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刃的权柄，本质是一场以自身存在为筹码的豪赌。
它的优势在于可以从根源上抹除目标，一旦成功，对方在整条时间线上的一切痕迹都将被覆盖。
不过，这种能力还是有代价的。
首先，自己在所要穿梭的时间线中必须是自己已经存在的时刻，暂时使用过去自己的身体完成任务，否则自己会被体内真正执掌时间权柄的存在顶替。
其次，因果律对篡改时间之人的反噬极为恐怖，好在有【影替者】的复制能力将目标的“存在”完整覆盖，才能骗过时间线，让对方的存在被新复制体所填补。
老维克托在时间之河中逆流而上，周围的景象如同被风卷起的碎纸般向后飞掠。
帝国历1706年，1705年，1700年……一个个时间坐标在他感知中掠过，可当他试图锁定季天的存在时，却发现那片区域如同被一层浓雾笼罩。
什么都看不到。
他加大精神力投入，权柄在体内全力运转。
应该能看到——季天的过去，他的来处，他的弱点，他在哪个时间点最虚弱。
可雾还在。
老维克托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度怀疑自己的权柄出了问题，又想起自己刚刚使用了一次这种权柄，或许需要时间适应。
于是他在时间之河中暂时停下，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再次催动权柄。
这一次，浓雾散开了一线缝隙。
他抓住那道缝隙，将感知探入。
画面中，一棵大树之下躺着个瘦弱的少年，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嘴角还挂着白沫，手脚无意识地抽搐着，口中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噫，好！我成了！”。
这就是他最虚弱不堪的时候？这是……中毒了？
“这时间距离我们交战的时间最多也不过八年啊，从连魔力都没有的少年变成可以和自己交手的存在，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如果我这个时候把他带到王宫培养……’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随即被他摇头否决。
“不行，能拔出圣剑的人眼里都容不得肮脏与龌龊，一千七百多年前教会被一锅端的例子还历历在目，而且因果律必然会将我重伤，还是杀了他再替换比较保险。”
他随手凝聚出一柄利刃，对准少年咽喉的位置。
“再见了，未来的勇者。”
老维克托的手刀落下的瞬间忽然本能地察觉到不对，手腕猛地向后一缩。
可还是晚了半寸。
少年的眼睛睁开了。
季天突然暴起，抬起右手，掌缘对准老维克托伸出的手臂，便是一记手刀。
无声无息间。
老维克托的小臂从肘关节处断开，断口平整光滑。
“怎么回事？！你也跟着过来了？”
季天擦了擦嘴角的白沫，发出一声嗤笑：
“都说了我成了，你是耳朵聋了吗？”
老维克托盯着他，脑中飞速运转。
时之刃的穿梭规则明确，同一时间线中不能存在两个“自己”，因此自己每次穿梭都是直接回到过去的意识之中，继而完成下一步的。
由此及彼，想必对方亦是如此吧。
季天看出了他的困惑，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观测到我？”
实际上，维克托起初在时间长河中无法观察到季天的过去才是必然的结果。
不过季天也想看看自称维克托的人体内邪神的能力究竟有多神奇，能否直接回到遥远的过去，把人从时间长河里捞出来。
老维克托的脸色在几息之内变了又变，同样想到了这可能是对方在钓鱼。
怪不得他起初无法观测，后来突然又能观测到了。
季天见对方不语，咧开嘴角笑道：
“你体内的时间权柄我挺感兴趣的，所以想看看它到底能走多远，结果你选了我‘假持筑基’的时候，这个节点挑得倒是不错。”
老维克托后退半步，左手的光刃重新凝聚，却迟迟没有出手。
“你在拖延时间？别找了，收束时间线之后，过去与现在本就是一体的。你面前站着的是我，远处站着的也是我，时间线中每一个节点上站着的都是我。”
这句话落在老维克托耳中，比任何攻击都沉重。
以往王室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无法使用时间权柄消灭的存在，比如那些天生神圣又强大的二代神明，亦或是可以隐匿自身过去与未来的神明。
可收束时间这件事真的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吗？
季天向前走了一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老维克托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个很轻的笑，带着种老牌政治家的从容。
“你觉得我会选哪个？”
他的身形向后一仰，整个人朝着虚空倒去。
时间之河的水面在他身后裂开，银白光纹包裹住他的全身。
既然打不过，那就退回去，退回属于他的时代，从长计议。
“切，逃跑就逃跑，说的还这么好听。”
老维克托的身影消失在时间之河的涟漪中。
季天同样不打算将他杀死在过去，主要是后事什么的不好处理。
时间之河上游的虚空依然翻涌，对方穿梭时间长河的速度比较慢，季天没有急着追。
不过既然都回到过去了，不如去看看小艾琳娜现在在干嘛。
神识从这具年轻的躯体中抽离，化作一缕无形的风，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绕过回廊，停在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小艾琳娜蹲在书架最底层，浅金色的长发扎成两条短辫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被书架边缘蹭得翘起。
她面前摊着几本旧得发脆的初级魔法书，书页边缘卷着毛边，其中一本封面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火球术图解。
“这本不是……这本也不是……”
她边翻边小声嘟囔，“那家伙连字都不认识，直接给他看《魔法基础理论》肯定不行，得找本最简单的……”
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下动作，盯着书页上一幅稚嫩的涂鸦看了片刻。
那是她五岁时在魔法书上画的涂鸦。
“哼，这本才不给他看。”
她把那页合上，塞回书架最深处，又抽出另一本更薄的册子，“这本勉强可以……但也只是勉强。”
季天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那个蹲在书架前、嘴里念念有词的小姑娘。
‘小时候也这么可爱，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不过时间差不多了。’
季天将目光收回，顺着时间之河的下游，朝自己原本所在的时代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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