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雾海中将元神炼至仙帝巅峰，如今那些积累却只能替他争得片刻喘息。
无数身影仍在魂海深处行走，低声告诉他各自的人生。
他不知该如何把它们全部赶走，也忽然明白自己不必如此。
他只是慢慢的看着一切发生，就像是身处于时间长河之上，看着众生生灭。
在那段岁月里，他似乎真的重开了成神之路。
仙界诸帝都仰望他的神座，无数凡人因他而活。
可为了守住新铸的道路，他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送离身边，连轩辕霓凰最后一次伸手，也被他当成扰乱心境的劫数。
那道身影告诉他，舍弃小小的悲欢，便可换得诸界长久的安宁。
李青山没有立刻否认。
若有一日真要在众生与至亲之间做出选择，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答出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结果。
可眼下，若先把活生生的人变成道心里可以随意舍去的名字，再自称为天下赴死，又与占据神座的影子有何分别？
“我就是我！过去，未来，现在，我永远追随本心而行，哪怕是未来的我，也无法动摇我的意志！”
李青山轻声自语道。
他的眉心在发光，整个人都散发着璀璨的神辉，元神之中更是有一种不朽的光芒在汇聚，散发着某种永恒不朽的意味。
嗡！
那道最难缠的魂影终于慢慢退去。
它没有被斩灭，而是连同那份沉重的疑问一起留在记忆中。
李青山知道自己并未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却也因此更确定，魂灯里燃着的是他自己的意识。
元神一遍遍碎裂，魂海里的火光却始终没有熄灭。
直到最后一道人影从桥上走过，碎裂的元神重新聚合，凝成一盏没有灯芯的魂灯。
水面中升起一缕原始光芒，落入灯中。
魂灯燃起。
李青山的元神从此不再依附于某一方天地。
哪怕肉身化为混沌，他仍能在无数世界的生灭之间守住自己。
不朽神魂，成了！
“这就是不朽神魂吗？”
李青山心中震惊，他能够感觉到，神魂之中那种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魂灯之中燃烧的神火，更是仿佛能够燃烧万古而不朽。
哪怕天地寂灭，他的不朽神魂，依旧能够永世长存！
那是一种永恒的力量！
他刚睁开眼，石桥便消失了。
无边海水在前方分开，露出一座高大得无法丈量的古老神殿。
殿中没有神像，也没有宝座，只有一道贯穿天穹与海底的混沌长河。
李青山感觉到，那条河的气息与自己在万道熔炉中感应过的混沌天道极为相近。
原来，他一路追寻的那道气息，就在内殿深处。
“这就是混沌天道吗？”
李青山心中暗暗想道，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精芒。
他如今已经凝聚了神体，铸就了不朽神魂，只要在眼前的混沌天道之上，烙印下自身的印记，承载天命，凝聚出天心印记，他也就能真正的突破到仙帝之境！
不过，那不是普通的仙帝，而是曾经天帝的境界。
超脱一切，万劫不朽。
是为真神！
李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前方的天道长河迈步而去！
嗡！
才靠近，他胸中的混沌道果便开始发烫。
九次蜕变所凝的圆满道环一一显化，将长河映成九种不同的颜色，又在下一瞬归于同一种混沌。
这一次，没有谁告诉他该怎么做。
李青山试着将一缕元神探入河中，元神顷刻被数不尽的世界法则冲散。
魂灯摇晃，眉心渗出一点金色鲜血。
他收回那缕元神，心中明白，神体可以承受混沌，神魂可以守住自我，但若想证道，还须让自己的混沌大道真正与这条长河相接。
“混沌天道的意志，真的能够被我融合吗？”
李青山心中暗暗想道，随即一步迈出。
……
殿外，已经杀得天昏地暗。
黑暗仙帝借太初神阵之势，一掌落下便有万千神链从虚空钻出。
神链表面流淌着古老神光，深处却藏着蚀骨的黑纹。
三花娘娘接连斩断数千条，葬天剑上仍被一道细若发丝的黑纹缠住。
她没有犹豫，直接斩去那缕剑意。
剑意在半空化成一片灰烬。
“此人能借神阵之力，但他却无法进入内殿之中！”
三花娘娘望着冲向巨门的黑暗仙帝，声音沉了下来，“他能掌控太初神阵，但不等于他能得到内殿认可，大家撑住，我能感觉到，他撑不了多久！”
“不管他从哪里偷来的力量，今天都别想进入内殿，打扰李青山修炼！”
永夜仙帝冷声道。
五大分身从夜色中现身，分守巨门前的五处虚空。
她本体挥手，永夜遮天图横亘广场上空，黑夜里无数星辰一颗颗熄灭，形成足以吞下诡异神链的深渊。
黑暗仙帝一步迈出，身影竟从深渊另一端出现。
“永夜仙帝，想要拦我？找死！”
他冷笑了一声道，袖中飞出五根黑色长钉，分别钉向五大分身的眉心。
永夜仙帝眼神一寒，主动让两尊分身崩散，以永夜本源将长钉卷入夜色。
剩下三根却忽然转向，直奔天机圣女！
“当心！”
小塔怒吼。
天机圣女已经先行一步。
她手中的星盘转过半圈，三根长钉擦着肩头掠过，钉入她身后空无一人的石砖。
石砖之下，三条阵法暗脉同时炸开。
天机圣女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保持星盘不动。
“他刚才不是要杀我，是想借我避开你的黑夜，接通地下阵脉。”
她以天机大道捕捉到的，只有那一瞬的变化。
黑暗仙帝确实在借战斗一次次试探巨门，门前哪里会反击，哪里只会阻拦，他全记在心里。
风神婆婆听完，抬手将一枚青色神印打入地底。
火神尊者、水神娘娘与玄黄上人紧随其后，四大神族的本源在石砖深处交织，抢先封住那些被诡异神力侵入的阵脉。
“小辈，你以为守了这座山几千万年，我们都是吃素的吗？想进入内殿，问过我们再说！”
火神尊者大笑一声，火焰从地下喷涌而起。
黑暗仙帝退后半步，袖口被烧成灰烬。
他看向四位老人，眼中杀意一闪，旋即又看向内殿。
门缝始终不见一点光，李青山进去后是死是活，他同样不知道。
不知道，才更让他心急。
谁知道李青山此刻，有没有得到太初神王的传承？
巨门周围的一道道古老神纹正在缓慢亮起。
每亮一道，他能调动的阵力便少上一分。
他用诡异神力强行夺来的控制权，仿佛正被门内某种力量一点点收回。
他不能再等了。
“通天道友！”
黑暗仙帝忽然开口，“若是你不想看那小子独占传承？就全力助我！”
通天仙帝立在裂开的广场边缘，长剑已被他从神链中拔出。
他扫了一眼黑暗仙帝，又看向内殿巨门，眼中有不甘，却没有出剑。
“黑暗道友，你先前用神阵困住我，如今又要我帮你？黑暗，你当老夫是什么？你不是自己能行吗？那就自己出手吧！”
通天仙帝冷笑道，选择了袖手旁观。
插翅白虎与巨猿、九头蛟龙对视，也没有上前。
神王传承固然诱人，黑暗仙帝刚才连他们一同镇压的手段，却还历历在目。
小白却早已忍不住，双翼一张飞上巨门前方，冲黑暗仙帝打了个响鼻。
“黑暗老狗，你现在是众叛亲离，还好意思让人帮忙？等李青山得到了太初神王的传承，就是你的死期！”
黑暗仙帝脸色一沉，怒吼道：“一匹畜生，也敢聒噪？找死！”
轰！
黑暗仙帝祭出灰黑印记。
印记照在巨门上，门外残存的阵纹突然聚成一杆长枪，贯穿半座广场，直取小白。
小塔从侧面撞来，九层塔身将长枪撞得偏了几分。
轰！
枪光落在远处群山之间，整片古老山脉当场化为齑粉。
小白吓得尾巴一僵，转头还不忘喊：“塔爷，好险，我差点被这个狗东西给捅穿了！”
“你先把嘴管住再说！”
小塔骂道。
三花娘娘与永夜仙帝已经再次出手。
葬天剑光从左侧斩来，永夜神光从右侧压下。
两种大道在巨门前交错，将黑暗仙帝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他眉心的诡异印记却越来越亮，仿佛在从整座神阵中抽取最后一股力量。
……
李青山并不知道殿外正在发生什么。
他站在混沌长河前，身上的魂灯已经燃起，神体也已铸成。
按仙界的说法，他距离证道仙帝只差最后一步，以元神承载天命，凝聚天心印记。
可混沌长河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道水流都映着一方天地，有的世界以时间为序，有的世界连时间的方向都与仙界不同。
有的世界承认生死轮回，有的世界万物只存在一瞬。
他若将自己的大道强压过去，便要与无数世界同时为敌。
“难道混沌海不能证道？”
李青山想起三花娘娘曾说，无数纪元以来，未听闻有人直接在混沌海承载天命。
天帝也先在仙界证道，而后才于混沌海极尽升华。
自己已经走到这里，退回仙界当然是一条路。
可那扇门不知在何处。
外面还有三花娘娘、永夜仙帝和四大神族，黑暗仙帝不会因为他退让便放过众人。
更重要的是，他在长河里感应到了一条尚未走过的路。
李青山看向自身道果。
九道蜕变神纹构成一轮圆环，阴阳五行、时空命运、吞噬造化都在其中流转。
它们原本各自有界，被他修成大混沌仙术后融为一体。
但圆环正中，始终空着。
先前他以为那处空白是留给天心印记的位置。
此刻望着长河，他忽然生出另一种想法。
若将权柄牢牢钉在道果中央，所有大道便都要围着那枚印记旋转。
那莫非就是凝聚天心印记的办法吗？
“诸界生于混沌，也归于混沌，我以身合道，凝聚天心印记，才能执掌天道权柄！”
李青山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明悟之色，缓缓抬手，九道神纹沿着指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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