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治疗。”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整座疯人院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安静。
而是所有声音都被硬生生掐断了。
走廊里的灯还在闪，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可那声音只持续了半秒，便彻底消失。
护士站后面的挂钟停了。
墙上的广播也停了。
甚至连张明刚才发疯似的喊声，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晚晴站在沈念念身边，下意识往她靠近了一点。
“沈姐……”
“别急。”
沈念念盯着护士站里的广播喇叭，声音压得很低，“先看看它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没有马上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因为刚才那句话虽然是在帮她，但这座疯人院里的东西，哪怕看起来是在帮忙，也不代表真的站在她们这一边。
更何况，那句“编号000，不属于这里”，本身就很奇怪。
它说的是“不属于这里”。
而不是“不要治疗她”。
这两个意思，完全不同。
沈念念正想着，护士站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清脆的电话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护士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她盯着电话看了两秒，没有接。
电话继续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苏晚晴低声道：“她不敢接？”
“有可能。”
沈念念眯起眼睛，“也可能，她知道接起来以后，会听见不该听见的东西。”
第四声铃响起。
护士终于伸手拿起了电话。
“喂？”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很轻的呼吸声。
护士的脸色逐渐变白。
“这里是江城精神康复中心。”
电话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下一秒，护士突然看向沈念念。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温和，也没有面对患者时的怜悯。
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她在这里。”
护士对电话说道。
“编号000在这里。”
说完，她挂断电话。
沈念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谁打来的？”
护士没有回答。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病历，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
紧接着，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新的病历。
“各位患者，现在开始进行身份确认。”
苏晚晴愣了一下。
“不是刚刚已经确认过了吗？”
护士抬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刚才的确认已经失效。”
“为什么？”
“因为有人改变了结果。”
这句话说完，护士把病历一张张摆在桌上。
沈念念扫了一眼。
九名玩家。
九份病历。
可其中一份，已经写好了名字。
【患者：沈念】
下面还有一行。
【患者编号：000】
而另外八份病历，则全部是空白。
沈念念看着那张纸，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刚才那份病历明明还在电脑里。
现在却被重新打印了一遍。
纸张边缘甚至还带着温热。
有人正在不断修改这座疯人院里的“现实”。
而且速度很快。
“沈姐。”
苏晚晴忽然轻声开口。
她没有看病历，而是在看地面。
沈念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小的黑线。
很浅。
像是有人用笔尖划出来的。
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苏晚晴蹲下来，摸了摸那道痕迹。
“这是我之前留下的。”
“你确定？”
“确定。”
苏晚晴点头，“我记得这里原本有三道，我用的是同一支黑色签字笔，第一道比较长，第二道在墙角，第三道靠近护士站。”
她抬起头，脸色慢慢变了。
“但是现在只剩这一道。”
沈念念看向护士站。
“另外两道去哪了？”
苏晚晴摇头。
“不是消失了。”
她伸手指向旁边。
“是被覆盖了。”
墙角下方，还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像有人后来又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划了一遍。
只是新的痕迹比旧的浅。
“有人在跟着你的路线做标记。”
沈念念说道。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孩？”
“不一定。”
沈念念站起身，“但她至少知道这里的路线会变化，而且知道怎么留下东西。”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正是之前那个奇怪的女孩。
她还是穿着病号服。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靠近。
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面，低着头，用手里的笔在墙上慢慢划了一道。
然后抬起头。
看了沈念念一眼。
转身就走。
“等等！”
苏晚晴刚要追。
沈念念一把拉住她。
“别追。”
“可是她可能知道000是什么。”
“所以才更不能追。”
沈念念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故意让我们看到她。”
苏晚晴愣了一下。
“那她想让我们去哪？”
“我不知道。”
沈念念摇头，“所以现在去，就是把决定权交给她。”
她低头看向地面。
那道刚刚留下的黑线，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句话。
只有四个字。
【不要坐电梯。】
苏晚晴脸色微变。
“电梯？”
她话音刚落。
叮。
一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从她们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
走廊尽头，原本应该是墙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电梯门。
红色数字正在缓慢跳动。
3。
2。
1。
叮。
电梯门打开。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盏惨白的灯。
而电梯内部的镜子上，用鲜红色的东西写着一句话。
【患者沈念，请进入治疗室。】
苏晚晴咽了口唾沫。
“沈姐，这明显是陷阱。”
“嗯。”
沈念念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进去。”
她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秒，身后的电梯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念。”
不是广播。
不是护士。
也不是刚才那个男人。
而是一个很轻的女声。
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还记得我吗？”
沈念念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她右手的指尖再次泛起一缕黑雾。
黑雾比之前更加明显。
它没有攻击任何东西。
只是顺着她的手腕缓缓往上爬了一小截。
沈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下一秒，电梯里的灯灭了。
整个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沈姐！”
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在。”
沈念念握紧手指。
黑雾随之消散。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不是来自电梯。
也不是来自广播。
而是在她自己的意识深处。
像有人隔着漫长的黑暗，对她说了一句话。
——别让他们给你名字。
沈念念怔了两秒。
随后，她慢慢抬起头。
“晚晴。”
“嗯？”
“把你身上的笔给我。”
苏晚晴立刻递过去。
沈念念接过笔，在旁边的墙上重新画了一道。
“以后别只记录路线。”
她看着那道黑线，语气认真了几分。
“还要记录每一次病历发生变化的位置。”
苏晚晴点头。
“因为病历可能比地图更重要？”
“对。”
沈念念看向护士站那九份病历。
“地图会变，是因为这家医院在移动。”
“病历会变，是因为它在修改我们。”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们能找到它每一次修改的地方，就能知道它到底想把我们变成什么。”
苏晚晴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那我们就找出来。”
“嗯。”
沈念念点头。
可就在这时，护士站里的打印机突然再次启动。
咔嚓。
咔嚓。
一张新的病历缓缓吐了出来。
护士站里没有任何人操作。
纸张落在地上。
最上面只有一行字。
【患者：沈念】
第二行。
【编号：000】
第三行。
【治疗记录：第十五次。】
沈念念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只是这一次，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看来……”
“它已经开始急了。”
而墙壁深处。
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醒来。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近。
紧接着，广播重新亮起。
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出现。
“停止治疗。”
“编号000，不属于这里。”
短暂的停顿后。
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
像是警告。
又像是催促。
“不要让它找到你。”
沈念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意识到。
这句话说的，可能不是疯人院。
而是另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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