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几道缝隙处，正隐隐约约向外泄露着一丝丝妖气。妖气极淡，混在洞里的寒气中，若是寻常修士，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但陈北玄对这种气息太敏感了，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地面是青灰色的岩石，表面裂了几道细纹，缝隙里长着些暗绿色的苔藓。
陈北玄神念一扫，便发现这下面竟还有一个溶洞。溶洞藏在岩层底下十来丈深的地方，入口被一块大石头堵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溶洞之中，有一处泉眼。泉眼不大，也就脸盆大小，可里头冒出来的水是黑的，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那泉眼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阴煞之气，阴煞之气浓得发稠，在溶洞里积了厚厚一层，像雾一样贴着地面滚。
而泉眼旁边，一个身着黑袍的老人正盘膝打坐，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低语些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念经，又像是自言自语。
陈北玄呵呵一笑，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身形一闪，便直接钻进了那溶洞之中。
一进溶洞，浓烈的阴气便扑面而来。阴气冷得邪乎，跟外面的冷不一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
若换了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到此，怕是当场就要被这阴气附体，最后被强行抽走魂魄，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陈北玄，显然不是普通人。他隐去身形，无声无息地朝黑袍老人靠了过去。
到了近处，陈北玄看清那老人的脸。那张脸极其狰狞，乍一看，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皮肤上布满了一个个疙瘩，有大有小，有的发红，有的发紫，看着就像有无数蚊虫在皮下爬动一般。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
这时，老者忽然抬起头，朝上方望了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狗人已经离开。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岩壁，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不过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下头，继续坐在泉眼边打坐，不断地吸收着泉眼里冒出的阴煞之气。
他吸得很慢，胸脯一鼓一鼓的，每吸一口，泉眼里的黑水就翻涌一下。
陈北玄大致扫了一眼，这老者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而且他这金丹后期的气息，比欧阳范那个金丹后期可厚实多了。
而他的骨龄，竟已达到了千年，这居然是一个宋朝时期的人！这倒让陈北玄有些意外了。
陈北玄也不再隐藏，显出身形，走到老者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头，干嘛呢？”
黑袍老者被这一拍，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弹射而起，身子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反手便是一记全力一击，朝陈北玄轰来。
那一掌带着阴煞之气，掌风呼呼的，把地上的碎石都吹得滚了几滚。
可他很快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竟像是被什么死死锁住了一般，半点都打不出去。
那感觉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笼子里，手脚都能动，可灵力就是出不来。
老者心里瞬间就明白，眼前这人，修为恐怕高出自己不知多少。他连忙收起架势，低眉顺眼地躬身道：“晚……晚辈，见过前辈。”
他躬着身子，两只手垂在身侧，头低着，不敢抬。
陈北玄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黑袍老者老老实实地答道：“晚辈幼年时，阴差阳错掉入这山洞。后来又被暗流冲到了此处，机缘巧合之下，在这里发现了一本功法。于是便修炼了起来。”
陈北玄又说：“你直起身子说话。”
老者这才慢慢直起腰，可眼睛还是不敢往上抬。
陈北玄又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老者闻言，苦笑道：“晚辈也不知道，自从十三岁那年掉进这山洞之后，便一直待到了现在，从未出去过。”
“这上方有一道隔绝大阵，晚辈修为浅薄，始终无法破阵，所以便一直被封锁在此。山中无岁月，晚辈是真不知道如今已是何年何月了。”
“晚辈只记得，当年是大宋天圣四年。”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岩壁，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北玄点了点头，说：“上面确实有一道阵法，而且还是一道化神级别的阵法。”
黑袍老者顿时瞪大了眼，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化神级别？怪不得自己怎么都破不开。他当年金丹大成的时候试过一回，差点被那阵法反震得吐血。
可紧接着他又猛地反应过来，这位前辈能看破化神阵法，甚至能轻易进出。那他的修为，得是什么级别？
他忽然想起功法上的记载，元婴之上，才是化神。那化神之上呢？老者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陈北玄又继续道：“你说，你是天圣四年进来的？”
老者连连点头：“是的，晚辈记得很清楚，就是大宋天圣四年。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上山捡柴，脚下一滑……”
陈北玄微微颔首，天圣四年，也就是公元1026年，那时正是宋仁宗在位。到如今，刚好过去了整整一千年。
陈北玄看着他，缓缓说：“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千年了。”
“一千年？”老者浑身一震。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晃了两晃才稳住。紧接着，两行浊泪便从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滚落下来。
泪珠子顺着那些疙瘩和皱纹往下淌，滴在黑袍的前襟上。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声响。
一千年的光阴啊，就这么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里悄无声息地流逝了。老者想起当年上山捡柴的那个下午，想起家里的爹娘，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
他走的时候，娘还在灶上蒸馍，说等他回来吃。可这一走，就是一千年。他娘早就没了，他爹也没了，认识的所有人，都没了。
陈北玄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抹了把泪，哽咽道：“晚辈……晚辈姓孙，名元霖，祖上世代居住在山下的孙家坳。”
孙家坳？
陈北玄闻言，微微一愣。坐在石头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人该不会是孙家的祖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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