补脑、营养神经，治标不治本。”
“你不是虚症，不需要补。”
“你是堵症、郁症，需要疏肝理气、清火宁神、疏通气机。”
一番清晰透彻的病机分析，精准无比，一针见血！
李勇听后，瞬间豁然开朗，满脸激动。
“对对对！陈副院长！您说得太对了！”
“我就是每天压力大、心事重、琐事繁多，经常憋得胸口发闷！”
这一刻，他越发敬佩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陈副院长。
别人半年看不透的病根，人家一把脉、几句话直接精准点破！
差距，天壤之别！
陈默继续从容开口：“你这病不算严重，也不算大病。”
“就是长期作息紊乱、情绪郁结积累出来的顽固慢性病。”
“我给你开一套针对性方子，疏肝解郁、清热安神，再配合我三针宁神针法。”
“一次施针，当场缓解头痛、安神定志。”
“连续服药一周，配合调整作息心态，直接断根，永不复发。”
听到能根治，李勇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连道谢。
“太好了！多谢陈副院长！您真是神医！太感谢您了！”
看着眼前热情恭敬、谦逊有礼的李勇，陈默心中也是暗自感慨。
官场之人，大多如此。
知敬畏、懂规矩，便通情达理。
不知敬畏、恃权傲慢，便嚣张跋扈。
说到底，世间多数特权脾气，都是惯出来的。
陈默神色淡然，抬手取针。
“躺好，我现在给你施针。”
“哎！好！我马上躺！”
李勇乖乖躺下，全程配合无比，态度谦逊至极。
一众年轻医生站在后方，看着眼前这极致反差的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从前嚣张跋扈、扬言特权插队的省厅高官。
如今恭恭敬敬、乖乖听话、俯首求医。
全程被陈默稳稳拿捏。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剩两个字！
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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