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番外二:尘埃落定
内战结束了。
持续将近两个月的“东京包围战”以一个惨烈的结局而告终。
到了包围战后期，顽冥不灵的军政府堪称是丧心病狂。
这些家伙完全无视了人民党屡屡发起的和平谈判邀请，甚至开始将迫害的魔爪伸向了己方的无辜市民。一时间，军队不仅是在街头巷尾抓捕壮丁参军当炮灰，强迫各大仿生人生产工厂24小时超负荷运作，甚至许多当权者还做出了一系列离谱的恶行。
这些战争疯子的倒行逆施令东京人自己都感到害怕，因此不少人连夜从各种走私渠道逃出东京，向人民党军队投降。
打到最后，旧政府军队开始成建制地向“叛军”缴械投降，不愿再战斗下去了。
——星野归一想要的“民心”终于到手了。
2084年5月22日，人民党第13军第一个杀进旧政府核心大楼，将一面画着金色齿轮与铁锤的红旗用力插在了楼顶。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部队，他们有序而快速地控制了东京城市里的各大要处，军队的纪律严明，所过之处并无扰民举动，甚至还帮忙镇压混乱的社会秩序与各种恶行恶状。
其中，早有准备的特种部队战士们从一伙想要挟持天皇等人逃离国境的残兵败将手里抢回了这群吉祥物。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法律和人民的审判。
毕竟接下来新成立的国家里不需要“万世一系”的天皇氏族了……在共和国里当皇帝，岂不是个笑话？
总而言之，这场持续了数月之久的内部战争彻底结束了。
在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如今军衔是上士的池上郁又在摸鱼抽烟了，当然，是芯片里的那种“意识虚拟抽烟”。
在他身旁的地板上钉着一个图像成像器——一面飘扬的虚拟红旗浮现在淡红的光影之中，在空气中猎猎飞舞。
池上郁他所处的部队也终于可以稍微停歇一下进攻的步伐，他如今一边“抽烟”，一边跟先前战斗时不幸断了条手臂的好哥们通讯员聊天。
“佐野，你说……我们这内战应该是打完了吧？”
“应该是。”通讯员佐野用仅存的手挠了挠后脑勺，淳朴年轻的脸上显现出饱经战火后的沧桑神采，“阿郁，我其实不想当兵的。
“哦？那你原本想做什么。”
“我更想回青森老家的农场去，种点庄稼，然后养几条宠物，最后和家人们打打闹闹地生活在一起。”
池上郁在意识里抽了一口虚拟的香烟，问道：“听起来不错，那你小子怎么最后来解放区当兵了？”
“都没了。”佐野格外平静地回答，“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家里的农场被一台突然掉下来的旧政府战斗机给砸爆了，全家人都死了。”
池上郁顿时惊了：“啊……”
通讯员继续说：“事后当地政府连个合理解释都没有，也没跟我道歉，甚至连抚恤金都克扣了超过9成。这帮人的吃相太恶心，我实在气不过就跑去解放区入伍了。”
池上郁沉默了片刻，安慰道：“都过去了。”
为人乐观爽朗的佐野通讯员点点头：“是啊，阿郁，都过去了！我们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向前看了！”
池上郁听见这话，向来愁眉苦脸的面孔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说得对，兄弟。”
…………
……
数月后。
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半夜忽然醒来。
也许是最近换了新的居所，他睡得不像是以前那样随军家属营房里那般安稳。
但他很聪明地保持安静，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因为他隐约听见外头的父母卧室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诶……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蹑手蹑脚地靠近门缝想看看父母深夜不睡觉在做什么。
门缝外的两人并没有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因为父亲已经敏锐地发现有来人靠近，并一把拉开门，把这个小正太提起来。
“啊哈，看我发现了什么。”夏油杰戏谑地说，“一只大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偷听大人聊天的小猴子！”
“哦，爸爸，晚上好。”小猴子男孩习以为常地抱了抱父亲冰冷的机械右臂，“熬夜会掉头发的。你变成秃子的话妈妈就会考虑跟你离婚了。”
夏油杰：“……”
他恼羞成怒地扭头喊道：“归一，管管你的小猴子！”
“那也是你儿子好吧。”坐在办公桌后面连夜看文件加班的星野归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晨，过来我这儿。”
于是小晨就从父亲的手里挣脱出来，屁颠颠地跑过去，爬上了妈妈的怀抱里待着。
毕竟对于很多小孩子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就是被妈妈温柔地抱在怀里。这份来自至亲的爱意会在无形之中赋予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安全感。
星野归一放下了智能笔，低头像是rua猫一样的揉了揉这个孩子柔软的头发，小晨都乖巧地窝在她怀里。
红发的女人在看到儿子那双水汪汪的漂亮杏眼后，愈发庆幸这孩子的眼睛像自己，而不是继承了他爸爸的小眼睛。
一旁的机械师丈夫：我觉得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臭猴子。
但是这个时候星野归一已经开始逗孩子了：“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妈妈。”小晨乖乖地说。
“我把天妇罗借给你，你抱着它睡，好不好？”
男孩犹豫了一下，想起那只雪白的“炸虾”，隐约感觉饿了……因此他点点头：“好！”
小海豹被星野归一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是不情不愿的。
——不！它不想帮忙带孩子！呜呜呜你鹅子做梦时会咬我的！
但天妇罗最后还是被主人的儿子给成功绑架走了。
穿着睡衣的夏油杰站在房门口，长发披散，表情冷峻地双手插兜，对她说：“你先忙，我去盯着那只小猴子睡觉。”
明明是想哄孩子睡觉嘛……星野归一笑容不变，非常温柔地说：“辛苦你了，杰。”
丈夫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一点，甚至有点得意地回答：“当年菜菜子和美美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
“……”
知道你很厉害了，男妈妈。
送走两人后，她继续批改那些非常重要的保密文件。
其实按常理来说，星野归一这种摸鱼爱好者平时都把具体工作交给手下的专家专人去执行就可以了，根本不用经常性加班。
但如今内战刚刚平定，全国解放地区都陆续在开始改革，外加上要成立新的国家政府……种种一切的重要事情积压在一起，让星野归一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正常的好觉了。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轻手轻脚地返回屋内，看了看时间对她说：“你差不多就去睡一会儿吧，等3个小时后我叫醒你参加仪式。”
“3小时吗……”星野归一同样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此时是凌晨2点出头，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却感觉身后的男人俯下身来一把环抱住她。
“啊？怎么了，杰。”
星野归一发出了不解风情的声音，她对于丈夫将脸埋在自己颈窝的撒娇行为感到困惑不已——这不是儿子小晨那个年龄的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吗？
“……没什么。”夏油杰闷闷地说，“一晃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也只是想抱抱你而已。”
他想起这些年里两人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难免唏嘘感叹。
然而星野归一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脑子抽了，依旧耿直地指出：“可你每次和我私下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样搂搂抱抱啊……哎呀，咬我干什么？！”
“别动。”夏油杰若无其事地松口，视线落在妻子的发梢上，忽然说，“臭猴子，你有白头发了。”
今年30岁的星野归一虽说依旧是一头浓密的红发，但也许是平日里操劳政务，早已有了数根的银丝。
“你不是也有白头发吗？”她终于笑着捶了夏油杰的肩膀一拳，“32岁的‘老头子’。”
“害，我还年轻着呢！”夏油杰不服气道。
“是吗？前几天费佳那边的情报部发信息过来，说菜菜子爱上了一个太空军的军官穷追猛打，是哪个老父亲在大发雷霆啊？”
“……那个离过婚的老男人哪里配得上我的宝贝女儿！”
两人说闹了几句后，星野归一总算肯回去休息了，但夏油杰没有，他则是选择了同样加班的行为，在办公室里批改他自己的那些文件。
是的，他成了这个即将成立的新国家的工业部长。
新政府里人才济济，不单是本国人，也有极少数外国人担任新政府要员。
比如说，如今的教育部长是福泽谕吉先生，外交发言人则是他的弟子国木田独步。擅长揣测人心的太宰治如今在人力部门工作，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喜欢去费奥多尔掌控的情报局串门喝茶。
至于已经暗中投靠人民党一方的森鸥外等“卧底”人员，以及在“东京包围战”里立功背刺的旧政府情报部门“御庭番”的负责人芥川龙之介等等……新政府也会有安排他们的未来合适去处。不外乎是改名换姓，各履其职。
当初最早追随星野归一理想的那些人，如今有的还活着，有的分道扬镳，也有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再醒来，所以夏油杰想起他们才会有一番感慨唏嘘。
想到这里，他打开了一封密信，上面看起来是些平凡无奇的商品诈骗广告词，但只有夏油杰看得懂其中的真实含义。
那是五条悟发给他的密信。
他的挚友如今已经安全撤离东京，只身前往美国进行后续的“重振公司”。
但他将集团的大部分财产、资源和人才都留在了东京，再加上他曾经在“异常仿生人调查小组”的组建中故意拖延调查组的进度，以及过往人民党与他的暗中联系，都证明了这家伙可能不算是一个真正心向他国的资本家。
对，就算是人民党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消灭资本，所以他们也欢迎那些真正的爱国企业投奔新政府。
夏油杰不知道未来会变得怎么样，也不清楚五条悟今后会走上哪条路，但起码……在这一刻，他依旧为自己的挚友能够于时代的混乱抉择之中幸免于难而感到无言的喜悦和些许矛盾心情。
翌日8点30，星野归一衣冠整洁地走上了新建立而成的观礼台后备区，她的同志们早已等候在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和期待的神色，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多年，甚至好几代人。
无数仁人志士的心血灌注才让红色的火焰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被点燃，壮大至今。
此时星野归一的副官跑过来，向她低声提醒道：“林登主席，一会儿9点整，按计划举行建国后的第一次升旗仪式。”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一切就按照计划来吧。”
星野归一站在观礼台的入口处，仰头望去——这一天的天空很蓝，天空上出现久违的稀薄白云，阳光明媚。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那些熟悉又亲切的同志们都注视着她，像是在盼望着她能够亲手推开一扇新的大门。
夏油杰朝她微笑地点点头：“主席同志，时间快到了，走吧。”
“……好。”
星野归一走进了阳光遍布的观礼台之中，而在她的前方，新的旗帜即将冉冉升起。
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她的理想，她的信念，她的黑科技们……会为这个沉寂已久的人类文明世界同样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就是“新世界”吗……哈，好像也不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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