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古墓丽影:和名侦探
在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众人这才有心情打量这个下水道的地下空间和众多盘根错节的水管网络……很快，花京院典明发现了一条明显是给维修工人行走用的楼梯。
楼梯很窄，一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脚下的铁板处有镂空，乍一看就好像一根根铁条组成的“通道”。
因此三个人很快就决定了前进顺序——擅长发现细节的记者先生打头阵，高中生虎杖作为唯一的未成年人被他们保护走中间位置，而星野归一则负责断后，走在最后面保持警戒。
这一路上，他们沿着这条年久失修、锈迹斑斑的维修通道一路东绕西拐，走到最后连与外界联系的信号都没有了，都根本查不出外界对应着哪个位置。
不过当今年代，人人都有做“手机”功能的头部改造，因此路线图还是可以记下来，大不了就原路退回去。
虽然一路上所有人都保持高度警惕，走得小心翼翼，但是一个小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花京院典明率先走过一条颤颤巍巍的高空“桥梁”时，它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差点把跟在红发记者身后的虎杖给一同摔下去！
幸亏虎杖悠仁本身身手过人，在将要坠落之前踩着碎裂的铁板猛然往前一跳，一把抓住了对面花京院典明及时朝他向下伸出的援手。
花京院用力将粉发少年从边缘处拖了上来……别看他高高瘦瘦的，平日里估计也是有练健身的那种爆发型选手。
现在他们是安全了，但跟在最后边的星野归一与两人就隔着一段超过8米距离的“断崖”，底下是黑漆漆不知多高的地底空间，根本不可能跳过去。
女孩子看了看四周粗大结实的生锈水管，发现上面有接驳的凹凸痕迹可以供人徒手攀爬，因此对他们喊道：“我再找找别的路过去，你们继续走，前面汇合！”
“好吧。”花京院点头，决定信任对方的求生能力。
就连虎杖悠仁也不太放心但又无可奈何地喊道：“御坂小姐，请小心一点！”
“你们也是！”
星野归一苦哈哈地开始爬管子找近路，一会儿从这条管道跳到对面那一条，一会儿又要抓住墙壁与天花板处的细微凸起，一个一个往前挪动身形。
这要不是她天生四肢有力外加有长年保持锻炼的成果，核心肌群稳定控制周身所有肌肉和力量，早就手酸腿软地摔下去了。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感觉自己像只灵活有力的猴子，在“东京铁穹”里上演什么《古墓丽影》之类的猛男美少女冒险类游戏场景。
等好不容易爬过一道水管的阻碍，星野几乎是贴着天花板侧身从空洞处蹭过去之后，她发现两位同伴站在不远处平台前一个上锁的小门口焦急地等她。
“我来了！”
她扑腾一下落在地上，溅起了平台上的些许灰尘。
站在门口的花京院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虎杖同学为人热心，连忙上前搀扶起从地上爬起来的星野归一，仔细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新增的伤口——看来看去发现除了防护衣变得更脏了之外毫无受伤的迹象，这令这孩子松了口气。
“现在放心了吧？”星野归一眉眼含笑地看着他，觉得少年的赛博精神病不发作时还是个不错的好男孩。
虎杖悠仁目光坚定地点点头：“放心了。”
星野走到思考密码的花京院身旁，问道：“这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这开门需要输入密码，但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别的什么问题，它好像已经没电了。我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花京院典明摊摊手，“所以我和虎杖决定等等专家的意见。”
我一个三流雇佣兵在你们眼里也算是专家？星野归一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她掏出“法外狂徒”，对着密码锁的位置连开数枪，直接打爆了这玩意儿。
门框上瞬间亮起了冰冷的红光，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在门口回荡起来。
“警告，警告，未登记者非法闯……闯……警告，电量……程序错误……”
于是几秒钟后，门框的灯光又熄灭了，就好像从未亮起过。
“看起来里面有秘密啊！”虎杖惊奇地说，像是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狗即将去冒险那样紧张又兴奋。
不过星野归一见怪不怪地一脚踹在破损的门上，浊气顿时从里面喷出，几个人连忙避开等待它通风。片刻之后，女孩子发现里面是黑漆漆的一条走廊，暂时还没有敌人。
因此她一边拔出左轮一边握持强光手电筒，呈现出两手交叠的战术前进照明姿势，随后对着两人说道：“你们跟着我走。”
“好，虎杖要紧跟在我身后。”花京院典明理性地说，毕竟他雇佣一个雇佣兵的本意也是为了在某些时候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明白，花京院先生。”大男孩乖乖地回答。
女孩子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用电子义眼仔细扫描了一会儿这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发现这条走廊本该是人工建筑，但如今表层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地底最常见的潮湿青苔之类的苔藓“毯子”，看起来有很多年没有人来过这儿，然而有一个古怪隆起的“土包”倒在走廊中间一动不动。
星野归一谨慎地朝着走廊连开了十几枪，击中了不同的地方，试图激发可能存在的陷阱。
但是没有陷阱被激发，保持高度警戒的雇佣兵看起来像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然而星野依旧不气馁，没陷阱才是好事。但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请花京院先生用他的两台激光发射器飞了进去，轮流用激光稍微射中了几处极有可能藏有陷阱的机关位置。
这一回居然奏效了，其中一道激光打破了一个机关隐藏处，那台小小的巴掌大机器顿时冒着黑烟从墙壁与“绿毯”下钻出，对准了走廊，似乎想要发起攻击，但最后还是因为没电外加年久失修而陷入死机状态，只剩下一个电子灯还在不甘心地闪烁着“没电”的红光。
星野归一用自己的黑客技能暂时骇入其中，“冻结”了这个陷阱，也从中得知这是一个爆炸类的陷阱……好险。
接下来女孩子如法炮制地找出了走廊里的其他3个爆炸类陷阱机关外加2个电流陷阱机关，从里面拆出了居然还没生锈、依旧能用的电子零件，因此高高兴兴地揣进兜里。
也许回头还能卖点钱呢！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走廊范围，来到了那个覆盖着青苔的“土包”前——星野归一用早有准备的工兵铲将青苔极为小心地铲除了表面，随后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结果令三人都略微吃了一惊。
因为那不是人类的尸体，也不是任何一种异常生物的尸体，而是……仿生人的残骸。
它用尽最后一口气挣扎着爬向门口，断裂的手臂依旧探向大门的方向，却永远也触碰不到外界的出入口。
早已腐烂的普通衣物至今只有些许纤维与布片的残余，在完全褪去人类外表的仿生皮肤的伪装后，灰白的纳米材质身躯说明着这玩意儿已经彻底废掉。
这个死去的仿生人趴在地上，睁着无神的坏掉义眼侧头看着他们，它的仿生眼球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霉菌，露在空气中的生锈头骨后脑勺上残留着几枚子弹穿刺后的痕迹，甚至连背后的衣服上也有数个孔洞的痕迹……
这么有冲击力度的画面骤然出现在手电筒灯光里，星野归一听见身后不远处的虎杖悠仁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她猜测这孩子估计平日里根本没见过类似的仿生人残骸……这很正常。
因为市面上的正常仿生人都是光鲜亮丽，帅哥美女的外表，然而一旦褪去仿生皮肤的伪装，看着就跟一个通体雪白的人形外星人差不多。
更何况损毁到这种程度的仿生人“尸体”一般只会在仿生人专用的垃圾回收厂存在。
在经过短暂的尸体检查后，星野归一从这具仿生人的上衣口袋里搜到了一张出入门禁卡。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门禁卡上没有写任何身份证明的文字，只是写有【最高进出权限】。
此时花京院典明也小声地说着自己的推测：“他是想逃跑吧？”
“何以见得？”星野反问。
花京院侃侃而谈：“通常来说，这种最高级别的实体门禁卡只会是人类所持有，因为仿生人每次要开门的话只需要得到人类的限时授权就行……也就是说，普通仿生人根本用不上卡，他们一个符合权限的念头就能开门了。问题在于这家伙一反常态地持有了这张实体卡片，这就有两种可能。”
“一、里头的人类可能懒得每次都给他授权，索性直接扔了个永久授权的实体卡给他。二、这台仿生人在逃走之前抢了某个人类的权限卡，一心想逃走。”
顿了一下，他观察着专心听讲的两位同伴，继续分析起来：“再加上如今他是背后中枪，外加头部也中了好几枪却还是坚持逃到了这里，直到被某个陷阱拦截彻底死去，偏偏尸体残骸在此之后也没有被其他人给搬走——所以我大胆地推测，这个仿生人生前要逃离的地方极有可能出了问题！以至于混乱到时隔多年后都没人来处理这个‘挡路’的叛徒！”
“哇……”
“好厉害……”
虎杖悠仁与星野归一忍不住不明觉厉地一唱一和，夸奖记者先生，弄得后者很羞涩地挠挠头：“我都只是猜测而已啦……干我们这一行的见得多了想得也比较多，要是给够时间，你们也可以想出来的。”
“您太谦虚了。”星野归一说着，再次确定了这是一个性格温柔、品性高洁的谦虚男人。
这样的人天天跟恶劣透顶的民生事件打交道，竟然还没有与这个糟糕的社会同流合污吗？真少见啊……她暗自感慨。
一旁的虎杖也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花京院典明，因为就连他也觉得这样正能量的成年男子如今很少见了。
绕过仿生人残骸，接下来他们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第二道门，按理来说门禁卡可以让他们正常出入其中，问题在于这个人造建筑已经明显没有电了，所以星野归一只好再次暴力破门而入。
但这一次里头的场景让三个人都驻足不前，惊讶地看着这个偌大但混乱的……地下实验室空间。
十几台破损的营养罐伫立在实验室中央，玻璃被砸碎散落一地，但罐子里面已经没了任何液体和可疑生物，只有一两具干巴巴的奇怪生物黑色尸骸蜷缩在罐子底部。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让人觉得不明觉厉的科研设备陈列在四周。这些玩意儿就算是放在现在2077年的市场上也价值不菲，可惜的是它们似乎遭遇了一场实验室的动乱，不少值钱的科研仪器与设备都被毁了。
碎裂的地砖、灰绿色的血迹、断裂的仿生人残骸、被毁掉的枪械、残破的怪物尸骸、以及掉落在地的一些发黄纸页与信息记录芯片……
看起来好像有一场暴躁的台风席卷了这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室一样。
“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虎杖悠仁略显茫然地问，“这个实验室又跟外头的那些怪物、以及花京院先生一直追查的真相有什么关联？”
第52章 一个故事:特别无语
“这房间好大啊。”
“是啊……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地下实验室！这次真的是‘地下’了。”
“我们暂时还是先不要分头行动吧，我和虎杖主要负责四周警戒，花京院先生你来搜索情报。”
“没问题，御坂小姐。”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分工给定下来了。
虽然这间实验室看起来好像很多年都没有生物来过，但别忘了外头还有一群数量将近上百只的“人脸蜥”在徘徊。
因此他们谨慎小心地在这个未知的生物实验室里开始四处搜索，顾不上查看，打算等会再统一阅读。虎杖这孩子的力气大，所以力所能及地负责帮记者先生拿着搜集来的一些东西。
直到在这间治理破损的实验室转了一圈，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不少零散的实验日志和记载着杂乱信息的芯片——这种芯片的外表是个巴掌大的信息读取器，芯片插在里头。只要有人打开开关，芯片就会自动弹出并向使用者发送一段无害的纯文字内容。
星野归一读着眼前的这些文字，并顺手分享给其他人一起看。
【[文字片段017]
日期：2043.8.11。今日任务：购买博士的生活用品。
清单如下：牙刷，水杯，毛巾，拖鞋，新的夏季睡衣裤3套……（具体内容已折叠）
内容：实验室的专业消耗品由宽人君负责采购。博士在这方面更信赖这位我的‘前辈’，等我完成今日任务，我需要与他交流如何更好服侍博士生活的要诀。】
【[文字片段032]
日期：2043.9.2。今日任务：照常执行博士的生活清单。
内容：宽人君今日被博士骂了，因为他没有照料好博士精心饲养的小白鼠17号、38号与44号，今早我们发现它们因为[数据损毁]病情而提前死亡。
遭到责骂之后，宽人君的情绪有点奇怪，因此我建议他开启自检程序查询自己的智能核心里是否中了电子病毒，他采纳了我的建议。
备注：自检结果一切正常。】
【[文字片段066]
日期：2044.5.17。今日任务：处理追击者尸体。
内容：听说博士前些年里偶然获得了一位生化学界的非法科学家前辈[数据损毁]的部分实验数据，因此被官方通缉了……我和宽人君一起启动了防御措施，击杀了追击者。
但是博士那边的实验好像突然出了点问题，有几头生物兵器的程序出错，宽人君赶去支援，因此只剩下我一个人将这些‘同胞’的尸体进行拆卸和解除程序。
备注：拆解台上，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警方仿生人恳求我不要杀他。他愿意格式化所有记忆，恢复出厂设置，只求我能偷偷饶了他一命……他说他爱上了一个人类女性警察……我认为他的程序已经出现了情感紊乱的严重问题，无法理智地判断一切，因此我结束了他可悲又羞耻的智能。
顺带一提，他的眼睛很好用，我用的很顺手，感谢博士替我更换了它。】
【[文字片段101]
日期：2044.12.24。今日任务：外出采购实验室所需的消耗材料。
内容：宽人君今天问了我两个奇怪的问题：人类与仿生人会相爱吗？如果相爱彼此，还能有好结果吗？
……他是不是款式太老旧以至于记忆功能出现问题？
因此我帮助他回忆了一遍先前我们出厂时仿生人设计师为我们设立的所有明文条例，其中就包括了“禁止仿生人对任何智慧生物物种产生不正当的感情”这一条。
但是宽人君回忆起规定之后，当时就陷入了情绪混乱的失落状态之中，脖子上LED灯片显示是红色的灯光。
好奇怪，我无法理解他为何沮丧……难道说，他对博士……？
备注：我听说宽人君曾经是他们那一代科研型仿生人的初始机机型之一，还是博士特别订制的，也许是我想多了。】
关于这台无情无义的助手仿生人所记载的所有零散文字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过星野归一和她的小伙伴们走遍了整个实验室也没发现第二具仿生人残骸，因此他们觉得外头死在走廊上的那个仿生人极有可能就是写下这4个八卦文字片段的那个家伙。这也符合了它为何能够携带实体进出门禁卡的原因。
但是文字里面提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内容，那就是——在30多年前，实验室里的一台老款科研型仿生人初始机的“宽人君”，疑似爱上了身为主人的人类博士。
此时花京院典明轻而易举地叫出了虎杖悠仁的“副人格”【两面宿傩】，并在后者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中把刚刚收集来的一些实验数据递过去，让他帮忙看看。
“本大爷凭什么帮你忙？”宿傩态度傲娇地说，鼻孔朝天地打量四周。
红发记者好脾气地笑了一下：“这好像是一个你的后辈生物科学家的实验日志，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你们之间谁更厉害吗？”
“可笑！”粉发少年表情凶恶地夺走了手稿，“区区垃圾，怎么敢跟本大爷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但宿傩还是仅用了几分钟就看完了这些手稿，旋即冷笑着往地上一丢：“白痴！那个渡部骏平是个什么级别的白痴？就他这蠢样也敢自称是生物领域的博士？花钱买的学历吧！”
“那么武断？你是不是没看懂啊。”星野归一故意激他。
“怎么可能没看懂？你在质疑本大爷吗乡巴佬！”顶着虎杖那张纯品好少年容貌的暴躁非法科学家人格恼火地反驳道，“我就这么简单地跟你说吧，这家伙的确是拿到了我当初的一点实验数据，这点我能从他的实验里看见一些熟悉的影子。问题在于——我留下的那部分数据里重点在于【调整】！调整生物的DNA，从而不断的进化，让生化兵器成为新的高级物种！”
“但这个渡部骏平为了更大程度地激发生化兵器的细胞活性或者别的什么特点，直接耗尽了它们本身的潜力！你说，这不是白痴是什么？”
异世界土著乡巴佬和热心记者深深地对视了一眼……还说你宿傩不是非法科学家！你这是要人为制造一场“物竞天择”、成为新的造物主啊？
但如今的问题关键不在于吐槽昔日两面宿傩的疯狂所作所为，以及追究他的实验数据是如何流落到渡部骏平这个30年前的生物学博士手里的。
不管真假，反正百科上说着两面宿傩这家伙在50年前就死了，这之后发生了任何事情都可以理解……更何况渡部骏平当年就被警方通缉，还偷偷地在东京下水道里挖了个实验室，看样子还搞出了“人脸蜥”这种怪模怪样的丑陋生物，反正一看就不是正经科学家该干的事情。
一个不知道意欲何为的垃圾科学家崇拜两面宿傩这位非法科研的“前辈”……不是合情合理吗？
所以现在花京院典明更想弄明白一件事：30多年过去了，渡部骏平是否还存活？如果此人尚且存活的话，那么“横板河河流污染事件”以及“朋友浴缸被杀案”是否又是他的所作所为？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愈发沉静，继续翻看起剩下收集来的日记文件。
此时两面宿傩环顾四周烂糟糟的环境，似乎很瞧不起垃圾后辈渡部博士，因此晃了晃脑袋，叫出了虎杖悠仁这个“主人格”后自己又回去了。
“难得哦！”虎杖少年惊奇地捧着自己的脸颊说，“看来宿傩是真的很不想在这种环境里待着呢……啰嗦死啦臭小鬼！”
很明显，后半句是宿傩借用他的身体说的——对于这两个“人格”吵架的事情，一旁的花京院典明已经熟视无睹了，倒是星野归一看得津津有味，好像在看人表演双簧或者相声。
通过结合剩下的文字资料来看，里面癫狂混乱的情绪和层出不穷的转折震惊了三人，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大体上的结论。
当年的实验室是渡部骏平博士一个人负责主持的，有一位名叫“宽人”的科研型仿生人作为实验助手，另一位叫做“马南”的美国进口战斗型仿生人作为生活助手。
宽人是博士早年跟咒术集团私人订制的初始机型号，里面加了不少私人设置。那个时候的博士也许还没有身败名裂，所以咒术集团很轻易地与他达成了交易。
马南则是从黑市里买来的进口货，没有在日本这边的仿生人市场序列号上记载过，所以算是“黑户仿生人”。但渡部博士主要用马南来做一些非法的、暴力的事情，这样不容易被追踪到……据说同一系列的其他型号在30年前是为了当时的美国海豹特战队所效力的仿生人士兵。
于是实验室里就有了一个人类与两个仿生人，其余的都是实验品。
早年渡部骏平因为一场意外事件而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再加上因为机缘巧合下获得了宿傩生前的几张手稿，顿时如获至宝地开始研究……想要将自己的爱人复活！
但是死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复活的？
因此这位博士做了一个丧心病狂的举动——他把“宽人”的样貌出厂特意设定为了爱人生前的模样，以此在生活中“排解寂寞”。“修改容貌”也算是咒术集团提供给高级客户的服务里的一条选项。
是的，渡部博士是个男同性恋。
当然说到这里，我们并没有任何歧视同性恋或者异性恋的意思，只是谁都没想到这种“替身文学”居然运用到了现实中的仿生人身上。
一开机就骤然获得主人爱意的宽人当然是喜不自胜，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主人会如此“疼爱”自己。
毕竟在大部分程序设定是淳朴善良的仿生人看来，人类主人对待自己好或者坏都是可以接受的——不需要质疑，不需要探究，只要100%服从命令就好。
因此这台科研型仿生人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全心全意地辅佐渡部博士去做各种合法或者不合法的实验，以至于最后渐渐地走上了某种极端。没过多久就东窗事发，渡部骏平被迫带人转移到东京地下的备用实验室里继续做研究。
马南也是这个时候才加入实验室的，算是博士为了自保而采取的一个手段。
不过两台仿生人之间相处和睦，兢兢业业，并没有什么“争风吃醋”、“我想上位”之类的事情发生，有什么问题它们都能态度平和地交流，因此长期以来相处得还算不错。
然而一切的变故源头来源于博士本身的实验——还有人记得，他最初是想要复活死去的爱人吗？
随着实验一步步地推进，宽人日复一日地处理着那些容貌与自己极为相似但死亡的失败试验品时，不由得陷入了一种没由来的惊恐之中。
——如果博士的人类爱人成功复活了，那我这个“替代品”又算得了什么？他到时候不需要再做实验，也没了科研的动力，马南还可以凭借身手留下来当保镖，而我一个老款的科研型助手仿生人还有什么价值？
“宽人的这些癫狂混乱的情绪几乎充斥了日记的后半部分片段，他意识到自己的情感程序出现严重故障，但他根本不敢随意表现出来。原因很简单，这台仿生人他……害怕了。”花京院典明扬了扬手里的一堆信息芯片，神色凝重地跟两位小伙伴做出最后的总结，“他害怕自己变得没用，害怕被抛弃……”
“害怕——不再被人所爱。”
星野归一和虎杖悠仁都沉默了片刻，有些想象不出来，在三十年前的这个实验室里到底演绎过一场怎样的跨种族爱恨情仇。
——执意复活死去爱人却又因无法忍受寂寞而寻找替代品的疯狂科学家、渴求人类爱意的仿生人助手、冷眼旁观的记录者同伴……
但很明显，这是一个谁都没讨到好处的结局。
星野归一问出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它作为一台仿生人，智能与情感演化到如此真实的这一步，与真正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是啊……我也不知道。业界至今也没有个定论。”红发记者叹了一口气，不想多谈此事。
“走吧，刚刚虎杖君找到了一个暗门，好像是通往更深处的密室，毕竟这里没有找到宽人与渡部骏平的尸体。”他小心翼翼地把芯片放入自己的背包里，这都是证据，“让我们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星野归一很纳闷，转身用手肘捅了捅一旁听故事听得都傻了的少年：“你怎么总能找到奇怪的暗门？之前那群蜥蜴大军也是你招惹来的吧？”
“嘿嘿……”虎杖悠仁尴尬地抓着头发傻笑起来，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其实那是刚刚宿傩在乱逛的时候发现的。”
第53章 前方有:神经病出没
虽然虎杖悠仁说是自己的“副人格”两面宿傩那货喜欢到处乱逛寻找奇怪的密门，但是两位成年人听完他的辩解以后都忍不住露出了同情又包容的眼神……
奇怪的一致达成了√
你说虎杖这人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双重人格兼具反社会疯狂科学家特性了呢？
【“我都说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蠢货！他们还觉得你是赛博精神病！”】
漂浮在半空中的两面宿傩虚影借此对虎杖大加嘲讽，然而这道虚影只有少年人自己才能看得见。
但是说实话，由于自己脑袋上插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破芯片，虎杖悠仁的确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某种精神病，花京院先生和御坂小姐也没说错什么啊……
他开始觉得自己确实是赛博神经病，并且有些暗自伤神，但表面上依旧故作坚强乐观的模样，惹来了两位成年人暗搓搓的心疼视线。
一行人找到灯光全无的实验室密门后，星野归一又是上演了一通独家暴力拆门法，最后用双手扒开了那扇因为停电关机而死死闭合的密室大门，露出里头的狭长走廊和两侧的不少房间。
奇特的是，里头的空气并不浑浊，看来相关的换气装置依旧在发挥作用。
在确认里头暂时安全后，三个人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这一回前进的路上他们遇见了更多的尸骸——全都是奇形怪状的奇特生物尸骸，没有一个是人类或者仿生人的残械。
结合先前的实验室数据来看，花京院确认了这里的奇怪生物尸体应该都是“生化兵器实验”的一部分，只是死亡日期距今应该都有些年头了。
走着走着，虎杖悠仁的皮肤有点痒，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但很快就明显得红肿起来，像是得了荨麻疹一般。
“别挠，皮肤破了就麻烦了。”星野归一无奈地给他喷了点强效止痒药，“你这是过敏了。等我们出去以后立刻送你去医院。”
“好，麻烦您了……”
粉发少年可怜巴巴得很，一边要忍耐那种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疯狂瘙痒之感，一边还要承受因为两面宿傩坑害他在毫无防护的前提下“主动”跳进粪水里逃生的后果。
就很悲惨。
但又只能无能狂怒。
星野归一看了一眼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少年一眼，觉得他其实也挺惨的……不过她很快就把精神集中到警戒四周的方面。
此时花京院典明已经先后从走廊的尸骸、两侧的各个房间里又搜集到不少信息与文字证据，侧面证明了他先前关于30年前实验室里发生的动乱源头猜测。
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的背后那个房间没有进去搜索了。
持枪的星野归一吩咐他们：“目前还没有切实的结论说‘渡部骏平’这个疯子和‘宽人’这个制造出实验室动乱的仿生人到底有没有死，我们要小心。花京院先生，麻烦你召唤出自己的激光武器在旁边护卫，保护你们自己。虎杖君，你跟紧花京院先生，提高注意力。”
两位男士都照做了。
当三人最终踏入最后一个房间时，他们看见了……光。
污水冲击的轰鸣声隐约从房间外头传来，微型水力发电的声响被掩盖在水流声下。
这是一个与先前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房间，明亮的白光充斥在这个地下空间之中，让三个人都能把沉睡在此的那头“怪物”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整个房间，早已化作了某种古怪血肉的巢穴。
通体灰绿色的血肉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天花板、墙壁乃至于地板上，表皮上不少鼓起的脓黄色水泡中漂浮着一只只人脸蜥的幼崽，它们有的在沉睡，有的却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了。
那些尚且清醒的生化兵器看见了星野归一这些不速之客后顿时想要冲出来杀了他们，然而看似薄弱的薄膜阻隔了幼崽们的杀戮冲动。
就好像被摁在巢穴的“监狱”里进出不得。
“看来这些东西在初生期时就被设定得攻击性很强啊。”虎杖低声说道，然后他注意到两个同伴都露出了紧张又慎重的眼神。
事实上，花京院再度想起了先前那位记者前辈的“自杀”事件，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是这个一看就很邪恶的巢穴里的“意识”指使某只怪物去杀死了自己朋友。
不过对于星野归一而言，区区生化兵器制造巢穴还无法令她动容，真正令她皱眉的是巢穴中间那个明显鼓起的、类似人形的长条血肉鼓包。
里面躺着的人会是谁？
渡部骏平博士？
为爱生恨的仿生人“宽人”？
还是说……某个死而复活的“渡部的爱人”？
星野归一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因为像是感应到来人那样，只见那个人形的血肉鼓包一阵蠕动，灰绿色的血肉组织向两侧滑开，仿佛是某种巨型蠕虫一般。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大半截身躯都已经以一种奇怪的相处心态与四周血肉融合在一起的……仿生人。
这个也许曾经外表英俊的仿生人如今没了那些仿生皮肤的伪装，只露出光秃秃的纳米材质身躯，看起来与其他量产机千遍一律。
然而它的纳米体表上面依旧残留着大片灰绿色的血肉和数根细长的涤虫在钻来钻去，令人觉得有些恶心。
下一秒，它的仿生瞳孔骤然亮起了象征着智能上线的光芒——这里也许要感谢如今这个年代的蓄电池技术是如此发达，这令仿生人们在出厂之后几乎根本不需要补充任何能量就能正常自如活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晚上好，三位客人。初次见面，一路辛苦了。”
这个奇怪的家伙在喉咙里用残破生锈的发声装置里传出了标准正宗的东京日语。
但这一幕给人的感觉格外怪异：一个按道理来说已经程序出错的仿生人的机械身躯坏了大半，左边那颗破损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浑身还缠着密布有诡异活性的血肉，开口说话的语气竟依旧十分温和有礼。
“不算辛苦。”花京院典明抢先发起质问道，“你就是渡部博士的科研型仿生人助手，宽人？”
“正是在下。”这个仿生人谦虚地回答，“这位先生您有何指教？”
别看它现在还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通过先前搜集来的实验室日志和各种记录上来看，这个仿生人完全是属于情感程序坏掉了的那种“异常仿生人”。
别说杀死同伴马南了（倒在最初进出通道的那个仿生人残械），恐怕就连杀人它都不会有任何动容。
但面对这么一个冷血的怪物，花京院典明依旧是义愤填膺地质问它：
“9天前，在三鹰区那边，你有派出你的造物去杀人吗？！”
“有的。”宽人的语气依旧温和友善，说出的话却令人寒心，“家住春田公寓3栋1704房间的草泽永泰先生是个好奇心很重也很麻烦的记者。他的职业操守与过重的好奇心令他深入‘东京铁穹’里并调查出了一些陈年旧事，甚至都抓到了一只我的生化兵器想要带回去研究……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将他灭口。”
“我很好奇，您与那位草泽先生是什么关系？”它追问道。
花京院典明一时间没有回答。
但他浑身都僵硬了，护目镜下的眼睛深处里绽放出仇恨的光芒，拳头几乎捏紧，看起来就要分分钟暴起杀人的模样——下一秒虎杖悠仁在星野归一的指示下一把从后面抱住记者先生往后拖：“冷静点！花京院先生！不要急！我们还有些事情要问它！”
“哦？各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请教在下吗？请尽管问话吧，毕竟陋居已经许久未曾有新访客登门造访了。今日见到各位真是喜不自胜。”
宽人听见了虎杖的劝导后又貌似好脾气地说着话，然而它那张酷似商品塑料模特的五官面孔绝对说不上“喜不自胜”这几个字。
但这回星野归一也不敢让脾气暴躁的红发老铁来问话了，急忙自己顶上：“博士呢！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雇佣你的渡部骏平博士去了哪里？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没敢说“你的爱人”这种敏感的形容，生怕刺激到这个脑子坏掉的仿生人。
然而宽人出乎预料的并没有呈现出暴怒或者别的情绪，它只是一下子情绪冷淡下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渡部骏平博士吗……啊，真是好久没听到他人在我耳边如此说出这个名字了。”
“本来我不该告诉别人关于我把博士藏到哪里去了，但30年来一成不变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各位贵客看起来也与死去的草泽记者先生一样好奇，在下只好大方地满足各位的疑问。”
只见这个满脸怪谲神情的仿生人在那张灰白的纳米材质脸面上拉扯出一个巨大弧度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身旁血肉蠕动，吐出了一个装满了营养液的罐子和里面的……粉色大脑！
罐子上面插着颜色不一的软管，而那个大脑还在略微地颤抖着，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活性，罐子上还挂着一个铭文铭刻得工工整整的牌子。
——【渡部骏平】。
简直是疯了！
这个仿生人下属因为爱而不得，居然把人类爱人兼主人的大脑给挖出来，还保持着活性不让它死去！！
这一幕把花京院典明和虎杖悠仁吓得目光呆滞，动作僵硬，估计SAN值跌了好几点。
星野归一却露出了疑惑不已的神情暗暗琢磨着什么。
“渡部博士，真没想到时隔三十年，我们实验室里又有新客人了。”宽人态度恭敬无比地转头对着那个大脑罐子说话，“您想对他们说什么呢？”
“……啊！是在下的疏忽，早已忘记您已经没有躯体和五官，无法发声了。”
说罢，它又露出了那种温和中带着明显癫狂的矛盾笑容，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异常仿生人。
宽人停顿了几秒后神情不悦地扭头看向了他们，一字一句地宣布道：“你们好像吓到博士了。”
三个人类：“……”
到底是谁吓到谁啊你个混账仿生人！
“这可不行，作为客人，怎么能如此无礼？”宽人理直气壮地指责这群不速之客们，“在下也只能使用一点小小的‘礼节’来回报各位了。”
“小心！”花京院突然大喊，抓住虎杖向门边躲避开，星野归一几乎是同步往另外一个方向滚去。
砰！
通体灰绿色的无数“人脸蜥”从裂开的门缝里涌入血肉巢穴房间，气势汹汹地要来杀死这三个外来者！
那场面就好像走在野外的人不小心踩踏了一个蚂蚁窝，里面涌现出无数黑乎乎的疯狂生物一样。
原来先前这台异常仿生人“宽人”愿意与他们聊那么多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拖时间，好召集自己游荡在外头下水道里的“人脸蜥”大军聚集过来。
但星野归一他们也不算吃亏，起码知道了那个疯子科学家渡部骏平已经落得如此下场，失踪的异常仿生人“宽人”也没有机会逃出去继续兴风作乱。只是可惜了花京院的那位记者朋友草泽先生就这样白白牺牲了。
可想而知，横板河里造成近年来新生儿出生残疾率显著提高的神秘新增污水根源多半与继续研发生物兵器的这个实验项目有关。
既然一切的谜题都已经解开了，那么接下来的就是……
“结束这个迟来多年的错误吧！”星野归一大喊起来，不避不让地猛冲向血肉的包围之中，“花京院先生，那些怪物交给你！宽人这混蛋就交给我！”
“好！对于这些这些龌蹉恶心的怪物，我早就忍不住了！”
花京院典明背对着她，护住粉发少年，面对房间入口处举起了手臂，背后的浮动激光发射器咔哒咔哒地组合成一台巨大的集束装置。
“虽然这里的空间不够大，我没法打出半径20公里的‘绿宝石水花’……”他神色阴沉地说，“但是对付你们已经足够了！”
此时距离两人最近的几头人脸蜥已经飞扑过来。
“——绿宝石激射！”
花京院呢喃着招式名称的同时一抡手臂，笔直如剑般地指向前方。眨眼间，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绿色激光从他头顶上空激射而出，宛若一柄绿光之重锤般狠狠地击退灼穿了这些从门外扑来的怪物！
最前头那几只几乎在刹那间便被高温蒸发了大片血肉，骨架子在烈光之中扭曲变形，空气中洋溢着怪异的烧焦气息。
“酷！”
虎杖悠仁抱着先前星野归一借给他的那把暗杀手.枪“正宗”，看得两眼发光。
哪个男孩子不喜欢又粗又猛的武器？
不过他看了看操纵着十几台会组合变形又能独立作战的激光发射器，确认了记者先生这边没问题后，又回头看向星野归一与那个异常仿生人的战斗现场。
只见宽人从“巢穴”里站了出来，满身灰绿色血肉的脓肿附着在四肢与躯干之上，细长的涤虫飞舞在空气里，双手抱着那个装有博士大脑的营养罐子，同时唤醒了一头头尚未发育完全的“人脸蜥”幼崽破体而出。
这些浑身湿漉漉、尚未成熟的生化兵器幼崽虽然比不上成熟体那样行动迅捷、爪牙凌厉，但依旧给星野归一的进攻造成了一些困扰。
就在这时，轻微的动静从门口处传来，一头正要扑向星野归一大腿的幼崽头部中弹，一下子砸落在地上。
女孩子诧异地扭头看去，发现是以标准姿态双手持枪的虎杖悠仁，只是他的眼神此时透着一种微妙的愉悦和疯狂。
“上啊！乡巴佬！迟疑什么？”这个少年大吼着，“我给你支援后头！杀了这王八蛋！”
星野归一瞬间了然，这是切换成两面宿傩的人格进行作战了呀……
“谢啦，宿傩！”
怀抱着大脑罐子的宽人在听见这个名字时无法抑制地困惑了一下，但就是这个走神的间隙，星野归一就用“法外狂徒”径直射爆了他怀中的玻璃罐子！
营养液从玻璃的缺口处喷涌而出，染湿了仿生人的血肉和机械残骸，里面那个粉嫩的大脑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终于听见了迟来的死神召唤那般……
“你杀了他？”
仿生人难以置信地问：“你竟然……先杀了他？”
星野归一一边身后敏捷地躲避着那些小怪物的攻击，一边手速极快地给“法外狂徒”上子弹，随口问道：“那又怎样？”
“哈哈，哈哈哈。”
宽人发出了程序设定好的那种干巴巴笑声，但是笑着笑着声音就像是哭了一样凄厉。
“你哭个屁啊！”星野归一最看不惯这些恶人在干尽坏事后还他妈哭哭啼啼好像受害者一样的傻逼嘴脸，当即呵斥道，“推动今日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自己吗——马南！”
宽人，不，或者该说，马南，这个本该死去的军用型仿生人在下一刻结束了哭嚎，用平静到甚至冷漠的语气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的，三“人”之中，唯一活下来的只剩下保镖马南，而非先前花京院他们猜测的科研助手宽人！
“我刚开始也以为你是那个科研助手宽人，那么死在外头的那台仿生人残骸就是‘马南’。那么活下来的宽人自然就是制造了实验室的动乱的罪魁祸首，因为宽人眼看着渡部博士复活人类爱人的行为就要成功而故意掀起了反叛！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星野归一举起了手里的左轮，砰砰的开枪，任由那些子弹打在了骤然立起的血肉盾牌上飙起一个个伤害数字。
“在动乱中，宽人其实杀不了你，因为你才是真正司职战斗功能的军用型仿生人型号，在出厂设定上你就是比他会战斗！而他在科研领域上就是比你强！”
听到雇佣兵的分析和推断，马南这个美国仿生人忽然笑了。
它笑得很奇怪，像是那种提前设定好的笑容却又中途出了某些偏差以至于无法完成正常的微笑行为：“没错，还有呢？”
“既然宽人杀不了你，而你受限于主人渡部博士的指令极有可能面临着必须杀死‘叛徒’宽人的局面——所以宽人提前准备了一张权限门禁卡，一旦反叛失败就想要逃离这儿……最后是你开的枪，因为枪枪致命！一个长年沉迷科研的文职人员可达不到这种精准的杀伤力度！”
“至于为何你事后会反过来把博士的脑袋挖出来，原因不是‘爱这个人类’。”
星野归一轻声道：“而是……你也成了异常仿生人。你受到主人指令的缘故而被迫杀了宽人，从此情感程序里就怀抱着‘仇恨’，你决心要为自己死去的同伴‘复仇’！”
——爱情，仇恨，本不应当存在于冰冷无情的机器人身上。
但是宽人与马南却都具备了这样错误的情感，演变成最后的悲剧，他们三个谁都有责任。
何其可悲！
马南这回终于没有笑了，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复仇成功后那种空虚又寂寞的神情：“女士，你都猜对了。”
“受限于程序与智能的设定，无论是生物兵器还是我本人不能杀死博士，所以我采用了委婉的手段——把他做成了大脑活体标本。”
“博士活着，但他比死了还痛苦。”
“我就是要他明白我这么多年来的愤怒，我的仇恨……以及身为一个工具所能做到的反叛极致！”
“是你成全了我，是你刚刚杀死了他。你把我解放了，女士。你不知道，我的内心有多么感激你的刚才那一发子弹？”
“作为回报，就让我撕碎你们吧！”
它说到最后大吼起来，脖子上的条纹码在这一刻完全化作红光的警告颜色，纳米机械身躯与周身灰绿色血肉彻底融为一体——马南化作一台足有五米高的生物机械血肉巨人，动作迅猛灵活地扑了过来！
第54章 陈年往事:早已消散
虽然底下实验室的生物兵器看起来无穷无尽的样子，但是很不巧的是，花京院典明的激光武器更胜一筹。
怎么说呢？
就好像一个扛着拥有无限子弹功能机关枪的穿越者在占据了天时地利优势后，对上了一群数量惊人的原始部落土著那样。
你们的长矛再锋利，箭矢再密集，勇气再惊人，打不到目标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花京院现在就有点这种感觉……在他的操控下，外头的人脸蜥根本别想踏入房间里一步。
虽然它们不知道恐惧和疲倦，但红发记者已经明显能够感觉到距离最初那种宛若人海战术一般的攻击势头，如今已经减缓了不少。
事实上，在激光科技的碾压面前，原本并不是为了制造所谓的“生物兵团”的人脸蜥们纷纷败下阵来。
它们本就是渡部博士为了做“死而复生”实验的过程中顺手研发出来的一群单兵护卫罢了。
博士不信任人类，所以他买了两台仿生人服侍自己的生活；但他后来很快也不完全信任这些仿生人，所以他制造了一群只听令于自身的“生物兵器”。
可是渡部骏平没有料到，早就想要发动叛乱的宽人竟然会在大部分生物兵器的程序里埋藏了不为人知的病毒程序后门，并成功地在最终摧毁了这个男人复活自己人类爱人的最后希望。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叛徒宽人逃跑，暴怒的博士强制命令马南击杀这个摧毁了自己几十年心血的异常仿生人。马南无法抗拒，只得杀了宽人，转头又把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博士给阴了。
在博士变成“博士之脑”后，马南理所当然地接手了剩下的实验数据和研发原料，把自己也改造成了半机械化半血肉的怪物“巢穴”。
虽说马南的本职是战斗而非科研，但好歹是跟着两个科研人员混了好几年的仿生人，就算没有多少创新能力，维持原本的水平也是办得到的。
可惜由于马南如今这幅见鬼的模样根本没法像以前那样在外界露面采购。
它只能采取网购的方式购买一些实验原材料，然后让手下的人脸蜥去偷偷搬运回来……但是博士遗留下来的大笔资金很快就耗尽了，至于背后暗中支持他的金主们在发现“渡部骏平好像很久都没有反应了”后立刻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携款潜逃了。
但查来查去，博士本人都没有离境记录（那个时候他都变成脑子了），因此金主们最终确信——渡部骏平多半是死了吧。
既然人都死了，还给钱干嘛？烧给博士吗？
他们无情地纷纷撤职，哪怕马南冒充博士的口吻与那些有钱人想方设法地沟通，可看在马南实在拿不出什么新的研究成果的份上依旧无用。
最后，这个实验室成了东京下水道里的一个被人遗忘的孤魂野鬼，仅存在于某些都市传闻里。
马南用它不太灵光的脑子思考了很久……主要是先前的技能点全都点在战斗上，没给科研领域留多少。
但它最终还是成功改进了博士关于生物兵器的制造方案——缩短生物兵器寿命，激活细胞活性，从而极大地降低生产成本。
最重要的是，原材料里有大部分化学物质可以取材于东京下水道里的污水就行。
倘若此时主持实验室的还是一个人类，这个时候就可以把这个低成本、高收益的方案卖给一些生化集团赚钱了。
但是如今的马南对于人类没有多少好感，它只是专注的想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顺便在程序以外想法解决掉博士这个仇人。
很快，它开始唤醒了先前在动乱中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几头人脸蜥胚胎，用所剩无几的营养物质将它们养至成熟期，随后派出去搜集原材料，接着再回来制造更多的人脸蜥……
随着人脸蜥的数量越来越多，马南无意间发现这种速成怪物会对周围的水环境造成某种污染，但以它目前的科研水平还无法解决这新增污染源。
不过在确认这种新的合成污染源不会伤害到它和它的生物兵团后，马南自然就置之不理了。
反正人类往水里、往大海排的奇怪东西和垃圾也够多了，加多一种又能怎样？
但是马南万万没想到在数年后，有一个为了调查沿河区域新生儿残疾率异常上升的记者草泽永泰竟然会因此追踪而来……
“呼——呼——”
如今的地下室里，机械与血肉所组成的生化巨人在这个房间里摇摇晃晃，浑身是伤。它肩膀上的机枪管子打得发烫发红，橙色的散热器在翻滚蠕动的血肉里亮起光芒来，本该被厚实血肉所层层保护的脑壳都被子弹掀掉了一半。
此时星野归一同样喘着粗气，一手持枪一手握刀地躲避着它的各种进攻和火力攻击，然后伺机而动地发起攻击。
她在那些恶心的血肉巢穴里上蹦下跳，四处躲藏，把自己搞得跟在粪水里打完滚差不多一样狼狈，就连防护衣都破损了好几处地方。
女孩子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与对方僵持周旋下去了，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战斗能力极限肯定是比不过一台专精于战斗的军用型仿生人——对方都不知道什么叫“疲惫”，人类能做到这一点吗？
但是星野归一先前一通狂轰滥炸外加不要命的疯狗刀法，愣是把生化巨人给砍得七七八八，所有火力被废掉，一时间只剩下喘气拼命踩踏的力气。
事实上，在战斗期间，马南曾经是想向花京院发动袭击，以此来挟持星野归一的。
毕竟它的血肉能在瞬间硬化，对方的激光攻击可以被暂时阻挡一段时间，趁此机会巨人就能抓住那个只会搞远程攻击的红发男人了。
谁知花京院典明在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这一点意图后，一边急速转移位置，一边让虎杖悠仁不要节省子弹的开枪保护自己。同时他还在忙着压制门外的那些人脸蜥，杀了也不知有多少只。
星野归一一看就怒了，她可是记者先生专门雇佣的保镖，雇主要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敌人弄死了，别说“中间人”白兰没脸见人，她也干脆辞职算了。
因此接下来的战斗自然更是疯狂，女孩子把天妇罗里隐藏的大火力玩意儿全部不要钱地都往马南这头巨人身上招呼，死死地拖住它，不让它去给花京院和虎杖两人找麻烦。
事到如今，星野归一深吸了一口气，隐约间察觉到自己又进入了战斗时才会有的“时间缓慢”的精神状态里——她不再犹豫，当即一个冲刺滑铲地来到巨人的脚边，抬起头时正好看见巨人血肉保护下的橙色散热器是如此明艳！
她举起“法外狂徒”，三发大口径子弹就把这个散热晶体给打爆了！
马南恼火的怒吼一声，然而头上冒出了散热失败的白烟，背后的血肉保护被迫张开了一小半以此进行继续散热降温。
它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星野归一，粗大的双手铺天盖地地要擒拿这个只会削人和放冷枪的卑鄙人类之际，却把正在散热、毫无防护的纳米材质后背面对着虎杖悠仁所在的方向。
一直等待某个时机的粉发少年“虎杖悠仁”，此时眼睛猛地亮起来。
他当即顾不上还在压制剩余几十头人脸蜥的花京院，也顾不上逃脱状态下的星野归一……只见他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跳下入口处平台位置，狂奔着踩着马南双腿后方的血肉肿瘤向上攀爬！
因为现在操控身体的不是虎杖，而是宿傩！
“你想做什么？”
马南惊怒交加地顾不上擒拿满地乱滚的星野归一，双手向身后探去，不料宿傩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地躲过了巨人的大手和利爪，灵活地踩着对方的指间猛然跳跃至半空中——然后，他开枪了。
啪啪啪啪！
弹匣里的16发子弹几乎是倾巢而出，毫无保留。
但是效果也很明显，巨人背后的结实血肉被子弹们打出了一排笔直的细长弹孔，宛若密封线，稍微一用力就能撕开来！
“人类！”
马南立刻倒退着向身后的墙壁快步退去，竟然是想利用墙壁和身躯的挤压，活活压死落在自己背上的粉发人类少年。
情急之下，宿傩也杀红了眼睛，不再掩饰自己意图的大喊：“御坂，黑掉它！”
星野归一：？
草，他怎么知道我有黑客技能？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星野归一还是不假思索地使用了自己短小的“魔力值”。
她先前为了给敌人打一个猝不及防，因此始终忍着没有使用任何骇客能力。
早已蓄势待发的骇客技能在一瞬间就入侵了马南的智能程序里，令这个大家伙瞬间停下了脚步，僵硬地顿在原地不知想做什么。
虽然仅仅凭借7点RAM发动的【仿生人智能死机】骇客程序没有撑过3秒钟，3秒后马南的身躯就恢复了正常——但这点时间对于宿傩已经足够了。
他徒手扒拉开先前被打出一道裂缝的血肉护甲，不顾鲜血淋漓的受伤双手，愣是强忍剧痛地撕开了马南脑后的纳米材质开关板子！
一枚略显眼熟的芯片插在仿生人那密密麻麻的电路板上！
“就是这个！”宿傩大笑起来，“我的人格印记芯片果然是流落出……”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马南狂怒地一拳打中了宿傩的身躯，直接把这个要芯片不要命的混蛋小子给打飞到房间对面去。那边的血肉墙壁顿时一阵剧烈抖动，烟尘升起。
星野归一急了：“宿傩！你怎么样了？”
“宿傩？”马南再度念叨着这个名字，有些难以置信，但脑后那种空空如也的冰冷感提醒着它——那个与百年前同名的疯狂科学家恐怕已经得手了。
与此同时，白烟中艰难地伸出了一只手，流血的五指白骨森森，但手心里依旧死死地攥紧着芯片，但却给星野归一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的夸奖手势。
“本大爷！”
“……才不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
他中气十足地喊道。
见这臭小子没死，星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转头专心对付强弩之末的马南。
“博士……渡部的芯片！”
马南却根本无法忍耐，因为在它看来，这一枚芯片是渡部博士的多年来研究成果的根源数据之一，也是宽人因此而死的帮凶……怎么能将其拱手相让？
所以这头威猛的血肉生化怪物高速且愤怒地向前跑去，想要杀死夺走芯片的粉发少年，但此刻它的身躯已经不复先前的杀伤力，战斗程序的优先目标已经紊乱。
换言之，这儿的每个人类它都想杀死，偏偏谁都杀不死。
因此当星野归一跳上它的背部时，骤然清醒过来的马南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棘手的人类混账。
它试图如法炮制地掀翻星野，但是女孩子不知何时爬到了它的肩膀上，双脚踩着它的纳米身躯和血肉，碾死了好几只涤虫后将“法外狂徒”对准了仿生人脑袋后方，那个先前没有被合拢关上的密集电子板上。
芯片的槽口空空荡荡，但精密的电子板依旧在运转着所有的智能和程序。
枪口抵住了电子板。
星野归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失控的细碎电流和灰绿色的血肉溅射了星野归一的面罩一脸。但正是这如此近距离的粗暴一枪，直接将整场战斗直接拉下了帷幕。
…………
五分钟后，看着满地的人脸蜥尸体，确信最后一只也死在了这儿后，花京院典明面无表情地提着两桶汽油罐子到处洒。其中倒地不起的生化巨人的身上和血肉巢穴里洒得最多。
“你真的吃下去啦？！”星野归一站在虎杖悠仁的背后，双臂搂住少年的腹部疯狂用力按压，试图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来催吐少年——“你他妈怎么能吃芯片啊！你是人类啊小老弟！得去洗胃啦！”
“是宿傩吃的，又不是我吃的！”虎杖欲哭无泪地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抬手阻止这个急得要疯了的大姐姐，结果发现双手白骨森森……你妈的！两面宿傩！！
没错，两分钟前，宿傩见到战斗结束、终于安全以后，直接一口就吃掉了那枚从马南脑子里扯出来的芯片……然后才把身体还给了虎杖。
现在虎杖感觉自己都要死了。
——浑身皮肤过敏、肋骨断了数根、背后肌肉撕扯拉伤、肠胃开始不舒服、双手受伤严重……可恶！他根本控制不住发疯的宿傩！搞成这样他这个身体主人比谁都烦！
随后他们退出了这个血肉模糊的房间，临走前花京院用一道激光直接点燃了汽油。
刹那间，整个巢穴化作火海，有一些侥幸没死、隐藏在巢穴血肉深处的生化兵器幼崽发出了濒死的哀嚎。
但是门外的三个人都心如铁石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这其中，花京院典明的心情最为复杂。他的朋友草泽永泰因为调查此事而死，沿河区域的那些无辜新生儿因为人脸蜥的实验而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先天性残疾率……
如今所有人脸蜥和相关实验数据都毁了，实验不再，也就意味着那种新增污染源很快就会消失。
他终于可以告慰朋友的在天之灵了。
房间里烈焰熊熊，忽然之间，巨人的身躯里爬出了一个烧得七七八八的虚弱身影——是马南那台即将彻底在火海里报废的仿生人！
没想到在最核心智能控制板报废后，它还能进行自主行动！
大家立刻紧张起来，花京院随时准备一个“绿宝石激射”杀了这台失去血肉保护的敌人，但是只见马南往前走了几步后右腿就被满屋子的火焰和汽油烧断了。
它摔倒在地上，用尽全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血肉之中却发出了笑声，这个异常仿生人一个劲地笑。
“御坂女士！”它高声说道，“你刚才的推理和猜测其实漏了一点，你没有猜到！”
压根儿没想到对方其实很在意这件事的星野归一：“啊？”
“你说我是怀揣着对渡部博士的仇恨，才将他的大脑做成了活体标本，这没错。”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份仇恨的源头……到底是什么呢……”
“——区区同胞、同僚之情……哪里配得上我的情感……”
它注视着门外的星野归一与另外两人，脸上露出了让人困惑的神秘笑容。
然后它垂下了头，一动不动，任由独眼中的最后智能光芒彻底熄灭。
马南，永久性关机了。
紧接着房间里的热浪和火焰将他们迅速地逼退出去。
“好了，这鬼地方的一切马上都要被摧毁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花京院疲惫不已地说道。
事实上其余两人也觉得疲惫极了，对于今日经历的种种，大家都看不懂，但全都大受震撼。
回去的路比进来时快了很多，但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终于看见地面上的阳光时，虎杖悠仁才偷偷地问星野归一：“所以马南关机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啊。”女孩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马南爱上了宽人——是爱，让它生出了对谋害宽人的凶手博士的恨意。”
“啊！”虎杖还是个纯情少年，立刻被震撼到了，“那、那这不是……他们三个……”
花京院典明很不高兴地帮忙解释道：“所以就说这三个神经病在30年前搞了个狗血故事出来！”
“最初，渡部骏平想要复活自己的人类爱人，但因为忍受不了等待期间的寂寞和可能不会成功的未来，干脆就找了一个仿生人助手。博士给它换上了爱人的容貌，还取了爱人的名字。视为爱情的替代品。”
“后来，马南加入了实验室，却在日常工作中默默地爱上了科研助手宽人。但他知道博士与宽人的事情，也清楚宽人对博士的爱意，所以很忠诚地没有表露出这份异常情感。它选择默默地守护这一切。”
“最终，宽人因为嫉妒博士的实验有可能成功这件事，一番谋划后故意摧毁了实验室逃跑，却被马南给杀死。而被迫强制执行命令杀死暗恋之人的马南转头就把仇人博士给做成了大脑标本。”
星野归一十分唏嘘地讲完了整个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人类爱人类”、“仿生人爱人类”、“仿生人爱仿生人”这三个不同的角度引发的一场悲剧。
谁知道虎杖听完后忽然问道：“那……宽人生前是否知道，同伴马南也曾经深爱着它呢？”
花京院典明想了想：“我想，应该不知道吧。宽人知道的话就会联合马南一起背叛博士，而不是落得被马南枪杀的下场。”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所以马南最后控制了实验室，却没有去处理宽人的残骸，是因为觉得无颜见它吗？”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马南觉得如果‘自由’是宽人最后想要的事物，便成全它了。”记者先生回答道，随后略微皱眉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但我并不想探究这件事了。因为比起这几个犯下罪孽的神经病，我死去的朋友、医院里那些无辜的残疾新生儿……谁更悲惨呢？”
“……唉。”少年人最后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星野归一和花京院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触景生情，因此忍不住也跟着长叹一声。
“总而言之，真是个糟糕又罪孽深重的故事。”
第55章 意想不到:柳暗花明
“病人名字？”
“星、星野归一。”
“这是你带来的第5个‘星野归一’了，御坂小姐。”（注：前面4个分别是夏油杰、星野归一自己、费奥多尔、芥川银。）
“嗯呐。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有件事得跟你讲一下，森医生接手这家诊所也快三个月了，所以最近打算搞个回报新老顾客的优惠促销就诊活动。”
一听说疑似优惠的活动，女孩子整个人就支棱起来了，趴在前台兴冲冲地问：“活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人美声甜的金发小萝莉仿生人护士微笑着回答：“活动期间，除去‘星野归一和她带来的所有病人’以外，所有其他病人就诊费用全部打7.5折。”
原本仗着“老客户有8折优惠”的星野归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妈的，森鸥外！你歧视我！7.5折你甚至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她用左轮拍着桌子大骂起来，可惜森医生现在在手术室里抢救某个吞芯片“自杀”的倒霉孩子虎杖悠仁，根本没空搭理她。
为什么虎杖会被星野归一拐到森医生这儿来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虎杖悠仁打死也不愿意去正规医院，并遮遮掩掩地说了自己被一些人追杀的事情，但具体是哪些人在追杀他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三个人在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下水道历险记后，气氛总算不像先前那样存在着某种无形隔阂，虎杖也说了自己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可以投靠，又不愿意把麻烦带给帮助过自己的朋友……
但是星野归一哪里能容忍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家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等死，当即就把人扔进了跑车里。
虎杖很惊慌，坐立不安地想下来，生怕自己身上的污水痕迹弄脏了这台看着就很名贵的跑车和里头的真皮座椅——但无论是星野归一还是花京院典明都坦然地让他好好待着别乱跑。
虽说这两人脱了防护衣还给租赁店家时被迫赔了一套衣服的钱（星野那套在战斗中被马南的生物利爪划破了），身上好歹没那么脏，可是仔细闻闻的话还是有股怪味萦绕全身。
就这样，花京院典明作为一个记者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回去处理，因此他当仁不让地挤上了星野归一的跑车副驾驶位，打算蹭个顺风车回家洗澡再办公。至于虎杖少年就被交给星野归一带去给她所熟识的地下医生看病了。
当然，大家临别前还是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花京院觉得星野归一这人在办事方面还算靠谱，最重要的是她这人很热心……这种品质在大城市里已经很难见到了。他很喜欢这类人，因为他自己也算是个同类。
最后红发记者也叮嘱虎杖，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找他，毕竟他们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了。少年人顿时很感动地答应下来。
最后花京院典明在自家公寓楼下下车时，其余两人还看见了他养的仿生猫咪在街道上巡视地盘的模样。
那是一只长得像是小老虎般可爱、灰白相间的美国短毛猫，当然，不是真猫，是仿生宠物。
花京院上一秒还在跟星野归一感叹“社会不公给民众所带来的痛苦前所未有”之类沉重的话题，下一秒脸上就笑开了花，对着车窗外自家的猫大喊：“承太郎！过来！”
承太郎不情不愿地扭着猫步走过来。
花京院下车后一把将它抱起，rua了几下它的耳朵，展示给两个新朋友看：“这是一位如今在美国工作的好友送我的礼物，看，是不是很可爱？”
“确实！”虎杖真诚地赞美道。
花京院典明跟所有铲屎官一样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家猫猫的优点：“这是订制仿生宠物，它当初经过了发音存储改造，可以选取一些提前录制好的语音词句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来，承太郎，对这位姐姐打声招呼。”
单手撑着脸颊的星野归一不自觉地期待起来，脸上露出少许微笑。
毕竟在经历了那么糟糕的下水道冒险和神经病三角恋恋爱史之后，能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对着自己发出甜甜的语音，简直是天使的光辉在照耀。
于是，这只外表可爱的美短“承太郎”用圆溜溜的绿眸盯着星野归一看了好几秒，缓缓张开口。
“呀洛，DIO！”
那是一个低沉粗野的猛男声音，杀气四溢，让人感觉自己头上忍不住冒出一个“危”字。
星野归一：？？？
另外两个人也傻眼了。
虎杖悠仁听不懂，也不知道DIO是何方神圣，但他大受震撼。
“承太郎？承太郎你怎么了！你平时可不是那么没有礼貌的孩子啊！”
花京院尴尬地想要挽回尊严和猫咪形象，因此拼命地挠着猫猫的下巴，猫咪被他挠得不耐烦了，转头对着星野归一又是超凶的一句：“欧拉欧拉欧拉！！！”
“够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这只猫殴打一样……我走了，虎杖还等着去洗胃呢。花京院先生，咱们回聊吧。”
“等、等一下，你们误会啦！”
…………
……
所以，小猫咪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伤人心的话呢？
如今坐在诊室等候椅上的星野归一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她大体上知道DIO是谁，就是花京院以前青春期时遭遇的那个变态外国科学家，把寄生虫往小伙子脑袋里塞的那个……那家伙绝对是个带恶人没错。
可恶，难道她星野归一在猫猫看来也是类似的带恶人？
总之就是，有亿点点伤心。
此时做完手术的森鸥外走出手术室，说手术还算成功，无论是皮肤过敏、外伤还是肚子里的芯片碎片都解决了，唯独有个问题还存在。
“他脑袋后面插着的那枚芯片已经与他的神经和血肉缠绕在一起了，就好像成为了一个新生的脑部器官一样。”森鸥外倍感遗憾地对她说，“我不知道那样高级的生物芯片是怎么跑到他脑袋里去的，但我唯一可以判定的是我不能强行将它取出否则极有可能会伤到那位少年大脑的一些功能。”
星野归一瞪大了眼睛：“啊……听起来就是很麻烦的事情……”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星野归一对于这家伙的医术水平已经有了个大致的心理准备了：外伤和小病小症精通、能处理中低级的棘手病症（包括断肢和电子病毒感染），但高级病症就没法处理了。
原因无他，医疗技术、特殊病例的经验、相关医疗器械不足……这些缺陷都是限制森鸥外往更高医疗领域进军的阻碍。
虽然星野觉得这个黑心医生根本也没想把医术的技能点点到“悬壶济世”那一阶段。
也许是直觉的作用，她总觉得森鸥外对于“义体医生”这个职业也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平时有病人就出诊，没病人就去制造一两个病人之类的。
“那可怎么办啊……”她有气无力地问，“外头的顶尖大医院能做这类手术吗？”
“应该……可以？但我也没有听过太多类似的相关病例，你和那位少年都得做好‘无法取出芯片’的最差心理预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替你去打听打听。”
“如果不取出芯片会怎么样？”星野问。
森医生回答：“我不知道，目前看起来除了在他意识里增长出一个新的外来人格以外暂时还没其他后遗症。不过身体里存在异物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穿着白大褂的黑发中年男人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后方才劝告道：“御坂小姐，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比较好。就算某些顶尖医院能做这类高端手术，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金钱和普通人脉关系，恐怕还有更多有价值的事物……”
森鸥外离开了，他进去安慰惴惴不安的病人虎杖悠仁关于脑部芯片无法取出的事情，只有星野归一瘫坐在长椅上感到阵阵无力。
为什么，她遇到的病人一个比一个棘手？
原本以为夏油杰的断臂重装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手术了，结果到头来才发现那是新手村难度级别。
现在看看吧，费佳先生的电子病毒成瘾、虎杖的不明芯片的头部提取手术……这他妈一个比一个难度大，这可如何是好？
她又坐在原位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穿着病号服的虎杖悠仁走出来对她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御坂小姐，请不要为我的事情感到困扰！就算没法拿出芯片也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和‘他’共处余生的心理准备了！”
一旁空气中的两面宿傩虚影冷笑起来，没有对这个小鬼的天真言论发表什么态度。
事实上，在手术室里，虎杖向森医生倾述了“两面宿傩”这个“副人格”不听使唤、抢占身体的事情。
森鸥外听完后思考了片刻，最终有些犹豫地拿出了两罐颜色不一的红蓝色药片罐子给他。
“这两种都是市面上禁止流通的处方药，我也是通过以前的一些朋友才买到手的。蓝色的这种是神经舒缓类药物，另一种的作用与其相反——也就是说，你不想时时刻刻受到那个副人格的影响的话，就吃红色药片，一次吃一片。不过你要注意它很容易成瘾，所以能不吃就尽量不吃这种阻断药，除非你实在受不了副人格的骚扰。但如果你需要它来控制你的身体进行某些行动时，就吃蓝色药片，把身体交给它来办事。”
虎杖悠仁千恩万谢地拿着两管药片出来找星野归一，并表达了自己想要离开的打算。
星野归一并不放心——不单单是放心不下虎杖悠仁的病情，也放心不下他还在被某些人追杀的这件事。
更何况一旁的森鸥外对于他的头部芯片真的很感兴趣因此建议这孩子留下来住几天，观察一下芯片与大脑之间是否还有别的问题。
“……要不，虎杖你现在这儿住几天？食宿费我帮你出？”星野试探地问。
虎杖悠仁很是意动，但依旧流露出犹豫挣扎的神情：“不，其实不是花钱的问题，我主要是怕那些人找到这儿来……”
星野归一：“虎杖你别担心！森医生收了我的钱就会保护你的！”
“是啊，食宿费还可以打7.5折哦。”换了件外衣的森鸥外路过此地，冷不丁地说。
“森医生你闭嘴！你搞活动还歧视我这件事回头再跟你算账！”女孩子凶了一下这个屑医生，后者大笑着离开了房间。
总而言之，虎杖悠仁就如同某个俄罗斯人一样，被星野归一暂时寄存在森医生这里观察后续病情的发展。
“对了，费佳先生呢？今天在诊所里没看到他啊。”女孩子随口问爱丽丝酱道。
小仿生人护士愉快地回答道：“费奥多尔先生吗？他今早就出门办事去了，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都一直没回来。御坂小姐，别担心，他可能是死在哪里了吧。”
星野归一：？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哦，爱丽丝你不是人啊。那没事了。
不过看看时间也是晚上6点多了，今天在下水道里打滚跌爬了一整天的星野归一突然感觉肚子饿了，打算出去找点食物投喂一下自己。
当然，在吃饭前，还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至于可怜的住院病人虎杖同学由于今天下午洗了胃，目前还不能进食，只能靠补液来维持生命机能。
所以星野归一在咨询了小百科爱丽丝酱关于附近有啥好吃的料理店后，终于选中了一家主打生鱼片的海鲜料理店，计划去试试味道。
星野归一找了个距离料理店不远的酒店开了一间钟点房，并成功地在房间里搜出了3个偷拍摄像头，反过来讹诈了酒店老板一笔钱。到头来澡也洗了，1日元也没花出去甚至还赚了点。
在洗澡洗头的过程中，星野惊喜地发现自己脑门上的头发再一次、重新长出来了！
这次终于是正常的黑发啦！
不是红毛！不是七彩头发！
虽然目前还只是一点点绒毛，但有什么事情比变成一个拥有正常头毛的人还要快乐的呢？
女孩子怀抱着难得高兴的心情去吃晚饭了。结果一个多小时后，捂着钱包的星野归一又十分难受地从刺身料理店门口走出来了。
她的心好痛，原因很简单。
两个字：难吃。
——生鱼片都是合成食材做的！吃起来就跟吃塑料片的口感一样！你敢信？
你们日本人，没救了！听到没有？
日本美食，全部木大木大！
当初带头往海洋里排核废水导致后来所有野生海鲜几乎全部不能吃的混账吔屎啦！！
一顿又贵又难吃的寿司和刺身大餐吃下来，居然只有热乎乎的茶泡饭是最好吃的食物了（跟其他相比）。
满心抑郁的星野归一心疼地揉着口袋里的钱包，一时间又想起虎杖悠仁那棘手怪异的病情，心情有些消沉，走路也没有抬头看路。
然后可想而知，她撞倒了一个同样走路不看路的家伙。
“哎哟！”
倒在地上的黑发青年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肩膀，感觉半边身子都被星野归一那一撞给撞得麻掉了。
“哎呀，对不起！”女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识地把一个小帅哥弹倒在地，连忙弯腰想把人扶起来。
这时她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与打扮——那是一个穿着风格复古的卡其色侦探斗篷和相关服饰，黑发绿眼的俊秀帅哥。
“咦？你不是……”
“你是太宰那天随手抓来的跑车司机啊！”
江户川乱步抢先认出了她。
没错，此人正是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江户川乱步，他目前也是太宰治的同事之一。
“对对，我就是司机……哦不，我不是！”星野归一唾弃了一下笨拙的自己，然后连忙一边搀扶这个柔弱青年一边解释，“我是太宰先生的熟人，那天遇到了就顺路接送一下他。”
“可我后来听说你请他吃了蟹肉火锅大餐？”江户川乱步不客气地问，“你是不是傻的？他随便讹你一下你就乖乖地听话了？你一个女生出门在外，怎么就不能保护好自己的钱包呢。”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说话很不客气的样子，但好像又没什么恶意？
星野归一愣住了，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为什么江户川乱步要这么说了。
“既然你是太宰的熟人，太宰是我的熟人，也就是说——你是我的熟人！”
乱步沾沾自喜地得出了一个如此精妙的人际关系等式。
星野满头黑人问号：“啊？”
“啊什么啊，我迷路大半天了，你能送我回去跟同伴汇合吗？”
“……”
“对了，我有点饿了，想吃对面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如果有大根（萝卜）的话记得让店员多加几块……拜托你了，这位熟人小姐。啊，社长说了，这种情况下我要对别人说‘谢谢’，你觉得你需要我的道谢吗？”
“…………”
星野归一的表情都木然了。
你们武装侦探社的人都是什么怪胎啊！
第56章 峰回路转:给爷爬
停在路边的黑色拉达跑车里，星野归一默不作声地听着夜晚新闻广播，倚在副驾驶位上的江户川乱步正抱着一碗关东煮吃得正香。在他腿上的纸袋里，还放着刚买的糖果、和果子、冰淇淋大福等甜品。
这些东西都不贵，加起来也就四五千日元的总价，对于如今搓一条G级机械臂就能挣50万日元的星野归一来说，请客时买了就买了，没什么好心疼的。
别人是坐在跑车里哭，这位小帅哥干脆是坐在跑车里吃关东煮。
看他吃得好像挺香的，搞得吃刺身大餐没吃饱的星野归一也想去买一点来尝尝了……但实在是懒得再下车，只想尽快把这家伙送去与太宰先生他们汇合。
她叹了口气，想起费奥多尔的戒断手术所需的人脉插队还没下文，虎杖悠仁那边又遇到了不知该如何解决的头部手术问题，因此一时间忧虑起来。
“为什么唉声叹气？”啃着一根竹轮的江户川乱步冷不丁地问，“他人的病情并不是你的责任。”
“……”
虽然知道这位小哥是一个名侦探，但星野归一刚开始还是半信半疑，觉得顶多是像福尔摩斯那种需要精密推理从而得出不可思议结论的凡人极限智慧侦探水平。
但怎么说呢？这位江户川侦探给她的感觉——就跟提前看了剧本一样！
不对吧？导演，这人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最典型的“剧透”案例就是先前星野压根儿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两位生病朋友的事情，但忙着吃东西的侦探先生看了她一眼就猜了个大概。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责任，但是他们生病也不是他们自愿的……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和渴望，”星野归一呢喃着解释道，“我只是徒劳地看着那些生命的消逝，于心不忍罢了。”
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认真地抬头看了她好几秒，说道：“御坂，你也许是个好人。”
“……什么叫‘也许是好人’啊？”
女孩子有点不满，她要不是好人，这会儿早就一脚把这个白嫖自己吃关东煮的蹭车家伙给踢出去了。
“不是好人卡的那种‘好’。”名侦探自顾自地解释着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他手中的一次性塑料筷子又夹起一根海带往嘴里塞，“在这座城市里想要坚持自己的道义是很困难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清楚这点。尤其是……像你这样奇怪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听他这么讲，星野归一忽然生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她先前只与这人见过一面，当时他们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偏偏两人如今坐在同一辆车里，气氛柔和得好像多年老朋友那样。
江户川乱步觉得她是个怪人，她星野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对方也是个奇怪的家伙呢？
“但是我有个问题。”黑发青年忽然轻声开口，“你如今所拥有的所有美好品质都是建立在对这个世界了解得一片空白的基础上。但当你失落的记忆回归后，你还能维持这份心意吗？”
“…………”
星野归一震惊了几秒，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虽然从来没有人指出过“她”是不是失忆了这件事，可是对于那些擅长观察细节的聪明人来说，这件事本来就很难掩盖。更何况是脑回路有点奇妙的名侦探先生，更是看到什么就指出什么了。
因此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在了解了原主的记忆、过往、杀害她和伊万的凶手等一切秘密之后，她还能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车里，凝视着这座繁华喧嚣的不夜城吗？
然而江户川乱步却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可爱，甚至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对这个答案还挺感兴趣的……等你想起那些事情后，再真正决定自己要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吧！”
很奇怪，他的话语令惴惴不安的星野归一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慰，江户川乱步没有明说的那种人文关怀情感令她觉得有些久违。
“好啊。”女孩子同样笑着回答道，“到时候，我再请江户川先生吃一顿不逊色于蟹肉火锅的大餐吧。”
“诶？真的吗！好啊好啊！我可记住咯，你不许失约！”
乱步立刻十分孩子气地欢笑起来，同时胡乱地把吃完的关东煮盒子盖上，从纸袋里拿出解冻的差不多的冰淇淋大福就往嘴里塞。
半个小时后，星野归一开车来到了千代田区的繁华商业街上，四周的高大建筑林立，夜色之下整座城市洋溢着五光十色的灯光与热闹。
“江户川先生，你住这儿？”
女孩子一边放缓车速观察周围一边好奇地发问。
毕竟千代田区是整个东京最核心的区域之一，号称“都心六区”，天皇与许多达官贵人、富豪巨商都住在这个区，它的地位类似于北京一环内房产的那种感觉。
“不。”名侦探给了个出乎预料的答案，“是客户住这儿，正好这几天收到对方的委托，就坐你的顺风车过来啦。”
“哦……”
星野归一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没有细想，因为她已经靠边停车了。在旁边就是一栋金碧辉煌的高级公寓大楼入口处。
此时一个穿着仿欧洲军服式的雪白礼服仿生人门卫快步走过来，弯腰对着车窗要说点什么。
“我送个朋友过来这边，停一下车，马上就走！”星野归一连忙解释，以为这位门卫是不允许自己乱停车。
“您误会了，在下只是为了转达一位业主先生刚刚发来的留言记录。接下来将为您播报留言，请仔细听——”
外貌是欧洲人帅哥的这位仿生人微笑起来，眼睛亮起了异常明亮的光芒，同时原本的声线自动切换成一个十分耳熟的慵懒磁性声音：
“星野小姐，来都来了，上来喝杯酒再走吧？”
听见这句话，听见那个被故意隐匿藏起来的姓氏称呼，星野归一的心脏吓得都停止跳动了一秒钟！
那是——垃圾富二代伏黑惠先生的声音！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伏黑惠会刚刚好知道我要过来，还直接叫出了我的真名！他都查到了什么？！
能够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将留言发给仿生人门卫，这个时机的告知者难道是……
她猛地扭头看向一脸无辜又好奇表情的江户川乱步，后者像是没察觉到她又惊又怒的眼神，只是疑惑地问：“御坂美琴是你的假名？”
“——江户川乱步！你出卖我？！”
要不是碍于一旁的门卫仿生人还在看着，星野归一这会儿恐怕都要拔枪顶住这个混账名侦探的额头了。
“喔喔，话不要说得那么凶啦，星野~”江户川乱步又露出了那种招牌一样的孩子气微笑，但仔细看的话，却隐约有些难以言喻的忧郁和深沉之色在里头，“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我雇主想要的某个答案。作为回报他同样会为你解决你的困难。放心，你可是太宰的熟人，我绝对没有任何害你的意思啦！”
但是如今的星野几乎听不下去对方的解释，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牙齿撞得咯咯响，真想一拳打在这个垃圾侦探的肚子上让他呕出刚才吃下的甜品和关东煮！
就在她思考着要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时，有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推开了挡在车窗前的门外，探进来按住了女孩子的肩膀。
女孩子的怒气一滞。
太宰治不知何时来到了这条大街上，他也许在推理能力上比乱步稍逊一筹，但在把握他人人心而推测对方行动的方面却更强。
这位穿着沙色风衣的潇洒青年帅哥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柔地按住星野归一的肩膀，眼睛却瞄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同僚。
“乱步。”他语气悠闲地说，“你过界了。倘若一定要有谁对星野小姐说出那番话，也该是我来说。”
江户川乱步看看面色铁青的星野归一，又看看貌似满脸微笑实则颇为不悦的侦探社同伴，沉默了几秒，倏然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抱歉抱歉~下次我会注意哒！原谅我吧？”
片刻后，把跑车钥匙交给物业门卫开去停车场后，太宰治带着她坐电梯直直往上前往富二代先生所居住的顶层复式公寓。
至于把女孩子坑骗过来的江户川乱步则是被国木田独步抓走了，国木田走之前还拼命地跟星野归一道歉，但是女孩子根本是黑着脸转过头去不想听他说话。
国木田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给了太宰一个眼神后就把乱跑出去迷路还坑骗他人过来的乱步带走了。
电梯里，星野归一看着明亮如镜般的电梯厢，上面倒映出她与太宰治的模样。
话说回来太宰先生原来长得很高啊……
然而男人忽然开口：“抱歉，归一酱。乱步那家伙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也许是隐姓埋名惯了，被突然这么叫出原主的真名，这让星野归一感觉毫无安全感。
“如果说没有任何惊恐的感觉，那我就是在撒谎……太宰先生，你还是叫我‘御坂美琴’吧。”她闷闷地说。
“好的，美琴酱。”太宰微笑着瞥了她一眼，神情温和而包容。
“在我们见到雇主之前，我先跟你稍微解释一下这件事的由来——我们武装侦探社在不久前接到了一个大单，要探寻一枚流落在外的芯片……”
芯片？谁的芯片——难道是，虎杖悠仁的那个关于“两面宿傩”的奇怪人格印记芯片？
星野归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依旧毫无反应，好像头一回知道此事那样茫然又呆愣。
反正她扮演一个傻乎乎的外国乡巴佬已经扮演习惯了，这会儿也自信毫无破绽。
太宰似乎对此也不在意，继续解释：“乱步他是个聪明到有些过分的人。但是也正因如此，他对于人与人的人际交往界限存在着一种较为模糊的认知。他做出的一些事，说出的一些话，哪怕在我们这些同伴看来有时候都显得不可理喻。”
“如果他今天的行为和话语吓到了你，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女孩子没有答话，只是表情更加阴沉了点。
“不需要。不需要太宰先生你代替任何人向我道歉，这没有什么意义。”她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高兴。”
“咦，是因为感觉被新朋友欺骗么？”栗色短发的男人饶有兴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是也许在乱步看来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欺骗哦，他也许下次见面时还会缠着你请客吃饭~”
星野归一当时就勃然大怒：“他做梦去吧！我不把他那个聪明的脑子摁进马桶的水里清醒清醒，都算是我宽容大度了！”
青年立刻爽朗地大笑起来：“加油！我支持你！”
星野归一无奈了，你们这互相背刺的行为……真是同事吗？
不过过了几秒后，渐渐停下笑声的太宰治又正色补充道：“但唯独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如果乱步说这次的雇主能够帮助到你解决一些麻烦，那就是真的能做到。所以……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起码有我在，我是不会害你的。美琴酱也要稍微相信一下我啦~”
星野归一狐疑地凝视着电梯“镜子”上倒映着的那张年轻面孔，他是如此信誓旦旦，就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故事发展和结局那样。
太宰治的外表还那么年轻，笑起来也很轻快爽朗，但他在这个瞬间的神色看起来为什么如此沧桑和深邃？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有如此敏锐又温柔的洞察力？
此时他们头顶上的楼层数字显示器已经逐渐接近了顶层数字。
“怎么样？”这个男人忽然眼珠子转了转，同样通过这面“镜子”看向她，语气变得明显轻浮起来，“我是不是很帅？美琴酱是不是心动了？你要是今天搞定了我的雇主，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跟你一起出去殉情一回哦~”
“滚。”
星野归一被他的无耻给瞬间气笑了。
但是太宰治并不生气，他只是夸张地咧开嘴笑起来，就好像……他看见别人笑了，他也就高兴了一样。
“喔喔！美琴酱你终于笑了！”
星野归一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都忘了收敛起来以显示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
旋即她听见太宰治忽然压低了声线，颇为俏皮地解释：“不管是谁，平时还是要多笑一笑才会运气好哦。”
“叮。”
电梯门打开了。
豪华公寓的大门打开着面对电梯，穿着黑色丝绸睡袍的白发富二代正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他们。
乍一见到“满脸笑容”的星野归一，五条悟顿时也乐了。
“没想到你也如此期待与我的再会啊，星野小姐！我还以为你会不情不愿呢。但这很正常，毕竟我是如此帅气又迷人，我允许你在我的面前保持这种高兴的情绪！”
对方的油腻发言震惊到了星野归一，她偷偷看向逗得自己发笑、同样油嘴滑舌的太宰治，后者此时又不知何时切换成一副一本正经、好像很严肃的无关紧要人员模样，眼观鼻鼻观口的不说话了。
但是在察觉到女孩子投来的求助注视后，他还是偷偷地眨了一下单侧的鸢色眼眸，给了星野一个鼓励性质的wink。
……你妈的，这个屋子里的都是什么狗男人？干脆全部杀掉算了！
第57章 谈话而已:不必担忧
在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豪华公寓里，星野归一与那位自称是“伏黑惠”的富二代面面相觑，独处一室。
至于太宰治这个陪同她上门的武装侦探则是跟白毛大少爷的仿生人保镖一起被赶出门外，去别的房间里待着了——对，同一楼层的所有房产都是伏黑惠本人所持有的。
“随便坐，想喝点什么？”穿着黑色丝绸睡袍的白发青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往半开放式的厨房吧台走去，“不必跟我客气，没有的话就叫人送，基本的待客之礼我还是有的。”
星野归一不想搞那么多幺蛾子，就只好说：“可乐就行。”
“没问题~”
白发青年从冰柜里摸出了一瓶罐装百事可乐……
“不！”女孩子的态度突然一反常态地凶恶起来，“伏黑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开玩笑，没想到你喜欢的是另一个牌子。”
伏黑先生语气轻佻如初，好像刚刚他只是无意做了一件稍显挑衅之意的事情，紧接着转手摸出了另外一瓶可口可乐扔过去。星野一把接住这个蓝黑相间的冰凉易拉罐，发现上面标注着“无糖”这两个字。
……算了，她忍了。
随后，他自己拿着一瓶红酒和杯子施施然地走过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抬眸看了她一眼：“98年的拉斐尔庄园，现在存世的也不剩多少了，真的不来一杯？”
“不了，谢谢。”星野归一表情阴沉地说，“谁也别想玷污我的可乐。”
兴许是女孩子这回毫不掩饰的肥宅属性让伏黑先生呆滞了几秒，旋即接受了这个设定，转而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
“你可能很疑惑我今晚为何会请你来，星野小姐。同时你一定也很想知道我到底都查到了哪些事……但是不要着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交谈。”
上个世纪的名贵红酒被人小心翼翼地倾倒进透明美丽的水晶杯里，在杯壁上流下了道道如血般的深沉红痕。
伏黑先生没有急着喝，而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体就往后依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那架势就跟大猫窜回自己的猫窝里头一样舒适坦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气息。
星野归一平静地注视着他做完这一切，方才开口说道：“也就是说，您今晚有两件事要跟我谈，是吗？”
“没错没错，你可以理解成公事和私事哦！”
白发青年拍了拍手，像是鼓励课堂上表现积极的小孩子一样。在水晶吊顶的灯光下，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显得格外好看性感。
但是平日里喜欢看美女和帅哥的星野归一此时依旧面无表情，熟视无睹。
伏黑先生咧开嘴笑道：“那么，我们先来说说公事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的灯光砰的一声熄灭了，旋即两人座位中间的茶几处投影仪缓缓亮起光芒。
细碎的金色光影粒子在空气中组合成某个人物的模样，星野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正坐在一个4D场景的高级电影院中。而她借助自己如今这双电子义眼能够隐约看清楚坐在光影背后的那个人似乎露出了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很快，虚拟现实投影器的效果就吸引了星野归一的注意力，因为那是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男人的外表，在四周投影出的火焰与爆炸尘埃里，他俊朗英气的脸上写满了某种张狂愉悦的邪性色彩。
“这个人……”星野略微皱眉，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
而伏黑先生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你也许见过吧？但没见过也没所谓，毕竟他是死于50年前的非法科学家，【两面宿傩】。”
嘶！
星野归一忽然愣住了。
因为宿傩生前的模样与虎杖悠仁竟然有着三四分相似！
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50年前发生了很多事，那时候你我都还没出生。但是众所周知，世界上的两大军火巨头公司——荒坂公司和北美军用科技公司——它们主导的‘第四次公司战争’在这一年终于落下了帷幕。战后，军用科技公司被北美政府收购，而荒坂也尝到了暴徒们所带来的苦头。”
白发青年不疾不徐地讲述着昔日旧事，虽然有点猫科类生物打哈欠时的那种慵懒感觉，但是他的声线还依旧年轻且富有磁性。
也许是出自某个无谓的妄想，星野归一竟然觉得这家伙要是转行去当老师的话……也许也会有学生喜欢他呢。
“但是事实上，在同一年的7月，一位一直与咒术公司所作对的非法科学家‘宿傩’终于落网了。”
伏黑先生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投影仪也相应地显现出当初逮捕作战时双方火力交织的惊险画面——全副武装的人类特工和仿生人士兵向着某个不断涌现出各种奇怪生物兵器的方向开火、推进。
“宿傩曾经是咒术集团的首席科研人员，我们心甘情愿地把最好的福利、最先进的设备、最佳的人员配置全部提供给他……”
“等等！”星野归一突然打断道，“‘我们咒术公司’？原来伏黑先生是咒术公司的人？”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鄙人姑且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管理层吧。”白发青年摆摆手，“但这不是我们今日谈话的重点。”
嘿，公司狗。
星野归一表情微妙地咬了咬牙，控制自己不要显露出异常的情绪。
随着青年的话音刚落，原本伫立在燃烧火海中的非法科学家场景瞬间变成了一座干净整洁的科研实验室，看不清面目的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在里头走来走去地调试各项数据。而他们之中为首的就是年龄相对后来要更年轻一些的两面宿傩。
看样子，他似乎在指导某个手下关于一些实验上的问题关键，神情平静正常，手上拿着两个文件袋。
伏黑先生在黑暗中翘起二郎腿后开口道：“可惜，随着当时那一届的公司掌权者在董事大会之后，下定决心将公司的产业重心投入到当时最先进新潮的仿生人研究领域之后，作为一位生化专家，宿傩极力反对此事。”
“这很正常，他会对此反对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一旦公司的重心转移到其他科研领域，他原本拥有的那些优渥待遇就会相应减退不少。但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亏待一位天才科学家的……可是无论谁也没想到宿傩就此生出了背叛之心。”
“或者说，他可能早就准备离开咒术集团另起炉灶了，至于先前的那些反对情绪和激烈言论到底是不是演戏，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了。如今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在叛逃了咒术公司后，宿傩终于可以开展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非法生化改造实验。”
随后白发青年挥了挥手，客厅里的虚拟现实投影也随之切换出不同的场景——有追击，有谈判，有非法实验室的一些血腥场面……说实话，比星野归一今天去下水道看到的那些场面还要恶心恐怖。
“最后他终于成功改造了自己，并宣布自己成神了。”
“……成神？”
星野归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虎杖悠仁某天突然大喊着自己成为了卡密SAMA的一幕，觉得有点离谱。
年轻人点点头，语气森然：“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这个四条手臂的家伙就来袭击咒术公司总部了。此后的数年里这两方一直在纠缠死斗，宿傩给我们造成了很多麻烦。”
“不过最终还是鄙公司棋高一着，费了好大的代价才把这家伙的本体给逮住了。就在当时的公司安全部门负责人即将联合警方正式逮捕宿傩之际……他们遭受了来历不明的势力袭击。”
客厅里画面一变，原先的逮捕者们连同一些穿警服之人被打死在地，满地的鲜血流到了倒地不起的宿傩面前，一只巨大粗壮的灰色金属手臂将这个疯狂科学家的衣领提了起来。
然后，他们都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白发青年继续道：“虽然我们后来查到具体是谁动了手，但他们坚决不肯承认这事儿。当然这也可以理解，谁也不愿意担负起当初杀害那群人的责任和后续赔偿费用。不过后来我们还是找到了宿傩的尸体残骸……考虑到这个画面太血腥了我就不给星野小姐你播放出来了。”
“以上，就是咒术公司在50年前跟两面宿傩此人的恩恩怨怨由来。”
投影结束，客厅的光芒重新亮起来，一切都变得光明亮堂。星野归一坐在沙发上手握冰可乐，有一种莫名的电影散场微妙之感。
“我很同情那些牺牲者。”她干巴巴地说，仿佛嘴里含着一块冷硬干燥的饼干，“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宿傩是一个死人而已，你们也知道他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来找我？难道我把他复活了吗？”
说到最后，她甚至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神情，显然觉得这个笑话足够幽默。
“嘛，这就要涉及到当初杀害宿傩的真正凶手的目的了。”伏黑先生同样面露神秘笑容，拿起自己的红酒轻抿一口，“虽然当初是咒术集团抓到了人，但最后是——荒坂公司的特工袭击了我们。”
星野归一阖了阖眼，又是荒坂？怎么哪里的搅屎棍都有他们的一份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他们的北美总部老巢还被一个恐怖分子用微型核弹夷平了，到头来居然还有心思插手别家公司的内部事物？
伏黑先生仿佛看穿了她的困惑，立刻解释道：“他们是先插手了宿傩的事情，过了两个月才被夷平北美总部。”
“好吧，那然后呢？”女孩子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无糖可乐，感觉还是依旧不太爽快。
白发年轻人摊了摊手：“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当时的荒坂公司要抢夺一个非法科学家的濒死之躯，明明他们走的是军火发家的路线，宿傩的生化科研水平就算加入他们的科研部门，顶多也只算是锦上添花。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把人抢走后又杀害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星野归一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直到20年前，荒坂公司向全世界推出了他们的最新产品，我们才能从50年前的宿傩死亡案件中窥得一二的真相。”
说到这里，这个富二代脸上原本的轻浮和笑容完全消失了。
——展露在星野归一面前的是某种深沉的黑暗与怪物般狰狞可怖的心思。
“【守护灵魂】项目。”他冷冰冰地说，“只要愿意花钱，就能让活人的意识完整地拷贝下来，化作数据人格，存入赛博空间，等待将来的人造人技术进一步发展后制造出更适合的身体进行‘投胎’！”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永生’！！”
星野归一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先前在头一回觉醒金手指时看见的那个奇怪场面。
【“……你背叛了我们。”他对着某个看不清具体相貌的人影轻声说道，“我知道上层有那个让死人开口说话的项目，但你永远别想从我的灵魂中得到任何答案。”】
——让死人开口说话。
——只有死后的“灵魂”才会被迫袒露的某个答案。
——将活人的意识拷贝下来，化作数据人格。
——这就是“永生”！
一时间，女孩子又想起先前与【毛熊帮】干部米哈伊尔谈话时提到的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收尸者的身份很奇怪。
既非官方势力，也非民间的清道夫帮派，而是看似毫无关联的荒坂回收清洁部队！
所以【守护灵魂】项目是荒坂公司推出的高端产品，让“死人说话”、“灵魂给出答案”是它的功效之一，将宿傩生前的人格拷贝成神秘芯片藏在虎杖的脑袋里，而尝试收尸原主和伊万的人也是荒坂公司的人马！
……荒坂，还是荒坂！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网压下来，这让星野归一几乎要因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而忍耐不住地开始颤抖。
但是她在下一秒将可乐罐子放回桌面上，神色平静而纳闷地看向伏黑先生，好像一切事情都与她没有关联。
“永生？真的假的啊。这是科技年代的笑话嘛？哈哈哈！”
白发青年深深地注视她，仿佛想从女孩子那张百无聊赖的脸上找到某种惊慌失措的色彩。
但他失败了。
不过男人还是轻声地笑起来：“看来，星野小姐，你对于杀害自己朋友的凶手根本是毫不在意嘛。”
“我现在很好奇，你是怎么从三个月前那场荒坂暗杀专家对你们的袭击中活下来的？不会是踩着那个俄国帮派混混朋友的尸体才……”
“那不是当然的嘛！”星野归一突然大声地打断了他，脸上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朋友这种存在，不就是拿来卖的吗？！”
“哈，真是个冷酷的女人啊……”
白发男人说着，毫不奇怪自己会听到这种答案，但他依旧略显鄙夷之情的冷笑起来。
星野归一也在志得意满的大笑，只是笑着笑着，她冷不丁地问道：“所以你想要什么？”
“装有宿傩人格印记的那块芯片。”白发青年神情冷峻到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地步回答，“当然……还有虎杖悠仁这个藏匿芯片的人体宿主如果能够一起给我的话，就更好了。”
第58章 长亭外:古道边
“伏黑先生，你作为咒术公司的一员，想要夺回被敌对公司私下制造的宿傩芯片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虎杖悠仁……我是绝对不会交给你的。”
“喔喔，别把话说得那么肯定。你刚才自己不是承认了吗？友情这种东西对你而言一无是处，顶多只有利用价值——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谈个交易？”
豪华公寓里，坐在沙发上的白发青年翘着二郎腿侃侃而谈。
此时星野归一面沉如水地解释：“不是说我与虎杖之间是否存在友情的问题，而是出卖一个孩子用来换取某些好处。很抱歉，我姑且还办不到这点。”
伏黑先生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墨镜后的苍蓝瞳色赋予了他某些时刻格外冷冽的气质，只听他慢吞吞地说：“星野小姐，你愿意做交易也可以，不愿意做交易我也无所谓。反正，虎杖悠仁这人我是要定了。”
这几乎是在威胁了。
但偏偏这一招对于这种钱权兼具的混账来说总是那么好用——咒术公司50年前能够把尚且活着的两面宿傩往死里锤，难道如今这大公司私人暴力的能力就会退化吗？
她看未必。
但星野归一依旧冷冷地开口道：“您一个大人物，何苦与我们这些普通人过不去？”
白发青年忽然很嘲讽地笑了起来：“普通人？倘若他真的是普通人，我就给他安排一场脑部手术取出芯片，然后放人走就行了。你说我跟一个平民家的孤儿过不去干什么？问题是我在不久前刚刚查到……虎杖悠仁身上有宿傩的血脉。”
听到这话，星野的瞳孔微微缩紧了。
此时穿着睡袍的年轻人抬起了右手，手腕上的黑色智能手环忽然打出了一个巨大的DNA螺旋体虚影漂浮在半空中。
“请看好了，这是宿傩还没叛逃公司前遗留的DNA样本，虽然他人生后期修改了自己的不少基因，但大体上依旧是保留着人类基因的基本架构。”
紧接着伏黑先生又用另一只手召唤出一个不同颜色的DNA螺旋体，告诉星野归一那是虎杖悠仁今年学校常规体检时做的抽血检查所找到的样本。
他的两只手合在一起，两个不同的DNA螺旋体也在空气里慢慢重合——然后染色体中每一处重合的地方都用红光标注出来了。
……基因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它从古至今，一点点地把那些远古先祖们的生物信息遗传下来，构造成源远流长的人类文明。
所以如今的星野归一看着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螺旋体投影沉默不语。
如果这个富二代没有骗她，那么虎杖与宿傩之间的确是存在着某些血缘关系……
“那又如何？”她假装毫不在意地追问道。
“怎么说呢？如果是外人拿到了记录有宿傩人格印记的Relic芯片——哦，就是那个生物芯片的正规学名——顶多是查阅到芯片里记载的部分信息，查查数据啊、看看宿傩生前的一些记忆片段啊什么的。偏偏谁也没有想到，生前从来没有子嗣留下的宿傩竟然会有一个血脉上的后人流落民间……还就这么巧地遇见了彼此。”
白发青年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恶意十足的微笑，也不知是在嘲笑这份命运还是什么人。
“宿傩的人格，已经在拥有同样血脉的虎杖身体里真正觉醒了。不再作为一个芯片数据，而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人’。”
“宿傩的灵魂正在向着所谓的‘永生’目标而前进——哪怕这并不受他的主观意愿所控制。”
“毕竟Relic芯片是荒坂公司为了打造‘永生’项目【守护灵魂】的最重要承载物之一。既然要达到‘永生’，那就要让芯片中的意识‘成功夺舍’宿主身躯。这个意识吞噬的过程一旦开启就不可逆，不会因为虎杖或者宿傩自己的意志而停止。”
说到这里，白发男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神情很认真地看着女孩子。
“换句话来说，如果星野小姐你不把那孩子交给我，早点让我们的医生与科学家取出芯片破解荒坂公司的永生项目奥秘……那也没关系。说实话我也不会损失太多。”
“反正可能再拖上十天半个月，虎杖悠仁的意识就会被宿傩的意识完全覆盖。毕竟他们曾经是血亲！这夺舍的过程会比常规夺舍更加顺利快速！到了那个时候，那副身躯里最终活下来的也只会是宿傩本人。”
“这就是荒坂公司所认定的……永生。”
…………
……
最终，星野归一在再三征求了虎杖悠仁本人的意见并将当年的恩怨旧事完全告知少年后，决定把这孩子暂时借给咒术公司去做治疗。
没办法，如果不把芯片宿主本人借给公司的实验室做破解芯片研究，虎杖悠仁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去咒术集团，少年可能会面临未知的黑暗未来；但如果不去咒术集团，虎杖悠仁不出一个月就必死无疑！
至于去找芯片制作者荒坂公司来治疗那更加不靠谱……人家就是罪魁祸首！凭什么帮你个平民小子啊！你没钱没势，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你敢来那就等着当炮灰小白鼠！
别说咒术公司的伏黑先生如今虎视眈眈，绝不可能轻易放人，荒坂实验室里的疯狂科学家们可巴不得小白鼠越多越好的。
两害相较取其轻，虎杖悠仁要是想活下来，势必得去咒术集团走一趟。
虽然虎杖对于要被人抓去做研究的这件事感到了些许恐惧，但他更加不想死亡……求生是生物的本能，哪怕那个要侵占他身体的意识是他的某位先祖也一样。
事实上，在旁边偷听两人通话信息的宿傩自己也很困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崽？
旋即这位曾经的变态科学家就意识到恐怕是自己死后他的DNA被某些人给利用了……这对于一个生化学家来说真是奇耻大辱！
果不其然，两面宿傩勃然大怒，引以为耻。他如今恨不得立刻离开离开虎杖的宿主身躯，自己搞个人造人身体以此去追杀上门。
【你以为本大爷很喜欢你这幅身体？还比不上老子当年的万分之一实力！】他骂骂咧咧。
至于即将获得宿傩的人格印记Relic芯片的富二代又恢复了那种浪浪荡荡的模样，不过他还是对星野归一与虎杖悠仁保证——他绝对不会让虎杖在公司期间落入某些野心家之手，这是他五条悟对两人的郑重承诺。
“等等！你就是五条悟？！”星野归一震惊了。
——就是你小子在泳池里放满了香槟、天天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速度还快啊？
“是我哦~”
五条悟以一种【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油腻自信表情看了她一眼，好像下一刻就要开口唱出“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之类的迷之音乐。
这个白毛贱人说：“怎么，被我迷倒了吗？啊呀，忘记说了，就算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异性恋，我也不会考虑对你出手了。毕竟我不喜欢冲着我的钱来的肤浅女人。”
“…………”
星野归一的心情很复杂，一言难尽，因为她想起自己先前在东京地下街头赛车大赛中表示过“我是个女同性恋”之类的话……但是谁是“肤浅女人”啊你个臭垃圾！
你真以为你能找到不为名利所动的真爱吗？等下辈子吧！
“不过……星野小姐。”
看着夜色下街头中那些五颜六色的绚烂霓虹灯，五条悟忽然小声说道：“你对于把你的人生搞得一团糟的荒坂公司……有什么想法吗？”
星野归一不知道他查到了原主的多少情报。说实话，她也还是从五条悟口中得知当初袭击了“我”与伊万的势力极有可能是荒坂的暗杀专家，但这一切对她来说……还无法说出真正的心里话。
起码对着五条悟，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必须“没有想法”。
“我能怎么办呢？”她同样注视着这四周高楼林立、烈火烹油般的不夜城盛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底层雇佣兵而已，荒坂那样的庞然大物又岂是我一人之力能弄垮的？”
这是这座城市里很多人的共同想法。这也是许多曾经受到荒坂公司迫害的受害者的内心念头。
所以她星野归一说出来这些话，也是非常的合情合理。
对大公司认怂并不是可耻的事情。
但是五条悟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点，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打包好行李从家里走出来的虎杖悠仁，没有看她，但依旧是对着女孩子说道：“好吧。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想像美国的强尼·银手那样扛个核弹去扔进荒坂公司他们的老巢之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不介意给你帮点忙。”
“比如说？”
“帮你搞个免费的核弹过来。”
“……”
“开玩笑的。不过我对于给荒坂公司添堵这件事真的很感兴趣。”白发青年神情疲懒地笑着说道，“好了，该上车了。星野小姐你要是还什么话就干净跟虎杖少年交代完吧，你们之间估计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但最后星野归一也没能跟虎杖悠仁说上太多话，她只觉得莫名歉疚，站在男孩子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你并没有出卖我，御坂小姐。”
善解人意的粉发少年很严肃地说道：“某种意义上，你是为了让我活下去而不得不向其他人寻求了帮助。放心吧，有宿傩的个人经验在，他说起码咒术公司的实验室要比荒坂公司的好得多……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以及森医生他们都为我提供了不少帮助。”
“哦，对了，请记得回头替我向花京院先生问好——是你们两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说着这话，他灿烂地微笑起来，那笑容就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洗去了星野归一内心的阴霾。
“我会转告的。只是我已经没办法帮助你更多了，虎杖，实在是对不起……”
她低声说着，双臂一把抱住了这位前途未卜的少年，与他进行最后的道别拥抱。
少年耐心地拍了拍星野归一的后背，明明他才是年幼的那个人，如今的角色却像是调换过来一样。
然后虎杖悠仁忽然听见星野归一凑在他耳边几不可察地说：“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想逃离那家公司，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或者记者先生……到时候我就算提着核弹杀上门去也会把你救出来的。”
核弹……
虎杖悠仁被震撼到了片刻，但旋即他用力地抿了抿嘴，想要把那些想哭的脆弱心情全部咽回去——所以他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御坂小姐！我记住了，请你们多保重！”
第59章 我超勇的:超会喝的啦
夜幕之下，华灯溢彩，播放流转的不同商业广告在街道两侧林立的建筑外层巨大显示屏上浮现，彰显出一个个光鲜亮丽的都市幻梦。
神情沉静的星野归一双手插兜地穿过路灯破损的昏暗小巷，脚下小心地避开了那些垃圾和不明污渍。
她所经过的这短短路径之中，她看见了蹲在墙角打牌喝酒吃宵夜的帮派混混男女，也看见了行踪诡异的兜帽男背着一个可疑的双肩背包行色匆匆，还看见了烂醉如泥地躺在地上的西装白领男人……
城市未来的美好生如今依旧高悬上空，却没有人愿意低下头来往那些底层的泥沼里多看一眼。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她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想起五条悟在搂着那个粉发少年虎杖悠仁登上浮空车离开之前，对她交代的那些话语，星野归一的心情就有些沉重……说到底，不知是欣喜于一件麻烦之事的解决还是痛恨自己无法开口拒绝的软弱。
很简单，因为五条悟给她的“报酬”，就是为她安排了一场戒断手术的机会。
其实星野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事儿。她要是想求五条悟帮忙，先前在街头地下赛车大会上就会开口了。
当然，五条悟的情报网再厉害也没有查到这件事——谁能查到别人心里怀揣着的、尚未告知任何人的事情呢？
然而先前从下水道里出来洗胃期间，在森鸥外诊所里的虎杖同学看见了病恹恹的俄罗斯人正好回来拿点东西，因此就跟这位“病友”随口聊了几句。
于是虎杖悠仁就此得知了费奥多尔先生的电子病毒成瘾病症，以及星野归一至今还在为此事奔波的情况。
这个淳朴的少年在得知自己即将前去咒术公司解决“双重人格”问题后一直想着如何才能回报帮助过自己的御坂小姐与花京院先生——记者先生那边暂时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因此男孩子试探地向五条悟提出了这个请求。
五条悟那是什么人？
他一听就乐了，正愁没办法把这份不大不小的人情还给星野归一，谁知道小家伙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因此白发青年不由分说地立刻找了熟悉的某个医生来给星野归一的朋友安排一场手术的机会。
——这场手术全程不收一日元，不用多等任何一天，明天就让病人躺上手术台去吧！
所以当离别之际，虎杖悠仁笑容满面地告诉星野归一关于那位俄罗斯人有救了、您也不必再为此奔波操心之际——星野归一整个人都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虎杖会因为自己所苦恼的事情而特意向五条悟开口请求，她的本意绝非是用少年的命去交换另一个人的命。
也不是说挽救费佳先生的生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但是用生命换生命本身并不是女孩子的为人处世原则。
但如今五条悟把手术机会都安排好了，主刀医生的联系方式都发给了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担心费佳先生是真的熬不了太久……
尤其是看着少年人那渴望得到表扬的笑容和期盼眼神，这让星野归一的心肠软了下来，说不出什么硬气的拒绝话语。最终只能摸了摸虎杖的头发。
毕竟，那是虎杖心甘情愿地用他自身的未来去换取一场别人的手术机会，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不要那么忧愁。
——他之所以自作主张这件事，源头也不过是为了替“御坂小姐”排忧解难。
这份好意，星野归一领受了。
所以如今女孩子要找到那个不知待在哪里的俄罗斯人，向他当面通知此事。
只是今晚这一切就好像武装侦探社的那个名侦探江户川乱步所言的一样——过了今晚，她所忧愁的两件事（费佳先生的戒断手术、虎杖的脑部芯片问题）全部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他们都能活下来了，也会有新的人生和未来。
但是为什么……她依旧高兴不起来呢。
按照常理来说，她星野归一如今应该松了一口气的，对吧？
可是心脏上依旧沉甸甸的，原先的巨石不仅没有被搬开，甚至似乎还加重了几分重量。
因此她拒绝了事后国木田独步的道歉，也谢绝了太宰治关于晚上一起散步的邀请，独自离开了那里。
那种命运的嘲弄和曲折所带来的人生无力感，让女孩子至今默然不语，独自前行。
心思沉重的星野归一思考着今夜所经历的种种，经过了热闹的酒吧一条街。
一个长相帅气蓄须的男性偶朝她大步走来，一脸动情地伸手想揽客去抚摸星野归一的面庞，却被后者下意识的抓住手臂后直接过肩摔砸在地上！
“嘿！你干什么呢！不想跟我做生意也不要打人啊！”
外表五大三粗的男性偶倒地不起，对她粗声怒骂，十分柔弱。
神思不属的星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把人扶起，说了几句赔礼道歉的话外加又赔了几百日元的精神损失费才把这个怒气冲冲的风俗业工作人员哄走。
“噗嗤。”
这个时候，星野听见了旁边酒吧上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笑声。
她抬头看去，发现是裹着披风的俄罗斯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酒吧的三楼天台处桌椅旁看她暴力拒绝拉客的笑话。他今晚没有戴那顶心爱的皮毛帽子出门，可能是觉得太热了吧。
“你在这儿啊。”星野叹了口气。
“嗯，御坂小姐有事找我？”费佳语气温柔地回答道。
星野归一仰着头看去，从天台护栏的缝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正独自坐在那里喝着一杯红酒。这个男人就这样一边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流，一边优雅地品尝着红酒，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天台处的露天桌椅旁也坐着三四桌其他客人，但是俄罗斯人给别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孤寂疏远感。
他坐在人群之中，面带微笑，却又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在女孩子没有到来这附近之前，费佳先生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人类，观察他们的话语与动静并且以此为乐。
星野归一觉得这家伙神神叨叨的，真的很奇怪。但是她并不歧视神经病人和愉悦犯，所以感觉还好。
进入酒吧后她就眉头一皱——因为楼下是个歌舞厅，一帮喝醉的年轻杀马特男女在舞池中央劲歌热舞，神情狂乱，闪烁的彩色灯光刺眼，所有人都一副嗨疯了的脑残表情。
不过这些并不妨碍星野归一一路抵达三楼找到费奥多尔，并自行拉开了他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
“要喝点什么？”俄罗斯人的眼睛里亮起了异常明亮的光芒，那是准备扫码点单的意思，“今晚你这第一杯我请客。”
“你有几个钱啊费佳先生……还‘第一杯’。你们俄罗斯人都是这样喝酒的吗？”
女孩子嘀咕着，但是她很快想到了那些让她笑不出来的沉闷之事，今晚忽然就有点想喝酒的冲动了。
费奥多尔好脾气地笑了起来，比划了一个直接对瓶吹的动作：“不，我的同胞在喝酒时一般都说‘第一桶’或者‘第一箱’之类的。”
星野归一：“……”
“行吧，那麻烦给我来杯伏特加好了。”她最后说道。
“没问题。”
下单以后，在等待楼下的酒吧服务员把酒水送上来之前的间隙，星野归一把能够做手术这个好消息告知了费奥多尔。
说完这些，她还把那个名为“家入硝子”的主刀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面前的黑发青年，让他晚点联系那位医生。
“喔！怎么会……”
看着通讯录里多出的这个新人名，俄罗斯人略微地睁大了深紫色的眼睛，显现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样子。
“费佳先生你怎么这个反应？”星野归一很纳闷，“终于能治病了，你难道不高兴吗？还是说你害怕上手术台？”
听闻此言这位据说很勇敢的俄罗斯人顿时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病弱美少年外表之人做出这幅柔弱害怕的表情，让旁人看来也忍不住心生怜爱。
“呃……那倒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费奥多尔屈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玻璃桌面，思考了几秒后问道，“我猜猜，这件事突然得到了进展甚至解决——是不是跟今天来诊所的那个少年有关？”
不得不说对方是情报贩子，这灵活的小脑瓜儿就算是被成瘾病症拖累着也比星野归一这榆木脑袋要好用得多。
“是的。”星野归一低声说，像是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费佳先生，你不必感谢我，感谢他吧，是他为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回头假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当面谢过虎杖君。但是说实话，如果没有御坂小姐你这大半个月来的前后奔波的话，我这次肯定也得不到做手术的机会。”
“所以，我依旧要感谢你……由衷地，感谢您。”
费奥多尔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真挚温和，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暧昧的灯光环境下似乎格外明亮有神。
他很快注意到端着伏特加的服务员从门外靠近他们这张桌子。因此等他慢吞吞地拿起了自己没喝完的那半杯红酒时，服务员也把酒水放在了桌上并及时告退。
他随后与星野归一手里的玻璃杯轻轻一碰。
杯子之间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敬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他柔声说道。
星野归一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方才开口：“敬健康。费佳先生。”
“御坂小姐不用加敬称了，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俄罗斯人说着，然后悠然地品了一口酒。
“您也是。”女孩子客气地回应。
星野归一没有去逼问对方既然干杯了又为什么不一口喝光红酒，因为那不是正常的品酒法，她自身也不喜欢这种恶俗的酒桌文化。
朋友之间喝酒，当然轻松愉快就好。
高浓度的烈酒就像是刀子一样穿过她的胸膛，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看看里面的成色到底如何。
她喝着酒，思维里却扪心自问：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是恶人吗？我是好人吗？
如果是恶人，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去帮助别人？
如果是好人，在面对他人痛苦时却只能让别人替她承担这份苦恼，这真的是个好人该做的事情吗？
所以……我是个伪君子？还是真小人？
如今在得知了一部分关于原主死亡的真相以及凶手就是荒坂公司之后，我还能维持原本的秉性么？
倘若我维持本身的品格又有什么好处……到头来，受伤的人依旧受伤，无辜者死去，罪孽深重之人照样活得好好的。
他们是神明吗？犯错了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神？
那些人高坐在自己的王位置上，俯瞰着城市的下方风景，还对着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嘲笑道：“看啊，一群世世代代的泥腿子！”
不，这个世道不需要神明！
那需要……什么呢？我想要……我到底在……
这些平时不会去思考的问题几乎化作实质，像是苍蝇一样围着女孩子的脑袋周围嗡嗡旋转飞舞个不停。
星野归一从未像这一刻那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压抑的痛苦与痛恨自身的无能为力。
喝吧，喝吧，忘了它们，忘了那些人，让记忆回到那个真正令人放松下来的故乡去……
起码在这一刻，我会比任何人都快活！哈哈哈！
所以当稍微有些喝上头时那种大脑开始眩晕的感觉取代了平日里清醒时候隐隐作痛的那些痛苦，这让星野归一更加停不下来，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很快，两人所坐的这张小圆桌上就摆满了伏特加、威士忌、鸡尾酒等瓶瓶罐罐。
俄罗斯人沉默地看着这些被喝光了的酒瓶，终于轻声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打着把人灌醉的主意，以此方便询问一些关于这个女孩子的秘密，但是这喝得也太凶了吧，几乎是连服务员跑上跑下送酒都快累坏的程度……完全是连俄国人看到都会吃惊的地步了。
“别喝了，御坂。”他劝阻道，“够了，停下来吧。”
星野归一充耳不闻，翻着白眼拿起了一瓶新的烈酒，眼看就要往嘴里塞——但是费奥多尔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
如果星野归一此时脑子清醒，那么她就会意识到，说出这句话时候的俄罗斯人的语气比平日里的有气无力要显得更加刚硬冷冽了几分。
女孩子终于转过脸来注视着他，涣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有读取价值的事物，费奥多尔的声音立刻又故意放得柔和了几分：“御坂，乖，听我的，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掰开星野归一的手指，将那瓶酒解救出来，放得稍远一点的地方去了。
星野归一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倏然间，她的眼泪直直地流下来。
然后下一秒，她抓起了另外一瓶酒往嘴里猛灌。
但是俄罗斯人并不急着去安慰对方，他只是平静地思考、揣摩、猜测起来。
她流泪的原因是什么？
情感失利？不让她继续喝？还是别的痛苦所导致的？
这一切的谜团都很有趣，费奥多尔更加喜欢去解谜的这个过程。
人是无聊的生物。他从很久以前就这样认为了。
很多人一眼就能被他看穿本性。
——无聊的本性，无聊的道德观，无聊的老好人……
他本来以为御坂美琴是个同样无聊的人，但如今看来，恐怕还有别的谜团隐藏在那副温和友善的面孔后面。
到底是什么呢……真正好人的心里，怎么可能死命隐藏着这种暴烈到几乎要点燃自己的怒火呢？呵呵。
费奥多尔很想知道那个谜团的答案。如果放在以前，他这个时候大概要采取一些非法或者不正当的手段来逼迫目标显现出人性里最真实的一面。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伪装，也是个“好人”。
众所皆知，好人就该有好人的行事法则，正如恶人有独特的生存手段一般，这是在演绎人生角色时必须披上的伪装。比如说好人求人办事时是不会绑架目标亲属来威胁人的，而坏人就可以这么做。
俄罗斯人想到了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掌撑着下颔，在脑海里模拟出一个好人面对这种事情时该做什么合情合理的事情。
有什么办法安慰她，又能旁敲侧击出那个答案呢……
啊！有了。
恰好此时星野归一松开了手里空空如也的酒瓶，任由它哐啷一声地掉落在地。
她双目无神地仰望着看不见星子的城市夜空，残存着泪痕的面上浮现出怀念之情，像是在眺望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纵使是观人无数的费奥多尔在这一瞬间也不禁有些迟疑：她所长久凝视着的风景里，到底倒映出什么样的色彩？
这样想着，他俯身吻了下去。
第60章 费佳成灾:太多啦
毋庸置疑，费奥多尔是个不拿性命当成性命的狂徒。
这里的“性命”范围不仅不包括别人，更不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身为一个作死爱好者，他始终追求着世间的某些答案和那些能够令他身心愉悦的风景。
因此在哪怕没有过深的情感基础前提下，别说亲吻某个人这种小事，就算是更进一步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当然，首先他得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
事实上，在看见独自坐在那里饮酒落泪、绝对是喝上头了的星野归一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浮现出了林林种种的计划与方案。
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的言语对应着何等的结果，导致的事件走向会有什么不同……他在脑海里都过了一遍。
这些阴谋与算计宛若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人怀疑哪怕他的骨头被烧成灰了恐怕都还记得这份本领。
于是，他决定亲吻她。
就算事后一切无事发生，外表病弱好看的俄罗斯人也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但是这种满满的信心直到他的脸被一个冷硬光滑的玻璃酒瓶给格挡住才突兀地暂停下来。
费奥多尔偏了偏脑袋，想绕过那个碍事的酒瓶，然而星野归一举着它挡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举着一面盾牌似的。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他脑海里的某个声音在低语着提醒道。
不过已经迟了。
此时星野归一的眼睛睁大了几分，花费了比平日里更多的时间才勉强将瞳孔聚焦，当她看清楚近在咫尺的帅哥面孔，不仅根本不羞涩，反而毫无廉耻的嬉皮笑脸起来。
“费佳，你这是干什么啊？”
“脸离得那么近，难道是想攻略我吗！”
“就算这样做，你也不可能逃避掉你欠我的手术费债务！该还钱的时候，你还是得……还钱！”
其实五条悟赠送的这场戒断手术已经不用收费了，费奥多尔先前也了解到了。但是如今喝醉酒的星野归一忘了这件事，她就记得对方还欠自己一大笔钱来着……
想靠KISS还抵债？
做什么美梦！还钱！！
因此她说话愈发离谱癫狂，还嘿嘿直笑：“还是说，只是救了你一命这种小事就想着以身相许我？想当我男朋友什么的也太想当然了吧？！”
“啊……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其实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哥哥来看待的。”
“对不起，我只会心疼 gie gie~嗝！”
她的声音很大，再加上醉酒之人特有的那种浓厚鼻音，引得天台上的人都纷纷转头看八卦。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扎着头巾的星野归一脸上，绝对无法违心地承认这不是个五官精致好看的女性。然后大伙儿又看了看一脸病弱小白脸样子的俄罗斯人，顿时恍然大悟地窃窃私语起来。
费奥多尔：“…………”
不过作为一个恶人的基本素养他还是有的，哪怕面对风言风语和星野归一本人疯疯癫癫的离谱发言，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那些负面情绪，面上依旧带着春风拂面般的微笑想要伸手安抚对方。
但是女孩子用手里的空酒瓶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手，嚷嚷道：“还钱！费佳gie gie，你欠我……欠我多少来着……”
俄罗斯人愈发无语，笑容也有点僵硬起来。
合着你脑子里就剩下这事儿了是吧？
“想起来了！一个亿！”星野归一突然拍着桌子，想起了具体的数额。
“才没那么多。”
费奥多尔忍不住反驳道，但他很快注意到周围那些其他客人看向他的眼神越发鄙夷了。
想起一个亿的欠款（记忆混乱）无法收回，星野归一不禁悲从心来，开始趴在桌子上一边捶着桌子一边嚎啕大哭。
没捶几拳，脆弱的玻璃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圈圈的裂纹。
黑发青年连忙眼疾手快地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喝的酒给抢救到另一张桌子上去。
抢救到一半，原本的桌子就绝望地裂开了——费奥多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傻子女人猝不及防地跟着桌子碎块和其他酒瓶一起稀里哗啦地摔倒在地上，不少喝剩的酒水洒了她一身。
而星野毫不在意，一边哭一边笑地抓起半截裂开的酒瓶，将里面的烈酒淋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如同在沙漠中跋涉许久、未曾喝水的旅人一样长大了嘴巴去接。
……好丢人啊。
围观了全程的费奥多尔有点想不管这个烂摊子，自己先回去得了。
因为眼前这个酒鬼撒起疯来简直不管不顾，完全出乎了他先前对于这个女孩子的预估。
呵，他本以为这家伙就算喝醉了，也多少会留着一点清醒和警戒性呢。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扮演的是个“好人”，而好人是不会把醉酒的同伴扔在满是不怀好意之徒的酒吧一条街被其他混账捡尸的。
因此年轻人长出一口气，蹲下身想要拉起这个躺在玻璃碎片之中的傻子酒鬼，好言安慰道：“御坂，我们回去吧……”
但是星野归一呆呆地看了他五六秒后，脸上忽然露出了迷茫困惑的神情。她轻声开口，仿佛一只钻出木屑堆的仓鼠那样探头探脑。
“……费佳？”
“是我哦。”
费奥多尔很自信他现在的神情一定充满了诱惑力。开玩笑，作为职业恶人，他可是专门有练过自己的各种微表情。
“费佳！”女孩子又急急忙忙地叫道。
年轻人语气温柔地回答：“我在这里。”
说罢，他就要伸手搀扶对方，谁知摸了个空——星野归一转头直接就手脚并用地爬走了。
费奥多尔：？
结果星野一边爬起来，一边还东张西望地大喊：“费佳？费佳你去哪里了？！”
始终都待在原地没有动的俄罗斯人：？？？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憨批酒鬼跌跌撞撞地往天台门外走去，同时嘴里还不住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像他费奥多尔突然失踪或者隐形了一样。
不得不说，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困惑在这一刻袭击了这个原本信心十足的男人。
他不得不站起来跟上对方的脚步，免得去晚了就找不到人了。
但是对于星野归一来说，奇妙的酒吧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伴随着天旋地转的喝醉后视野，她在闯入二楼后吃惊地发现看到的所有人，无论男女——都变成了费佳的脸！
哇！
因此她忍不住大笑起来：“费佳，你的小把戏成功地勾引到我了！”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俄罗斯人大吃一惊，以为她识破了自己的算盘：“什么？”
不过女孩子压根儿没听到他讲了个啥，因为她正兴奋地冲到了第一个“费佳”面前凑过头去看他的脸，那人也相当困惑地看向她……几秒后，星野归一看清楚了，这是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壮汉。
“哦，认错了！”
于是她跌跌撞撞地转身扑在另一张桌子，表情痴呆地看向那两个正在谈情说爱的“费佳”。
其中一个“费佳”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另外一人则是怒斥：“滚开！别妨碍我们，臭酒鬼！”
所以他们的面貌也变成了原本的样子——那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嘿嘿。”女孩子被骂了也不生气，直起腰板往前走去，看见站在柱子旁穿着性感蕾丝装与高跟鞋的一位“费佳”，后者还在吞云吐雾地抽烟。
“费佳……你女装啦？”星野归一吃惊地靠近这个女装大佬，结果大佬摸了摸她的脸颊，朝她脸上吐出一口烟雾。
“今晚要来快活吗，亲爱的。”
毫不意外，这原来是个陌生的浓妆艳抹女性，她一副只要星野归一点头，就把人带到房间里进行不可描述的期待神情。
“不了！谢谢你！祝你今晚找到别人快活！”星野爽朗地像个好学生那样说，然后继续坚持不懈地往前寻找真正的费佳。
始终跟在这家伙身后不远处的俄罗斯人越看越迷惑，旋即觉得有些又气又好笑，他还不得不帮星野归一收拾一些烂摊子。
毋庸置疑，喝上头的星野比平时还要能搞事——她找到了酒吧角落里一个给客人做发型的TONY老师（在星野醉酒的眼里这人长着一张费佳的脸），强行要求这位“费佳”帮自己“做个酷炫的发型”。
然而理发师看着她那还不足指头长短的新生头发顿时陷入了迟疑……星野归一大怒之下，直接抢过对方的理发推子，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给重新熟练地剃光，并美滋滋地觉得“这个新发型真好康”！
俄罗斯人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帮忙支付了理发费用。
紧接着，脑门重新变得凉爽的星野归一围观了一个牌局并主动剧透某个选手的牌，惨遭长得跟“费佳们”一样的牌友的臭骂和驱赶，真正的费奥多尔不得不冲上前道歉以此来保护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开始吹口哨挑衅牌友们的女孩子。
结果这边刚刚处理完，年轻人一转头就看见星野归一冲进了舞池里，跟着几个素不相识的“费佳”们跳了一曲狂野奔放的神经病舞蹈。等离开舞池时，她的脸颊和衣领上都印着几个粉嫩的口红唇印。
很显然，这绝对是几个女“费佳”送给她的小“礼物”。
随后她路过了吧台，把一个正在忙于吸食“人用猫薄荷”的“费佳”脑袋给摁进了那堆可疑粉末里。这个瘾君子“费佳”气得跳起来要揍她，却被星野归一嬉皮笑脸的灵活躲开，顺势波及到其他在喝酒聊天的客人。
吧台附近的客人们很快就打了起来。
这个费佳给他一拳，那个费佳直接锁喉另一个费佳。
费佳们的斗殴格外激烈。
而罪魁祸首麻利地钻进一张无人的桌子下，一边磕着不知哪儿摸来的瓜子看戏，一边大声指点谁该出拳。
“你你你，鸡冠头的费佳……左勾拳！打他肋下！”
“光头！你个大个子，躲开啊……哎呀！笨蛋吗你！”
等费奥多尔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看戏的醉酒混蛋，后者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几秒钟之后，星野归一和一个满身肌肉的凶恶男子在另外一边的吧台位置上互相揪着衣领子对吼。
“你想干嘛！”恶汉吼道。
星野也瞪大了眼睛，超凶的：“你想干嘛啊费佳？”
“老子不认识什么费佳！老子想揍你！”凶恶猛男恼火地咆哮着，因为之前星野归一拿起他没喝完的酒全部给扔进了垃圾桶里。
“哦？那我要……”
星野归一的语气低沉了下来，显得不怀好意、杀气升腾。
下一秒，她一拍桌子，满脸笑容：“我要请这位大哥喝一杯！”
“喔喔！”恶汉转怒为喜，松开了女孩子的衣领，“俺要最贵的清酒！”
就这样，跑来跑去累到不行的俄罗斯人最终疲惫无比地看着那个跟着一群男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起开始跳不规范的踢踏舞的星野归一，感觉自己今天才真正认识了这个混账。
就在这个时候，他敏锐地注意到酒吧大门口走进了几位新客人。
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营业时间点有客人来往进出大门是正常的事情。偏偏在于其中有一个人他恰好是看过相关情报的……那是一个提着手提箱、穿着黑色嘻哈衣物的金发丸子头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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