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0】
那串字符，安安静静地悬在光屏中央。
“继续查。”
姜明月指了指那几枚资料芯片。
“能挖多少挖多少，尤其是这个零号协议。”
“它什么时候写进去的，谁写的，和军部有没有关系，我都要知道。”
闻野把那段，刚解析出来的底层代码重新放大，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这不是普通加密。”
姜明月：“我知道。”
军部那么多人都没解开，要是普通加密，那姜凛不得气死？
闻野：“我意思是，这层东西可能不是为了，防止别人读取。”
姜明月：“那是干嘛？”
“它更像锁。”
闻野将其中一段代码，单独拖了出来。
大片字符飞速滚动。
但下一秒，光屏忽然卡住。
密密麻麻的数据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闻野皱眉，随即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姜明月：“怎么了？”
闻野调出设备后台，看着已经飙红的运算负载，脸色有点难看。
“设备太垃圾，算力到头了。”
姜明月：“？”
闻野：“前面的东西还能硬算。”
“再往里不行了。”
“这把锁下面的数据结构，极为复杂。”
姜明月沉默了。
闻野如今待的这个工作室，所有设备都是从公主府库存，和帝都几家机械商行调来的。
放到市面上，全部都是顶配。
结果到了闻野嘴里，还是垃圾！
姜明月：“你需要什么？”
闻野那双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也不客气，马上就列出了一行行清单。
姜明月看了第一行，眉心跳了一下。
再看第二行，第三行。
姜明月已经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军用九代并行运算核心】
【帝国科学院去年刚出的，精神模拟矩阵】
【三组S级稳定器】
还有……
姜明月果断阻止，“停。”
你小子故意的吧！
五公主心里，不禁如此怀疑道。
“你这是升级设备？”
“还是要在我这，建一个研究所？”
闻野认真回答道。
“也没有那么夸张。”
“殿下这地方哪哪都好，就是真缺设备。”
姜明月：“……”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闻野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如果设备能补齐的话，后面会快很多。”
这句话对姜明月的钱包而言，就是毒药。
非常有效的毒药。
姜明月：“多久？”
闻野：“如果底下结构没变的话，三到五天。”
姜明月重新看向屏幕中央。
【ZERO-0】，还安静地悬在那里。
像一扇已经找到门缝，却还没真正推开的门。
姜明月只能最后为自己的钱包，惋惜两秒钟。
“把清单发给我吧。”
闻野顿时咧开嘴笑了，“好嘞。”
……
接下来的一整天，姜明月都在为采购设备的事，闷闷不乐。
直到阿宁告知了她一个好消息。
【军部调查已经顺利完成，殿下可以回府了】
姜明月眼睛顿时又有光了。
终于可以回去了！
她差点没在这破地方，住出感情来！
不过在离开之前，姜明月还是看了下军部的最终调查报告。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韩朔的案子，这次牵扯极大。
泄露军方航线、搞虫体运输、诬陷第三舰队，任何一条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最后判决下来。
【永久监禁】
没有死刑，倒不是帝国心慈手软。
而是韩朔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军部明显还没榨干净。
姜明月看到结果的时候，只觉得十分合理。
死刑太便宜他了。
留着慢慢问，问完继续关。
多环保。
至于谢景恒，罪名虽没韩朔那么重，但也跑不了。
整个谢家二房，自他而下，都被剥夺个人所有荣誉和财产，流放荒星，终身不得返回中央星域。
谢家虽然因此也是大出血，但也算是变相的，割除了一颗大毒瘤。
不过真正让姜明月感到意外的，是苏家。
没想到苏家与韩朔，竟然也牵扯这么深。
韩朔这些年的资金流水和私下交易，几乎都有苏家的影子。
所以最终，苏家也倒了。
这个帝国的老牌贵族，一夜间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除了这份调查报告之外，军部还有一份独立的报告文件，暂时没有对外公开。
姜明月点开。
里面是关于第三舰队旧案的。
前面都是对这个旧案的陈述，最终的结论，在最后几行。
姜明月盯着最后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经帝国军事审判庭重新核查。】
【原第三舰队相关叛国、非法走私、勾结虫族等罪名，证据链存在重大伪造嫌疑。】
【即日起，撤销赫连氏相关罪名。】
【予以恢复过往名誉。】
短短几行字，姜明月看得心里发堵。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赫连烬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关在奴隶场里，脖颈上扣着限制环，身上明明还有一股怎么压都压不弯的劲，却已经学会了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姜明月按捺不住心中激绪，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正好，赫连烬从外面进来了。
他依旧穿着公主府护卫的制服。
黑色军装衬得肩宽腰窄，神色冷淡，走路时脊背永远挺得很直。
如果不是知道以前的事，谁也看不出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还被关在奴隶场里。
赫连烬察觉到姜明月的异样，上前关切道。
“殿下，你怎么了？”
姜明月没说话，只是眼睛红红的。
赫连烬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姜明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赫连烬的父亲和族人，都死了。
赫连家已经没了。
现在终于有人来告诉他，
哦，查错了。
你们赫连家没无罪。
姜明月第一次觉得，一句“无罪”，有时候也挺残忍的。
她伸手，把桌上的光屏转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赫连烬视线落在屏幕上。
只一眼，整个人便僵立原地。
他站在那里，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得很慢，极为认真。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明月发现赫连烬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一点点收紧。
再松开，又收紧。
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抓住。
“这是真的？”
半响后，赫连烬才开口，声音很哑。
姜明月：“这是军部的最终裁定，虽然还没对外公布，但已经确认无误了。”
“旧航行记录也找到了，第三舰队当年不是私自改道。”
“你父亲留下的报告，也被证实确实存在。”
赫连烬喉结滚了一下。
“那报告里说了什么？”
姜明月把另一份文件，调了出来。
那是从旧军部服务器里，恢复的一段残缺文字。
只有寥寥几行。
【第三舰队奉命执行运输任务，任务内容与军令严重不符。】
【若此报告能够送达，请立刻封锁相关实验区。】
下面还有一句，只有半截。
【赫连氏世代受帝国军恩，若此次无法归航……】
后面的内容损坏了。
但赫连烬和姜明月都能猜到，剩下的是什么了。
赫连烬盯着那行字，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他忽然转过身去，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姜明月看见了，但她决定装瞎。
男人重新转过来时，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还是那张冷淡的脸，只是眼尾红得不像话。
“谢谢殿下。”
姜明月：“谢我干什么？”
“这又不是我判的。”
赫连没在说话，只是无比虔诚地看着她。
如果没有她。
他现在甚至都不是“赫连烬”。
只是奴隶场里一个，会被随便买走的罪奴。
四年前的案子有没有翻的一天，他都未必能活着看见。
姜明月受不了这种眼神。
太沉了。
“行了，少这样看我。”
“赫连家清白了，你应该高兴。”
赫连烬垂眸。
片刻后，他问了一句。
“赫连家，还能回来吗？”
罪名是撤销了，声誉是恢复了。
可那座曾经灯火通明的赫连府，已经彻底没了。
四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赫连家少主，也同样回不来了。
姜明月抬手，在男人肩膀上拍了一下。
“赫连家，一直都在的。”
“因为有你在，赫连家从没消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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