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赫连烬：“指令来源能定位吗？”
许蔓婷摇头：“目前只能确认来自三号井内部，而且不是我们今天重新接入的控制系统。”
“老系统里还有一条独立线路，刚刚通电以后，那条线路也跟着复苏了。”
好吧，那大概意思就是。
他们给一栋废弃多年的老房子，重新接了电。
结果灯亮了以后，发现地下室里还住着一个人。
更可怕的是。
那人还主动按了下电梯。
姜明月：“升降机现在什么状态？”
许蔓婷道：“停在负九百二十米的位置，没有继续上升。”
“闻先生之前拆过主控，所以我们还能从地面强制锁死，不过最好尽快过去看看。”
姜明月：“好吧，那就出发。”
赫连烬顺手拿起外套，淡淡道：“季沉舟和赵明川也叫上。既然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工程组不能单独处理。”
姜明月本来还想说，这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
转念一想。
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每次觉得“应该没什么”的时候，最后都会发现，事情比想象中麻烦的多。
半小时后，三号矿区。
夜里的朔荒星温度降得厉害，风裹着细沙刮过废旧厂房，重新接通能源的探照灯将整片矿区照得惨白。
开发组的人，已经撤到了安全线以外。
季沉舟带着护卫队先一步封锁了井口区域，赵明川则调来了星戍的两支巡逻队，将通往矿区的几个入口全部看住。
阿宁跟在姜明月后面，怀里抱着保温杯和一件备用外套。
见风太大，赶紧给五公主披上。
“殿下，下面情况不明，您待在地面看监控就行了，千万别亲自下去。”
姜明月还没开口，赫连烬已经替她回答。
“殿下不会下去。”
姜明月侧头：“你怎么知道？”
赫连烬：“因为我不会让你下去。”
“……”
面对正夫的霸气发言，姜明月只能默默承受。
三人快步走进临时控制室。
闻野和许蔓婷，正在里面检查系统。
旧矿井的设备绝大部分都已经报废，只留下几块经过临时修复的光屏，亮着不太稳定的蓝光。
赫连烬：“情况怎么样了？”
闻野：“回传信号停了，不过我刚找到那条旧线路的源头。”
三人凑过去。
一张三号井的老式结构图，被调了出来。
上面标注着几层已经废弃的矿道，而在最深处，还有一块原档案里完全没有记录的区域。
闻野指着那里。
“独立线路就是从这边接上来的。问题是，按照旧矿井的施工记录，这里本来应该是一整片没有开采过的岩层。”
许蔓婷接着道：“可今天扫描出来的金属结构，也在这附近。”
两份图重叠到一起，位置几乎完全吻合。
姜明月：“……”
按照她最近总结出来的规律。
朔荒星地下，要是真的埋着价值连城的东西。
那大概率旁边还配套埋着一个，要命的麻烦。
赵明川仔细看了一阵地图，脸色渐渐凝重。
“这片区域，我之前听老矿工提起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明川：“当时三号井还没完全废弃，有一段时间井下经常出现设备失灵。”
“后来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矿层磁场干扰，所以关闭了最深处几条矿道。”
“不过当地一直有个说法。”
赵明川继续道：“说三号井下面，有一座老城。”
闻野抬头，许蔓婷也停下动作。
姜明月：“老城？”
“就是字面意思。”
赵明川看向矿井方向：“据说朔荒星还没有正式划入帝国行政星域的时候，这里就有人居住，只是后来发生过一次大型灾难，地表聚居区被毁，幸存者陆续迁走。”
“但这种说法从来没有正式记录，所以大家一直当故事听。”
姜明月忽然想到，闻野下午扫描出来的巨大规则金属结构。
四点七公里长，大量的中空建筑，封闭区域。
……
姜明月缓缓转头，“闻野。”
闻野已经知道五公主想问什么。
“理论上有可能。”
姜明月：“……”
能不能不要这么配合她的坏预感？
季沉舟始终站在一旁听，此时终于开口：“不管下面是什么。”
“殿下，今晚都不适合直接进入。”
“矿井废弃时间太久，旧结构情况不明，贸然深入风险太大。”
这句话得到了所有正常人的赞同。
许蔓婷也道：“我建议先放无人探测器。”
“三号井原有升降系统虽然还能工作，但我们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塌方，也不确定空气成分。”
闻野：“我可以改几个矿用机器人，明早之前能送进去。”
姜明月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办。”
她已经没有了半点探险精神。
惜命得很。
赫连烬看五公主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些意外。
姜明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爽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本公主又不是哪里危险就非往哪里钻。”
赫连烬唇角微扬：“有进步。”
姜明月：“……”
她不需要这种像哄小孩一样的夸奖。
闻野开始拆除设备，许蔓婷带人在旁边配合。
季沉舟则负责重新检查井口周围的安全，赵明川忙着调取星戍府保存的旧矿区资料。
一群人各忙各的。
姜明月反倒闲了下来。
她在控制室里待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被阿宁请了出去。
理由非常充分。
“殿下，您站在那里只会影响闻野工作。”
姜明月：“我什么都没干。”
“可是您不停的问‘好了吗’……”
“……”
我只是关心进度啊！
最后，姜明月被赫连烬半哄半带地，带到旁边的临时休息区。
矿区夜里很冷。
阿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碗热汤，连同几块烤得酥脆的麦饼，一起放在她面前。
姜明月一边吃着，一边看向窗外。
废弃多年的矿区，重新亮了起来。
运输机器人沿着临时轨道来回穿梭，工程队正在检查管道，远处还有人在架设新的能源线路。
比起几天前的死寂，这里已经像真正的施工区了。
哪怕地下没有那座所谓的“老城”，单凭现在重新探测出来的矿脉，三号矿井恢复生产就只是时间问题。
姜明月心情又渐渐好了起来。
赫连烬在她对面坐下。
“殿下，在在想什么么？”
“算账。”
姜明月十分坦诚：“如果三号井重新开采，再加上另外两个可以修复的矿区，按照许蔓婷之前给我的数据，第一年应该就能把初期投入，收回来一部分。”
她越说越精神。
“再加上民用港的货运、能源站、以后规划的种植区，还有赵明川统计出来的人口回流，如果这些都能做起来……”
赫连烬看着她。
姜明月突然停下，“你笑什么？”
“没有。”
“明明笑了。”
赫连烬垂下眼：“本来这都是我的事情，没想到最后都分摊给殿下您了。”
姜明月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着摆摆手。
“谁让我是你的雌主呢？”
“你负责帅就完了，其他的，交给本公主。”
赫连烬嗯了一声。
“遵命，殿下。”
姜明月满意了。
不得不说。
大狼狗在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越来越熟练了。
……
凌晨两点多，第一台探测机器人改装完成。
闻野一身机油味地从控制室出来，朝姜明月招手。
“能下了。”
所有人重新聚到主控室。
机器人的画面，很快接入主屏幕。
三号井的升降平台，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带着探测设备缓缓下降。
一路都很正常，直到负九百二十米的位置。
“停。”
闻野敲下指令，机器人的照明系统打开。
所有人都看清了画面。
矿井侧面，有一道门。
一扇足有六米高的金属门。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矿渣，可依旧能看出完整的人工结构。
许蔓婷：“这里怎么可能有门？”
按照矿区档案，负九百米以后只有天然岩层。
根本没有施工记录。
闻野让机器人靠近，扫描光束扫过门体。
没几秒，一行结果跳出来。
【合金老化程度：无法准确判断。】
【结构完整度：91%】
众人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如果这扇门真的封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那里面为什么还有东西，能主动发送指令？
赫连烬沉声道：“先不要开门，探测内部生命信号。”
闻野操控机器人贴近金属门，扫描开始。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很快，结果出来了。
【未检测到常规生命活动。】
众人刚松口气，下一条信息却紧跟着跳出。
【检测到大量休眠能源节点。】
闻野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数量不对，这不是几个设备。”
他放大扫描区域。
密密麻麻的蓝点，瞬间铺满整个地下空间。
成百上千。
一直延伸到，探测器无法覆盖的区域。
闻野：“这下面，有一个完整的能源网络。”
赵明川神色微变。
“真的有地下城？”
没人回答，可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这不是一个小型遗迹。
也不是矿区管理层，偷偷修建的那种避难所。
至少从目前探测出来的规模看，金属门后面的空间，远比他们想象中大。
这时，机器人前面的金属门，亮了一下。
一道极微弱的蓝光，从门缝里浮现。
像是沉睡太久的东西，被外面的探测信号惊醒。
门上的某块区域缓慢亮起。
一道机械提示音，通过机器人收音器传回控制室。
声音因为年代久远而严重失真，但还能听清。
“身份……识别。”
姜明月：“……”
“你刚才碰什么了？”
闻野难得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什么都没碰。”
金属门上的蓝光快速扩散，一道复杂的识别程序主动接入了机器人的通讯系统。
闻野手速极快，立刻开始阻断。
“它在反向读取终端。”
赫连烬：“赶紧断掉。”
话音刚落，所有光屏突然同时黑了一瞬。
一束蓝色光线，忽然从机器人影像中扫过。
门后的系统，发出一道新的提示音。
“基因序列检索……未通过。”
“权限不足，禁止进入。”
姜明月莫名松了口气。
禁止进入挺好，她今晚本来也没想进去。
结果下一秒，提示音又响了。
“检测到外部皇室授权节点。”
控制室所有人：“……”
姜明月脸上的表情缓缓凝固，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从心底浮起来。
“皇室权限确认中，请稍候。”
姜明月：“……”
不，不用确认。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会识别到皇室权限。
三秒后，原本紧闭的巨大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缓缓向两侧开启。
众人：“……”
姜明月眼睁睁看着门后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从近处，一路延伸向极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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