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刚过，山洞营帐的布帘被人一把推开。
风尘仆仆的张小山、平河一前一后跨步进来，两人脸上全是山野尘土，嘴唇干裂，两个人已经连续侦查了六个多小时。
“报告营长、教导员！侦察任务完毕！”
帐内，伍千里、梅生、雷睢生几人同时抬眼。
梅生快速起身，递过来两只军用水壶。
“快，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俩怎么现在才回来，辛苦了。”
张小山抬手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壶。
“梅生哥，我还不是想多个角度多侦查侦察。”
张小山随手用袖口一抹嘴角，把水壶放在桌子上。
伍千里伸手拍了拍桌面的空白图纸。
“别歇着了，情况紧急。你们摸清多少，直接画，直接说。”
“是！”
张小山俯身弯腰，拿起铅笔，手指利落，在白纸上快速勾勒起伏的山地轮廓、敌军阵地范围。
几笔落下，美军营地布局已然在纸上摊开。
张小山笔尖指着图纸，开口汇报。
“营长，教导员。我们分两次侦察，上午东北方向观察，中午东南方向潜伏，前后六个小时。”
“先说说外围防御。”
张小山指尖沿着最外圈划了一圈。
“美军最外层，是全线环绕的双层铁丝网，上面挂满空铁罐子，一碰就响，全程预警。
铁丝网里面有一块儿巨大的长条区域，我估计有埋设地雷。”
“空地大概有二十多米，还有另一道铁丝网，内侧铁丝网里开始有火力点。明碉堡、机枪阵地摆在里面，视线极好。
明暗哨交叉轮换，明火力点之间的土包凸起里，还藏着两三个人的小型暗堡，专门打近距离突击。”
平河在旁补充一句。
“壕沟全部互通，整片阵地连成一张网，一处挨打，四面支援，联动极快。
后坡洼地还有隐藏迫击炮阵地，夜间探照灯巡回扫射，警戒几乎无死角。”
伍千里盯着图纸，沉声发问。
“那进攻入口，你们看出来几个可行方向？”
张小山手指在图纸上点出三处位置。
“一共三处能进攻的口子。”
“东北方向，地势太平，开阔无遮挡，冲上去完全暴露在敌军瞭望塔视野里，伤亡会极大。”
“正中间山口，是美军重点照顾方向，重机枪直接锁死通路。”
他最后手指重重落在东侧偏南的山沟位置。
“只有这里。”
“这条路看着绕远迂回，但也是整片防线里，唯一相对薄弱的位置。”
“暗堡最少、视野遮挡多。因为离路最远，防守稀疏。但这个位置我估计会有很多地雷。”
“从这里切入，咱们七营七百多人，像一把尖锥，直接扎进美军侧后腹心。避开正面最强火力，打他们反应不过来的盲区。”
伍千里缓缓点头，神色认可。
“继续说，怎么打。”
张小山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继续汇报。
“我的想法，不省弹药。”
“咱们前段时间全歼法国营、加拿大营，缴获堆积如山的炮弹、炸药、手雷，加上师部刚刚补给的武器弹药物资，咱们现在家底是最厚的。”
“以往缺弹药，咱们只能精打细算，拿人命补火力。现在有条件，就必须火力开路！”
“总攻一开始，先集中迫击炮、掷弹筒，对着这条穿插路线的雷区铁丝网和暗堡，全部洗一遍！”
“用炮火炸平障碍，炸开宽阔冲锋口，把风险全部用炮弹扛下来，最大限度保住弟兄们！”
说到这，张小山豁然站起来，郑重请战。
“营长！我申请！本次夜袭主攻，由我们七连打头阵！还是采用声东击四的策略。派遣一个连在东北角度佯攻，制造声势。”
“另一个连分居左右两翼，东南方向快速突进，一口气切进美军腹地，分割他们的壕沟阵地！”
伍千里看着他，眼神严肃，语气铿锵。
“说得没错。打仗，不能拿战士的命硬开路。”
“咱们现在有火力装备和有人手，今晚咱们志愿军也当一回大户！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
随后伍千里开始交代友军部署。
“今晚不是咱们单打。”
“西侧配合我们夹击的，是十五军四十四师步兵营。”
“这是中线老牌主力硬仗部队，老兵多、枪法硬、敢打敢冲。”
“营长，那咱们几点进攻，谁是主攻？”
“总攻时间，凌晨四点。师部定了，两侧同时开始进攻，快速解决战斗。”
“这个点，是人最困，警戒最松，最好突破。”
“晚上九点半点，全营准时静默开进，潜伏到东侧山地，隐蔽待命！”
“有没有信心拿下！”
众人同时挺身站直，声音洪亮震彻营帐。
“有！”
……
夜色很快吞没春川群山。
晚上八点刚过，第七穿插营全员悄无声息撤出临时营地。
七百多名战士，借着山林阴影，顺着山沟、密林一路隐蔽潜行。
山势崎岖，夜风微凉，所有人全程噤声，脚步轻落，一点点抵近目标战区。
翻过这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远处，就是灯火隐约、工事层层、铁丝网环绕的美军主营阵地。
第七穿插营全员立刻就地卧倒、分散潜伏。
山石、草丛、阴影，成了最好的掩护。
七百人的队伍，瞬间融入漆黑的山里，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临时潜伏点内，伍千里趴在地上，目光紧紧锁着前方美军阵地，神色凝重，心底隐隐焦灼。
大部队已经到位，但前置破障还没做。
总攻打响再剪铁丝网、清障碍，只会让冲锋战士卡在铁丝网前挨打。
他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小山。
“小山。”
张小山立刻低身靠前。
“营长！”
“大部队全部埋伏到位了。接下来，你们侦察排先上。”
“剪掉你们前进方向的铁丝网，小一点儿，别暴露了！”
“放心，营长！”
“平河，带侦察一排，跟我走！”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美军营地灯火摇曳，哨位轮换依旧看似正常。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东南侧山林之中，已然潜伏就位。
张小山、平河和侦察一排所有人趴着摸出隐蔽点，借着黑夜，悄无声息朝着美军最外围铁丝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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