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摆在正厅。
菜不多，但十分精致。
姜明月到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
看见公主进门，她主动站了起来。
“殿下。”
姜明月摆摆手。
“坐。”
侍女拉开椅子，然后给五公主盛了碗汤。
资料看了一整天，姜明月是真饿了。
找苏晚晴吃饭的目的。
先不急。
人都在她对面了，还能跑了不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苏晚晴先开口。
“殿下看过那些资料了吗？”
姜明月正在享用一块，顶级的菲力心。
“看了，挺值钱的。”
苏晚晴听罢，轻轻松了一口气。
姜明月感受着菲力心入口的丝滑，慢吞吞道。
“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挺好奇。”
苏晚晴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紧了。
“殿下请问。”
“你为什么，要把那些资料给我？”
姜明月继续道：“别跟我说什么投靠。”
“你在我三哥那里住了那么久，怎么就不给他，反而跑我这来了？”
苏晚晴抿唇，手指也用力得发白。
“因为姜瑾，他就是个混蛋。”
“我求他救救苏家，他却直接把我扔了出来。”
“雄性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苏晚晴继续道：“我只是想救我父亲。”
“苏家现在烂到什么程度，殿下已经看过那些资料，心里应该清楚。”
“可很多事情，根本不是我父亲做的。”
“虽然他是苏家家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我不想看着他死。”
“也不想看他，替别人背完所有的罪。”
“所以我只能找一个，有能力把事情翻出来的人。”
姜明月挑眉。
“于是找了我？”
“是。”
苏晚晴回答得，那叫一个坚定。
姜明月差点笑出声。
骗鬼呢？
姜明月喝了一口汤。
“你不后悔？”
苏晚晴：“什么？”
“和我三哥彻底切割，投到我这边。”
苏晚晴神色一滞，很快恢复正常。
“没什么后悔的。”
“只要能救我父亲，我怎样都行。”
姜明月眨眨眼。
这话说的真漂亮，一点毛病没有。
可惜。
她一个字都不信。
苏晚晴见五公主一直看着自己，忍不住问道：“殿下不相信？”
姜明月立刻摇头。
“信啊，我特别信。”
苏晚晴：“……”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比直接说不信，还让人心虚。
姜明月低头吃饭，没在继续追问。
有些事情，逼得太紧反而没意思。
苏晚晴既然愿意，把苏家这么多秘密交出来，就说明她确实有所求。
至于她真正求的是什么，早晚会露出来的。
跑不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直到苏晚晴起身告退，离去。
姜明月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了。
不一会，阿宁从外面进来。
“殿下，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走。”
姜明月起身，去了闻野那边。
闻野解出来的谢家资料，已经被重新整理过一遍。
再加上苏晚晴送来的那些。
两边一对照。
很多原本零零碎碎、互不相干的信息，突然就连起来了。
姜明月坐在大屏幕前。
阿宁负责调资料，闻野负责做交叉检索。
姜明月脸色越来越凝重。
苏家一份七年前的药剂采购记录，和谢家同年的精神稳定剂运输记录。
摆在了一起。
两份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交易，时间却对上了。
供货商不一样，路线不一样，甚至账面用途，都完全不同。
可最后的去向，居然是同一个地方。
一座早就注销的，军事医疗站。
而且随着他们比对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资料，被拖出来。
这些年来，苏家负责药剂，谢家二房负责部分设备。
军部内部负责转运，旧精神研究院则承担实验。
看起来每一方，都只知道自己手里那点东西。
可当资料汇总到一起后。
一张巨大的网，终于露出了轮廓。
姜明月的脸上，已尽显认真神色。
之前她就怀疑，韩朔做这些，不止是为了兽人精神实验。
虽然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一点。
抓兽人，测试精神力，谢家二房的设备和医疗辅助。
怎么看，都是一场规模极大的，非法精神实验。
可现在在看。
不对，完全不对。
韩朔根本不是在研究，怎么让兽人变强。
姜明月又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那是谢家保存下来的，一份军用区域模拟报告。
某一片区域内。
大量精神力，同时出现异常。
随后相互影响，扩散，放大。
最后形成一种，类似于“潮汐”的群体精神暴动。
姜明月猛然醒悟。
韩朔他们，是在研究怎么制造精神潮汐。
闻野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这种东西能人为制造？”
“不知道，但他们确实在一直尝试。”
姜明月越说，思路越清晰。
“兽人只是他们的实验体。”
“他们真正要测试的，是精神污染怎么传播，怎么诱发。”
“怎么让大范围的兽人，同时失控。”
阿宁脸色也变了。
“可如果只是制造混乱……”
“不，不只是制造混乱。”
姜明月打断了阿宁的话。
然后调出韩朔这几年，在军部里的调动记录。
边境军团，中央星卫戍。
甚至连皇宫护卫系统的某几次调整，都有他插手的痕迹。
姜明月终于明白了。
“他要的，是中央星的控制权。”
姜明月盯着屏幕，声音越来越低。
“一旦精神潮汐爆发，大量高等级兽人失控，中央星一定进入最高戒备。”
“皇室的常规安保体系会瘫痪，军部全面接管治安。”
“而到了那时候，能够最快调动军队，又掌握精神稳定药剂和应急方案的人。”
“只有韩朔……”
姜明月感觉心口一阵发凉。
从一开始。
精神实验就只是手段。
精神潮汐，才是真正的武器。
一场人为制造、足以席卷整个中央星的灾难。
原著剧情里，对于精神潮汐事件的起因，描述甚少。
姜明月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幕后的推手，原来是韩朔。
姜明月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赫连烬呢？”
她调出了谢家芯片里，相关的实验编号。
其中几份记录里，受试者姓名被抹掉了。
但根据年龄、精神力等级、实验年份对照……
赫连烬，全部对的上。
他不是意外落进那里。
也不是单纯，被当成高等级兽人做实验。
他所遭受的那些精神折磨。
一次次的精神海破坏。
全都是为了测试。
测试一个顶级兽人，在极端刺激下，能够撑多久。
测试精神力崩溃之后，会不会进一步引发，周围人的精神紊乱。
阿宁默默攥紧了拳头。
闻野也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姜明月也只觉得后背发冷。
可下一秒，她又忽然愣住。
不对。
姜明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韩朔已经被抓了啊。
苏家也倒了，谢家二房被流放荒星。
旧精神研究院，更是已经暴露。
明面上能够推动这场计划的人，都已经被连根拔了一遍。
姜明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她记得很清楚。
系统当初给她的核心任务，是阻止精神潮汐事件。
可韩朔他们被抓以后，精神潮汐结束了吗？
并没有。
至少系统从来没有告诉她，任务完成。
那就有问题了。
闻野看她脸色不太对，小心翼翼问：“殿下，您想到什么了？”
姜明月声调拔高了一点，带着紧涩感。
“韩朔已经进去了。”
“那现在输谁，在继续推进精神潮汐事件？”
闻野直接一怔，阿宁也皱起了眉。
这个问题，他们也回答不出来。
因为按照他们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韩朔已经站在了，整个计划的最上层。
军部资源是他调的，实验是他推动的。
研究院背后，也能找到他的影子。
怎么看，他都应该是最后那个操盘的人。
可偏偏……
精神潮汐事件并没有结束。
姜明月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她忽然闭上了眼，准备问问系统。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
姜明月在心里又唤了一声。
还是安静。
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破系统平时虽然喜欢装死。
但只要涉及主线剧情，多少都会蹦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而现在，她都已经查到这种程度了。
别说奖励。
好歹给个任务进度吧？
姜明月不死心，在心里继续道。
“我都查到韩朔准备借精神潮汐夺权了。”
“你不给奖励就算了。”
“提示呢？任务进度呢？”
“吱一声也行啊。”
……
精神海里，依旧安安静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明月：“……”
系统坏了？
不对，等等。
倒计时呢？
姜明月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精神潮汐事件的倒计时了。
什么时候消失的？
她竟然完全没印象了。
以前那玩意儿，每天都会出现一次，烦得她恨不得直接把系统屏蔽了。
可这一周来，一次都没出现过。
姜明月心底，慢慢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重新沉入精神海。
“阿九？阿九？”
依旧没人回应。
往常只要她进来，那只巴掌大的小白狐，不是趴着睡觉，就是抱着尾巴装死。
可现在。
精神海里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
小白狐也不见了。
姜明月愣在原地，忽然有点懵。
“不是，这是跑路了？”
姜明月嘴角莫名地抽了抽。
她这段时间，也没摆烂啊！
该查的查，该抓的抓。
旧精神研究院，她都亲自钻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用完就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姜明月脸上的表情就慢慢淡了。
不，不是这么简单。
系统以前再不靠谱，也不会在主线剧情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彻底失联。
尤其阿九。
连阿九都不见了，这更不正常。
姜明月退出精神海，再次看向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资料。
现在线索已经基本串起来了。
可也正因为串起来了，问题反而更大。
莫非，韩朔不是最后那个人？
姜明月直接瞳孔微缩。
一个手握实权的军部副统帅，如果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
那在这盘棋后面坐着的，到底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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