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次日下午, 拍那空区泰国外交部大楼。
庄六昨晚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才合了一会儿眼。下午三点他就到了，他站在外交部大楼门口, 神色沉敛，一改往日慵懒随性的模样。
还穿了一整套黑色西装，领口的扣子从头扣到尾，连袖扣都系上了。他平时总是印花衬衫敞着领口, 可今天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楼内, 林淮瑜下班走出电梯, 刚到一楼大厅, 就看见前台那两个礼仪正托着脸讲话。
“门口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长得太帅了，站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在等谁。”
“我羡慕他要等的那个人。”
林淮瑜顺着她们的视线抬眼望去——是庄六。她嘴角疯狂上扬, 直接跑出大楼, 跳进他怀里。她把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你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庄六双臂托住她的腿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好像从来没接过你下班。走吧，我们去吃饭。”
“去吃什么？”
“跟我走就知道了。”
庄六没松手, 抱着她走到路边, 坐上黑色迈巴赫一路行驶到石龙军路, 吉祥号古帆船餐厅。
他点了一大桌子菜, 全是林淮瑜爱吃的。菜上齐了, 他一口没动, 一直往她碗里放，放完就把叉子搁回去，手撑着下巴看她吃。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行吧。”林淮瑜挑了挑眉，往嘴里塞了一口虾，“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印花衬衫不是焊你身上了吗？”
庄六托着腮, 笑了出来。
“我想让你看看我正经的样子，不喜欢吗？”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林淮瑜说完就脸红了。
早在金殿度假村，她第一眼看见庄六，就深深被他吸引，他虽外表随性不羁，但为人绅士风度，很义气，又像个纯情大男孩一样很爱害羞，她最喜欢逗他，看他一脸无措脸红的样子。
饭后，从吉祥号下来，庄六牵着林淮瑜沿着河边木栈道往里走，再往前一座红色高空秋千立在码头空地上。林淮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庄六注意到她的眼神，问她：“想坐吗？”
她笑着点点头。
他买完票，牵着她走到秋千前，两人并排坐下。
安全压杆落下的瞬间，林淮瑜一手抓紧扶手，一手紧紧攥着庄六的手。
机器启动，秋千缓缓往上抬升，风从四面灌进来。135米的高空，整条昭披耶河在脚下铺开，河面波光粼粼，对岸郑王庙的轮廓被夕阳烧成暗红色。
秋千开始大幅摆动，她整个人被甩到最高点又荡回来，头发被风吹得糊了满脸。她也不管，张开双臂迎着风，回头冲下面喊：
“庄六！你好好看！”
风把她的声音撕碎，但庄六听清了。
他坐在旁边，就这么侧着头看她。秋千每荡一次，她的笑声就跟着风飘过来一次，清亮亮的，像一串铃铛。
秋千荡到最高点时，她整个人悬在半空，身后是烧透的晚霞。庄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落日余晖都不及她半分。
晚上九点多，庄六把林淮瑜送到悦榕庄河畔公寓门口，忽然一把将她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林淮瑜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迷恋我了？”
庄六缓缓松开她，低头看了她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林淮瑜，我们……就到这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僵在原地。她想不明白，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
“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合适。”
林淮瑜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她盯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哪里不好？”
“你哪里都好。”
“那为什么——”
“再喜欢，也要排在现实后面。”
林淮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是我哥跟你说什么了吗？“
“忘了我吧。”庄六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推开她，转身快步走向黑色迈巴赫发动引擎。
“庄六，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回来！”
林淮瑜走到地库，上了黑色保时捷718，直奔泰国皇家陆军总部。
车急刹在总部大门口。她推门下来，整张脸都哭花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门卫刚想拦，她已经冲着里面喊出了林淮序的名字。
林淮序出来的时候，脸都黑了。他在部队门口被他这个妹妹一直骂“王八蛋”，还要跟他断绝关系，周围门卫、哨兵、进出的人都偷偷在看。他压着声音让她回去，她根本不听，越骂越大声，最后腿一软，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
他看着林淮瑜大哭大闹、要死要活，觉得脸都快丢尽了。扶她，她也不起来。他万般无奈弯下腰，一把将她扛上肩。林淮瑜在他肩上挣了两下，没挣开，哭得更凶了。他扛着她走到保时捷旁边，拉开副驾门，把人塞进去扣上安全带，又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送她回了家。
*
华玛区别墅。
陆霆州在医院只住了五天就迫不及待要出院，这几天秦见霜累坏了。让她回去休息她也不听，虽然他一秒都不想和她分开，但更舍不得她这么累。他只好提前出院一起回家，这样她也能休息好。
傍晚，保姆从厨房走出来，看向沙发上的二人。
“先生，秦小姐，晚饭你们在哪吃？茶几还是餐桌？”
“茶几上吧，霆州现在还是少活动好。”秦见霜说。
“好，我去端过来。”
他笑着看她：“我没事了，你都快把我照顾成残疾人了，可以正常走动。”
秦见霜蹙着眉，才刚五天，况且一活动容易牵扯肩膀。她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霆州，你现在这样确实不太行，怎么说也要再恢复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陆霆州一脸不服。
“我哪儿不行？我什么时候不行过？”
“……”她一脸无奈，“陆秘书长，我是在说你的伤口。”
陆霆州刚想反驳，保姆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摆好，做得极其清淡，有利于伤口恢复。
秦见霜挑了些他喜欢吃的，开始喂他吃饭。
她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过来，我在你对面。”
她放下手机继续喂他吃。陆霆州一直看着她，虽然她表情和状态都很正常，但能看出她不高兴。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秦见霜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保姆打开门，诺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见是她，她松了口气——还以为是狗男人等不及了。
陆霆州眉心蹙起，问她：“你来也怎么不打招呼？”
“你出院不也没告诉我吗？”说完，她仰着下巴看着秦见霜，“秦小姐，我来吧，你歇会儿。”
秦见霜最烦诺拉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姿态，既不是世界首富也不是泰国皇室公主，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她懒得搭理，放下碗勺站起身来，“霆州，你先吃，我去外面散散步。”
陆霆州刚要张嘴说话，诺拉一大勺饭直接塞进他嘴里，等他嚼完，秦见霜已经开门出去了。
秦见霜一出门就看见了团团蹲在门口，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她展开眉眼，笑着俯身一把将它举起来：“萧团团，几天不见你又长大了不少，想不想我？”
团团当然想妈妈，不停地摇晃着尾巴，往她脖颈间蹭来蹭去，热乎乎的舌头舔她的下巴。
对面的大门被推开，萧青山勾着嘴角站在屋内，他满脸期待地冲她歪了下头。
她收回笑容，抱着团团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男人一把将她拉了进去踹上大门，直接把团团从她怀里接过放在地上。团团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萧青山皱眉看着她——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好看，看起来也不开心。他叹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秦见霜这傻子肯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他刚要张口，就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他伸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怎么了？”
秦见霜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洇湿了他的衬衫。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脑，声音无比柔软：“不哭，不哭。”
良久，秦见霜停止了啜泣，还是没说话。萧青山心里咯噔一下。看她这个样子，他想到了原因。他轻轻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陆霆州那个装货不让你离开是吧？”
他胸口起伏着，黑着个脸转身要去拉门：“我亲自去找他。”
秦见霜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着头。
他停下来转过身，叹了口气压住情绪，双手捏住她的肩膀：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考虑，一切有我——”
秦见霜对上他的视线。她此刻心里翻江倒海。陆霆州为她挨了一枪，苦苦挽留，她不能不仁不义。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说过，他们两个都举目无亲，彼此就是唯一的亲人。她也确实动了这个念头，真的认认真真想过，余生漫长，想陪着他一起走下去。可命运偏偏不让人如愿。
挣扎良久，她缓缓开口：“我不能离开他，对不起……”
萧青山气笑了。他抬手蹭掉她脸上的泪，蹭完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你对我向来狠心，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秦见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她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一颗接一颗。团团察觉气氛不对，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哼唧着叫。她弯腰想去抱它。
萧青山先她一步把团团抱起来。
“秦见霜，你舍不得陆霆州，舍不得团团，你偏偏舍得下我。”
“天底下偏偏我最傻逼，任由你一次又一次拿刀往我心口上捅。”
话音落下，他抱着团团摔门而出。
秦见霜滑坐在地上，她紧紧闭住双眼，坐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她何尝不是在心如刀绞，疼到不能呼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一个月后。
陆霆州右肩的缝合线拆了, 疤痕虽然还红着，但活动已经不受影响。
出院后他根本没闲着。每天让颂帕把文件送来，视频会议排着开。秦见霜劝他好好休息, 他向来是工作狂魔——劝不动一点。好在没什么大案，□□件堆了几摞，资产申报里几个将军的数字对不上，政府采购异常单上标红的是南部三府的监控设备拆分标。都是老问题, 不急, 但也不能不盯。
书房里, 陆霆州坐在办公椅上, 手指夹着半根烟。颂帕站在桌前汇报。
这段时间秦见霜连烟都不让他抽。他只有关上书房门的时候，才敢偷偷点几根。
他弹了下烟灰：“明天我正式回总部复岗。”
颂帕皱了下眉：“秘书长, 您真恢复好了？主席说了让您养扎实了再回去。您这刚出院就天天在家开视频会, 文件没落一件，总部那边也没人催您——”
陆霆州掐灭了烟，拇指和食指按了按眉心：“颂帕。”
两个字。颂帕立刻闭嘴。
“我恢复好了。明天回去。”
“……好。”
陆霆州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烟灰缸里：“金鑫国际物流园, 全维度货运清关合规专项审查。你现在回去办, 明早我要看到初审报备材料和审查启动方案。我到办公室就签。”
“是。”
颂帕顿了顿, 金鑫国际物流园, 那不是萧青山名下的产业吗？他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秘书长, 金鑫那边……牵扯的线不少。”
“立刻去办。”
闻言颂帕推门去办。
陆霆州又看了会儿文件才走出书房。
秦见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弯着嘴角走过去，茶几上的笔记本屏幕上还亮着大盘走势，他轻轻坐在沙发上看了她许久——最近怎么那么爱睡呢？肯定是照顾他累坏了。他能看出来她最近不开心，夜里总是侧着身偷偷啜泣, 有时候睡觉还总是惊醒。他不想再往深处想，一切都会回到最初。
他拿起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秦见霜猛地睁开眼，她坐起身，呼吸急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霆州看她这反应，心口一紧。
“怎么了？”
“……没事，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条很大的蛇在追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比平时热。他打开茶几抽屉拿出温度计递给她量。37.2℃。
“见霜，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秦见霜摇摇头，不知道怎么最近总困，一睡着就梦见大蛇追着她跑。可能就是太累了吧。
说完秦见霜的手机震动了，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林淮瑜的哭声。秦见霜一下子慌了。
“你怎么了淮瑜？”
“见霜，林淮序那个老王八蛋天天派人盯着我，现在连门都不让我出，也不让我去外交部工作，我该怎么办？”林淮瑜大哭着说。
“我现在过去找你，等我，很快。”秦见霜挂断电话，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霆州，我要去趟淮瑜那，完事我立刻回来。”
陆霆州看她一脸慌张，有点不放心。
“我送你。”
她走到玄关处正在换鞋。
“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那让司机送你。”
“行。”说完秦见霜出了门。
半小时后，悦榕庄河畔公寓。
秦见霜下了车就看见一辆军方的吉普车停在楼下。她走进大堂，电梯口和消防通道口各站着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对讲机别在腰上，身板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她没停步径直上了电梯。
敲响林淮瑜家的门。大门拉开，林淮瑜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见霜。”她一下子抱住秦见霜。
秦见霜回抱住她：“不哭不哭，我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印象中林淮序正气凛然，虽然性格冷硬、但很疼爱林淮瑜。不会没有缘由的这样。
林淮瑜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其实秦见霜一早就知道，庄六和林淮瑜的身份差异，在林淮序那没有半分通过的可能。她叹了口气，特别能理解林淮瑜的心情。
“林淮序这个老王八蛋把我家里所有的利器都拿走了，连个叉子都不给留，玻璃杯都换成塑料的了，还把煤气也给我停了，三餐都让人送，他每天晚上从部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我这打卡，跟查寝似的。”
“我想出门，想要去工作。我不会想不开，我已经够难受了再不去工作……”她擦了擦眼泪和鼻涕，“见霜，你能不能去和我这该死的哥说说，他听你的，你说他肯定答应。”
秦见霜拿起桌上抽纸递给她：“行。”
“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林淮瑜渐渐停止了啜泣，“嗯，见霜，你怎么也瘦了那么多，陆霆州怎么样了。”
“他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可能最近累的。”话没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
林淮瑜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我怎么觉得你身上突然多了一股磁场，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太一样了。”
秦见霜笑了出来，“是即将成为世界首富的磁场吗？”她挑了下眉，“行了，我去找淮序哥，你养足状态明天准备工作。”
“嗯。”林淮瑜答应的好好的。
*
泰国皇家陆军总部。
秦见霜在来的路上已经给林淮序打了电话。车停在门口，她推门下来，林淮序正站在大门台阶上等她。他穿着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压着肩线，身板绷得像标枪。他看着她走近，眼神瞬间松了下来。
“淮序哥。”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陆霆州还没好吗？”
秦见霜顿了一下——她很憔悴吗？最近连镜子都懒得照，一会儿回去非要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
“他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淮序双臂抱在胸前，面色沉敛：“林淮瑜让你来的？”
她想了想才开口：“淮序哥，我知道你是为淮瑜好。可你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工作，她更痛苦。她那么爱那份工作……况且她是成年人，感情上再难受，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林淮序眉心蹙起：“她要死要活的，真想不明白那个庄六哪儿好，我这不是怕她——”
秦见霜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淮序哥，你有没有毫无保留……很爱过一个人？”
林淮序苦笑了一下，怎么没有？他就这样偷偷爱了她十年，而她此刻就站在他对面，完全不知道。
“像你爱陆霆州那样吗？”
秦见霜抿了抿嘴，没说话。
林淮序实在好奇，他等了几秒，才问出那个名字：“还是萧青山？”
这个名字一出现，秦见霜呼吸停了一滞，这段时间她麻痹自己、拼了命的不去想他。可一听到他的名字，心真的好疼，眼泪不自觉的滑落下来。
答案再明显不过。前者，她面无表情。后者，她流泪了。看来是很爱了。林淮序看着她的眼泪，喉结滚了一下。他掏出一包手帕纸递给她，声音放软：“别哭，我不问了。”
“那你能不能——”
“可以，我把守卫撤了，明天她可以去工作，但我会安排人接送她上下班，其他的，等她什么时候不要死要活了再跟我提。”
通常秦见霜一开口，他没有拒绝的时候。虽然她很少张嘴，但只要她提，他都会答应。
“我还有事，你回去好好休息，多吃点。”
秦见霜点了点头：“谢谢淮序哥，那再见。”
林淮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上了车，才收回视线。
*
次日，暖武里路，NACC国会大厦。
颂帕一早就把金鑫国际物流园全维度货运清关合规专项审查文件放在陆霆州的办公桌上。
他看了一遍，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办公室传来敲门声。
“进。”
颂帕抱着一摞盖章卷宗走进来，摊开在办公桌上，还有新打印的货物核验明细。
“秘书长，金鑫国际物流园，曼谷港、林查班港两处保税仓近三月入境数据全部梳理完毕。总计四百七十三票泰南入境货物，系统比对后，有六十一票存在申报异常。”
颂帕伸手点了下明细栏：“申报品名统一登记为机械、电子零配件，海关初验抽检时，实物夹带对应军方采购规格的通讯模块，货单与实物对不上。”
陆霆州垂眸扫过密密麻麻的货单流水、核验记录。然后把他刚签好的文件递给颂帕。
“立刻启动货运清关全维度合规审查。”
“品名、数量、入境渠道、收货主体，逐项复核。通知海关口岸，金鑫旗下所有过境货物，全部滞留清关环节，逐箱开箱核验，不许放行。”
“好。”
“抽检人员名单由我直接敲定，内部存档，不对外公示。”陆霆州抬眸，“不用发公开通告，内部对口部门传达执行即可，低调落地，卡死流程。”
“明白。”
颂帕收好文件走出办公室。
陆霆州点了根烟，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湄南河，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散开的时候，他眯了下眼。这道指令足以掐住金鑫物流最核心的运转命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晚上, 拉马三路沿河别墅。
萧青山和庄六倚靠在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两个烟缸上插满了烟蒂。二人双眼空洞, 各自发着呆，谁也不说话。团团被浓重的烟味酒味呛得难受，缩在走廊里不肯靠近客厅。
阿昭阿瑞接到消息推门进来，望着沙发上的二人, 双双叹了口气。这段时间, 大哥和六哥像被抽走了魂一样, 不是喝酒抽烟, 就是沉默愣神。
阿昭阿瑞对了下眼神，都在犯愁谁先开口, 阿瑞一脚把阿昭踹到前面。
萧青山皱着眉扫了他一眼。
“大哥, 物流园那边来消息，说NACC启动货运合规审查。”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以往秒过的报关流程现在全部暂缓，园区所有待检集装箱, 全部划入NACC专项抽检范围。现在要逐箱开箱、逐批复核。园区运转已经彻底卡住了……”
萧青山不屑地笑了, “我他妈还没找他, 这个装货倒是先动手了。”
庄六按住额头, 显然料到, 以陆霆州的为人, 不出手就不是他了。这招够阴。硬抗，就是对抗公职核查。走司法申诉，只会拖得更久，货压着、钱转不动，耗都能耗死人。
“那现在怎么办？”
萧青山点了根烟, 想了几秒：“先等几天，按期交付的订单先协调一下。”
“再通知各家媒体报社，就说近期NACC集中针对民营物流企业搞高频核查，审查迟钝异常严苛，疑似利用公权干预市场，蓄意打压正常竞争秩序。”
阿昭阿瑞：“是。”
*
三天后。
《曼谷商业评论》头版刊发报道：
NACC对金鑫国际物流园启动全维度合规审查——正常商业监管还是选择性执法？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完全没点名陆霆州，但“NACC秘书长亲自签字”“审查范围覆盖全部四百七十三票货物”“企业仓库周转率已下降四成”这些数字摆出来，指向性已经够了。文末引用了一位不愿具名的物流业人士的话：“如果任何民营企业都可能因为一次行政审查就全面停摆，那泰国的营商环境需要给市场一个交代。”
紧接着《民族报》网络版跟进刊发：
监管机构频繁调查单一企业，市场公平竞争环境引关注。
措辞更重了。“频繁”二字暗示这不是第一次，“单一企业”四个字，直接把金鑫物流的处境摆到了被针对的位置上。
各大社交媒体上开始大肆讨论。话题#NACC监管还是打压#。
暖武里路，NACC国会大厦。
秘书长办公室，颂帕把一摞剪报和打印出来的网页放在陆霆州办公桌上。
“秘书长，舆论起来了。”
陆霆州没接话，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枢密院巴提拉顾问的社交媒体转发了这篇报道，配了一句：“法治环境下，行政权力应当审慎行使。”
“秘书长，现在外界已经开始质疑NACC核查尺度越界，怀疑您借职务之便，针对性打压私人企业，涉嫌滥用行政职权。”颂帕说。
陆霆州盯着屏幕上的舆情词条，冷冷一笑，萧青山居然不正面硬碰调查，直接拉高维度，把商业对抗上升为公权廉政问题。继续查，就是顶风滥用职权、公权私用。
一旦舆论捅进枢密院、传入顶层视野，上面必然问责。
正看着，陆成安的电话打了进来。陆霆州站到落地窗前，按下接听键。
“爸。”
“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所有舆论风向全部指向你。”
陆霆州没说话。
“你年纪轻轻坐稳这个位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的分寸呢？跟那姓萧的斗什么？”
“放心，牵扯不上您。从现在开始——我和他不死不休。”
陆成安叹了口气，“这个秦见霜就是个祸水，你但凡因为她出半点岔子，我不介意现在就除掉她。”
陆霆州直接喊了出来：“爸，她就是我的底线，你敢动她，我不介意先把你办了。”
“你糊涂，萧青山手里握着我担任陆军司令期间，边境清剿行动的原始报告。里面记录了一批没入账的现金、黄金，还有一批被私下处理掉的通讯设备。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字。一旦曝光，后果你清楚。”
陆成安气的直接挂断了电话，一向温润儒雅，懂分寸且聪明听话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
良久，他沉声开口。
“先暂停专项核查。”
“所有抽检流程恢复常规尺度，专项组撤岗。”
颂帕：“是。”
*
华玛区别墅。
陆霆州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推门进屋，一眼望见秦见霜蜷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把西装搭在玄关的衣架上，走了过去。
最近怎么那么爱睡呢？他俯身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对比了下自己的温度，没发烧。
秦见霜缓缓睁开双眼，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回来了。”
“嗯。”他弯起嘴角，伸手想去搂她。
秦见霜蹙着眉，一把推开他。
“陆秘书长，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你今天又抽了多少烟，自己闻闻。”她皱着鼻子往后退了退。
陆霆州顿了下，以前她从不嫌弃他身上的烟味。现在看她的表情和语气，明显在生气，是担心他身体，还是不喜欢闻这味道？她最近对气味变得格外敏感。
“你怎么了，最近脾气越来越大？”
秦见霜叹了口气，抬眼看他：“霆州，你有没有想过，我本性就是这样的脾气呢？如果我一开始就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陆霆州一下子愣住，他显然没想过有这种可能。在他的印象里，秦见霜一向温顺、乖巧懂事。但只要是她，她什么样他都能接受。
“会。”
秦见霜笑了，陆霆州明显迟疑了。同样的问题，萧青山毫不犹豫的抢答，他说爱她的一切，爱她的所有，想到这，她的眼泪不受控地滑了下来。
陆霆州拿起茶几上的抽纸，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错了，以后不抽了。”
秦见霜站起身，直接上了楼。
陆霆州捏了捏眉心，他实在想不明白，她最近情绪起伏怎么那么大。她耍脾气也好，冷脸也好，都好过像一个木偶。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才最让他害怕。
*
次日晚上。
陆霆州和秦见霜吃完晚饭，前往金殿国际度假村。
车窗外是曼谷的夜色，霓虹灯一晃一晃扫过她的脸。秦见霜靠在座椅上，心绪纷乱。她虽天天呆在家，但也知道最近的新闻走向——陆霆州又对萧青山出手了。望着熟悉的道路，她并不想来，她怕看到那张脸，控制不住自己。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黑色宾利停在金殿度假村门口。
陆霆州牵着她的手走进大厅，昌泰跟在后面，三人径直上了电梯。电梯门打开，庄六正面无表情的靠在包厢门口。
陆霆州带着她推开包房的门。
门开的刹那，秦见霜心口骤然一紧，心跳砰砰乱撞。陆霆州低头看着她，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包厢里面，萧青山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白净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他穿着黑色衬衫，敞着衣襟一颗扣子都没系。
他抬眼，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萧青山心口骤然一缩。
他和秦见霜从未有过这么久没见面。这段时间，他想她想到快要疯掉。眼前的她面色发白，瘦了很多，看上去郁郁寡欢，也不知道陆霆州那装货怎么把她折腾成这样？他强压下起伏的心跳，扫了一眼腕表。
“陆秘书长好大的官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约的是你？”
包厢门关上，空气里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秦见霜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地直往上返，她眉头紧蹙，抬手捂住口鼻。
这细微的反常动作，瞬间落入在场两个男人眼里。
陆霆州立刻转身拉开包厢门，按开排风扇。
门外的庄六和昌泰对视一眼，显然看不懂陆霆州这操作。
陆霆州看向萧青山：“把雪茄掐了。我养伤期间一直没抽过烟，见霜现在闻不惯，等我们走了你随便抽。”
萧青山皱着眉掐灭了雪茄，心里满是疑惑。总觉得秦见霜身上带着股不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陆霆州，你虐待她了是吗？”
“……”陆霆州也是无语了，他懒得扯这些，“我们直奔主题，现在休战？”
萧青山不屑地笑了：“陆秘书长三番两次针对我这个做正经生意的老实人。”他挑了下眉，一脸狂妄，“都到这一步了，我都不怕，你怕了？”
陆霆州满眼阴鸷地看着他，要不他手里攥着把柄，他根本不会主动找他谈。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苏雅笑着走了进来，走到萧青山身边。
“青山，事情我都办好了。”
萧青山笑着冲她点了下头。
陆霆州轻笑着说：“萧先生的女人，很漂亮。”
萧青山一直看着秦见霜的表情，他故意气她，没否认。
秦见霜呼吸一下子卡住，喘不上气。心脏先是猛地一空，紧接着疯狂狂跳，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这么亲密的称呼，她都没这样叫过。
萧青山不否认，那就是默认。
眼前的女人，很美。栗棕色大波浪垂在胸前，眉眼柔媚，正是上次游廊餐厅见到的那个人。
苏雅见他没有反驳，顺势伸手挽住了萧青山的胳膊。
这一个动作压垮了秦见霜最后一点力气。
她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发花，视线一点点涣散。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子一软，直直向前倒下去。
陆霆州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把人接住，喊了她好几声。
“见霜！见霜——”
秦见霜双眼紧闭，已经失去意识。
暗红色的血，在她的裙摆缓缓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很精彩准确的来讲 后面都很精彩
第64章
陆霆州手臂穿过秦见霜的后背和腿弯, 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她的头垂在他肩上，暗红的血顺着腿还在往下流, 他转身往门口走。
“昌泰，快。”
萧青山看见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等他回过神的时候, 陆霆州已经抱着秦见霜冲了出去。他大步跑到门口：
“老六, 跟上他们。”
黑色迈巴赫紧随黑色宾利, 一路疾驰。
车内, 萧青山的心脏快得发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靠在座椅上, 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攥成拳头。他紧闭双眼。他早该想到的。他居然还故意气她、刺激她。
萧青山双手合十抵在眉心，他从不信神明。但此刻他愿意用一切, 换她母子平安。
康民国际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近乎压抑。陆霆州坐在一侧的长椅上, 他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萧青山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边, 攥着双拳, 胸口剧烈起伏着。庄六和昌泰在他们身侧几步, 各自沉默。
手术室的门推开。戴金丝眼镜的医生走出来, 她把口罩拉到下巴。扫了一眼走廊里这两个男人，顿了一下——这两个人的气场都不像普通家属。
“谁是秦见霜的家属？”
“我是。”两个人同时开口，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都是？她来不及深究，翻开手里的记录板, 语气平稳：
“患者怀孕六周，已经做了清宫手术。送来的时间太晚了，出血量比较大，没能保住。”
闻言。
陆霆州一下子僵住。
萧青山咬紧牙关，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像要爆开一样。
医生继续说：“诱因方面有很多种，可能长期情绪压抑、精神压力大，加上过度疲劳，是导致胚胎不稳定的主要因素。她送来的时候心率一直很快，有心悸的迹象，和长期焦虑有关。术后需要在医院观察一天，出血量稳定就可以出院。这一个月内不能有性生活，注意休养，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还有一件事，需要做好思想准备。”
萧青山眉头紧锁盯着医生。
“这次流产对子宫内膜造成的损伤较重，以后再想怀孕会很难。做好心理准备吧……”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萧青山感觉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脑门，耳边嗡嗡作响，攥紧的双拳已然绷到了极限。他刚才在车里想过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陆霆州呼吸急促、显然也没料到。这一个多月她夜里的啜泣、她的噩梦、她体温偏高、她闻不得烟味。他想过很多种解释，唯独没有往这方面想。
“她的麻药劲还没过。”医生说，“已经转到病房了，患者醒了家属可以去看。”
医生走了。
萧青山立刻转身朝病房走去，陆霆州紧随其后，庄六和昌泰也跟在他们身后。
萧青山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秦见霜躺在床上，脸色很白，她闭着眼睛，手背上扎了留置针，输液管从床边垂下来，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红了。
陆霆州从昌泰后腰拔出了枪，抬手对准萧青山的脑门。
动作很快，但庄六更快。几乎在同一时间掏出了枪对准陆霆州，看陆霆州这反应，这孩子是他哥的无疑。
“你对她做了什么？”陆霆州双眼阴翳瞪着萧青山，身体止不住颤抖。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他拔高音量，“她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你给她逼成什么样了？”
“秦见霜心早不在你这了。要不是你一直锁着她，让她那么难过，我们的孩子不会没。她和我在一起，就没有不开心过。”
“你再说一遍。”陆霆州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你真是半点脸都不要了，她是我女人，从一开始就是，要不是你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比你爱她。”萧青山一字一顿，枪口一直对着他的脑门，但他丝毫不怕，依旧一脸狂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秦见霜站在门口。她穿着病号服，光着脚，右手还攥着那根刚刚拔下来的输液针——手背上有一道血痕。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霆州。”她的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见，“不要。”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发虚，朝萧青山的方向走过去。她挡在萧青山面前，双手握住陆霆州抬起的枪管，把枪口往下压。她的手在颤抖。
“不要……不要这样。”
萧青山瞬间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护在身后。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她被拉得踉跄了一下，靠在他胸口。
“你回去躺着。”
陆霆州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挡在萧青山面前的那个动作，比杀了他都更让他难受。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庄六也收了枪。
走廊那头，护士和值班医生闻声跑过来，看见几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光着脚站在两个男人中间，手背上还在流血。护士快步上前：“病人不能下床！你们在干什么？要吵出去吵。”
萧青山弯下腰把她抱回病房，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护士和医生在病房里进进出出，忙了一阵，终于把液重新挂上。
萧青山和陆霆州二人都默契地走到消防通道，进去关上门。
“我要秦见霜。”萧青山睨着他，“你老子那份违规证据，我给你。”
陆霆州沉默了很久。
“等她出院，养好了再说。”
“我他妈一刻都等不了。”萧青山拔高音量，“我亲自照顾。最晚明天，把她给我送过来。不然你老子那份证据，明天传遍整个泰国。”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警告你，不要什么都跟她讲。”陆霆州顿了一下，“她够呛接受得了。”
萧青山头也没回，迈着大步走回病房。
病房里。
秦见霜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上，她低下头，伸手抚过平坦的小腹，腹部那片曾经的温热，现在变得冰冷、空旷。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早该发现的，如果她每天开开心心、多吃一点，不那么压抑自己，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萧青山推开病房门走进来。
“怎么不躺着？”
她颤抖着肩膀啜泣，别开脸，不看他。
他坐下来轻轻抱住她。秦见霜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她好恨自己，恨自己没保护好孩子。她甚至情愿这个孩子从来没来过——这样至少不会这么难受。
萧青山下巴抵在她发顶，双眼发红。他能想到陆霆州那个装货是怎么卖惨装可怜挽留她的，他只是气她为什么偏偏对他那么狠心——原来，这段时间她也同他一样难过、煎熬。
他声音沙哑发颤：“我再也不气你了。”
秦见霜想到刚刚在金殿在那一幕，一把推开他。
萧青山又抱住她，收紧手臂：“我这三十二年里只爱过你一个，我只爱你。”
“狗男人。”
“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狗男人。”
她双手拽过他的衬衫领口，狠狠咬住他白皙的脖颈。
萧青山皱眉“嘶”了声。
秦见霜有多气就咬得有多用力，牙齿陷进去，直到舌尖传来血腥味她才松口。
“消气了吗？可以躺下休息了吗？”
秦见霜不理他。他掀开被子，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
“睡吧，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陆霆州站在那里。他看见萧青山脖颈上那个渗血的牙印，血珠顺着皮肤滑下来，无比刺眼。他恨不得立刻千刀万剐了他。
萧青山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电梯。庄六紧随其后。他冲庄六扬了下脖子：
“秦见霜和林淮瑜不愧是好姐妹，爱好都出奇一致。”
庄六：“……”
*
拉马三路沿河别墅。
萧青山和庄六从黑色迈巴赫下来，就看见苏雅站在门口。
苏雅远远就看见萧青山脖颈上那个渗血的牙印，她心脏一紧，双手攥紧裙摆。
萧青山走过去：“有事吗？”
庄六看苏雅这样，明显觉得她有话说，他直接进了门。
“秦小姐怎么样了？”苏雅问。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现在没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青山，你很爱秦小姐吗？”
“对。”他毫不犹豫，无比坚定。
她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又问了一遍：
“……有多爱？”
“爱她的所有，爱她的一切。”
苏雅僵在原地，她的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我——”
庄六推开门，神色很慌张：“哥。”
萧青山没理苏雅，叼着烟径直走进屋，踹上大门。他皱着眉问庄六：“怎么了？”
庄六沉默了一下：“刚接到掸邦那边的消息，敏娜……自杀了。”
萧青山掐灭了烟，面色沉冷，没说话。
庄六又问：“回去吗？哥。”
“回去什么？要不是她对秦见霜动手，秦见霜早在我身边了，我们的孩子也不会——”萧青山胸口剧烈起伏着，拔高音量，“你没听医生怎么说？她以后很难怀孕……”
萧青山闭上眼又睁开，这对她身体造成那么大伤害，他心如刀割，更何况丧子之痛……他早在心里幻想过很多次，他喜欢女孩，想要一个和秦见霜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指不定多可爱，他会像爱她妈一样爱她，把这世界上最好的统统都给她，好好疼她，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可现在终究成了幻像，什么都没了……
“你自己回去吧。”说完他径直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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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次日, 康民国际医院。
透亮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秦见霜的脸上，她睫毛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双眼。侧过头看到陆霆州坐在病床边上，他神色沉敛，眉眼间带着倦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霆州。”她想撑着坐起来。陆霆州伸手扶她, 让她靠在床头。
“我去叫医生。”他转身出了门。
没过多久, 医生进来做检查, 交代完休养注意事项, 告诉她随时可以出院，回家好好养着。医生走后陆霆州走进来看着她, 两两相望, 沉默无言。
秦见霜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良久，陆霆州先开口：“我们回家。”
“好。”
黑色宾利行驶到华玛区别墅。
进了家门，陆霆州牵着秦见霜的手坐到沙发上。他松开她的手, 看着她的眼睛,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从他的表情里, 秦见霜看得出他的怅惘、无力、心灰意懒。这么多年,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霆州, 他无论何时, 都一如既往的温润儒雅，镇定自若，沉稳内敛。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眼眶湿润。
“对不起，霆州。”
陆霆州抬手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水。
“见霜,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再帮我办最后一件事。”
“你说。”
“萧青山手里握着我父亲的违规证据，他拿这份证据换你。”他停了一下，“如果他曝光，后果你知道。”
秦见霜没说话。
难怪萧青山昨晚临走时对她说了“明天见”。
“所以，你先去他那待一段时间。”他声音低沉：“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去接你，好吗？”
“这一个月，帮我找到他缅甸工厂的位置。”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娶你。往后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过去所有事，我全都不计较。”
秦见霜心里咯噔一下，陆霆州是不打算放过萧青山了。都是因为她吗。
于她而言，陆霆州是她爱了十年的人，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就满心满眼都是他。陆霆州待她温柔体贴，她也无比依赖。她从不在乎他身边有谁，不在乎名分。一直以来，她都温顺乖巧懂事，只为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她曾以为会这样爱他、陪他一辈子。
曾经，这是她最渴望的。像一场梦，是她的执念，她不知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盼着陆霆州放下身边所有人，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从前只要他说出这句，她会毫不犹豫答应。可现在听见，心底没有半分期待。
萧青山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一切。他霸道、强势、直白、滚烫地一次次砸在她心头。像一团烈火燃烧着一向清冷克制的她，对她的身心是致命吸引。她抗拒过、逃避过、躲闪过。可都没有用，她的心不知何时开始一点点向他靠近。
她不想看到他们两个因为她争斗，也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她受伤。
“我能不去吗？”秦见霜问。
陆霆州沉默了许久，“我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但凡有，我也不可能答应他。”
“去收拾吧。”他说，“我在这等你。”
秦见霜走到卧室，就拿了几套换洗衣服，还有梳妆台抽屉里萧青山送她的那把刻着霜花的手枪和蓝钻，其余什么都没拿。就这样，陆霆州让昌泰送她去了拉马三路沿河别墅。
临行之前，陆霆州还不忘叮嘱她，务必找到萧青山缅甸工厂的位置。她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弊。此刻，她既无奈又无力。曾想过很多次，唯独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到萧青山的身边。
秦见霜下了车，就看见团团在门口跑来跑去，团团看见她蹦起来不停地叫，她笑着走过去附身抱起它：“萧团团，你又长大了这么多。”
昌泰把行李箱拿下来，阿昭阿瑞上前接过。走到秦见霜身边：秦小姐，进去休息吧，大哥等你很久了。”
她侧过头看向阿昭阿瑞，兄弟二人笑脸相迎，神情透着一股激动的样子。往常他们都是面无表情，她很费解，想了几秒还是开口问出来：“你们……怎么那么开心？”
兄弟二人抿着唇笑而不语——大哥从早上醒了嘴角就没压下来过，一上午楼上楼下没闲着，一直在指挥。秦小姐来了，大哥恶心就恶心点吧，他们勉强能忍下去。没有秦小姐或者闹别扭的时候，大哥总是就发疯，他们招架不住。在恶心和发疯之间，他们选恶心。
正说着，萧青山推门而出，又是穿着衬衫敞着衣襟，一颗扣子不系。他勾起嘴角，走上前从秦见霜怀里把团团接过来放在地上：“去，一边玩去。”
团团顿时不满地叫了几声。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阿昭阿瑞也推着行李箱进来。
“把秦小姐行李放在我卧室。”
秦见霜蹙眉看他：“谁要和你睡一起？”
男人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唇角，像是在回味什么。
“随你，房间你随便挑，不管你选哪间，我晚上都会跟你一起睡。”
“……”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她别开脸抿着嘴，眼尾悄悄翘起来。
迪兰从厨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放在茶几上。笑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秦小姐，先生亲手煮的。”
秦见霜冲他挑了挑眉：“你还会这个？”
“现学现卖，吃吧。”萧青山勾着嘴角一脸得意，“用不用我喂你？”
她没理他，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
一周后。
在萧青山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秦见霜身体气色都恢复得不错。她胖了一大圈，力气也比之前足了，不再走两步就喘。萧青山每天像养猪一样不停地变着法哄着她吃各种补气血的食物，还特意给她准备好橙子和奇异果，他说搭配VC有利于铁吸收。
她完全想象不到他在生活中是这么细心的男人。这几天他们每天——吃饭、遛狗、拌嘴、睡觉。二人都绝口不提孩子的事，他们深知这是彼此心中的刺，拔不掉、忘不了。
她能感受到，萧青山一直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笑，让她开心。就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难以忍受，狗男人太变态了、太骚了……无时无刻不在发情。一直攥着她的手，时间还那么长，她又累又无奈，感觉对不起自己这双手。
晚上，萧青山抱着秦见霜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眉毛蹙起，现在狗男人天天穿衬衫连扣子都不系了，他身上很热还抱得那么紧，天天像怕她跑了似的，无时无刻都要和她贴着，太粘人了……她嫌弃得啧了声。
男人问她：“怎么了？”
“你能不能松开？”
“不能。”
“那你能不能克制点……”
“又强人所难是吧？”
正说着，庄六一脸疲倦地推门而入，看见在沙发上紧密相拥的二人愣了一下。
萧青山皱着眉扫了他一眼：“怎么了，傻了？”
秦见霜看了庄六一眼，推开萧青山：“我先上楼了。”
她刚站起身。
“等等。”萧青山一脸坏笑地盯着她，“等我一起睡，别让我喊你起来。”
秦见霜瞪了他一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她下意识把双手放在身后，然后转身跑上楼，狗男人的笑声还在后面追。
庄六皱着眉把眼睛闭上，满脸写着无法忍受。
萧青山歪了下头，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庄六跟在后面。
秦见霜在楼上站了许久。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之后，她才轻手轻脚地走下楼，站在书房门边，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书房内，萧青山坐在办公椅，点了根烟。
“说。”
庄六语气低沉：“敏娜葬在南马河上游谷地的南山腰，貌温叔选的地方，按照掸邦习俗，自杀的人葬礼一切从简，不能按正常仪式办。”
萧青山皱着眉没说话。
门外的秦见霜心口沉了一下，敏娜自杀了。她能想到原因，敏娜深爱萧青山，是多年的执念，她爱而不得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秦见霜心头不免替她感到惋惜……
庄六叹了口气，又说：“丹梭跟敏娜多年，又是一根筋，我担心他……要不要除掉他？”
萧青山想了几秒：“留一个给敏娜供花、点香的人吧。”
书房安静了片刻。
“哥，陆霆州没那么容易放开秦见霜，你又跟他交易了什么？”
看萧青山没说话，他又说：“你把你的底牌交出去了是吧？那可是你的保命符。”
庄六真的快气炸了，他哥真是纯纯的恋爱脑：
“以陆霆州的做派，他会对你善罢甘休吗？他手握NACC稽查权，没有他老子，他也能在曼谷横着走，再出手——”
萧青山打断了他：“我能不知道吗？那个装货一直锁着她，我不想看秦见霜过的不开心，即使不和我在一起，我也想要她自由。”
“是她一直不愿意离开的陆霆州的。”
“闭嘴，不许再提。”
门外的秦见霜心口被萧青山的话狠狠攥住，她轻轻走回卧室，坐到床边。她知道萧青山爱她，但从未想过，他爱到这个地步。为她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半晌，萧青山推门进来，看见床人的人侧着身，肩膀轻轻抖动着，被子攥在手里。他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俯身看着她。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他顿时不高兴了。
“秦见霜，你又在想那个装货是吗？”
“你真是个纯傻——”
话音未落，秦见霜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拽着他的领口吻了上去。她撬开他的牙关，萧青山一下子僵住，她从来没主动吻过他。此刻，她吻的越来越重。他来不及想缘由，手掌扣住她的后脑，本能地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交缠的唇才分开，二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全乱了。她的热气落在他唇上，他的落回她鼻尖。
“秦见霜，你最好克制点，医生说你现在不能——”
“想多了，我就是单纯想亲你而已，睡吧。”说完她继续侧躺着。
萧青山：“……”
他立刻躺上床，一把拉过她的手往下带，攥住。
“萧青山，你没完了是吧，我要睡觉。”
“刚刚是你先勾引我的，你睡不了一点，快点来。”
“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次日中午, 拉马三路沿河别墅。
萧青山抱着秦见霜，她抱着团团，三口窝在沙发上。萧青山今天电话很多, 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不停地在接电话。物流园、度假村、夜场、还有橡胶园的事。他一个一个接，挂了就放下手机，然后继续搂着她。他挂断电话, 秦见霜看向他：“你去忙吧, 不用陪我了, 有团团和迪兰在, 我可以的。”
萧青山听完一脸不悦刚要反驳，一阵敲门声传来, 迪兰打开门, 苏雅站在门口。
她面色匆忙走进来，看见沙发上亲昵的二人，脚步顿住，脸瞬间沉了下去。
萧青山皱着眉扫了苏雅一眼, 他的居所从来不允许苏雅进来, 她一直很懂分寸——今天破例, 说明事情不小。他语气不耐：“什么事？”
“给你打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所以我就来了。”苏雅继续说。
“海关副厅长披汶这两天被NACC约谈了, 有一批产钨矿和锡矿准备走林查班港运到马来西亚, 原本披汶帮我们低报货值、免查验直接放行，现在他不敢签了。”
“海关那边没人压，就要走正规流程——要缅甸出口许可证和矿区开采证明，这两样我们手里都没有。”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他继续和我们合作, 陆霆州就办他，马来西亚的买家一直在催。”
她深吸一口气：“马来西亚买家那边信用证月底到期，过了期银行拒付，不光收不到钱还要赔违约金。”
秦见霜靠在萧青山怀里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翻江倒海，陆霆州这就开始动手了。
萧青山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茶几上抽出一根烟，他下意识的看了秦见霜一眼，又把烟放下。
“抽吧。”
“不抽了。”
秦见霜挑眉看他：“想让我帮你点直说。”
萧青山勾起嘴角，叼着烟点燃，还敢学他口气说话？沉默几秒，他冲苏雅开口：“陆运呢？”
“可以走公路南下，经宋卡府沙道口岸出境直接进入马来西亚。但沙道口岸的陆军边防检查站归皇家陆军管辖，跨境通行许可也需要找人……”
苏雅看向秦见霜：“秦小姐不是和陆军副司令很熟吗？秦小姐去找一趟林淮序，一句话的事，简单。”
“可以。”秦见霜说。
萧青山掐灭了烟，搂着秦见霜的手臂瞬间收紧，皱着眉说：“可以什么可以？不行。”
他本来想让庄六通过林淮瑜找她哥，可他们俩现在这状态……他冲苏雅扬了扬下巴：“你去？”
苏雅一下子僵住，瞪大眼睛。她想到上周秦见霜流产的那晚，她从拉马三路回去的时候，坐在湄南河边哭，哭着哭着，突然有人出现拍了下她肩膀，以为她要跳河，以曼谷良好市民的身份对她教育了将近两小时，她一边哭一边听他的说教，完事还亲自送她回家，又送到楼上——此人正是林淮序。
太尴尬了，绝对不行。
她迎上萧青山的视线：“我不去。”
萧青山愣了一下，眯着眼看她。苏雅从不会拒绝他交待的任何任务，她既懂分寸又听话，他现在属实有点好奇了：“理由？”
苏雅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来：“谁不知道林淮序做人做事刚正不阿，脾气硬，万事讲究流程。我……我去了也是白去。我不去。”
萧青山挑了挑眉。这状态、这反应，一看就有故事。
林淮序为人确实这样，此时秦见霜已经拨通了林淮序的电话：“淮序哥。”
电话那头传来林淮序的声音带着噪音：“怎么了见霜。”
“有件事想跟你讲，有时间吗？”
“我这边在演习场，现在走不开，可能要到很晚。明天一早我去找你。”
“那明天一早，我去你家找你。”说完秦见霜挂了电话，喊了声迪兰。
迪兰闻声出来，“怎么了，秦小姐。”
秦见霜微笑着说：“麻烦准备好芒果糯米饭的食材，明天我一早我要做。”
萧青山黑着个脸问她：“给谁做？林淮序？”
秦见霜点了点头：“淮序哥喜欢吃，求人办事要有诚意。”
“不许做。”萧青山的脸更黑了，“我还没吃过你亲手做东西呢？”
秦见霜冲他挑眉一笑：“陆霆州也没吃过。”
萧青山：“……”
秦见霜的手机又震动了。是个陌生号。她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她只回了一个“行”，就挂了。她把团团放在一边，抬起萧青山的手臂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趟。”她看了苏雅一眼，“你们先忙。”
“跟谁，去哪？”
“诺拉，说有好消息告诉我，请我务必去听一听。”
“你搭理她干嘛？”萧青山说，“要去，我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
*
通罗区Vesper酒廊。
出门前，萧青山交代阿昭阿瑞去送秦见霜，这哥俩寸步不离，说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秦见霜进去的时候，诺拉已经坐在卡座的沙发上等她了。见她走近，诺拉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秦小姐。”
秦见霜坐下，阿昭阿瑞站在她身侧两边。诺拉今天穿得很宽松，素面朝天，连妆都没化。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说吧。”
“我和霆州的婚期要提前了。”
“叫我出来，就为了让我说一句恭喜吗。”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霆州面前。”
秦见霜笑了一下：“诺拉小姐直接去和霆州说，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意思也一样。”
诺拉立刻沉下脸来：“秦小姐不要给脸不要脸。霆州都把你送出去了，你对他来讲也不算什么。你和萧青山的事他一直都一清二楚。他一直留你到现在，还不是有利可图，可以反复利用。”
“霆州对身边女人一向如此、你也不例外。”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秦见霜面前：“我给你五亿泰铢，算是补偿。再多，你就不值这个价了。”
秦见霜不屑地笑了，她看都没看。
“我给你十亿，你离开陆霆州。”
“是谁给你底气让你这么嚣张？是霆州，还是萧青山，还是说秦学渊当年贪得够多？”诺拉问。
秦见霜懒得和她再废话，她站起身来：“这就不是你该忧虑的事儿了。诺拉小姐的外表和内心实在反差太多。”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见霜看着她，“你要是足够自信，也不会三番五次找我麻烦。”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诺拉的声音。
“对了，忘了告诉你。”
秦见霜停住脚步。
“我怀孕了。”诺拉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算时间，和你的差不多。时间相同，结果却不同。”
秦见霜攥紧了放在身侧的手，面上什么都没露。
“我的孩子很健康。你的孩子，没了。”诺拉看着她，“你看，老天都不帮你。”
“就算可以平安降生，以你的身份，一样上不去台面。”她把那张支票往前推了推，“五亿泰铢，你好好考虑。”说完她站起身，从秦见霜身边走过去。
秦见霜胸口起伏，强压着怒火。说了一句：
“去石龙军路。”
*
石龙军路，44号巷。
秦见霜让阿昭阿瑞在巷子口等，她快步走到咖啡厅上了二楼。
她推开侦探社的门，沈砚正坐在办公桌后，这里比平时还多了几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秦见霜一进来，那几个人都在探头打量她。她关上门，冲沈砚挑了挑眉，想问这几个都是什么人？沈砚秒懂。
“你之前交代的招兵买马。”沈砚看了他们一眼，“还有雇佣兵，没让他们过来。”
秦见霜拉开椅子坐上去，“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沈砚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搞突然袭击？”
秦见霜指尖敲了敲桌面，直奔主题。
“普拉帕集团，即刻启动。”
沈砚眉头蹙起，虽然一切早就准备就绪，就差最后一击。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秦见霜想到刚刚诺拉说的话，攥紧了手。她已经忍了诺拉很久了，说别的她都可以忍，但失去孩子这件事，她万箭穿心。诺拉千不该万不该拿她失去的孩子说事。她眼神变冷：“没什么，你照做就好。”
“先放舆论。”秦见霜说，“今晚八点前，第一条——普拉帕集团矿业子公司有一笔境外债务展期失败。走财经自媒体和几个有影响力的推特账号，不要一窝蜂，分批投放，间隔半小时到一小时。全部用离岸匿名IP，账号之间不要留关联痕迹。”
“第二条，明早七点半，开盘前一个半小时。”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出那家子公司的主要客户终止合作，已经停止采购。这条附带脱敏业务单据片段，让人觉得手握实锤。”
沈砚点了下头：“舆情节奏我来控制。第一条偏软，试探市场情绪；第二条硬核，中间留够发酵时间。”
“对。”秦见霜继续，“明天开盘，第一波空单跟进。量控制在总空仓的两成，试探支撑位。如果盘面跟风足够，质押盘踩踏形成，第二波在午盘前后砸出去，四成仓位，直接击穿五日线和十日线。”
“第三波留着，等跌停板附近封死用。”她顿了顿，“如果盘面反应不如预期，跟风弱，就先不动，等舆情二次发酵再砸。”
沈砚皱了下眉：“如果第一天砸完，普拉帕那边紧急发澄清公告呢？”
“所以第二条消息要留后手。”秦见霜说，“客户终止合作那篇，我们手里有真实的采购合同佐证，不是凭空编造。但原始合同原件绝不一次性放出，只分批释放脱敏片段。他们澄清一次，我们就抛一份新证据。来回拉扯，市场信心会一点点被磨掉。”
“明白了。”沈砚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两笔，“时间线我捋一下——今晚八点放第一条舆情，明早七点半放第二条，开盘第一波空单跟进，午盘前后视盘面砸第二波。留第三波等跌停板。”
“嗯。账面上的钱充足吗？不够我——”
沈砚打断她：“你选的那几支股票收益很好，现在相当充足了。”
秦见霜笑了笑，站起身来：“我时刻关注大盘走向，我们随时联络。”
“行。”
她刚要抬步，看见沈砚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问：“怎么了？之前框架搭得不是很隐秘吗？不用怕，有什么事我兜着。”
沈砚腼腆地弯起嘴角：“不是这个，我当然不怕。”
“我就是想问你，林淮瑜最近过得怎么样？前些天给她发消息，她一直没理我。”
秦见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拉马三路沿河别墅。
秦见霜进屋的时候, 萧青山坐在沙发正中，白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此刻，他眉眼冷戾, 带着他惯有的气场，正在吩咐事宜。
庄六坐在侧边沙发，茶几两边站了好几个人。
奇瓦雷、戈温，基本上都是上次在桂河别墅来找萧青山的手下。
萧青山见她进来, 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 他勾起嘴角：“回来了？”
他们都闻声向她看去——大哥的女人。
“嗯。”秦见霜被齐刷刷的眼神盯的脸颊泛红, 她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萧青山掐灭了烟, 站起身走过去。双臂抱在胸前，用一副看受气包的表情看着她：“诺拉那边, 我——”
秦见霜咽下这口水, 打断了他，她能想到阿昭阿瑞在石龙军路等她的时候，就一五一十把诺拉和她的对话全禀告给他了。
“不用，我亲自来, 两天时间, 瞧好吧你。”
男人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可算有囊有气一回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 又沉下脸来, 拔高了音量：
“那个沈砚是不是喜欢你？”
秦见霜有些无语，他声那么大，那帮手下都往这边看，她轻声说：
“你是不是有病，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吗？他喜欢——”说着她扫了庄六一眼。
萧青山瞬间会意, 全世界的女人这个沈砚随便喜欢，只要不喜欢她就行，他又勾起嘴角刚想开口，秦见霜的手机震动了。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林淮瑜清亮的声音：“见霜，你在哪儿，我好想你。”
“我在拉马三路。”
林淮瑜一听这个地方顿了一下，沉默几秒，又软软的开口：“庄六在吗？”
秦见霜弯起嘴角：“在。”
“等我，我去看看你，我很想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
林淮瑜敲响了门，她清亮的嗓音先于人抵达玄关。
秦见霜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快，林淮瑜进来的时候看见客厅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庄六正面无表情的坐在侧边沙发。听见林淮瑜的声音，庄六连头都没抬，站起身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摔上门。
啊……这……秦见霜牵起林淮瑜的手：“我们去楼上聊。”
林淮瑜气笑了，她瞬间火气冲天，松开秦见霜的手，说了“等等”两个字。径直走到庄六的房间，一把推开门走进去，摔上门。
客厅里的众人愣了一下，只听见门内传来声音。
“谁让你进来的？”
“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庄六看林淮瑜气势汹汹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我最多允许你和我说一句。”
“我们分得太仓促了，我确实欠你一句话。”
“说。”
林淮瑜双手掐着腰想了想，大声来了句：“跟你从没爽过。”
客厅里，萧青山直接笑出了声。秦见霜闻言也僵在原地。这群手下也集体在抿嘴——六哥看上去没问题呀，没想到这方面这么虚。
萧青山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离开。他们立刻退场——六哥不行这事，恰巧让他们听见，大哥肯定是在维护六哥的面子。
萧青山牵起秦见霜的手，还是忍不住在笑：“这林淮瑜可太会了。”
“我带你去转转，再听下去就少儿不宜了。”
秦见霜挑了下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洒过来，声线压的又低又磁：“我怕你再听下去克制不住。”
秦见霜瞪着他，抬手就给他来了一下，这个狗男人真是骚的没边了。
*
晚上十一点，秦见霜躺在床上。狗男人带她转了好大一圈才回来，路上还在笑，说绝对不相信庄六像林淮瑜说的那样，说庄六那方面肯定没问题。他们再回来时，别墅除了迪兰和团团，一个人都没有。
她刚刚看了眼财经推送和大盘走势。沈砚砸出了第一波仓位9亿泰铢，普拉帕集团今天收盘跌了约8%，现在只是空头浮盈，一切要看明天。
正想着，萧青山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勾起嘴角掀起被子正要躺下，秦见霜马上侧过身，背对着他，把两只手藏得好好的。
男人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躲什么？”
明知故问，她理都没理，狗男人在这方面没完没了。
见她不说话，男人笑着把唇贴在她耳边，伸手拽着她的手往下带，声音还是那么骚：“你摸摸它。”
秦见霜叹了口气：“……我困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找淮序哥。”
男人笑出声来：“明早我喊你，快点，别耽误时间。”
……
秦见霜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她是既无奈手又累，男人拿起床头的抽纸随便擦了擦，她坐起来准备去洗手。
萧青山一把拽住她。
“不许洗。”他笑得极其的坏，“明早，你不是要给林淮序做芒果糯米饭吗？就带着我的味道做，让他好好尝尝。”
“……”秦见霜看他副样子，隐约觉得他没憋好屁，他抱得很紧，她完全动不了。算了，明早再洗。
次日，秦见霜再睁眼时已经快中午了。她侧过头，狗男人正侧卧手掌撑着头笑着看她。
她气鼓鼓的看向他，就知道昨晚他那样准没憋好屁。
“为什么不叫我？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少事要忙吗？”
他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表情得意又欠揍。
“急什么？我让苏雅替你去了。”
“她昨天不是说不想去吗？”
“无所谓，只要不是你去就行。”
“……”秦见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然后下楼坐到沙发上打开笔记本。
她先看了看普拉帕集团的舆论方向。脱敏单据一放出，好几个重要客户跟着官宣终止合作。她打开大盘走势——股价开盘即跳水，跌幅迅速扩大到-20%，触及质押盘平仓线，券商系统强制卖出，引发连锁踩踏。沈砚的第二波仓位18亿泰铢在午盘前砸完了，直接把股价钉死在-30%的SET主板单日跌幅上限。
秦见霜给沈砚发了条信息：剩余18亿泰铢，跌停板封死，确保收盘钉在最低点。
萧青山勾着嘴角坐在餐桌旁，一瞬不瞬地看着秦见霜。看她这专注认真的样子，他啧了声，感叹自己眼光实在太好了。
“秦见霜，过来吃饭。”
“没工夫，等会吧。”她头也没抬。
饭后，苏雅进门的时候，萧青山和秦见霜还有团团三口正坐在沙发上，秦见霜依旧盯着大盘走势。
苏雅走到茶几旁边，萧青山扫了她一眼：“说。”
“林淮序已经签了跨境通行证。我们的货今晚正式出镜，三天之内就能到马来西亚买家手里，因为我们没有手续，所以林淮序唯一的要求就是每箱开箱验货。”
“让他验。”萧青山点了根烟，这苏雅办事效率就是高，还挺容易。啧，苏雅这状态不对，“你脸红什么？”
闻言秦见霜也抬起头看苏雅，她低下头没说话。
“还有什么事？”萧青山问她，言下之意就是没事就快走。
苏雅欲言又止。
“说。”
“塔拉、朵迈、玛莉在门外，有事要说……”
一听这些名字，秦见霜沉着脸看向萧青山。
萧青山满脸不耐：“谁给你们的胆子，上门找我？她们的事直接找庄六对接。”
苏雅叹了口气，“她们联系过了，庄六从昨晚一直是关机状态，陆霆州又约谈了税务局的蓬萨、负责通罗区的乍都局长……都到门口了、让她们进来吗？”
萧青山立刻拿起手机给庄六打了个电话，确实关机了。他看了眼秦见霜，她挑眉点了下头，正好也想看看。
萧青山扬了扬下巴，苏雅走过去开门。三个女人前后脚进门。秦见霜本来在看盘，抬了一下眼。
三个人齐刷刷地扫了她一眼——漂亮是真漂亮，冷也是真冷。和她们的妩媚截然不同，原来大哥喜欢这一款，难怪总是对她们爱答不理。
然后她们看向萧青山。
塔拉盯着他敞开的衣襟，目光顺着锁骨往下走。朵迈一直看着他，还咽了下口水。玛莉直接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大哥。”
另外两个也跟着叫了一声。
萧青山皱着眉扶了下额头，从小到大，他最讨厌这种黏腻的目光，像要把他吃了一样。烦。
秦见霜看这几个女人看萧青山这黏腻的眼神，瞬间就不高兴了。她合上笔记本，侧过身两只手拽住他衬衫两边衣襟，用最快的速度从下往上，把他衬衫的扣子全扣上了。
勒得萧青山低头看了一眼她，她气鼓鼓的，满脸写着吃醋二字，他勾起嘴角问她：“你要勒死我？”
“勒不死。”说完她一手抱着团团，一手拿着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往楼上走。
男人问她：“干嘛去？”
“我还有事，你先忙。”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打开卧室摔上门，她坐在床边，把团团举起来：“萧团团，你说萧青山是不是个混蛋？长那么好看干嘛？”
团团歪着脑袋看她，一脸懵。它爸长得确实好看，往那一站，没有技巧就是硬帅。但现在妈妈这么生气，是不喜欢长得帅的吗？
秦见霜叹了口气。不说了，快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次日开盘, 普拉帕集团的股价持续下跌。
秦见霜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大盘走势，萧青山坐在她身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没事要忙吗？”
“现在没有。”
“哦？那些娇滴滴的女人今天怎么没过来找你？”
萧青山闻言嘴角上扬：“秦见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酸了, 好大的一股醋味儿。”
秦见霜没理他，继续看着大盘。跌幅从开盘一路扩大，现在是午盘，已经跌了-28%。质押盘的强制卖出还在持续, 券商系统的单子一波接一波地砸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 现在两点半分, 距离收盘还有半小时。她仔细分析着跌停板, 买盘在慢慢堆积，有人想趁低吸筹, 赌明天反弹。
她立刻给沈砚发了条信息：就是现在, 最后一击。
三分钟后，沈砚回复：已全部挂出。跌停板封死。
两点五十分，沈砚电话直接打进来。
“跌停板上有零散买盘，正在分批平仓。”
“好。”秦见霜挂断电话。
三点整, SET收盘。普拉帕集团跌幅-30%, 钉死在单日最大跌幅限制上。
过了不到十分钟, 沈砚的电话又打进来。秦见霜刚按下接听键, 萧青山一把夺过点开扬声器, 他想听听这个沈砚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沈砚语气带着激动：“现在全部平仓完毕。总空仓45亿泰铢, 扣除融券利息、佣金和保证金占用成本，净盈利大概6亿泰铢。”
“盈利转到你瑞士银行的账户上吗？”
“不用，留账上吧。我之前选的那几支股票走势不错，可以加仓。”秦见霜说。
“好。”沈砚挂断电话。
萧青山勾着嘴角看着秦见霜。短短两天，不动刀不动枪。做空了普拉帕集团45亿泰铢, 还顺带赚了6亿泰铢。想必很早就布控了，这套典型的“舆论+杠杆+脆盘面”狙击玩得真漂亮。这么看，觉得她更迷人了。
秦见霜吐了一口顺畅的气，她合上笔记本，忍不住想象诺拉吃瘪的样子。
“呦，金融这方面这么天赋异禀呀。”
秦见霜仰起脸看向萧青山，她挑眉一笑：“还行吧，毕竟是朱拉隆功金融系第一出身的，小意思。”
听她这么说，萧青山觉得陆霆州更不是人了，秦见霜完全可以站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这么小的年纪，偏偏给她圈养在家。
门外传来敲门声，迪兰闻声去开门。
秦见霜在沙发上就听见门口女人的声音，她脸瞬间沉下来，侧过身第一时间把萧青山衬衫的扣子从头扣到尾，一颗都不剩。扣完还不忘气鼓鼓的瞪着他：
“以后把衣服给我穿好。”
萧青山笑出声来，秦见霜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他现在特别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蹂躏她，听她哭着求饶。
他挑眉问她：“你不喜欢吗？我觉得你挺爱看的。”
话音刚落，苏雅带着塔拉、朵迈、玛莉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没见过的新面孔，身段气质都很相像。
又是这么直白黏腻的眼神，又是娇滴滴齐声喊他“大哥”。
秦见霜的火气直往上窜，狗男人这是要凑七仙女了。她拿起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就往楼梯走。
萧青山满脸不耐，大声喊了句庄六，起身大步往楼梯追。
客厅里的七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秦见霜直接摔上卧室门，把萧青山关在门外。他打开门走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我让庄六对接。”
她掰开他的手臂“滚。”
秦见霜当然知道现在的形式。陆霆州出手专门往萧青山脖子上卡，他的生意处处受限，那些女人也是帮他做事。但她就是生气，那黏腻的眼神，她恨不得把她们眼睛全剜下来。
门外传来庄六的敲门声。
“哥，出来。”
萧青山叹了口气，跟秦见霜说了等我二字，转身下楼。
傍晚，迪兰把晚饭给她端到卧室，她一猜那群女人到现在还没走。她随便吃了几口，手机就震动了。是陆霆州，她顿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我在门口，出来。”
秦见霜挂断电话，能想到陆霆州为什么找她。她缓缓走下楼出门。
陆霆州站在黑色宾利车旁边，面色深沉地望着她。
“普拉帕集团的股票，你做的？”
秦见霜走到过，迎上他的视线：“是。”
“为什么？”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还需要理由吗？”
陆霆州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这样做意为着什么吗？诺拉母亲已经被董事会罢免了职务。”
“所以，陆秘书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秦见霜浅浅一笑，“陆秘书长想怎么替未婚妻出气，直说。”
陆霆州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又软了下来：“见霜，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我说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娶你。”
秦见霜弯着嘴角，但眼眶却湿了。她的声音又轻又抖：
“一直以来，我在你身边等来的是什么？是你订婚、婚期提前……你要当爸爸了，霆州。”
陆霆州闭了下眼又睁开，“这不重要，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秦见霜苦笑不语。
“见霜，你认为一直以来，我不爱你吗？”
“有些事，不是做不到就是不爱。爱有浓度，也有能力之分。”
“我很爱你，但我的处境、我的局限，决定了我当下只能给你这么多。”
眼泪无声地从秦见霜的眼角滑下来，这些话传入她耳中，她觉得有些可笑。是在怪她不懂事吗？她的心瞬间空了一块，曾经的回忆如泡沫般破碎。这些年和他的点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与荒芜。
见她不说话，陆霆州又问：“缅甸工厂的位置找到了吗？”
这件事，秦见霜连提都没提过。他想让萧青山死，她又怎么可能让他死。
“没有。”
“这么多天，你要想知道能打听不到吗？你不愿意是吧？”
“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意，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跟我说，他又不是傻子。”她语气急促。
“你不愿意，我也有办法。”陆霆州盯着她的眼睛。
话音刚落，萧青山推开大门，黑着脸快步走出来，一把甩开陆霆州按在秦见霜肩上的手。把她搂过来，看见她脸上的眼泪，他瞬间来了火。
他抬起手，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痕，放软声音：“乖，进去等我。”
秦见霜走进门之后，萧青山转过身瞬间变了脸。嘴边虽噙着笑，但眼神锋利。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秦见霜面前。”
陆霆州刚要开口，余光扫到门口——有几个女人正站在门廊下往这边看。他冲萧青山笑了一下：“见霜的小脾气，没有人比我了解。”
“她是个聪明女人，一直留有底牌。你猜，你我兵戎相见之日，她会给留给谁用？”
萧青山不屑地笑了，她但凡有点脑子，都不可能爱上他这种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装货。
“如果真有这一天，我只希望她用到自己身上。”
陆霆州沉着脸拉开黑色宾利的车门，摔门离开。
萧青山走进去，那几个女人看到他的火气吓得立刻散了。他步子快，没几步就追上了还没走到卧室的秦见霜，一把拽住她的手。
“装货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刚刚在哭什么？”
秦见霜没说话。萧青山快气炸了，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你能不能长点脑子，陆霆州的为人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秦见霜扫了一眼楼下的女人们，又看向他：“那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萧青山整个人僵了一瞬。
“你居然拿我和那个装货比？”
秦见霜甩开他的手，走进卧室。
“今晚不许进来，你敢进来就试试看。”
萧青山：“……”
深夜，秦见霜躺下床上一直就没睡。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她心里很乱。尤其是当下的局面——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赶紧侧过身，闭上眼睛。
萧青山打开卧室门。床头柜上的灯亮着，墙角的壁灯也亮着。秦见霜侧躺着背对着门，他勾起嘴角，嘴是真硬，说不许他进来，灯倒是给他留着。
他掀起被子躺下，一只手绕过她的肩，把她从侧躺掰了过来，面朝上。
秦见霜心里疑惑，但依旧保持装睡。这狗男人到底想干嘛？下一秒，男人抬起双手捏住她的脸颊，不停捏来捏去，一边捏一边轻声说：
“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还敢不让我进来，怎么可能？”
“连门都不锁，还给我留着灯，就嘴硬吧你，没有我你睡得着吗？”
秦见霜差点就憋不住要笑出来了，忍得太辛苦了。狗男人不要脸这毛病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萧青山躺下紧紧的把她搂过来，没一会就睡着了。秦见霜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慢慢睁开眼。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这些天他累坏了，又是寸步不离的照顾她，生意场又忙的焦头烂额。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秦见霜轻轻掰开他的手臂，提着行李，离开拉马三路。
当下的情形，她在他身边，注定要分心的。而那群女人的目光，她也确实接受不了。正巧她有件事想要做，顺带好好静静心，把一切想明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终于迎来萧先生和秦小姐第三次情感升华这次我骑摩的上路，不知道字母交警还拦我吗00:06分不见不散顺便看看我的Y商有没有提高（^～^）
第69章
离开拉马三路, 秦见霜直接去了邦功寺。
她给林淮瑜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让她不要找, 等回去了再联系。然后给沈砚也发了一条，内容差不多，只在最后加了一句：有紧急的事，来邦功寺找我。发完, 她把手机关了机, 塞进包里。
抵达邦功寺, 她找到龙普颂, 说明了来意——为她没能留住的孩子超度。
自这日起，她身着素衣, 持全素斋戒, 四十九天不沾荤腥，暂隔所有俗世往来。
每日天刚蒙蒙亮，她便从后山小院走到邦功寺。殿外脱鞋净足，赤脚进入殿内。备好白莲花和香烛, 请龙普颂诵经, 为夭折的孩子超度回向。再为逝去的父母, 点三支香敬奉, 献上茉莉花环, 依南传古法缓缓滴水。
秦见霜特意挑选了一串被誉为“木中舍利”的沉香, 为萧青山求了串佛珠，愿他一生平安。
龙普颂笑着问她：“是为你命定的正缘萧先生所求吗？”
她笑着回：“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龙普颂超度诵经时，她手持佛珠，捧在掌心，静坐于佛前, 也跟着念经文，一同为佛珠加持祈福。
晨来暮归，山路往返，四十九日，日不不落。
四十九天功德圆满，她又在后山住了下来，一直住到两个月。
午后，邦功寺后山小院。
院外木围栏被藤蔓缠了满桩。风穿过藤叶，把遮阳伞的边缘吹得翻了一下。院中的石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旁边搁着笔记本电脑。半瓶红酒，一小碟红枣。
秦见霜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她戴上了萧青山送她的爱心蓝钻项链，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这段时间沈砚来找过她一次，他说陆霆州和萧青山明里暗里斗的不可开交，萧青山目前很被动，举步维艰。她让沈砚买了一架私人飞机、一架直升机。这几天一直在看地图，还没想好地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藤叶的声音，和很远的地方，龙普颂诵经的声音。
——“吱呀”一声，木围栏被推开，秦见霜闻声睁眼望去，是陆霆州。
她站起身来，两两相望。他面色深沉，瘦了，也憔悴了很多。但秦见霜此时内心无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陆霆州走进来，一眼看到她脖子上那刺眼的蓝钻：
“这段时间，你都躲在这里吗？”
“是。”
“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以为你还在他那。直到昨晚找过去，才知道你早就走了。”陆霆州抱住她，“这一宿我都找疯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秦见霜轻轻推开他：“我就是想清静清静。”
“我们回家。”说完牵起她的手就要转身。
“霆州。”
“我们就到这吧。”
陆霆州攥紧她的手，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秦见霜平静地望向他：
“霆州。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没有一刻后悔过爱上你。过去的霆州和见霜很美好，但现在……我们回不去了。”
陆霆州深吸一口气，他眼眶发红，颤抖着问：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连着问了两声。
秦见霜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一直以来我温顺、听话、懂事，只是为了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很珍惜你陪我的时间，但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无比失落、害怕、惆怅。我没有安全感，我变得不像我，我甚至担心不能被你反复利用。我太累了，霆州。”
“所以，我们就到这吧。”
陆霆州仰了下头，他的心脏无比刺痛，两个月前的她，说这些肯定泣不成声。而此刻，她无比平静。他执拗的看着她，沉默许久：
“不可能，我说过，我永远都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等这一切结束——你还是会乖乖回来。”
陆霆州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秦见霜叹了口气，重新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吱呀”一声，木围栏又被推开，她眉毛蹙起——又回来了？
她睁眼望去，萧青山眉头紧皱黑着脸，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谁准你一声不响的说走就走？”
“我他妈还以为你又回装货那了。”
他胸口起伏着，喘着大气。这段时间他真的快气死了，气到差点撅过去。拿保命符交换她的自由，她说走就走，手机又关机。以为又回到陆霆州身边了。
秦见霜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抿嘴在笑。
“还敢笑？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天天就知道气我。”男人看见她脖子上戴了他送的那条蓝钻项链，又勾起嘴角，她皮肤白皙，气质清冷绝尘，这蓝钻戴在她脖子上简直像天选。
秦见霜站起身进屋，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递给他，冲他扬了扬下巴：“给你。”
萧青山皱着眉接过，“什么东西？”
他打开一看，是一串佛珠。
“上次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是不喜欢吗？这次为你求的佛珠，够有诚意了吧？”
萧青山嘴角上扬，从盒子里取出佛珠。下一秒，脸又黑起来，问她：“秦见霜，你告诉我，这样的佛珠你到底求了几条？”
他把佛珠翻过来看了一眼：“里面刻我名字了吗？”
秦见霜瞪大眼睛，呵了一声：“萧青山，你是不是有病？”
“我每天手持着这串佛珠，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念了多久就吃了多久素。”
“全世界这么多人？我顾得来吗？”她伸出手，“还我。”
萧青山把佛珠戴在手腕上。一边是秦见霜送他的手表，另一边是她求的佛珠。他低头看了一眼，两道东西都挂在他手腕上，都是她给的。他笑了一下。即使没有这些，她也早就把他绑死了，从第一眼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
他眸光沉下来，看向她：“秦见霜，我和陆霆州之间你到底选择谁？”
秦见霜闻言一愣。狗男人向来脸皮厚，怎么在这个问题上那么不自信？她故意气他：
“我为什么要在两个老男人之间做选择？我就不能找年轻帅气的——”
萧青山皱着眉打断她：“我睡不服你了是吧？”
下一秒，男人弯腰把她抱起，径直走进屋内。
门外传来二人的声音。
“萧青山，把佛珠摘了。 ”
“……麻烦。”
“你倒是关门呀。”
“等不及了。”
……
“秦见霜，这些天想不想我？”
“不想。”
“口是心非。”男人加重了力道，“到底想不想。”
“每分每秒都在想你，行了吧。”
男人闻言又忍不住加重……
“啊……你轻点……”
“轻不了一点，受着吧。”
晚上，萧青山紧紧搂着秦见霜。问她：
“外面石桌上放着地图，你想去哪？”
秦见霜顿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她随口一扯：“来泰国这么多年，很久没看过雪了。”
男人笑着看她：“巧了，跟我去首尔，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你想看的雪。”
“去干什么？”
“谈笔生意。”
正说着，萧青山的手机震动了。他不耐烦的按下接听键，打开扬声器。
电话那头传来阿昭的声音：“大哥，都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我还没结束，两小时后来接我。”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秦见霜一脸疑问：“用不了这么久吧？最多半小时，收拾完就能出发。”
男人坐起来身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再来一……还没试过我最喜欢的姿势。”
“……”她实在好奇，问了句：“什么…”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
“滚，你忘不了了是吗？”
“快上来…别耽误时间。”
“滚……”
【这要参考第一章 萧先生和秦小姐初遇借他解围又仓皇而逃的体位了毕竟萧先生对秦小姐一见钟情对某些情节实属难忘呀】
两个小时后，私人飞机从曼谷直飞首尔。
机舱内，萧青山正闭目养神，怀里紧紧搂着秦见霜，她呼吸绵长的睡着。她累坏了，觉得这两个多月以来从没这么累过。（这正常睡觉有什么问题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对面的阿昭阿瑞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们哥俩其实特别想给秦小姐磕一个，求她千万别再和大哥脑别扭、别再离开大哥了。这段时间，大哥天天黑着个脸，无时无刻不在发疯。他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连六哥都不敢多说一句。好在秦小姐回来了，谢天谢地。
五个多小时后，飞机在首尔仁川国际机场跑道上缓缓停稳。
阿昭小心翼翼的叫醒了萧青山。
他皱着眉睁开眼，声音压的很低：“把大衣拿来。”
阿瑞率先把一件女士黑色Max Mara大衣递到萧青山手上，他把大衣秦见霜盖严实，然后抱着她下了飞机。
舱门打开，冷风直接灌进来。秦见霜在他怀里缩了一下。萧青山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身上的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曼谷出发的时候还是三十多度，现在首尔后半夜接近零度。
奇瓦雷站在一辆黑色加长版现代Grand Starex车前等着，看见萧青山抱着人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
众人上了车。奇瓦雷坐在副驾驶转头看向萧青山，刚开口喊了句“大哥”。
萧青山皱着眉低声打断了他：“有事天亮说，别吵醒她。”
商务车从仁川机场一路开进首尔。天将亮未亮，汉江大桥从车窗外往后滑。车开到广津区，停在峨嵯山边的喜来登华克山庄门口。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们秦小姐爱意登顶明洞街头的初雪，积压许久的爱意浪漫甜蜜氛围感拉满到顶如果霆州知道了，会气得撅过去……气到从文中直接跳出来给我来俩嘴巴子……
第70章
次日下午, 喜来登华克山庄总统套房。
秦见霜躺在大床上缓缓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扫了一眼四周。狗男人怎么不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不过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她刚想下床去洗漱, 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一张便签纸。她拿起来——
“小懒猫，睡醒不准乱跑，等我。”
她弯起嘴角把便签纸放下，转身走进浴室。洗完澡换了衣服, 她拉开房门。
阿昭守在门外, 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秦小姐, 你要出去吗？”
秦见霜往外看了一眼走廊：“他什么时候走的？”
“本来约好上午十点。大哥等到十二点, 看你还没醒，没舍得叫你就走了。他说结束之后马上回来。”
秦见霜笑了笑：“好, 我不出去, 我就在这等他。”
下午五点，萧青山推开房门。
秦见霜闻声弯起嘴角，跑到门口踮起脚尖，勾住萧青山的脖颈, 轻盈一跃跳进他的怀里。
他伸出长臂稳稳托住她, 这个动作让男人心头一颤, 他在脑海里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期待过多少次。他嘴角上扬：“秦见霜, 这么会儿不见, 你就这么想我？”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谈得顺利吗？”
“顺利。”男人又说：“走, 带你去吃好吃的。”
黑色现代商务从喜来登华克山庄开往首尔帕纳斯洲际酒店。奇瓦雷他们办理完入住直奔江南区彦州路一家韩牛店。
吃完出来，江南的街灯已经全亮了。
萧青山站在路边，笑着看秦见霜：“带你去转转。”
她弯起眉眼点了下头：“嗯。”
奇瓦雷把车停在明洞附近。两个人下了车，萧青山嫌他们碍眼，让奇瓦雷、阿昭阿瑞自由活动, 别跟着他们。
他牵起秦见霜的手走进入群。明洞的街比他想象的热闹。两边全是亮着的店铺招牌，小吃摊冒着热气，人挤着人往前走。霓虹灯和店铺的灯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走着走着，萧青山脚步忽然顿住。他望见街边的年轻女孩，头上都戴着闪闪发亮的兔耳朵发箍，粉的白的，一闪一闪，在夜色里格外亮眼。
“站这儿别动，等我。”
她一脸疑问，刚要开口问。掌心便一空，萧青山松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入群。高大的背影瞬间被人群吞没。
她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周遭行人不断擦过她的肩头，人潮往复流动。她抬眼，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漫天，忽然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零零落落从空中飘下，坠进整条街霓虹的光晕里。周围有人仰头惊呼，一声声感叹，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秦见霜一瞬不瞬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漫天落雪，璀璨街景，喧闹的人群，全在他身后模糊淡化，沦为虚化的背景。世间万物都褪了颜色，天地之间，唯独他清晰得触手可及。
从很早很早，她就被他疯狂吸引着，早就无法自控地爱上了他。她爱萧青山凌驾于一切的气势，爱他捅天捅地的狂妄劲儿，爱他刚毅俊美的脸，爱他颀长挺拔的身姿，爱他从头到尾都那么好看，爱他的霸道、他的强势、滚烫直白的情意，一遍又一遍狠狠砸进她的心底。
秦见霜心跳抑制不住地疯狂加速，积攒了许久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萧青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一只兔耳朵发箍轻轻扣在她的头顶，指尖按下开关。细碎的小灯亮起，一闪一闪，衬得她眉眼格外俏皮。
他勾起嘴角低头看着她：
“你很幸运，想看的雪，来了。”
“这是初雪，听说和爱的人一起看初雪，便能岁岁常伴，长久幸福。”
“秦见霜，我爱你。”
萧青山很想听她也说这句。但下一秒，秦见霜踮起脚尖，双手拽住他大衣的领口，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吻上他的唇。
男人本能地扣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发梢，落在那一闪一闪的兔耳朵上。周围的人在看他们，有的笑着从旁边绕过去。谁也不忍心打扰这对般配的情侣。
良久，这个深吻缓缓落幕。
两人抬眼，望着彼此发间的点点白雪，相视一笑。
这一刻，他们好像看见了垂垂老矣，相伴余生的模样。
帕纳斯洲际酒店。
一众人进了大堂，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萧青山牵着秦见霜走进去。奇瓦雷、阿昭阿瑞跟在后面，正要往电梯里走。
萧青山瞪了他们一眼。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退了出去。
他抬手按了好几下关门键。电梯门合上，下一秒——
萧青山双手捧起秦见霜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汹涌的力道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电梯内面板上的楼层数字从一层，一路攀升至三十四层。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交缠的呼吸和抑制不住的欲望。他不退让，她不躲闪。
“叮”的一声，三十四层的电梯门打开。
可这一吻并没有就此中断。萧青山依旧牢牢扣着她，唇齿不曾分开，半抱着她，脚步踉跄地踏出电梯一直到房门口。他迅速掏出房卡推门，揽着她进去，抬脚踹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他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次日一早。
床柜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吵醒了还在梦乡中的二人。
萧青山眼都没睁开，皱着眉伸出长臂摸到手机，拿起来放在耳边接通。他听了几句，立刻坐起身来挂断电话。
秦见霜闻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他沉着个脸。
“怎么了？”
“我们现在回去，我在夜丰颂下飞机，你直接回曼谷，在拉马三路乖乖待着，等我回去。”
秦见霜心头一紧，她觉得他表情不对。
“出什么事了？”
男人眉头紧锁，“小事，回去处理一下。”
两人以最快的时间收拾好，打开房门。奇瓦雷、阿昭阿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仁川国际机场，上了私人飞机。
舱内，秦见霜的心七上八下。萧青山一直沉着脸，剩下三个人也这样，而且什么都不说。她更着急了。
她眉头蹙起，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能陪你一起回去吗？”
男人扯了下嘴角，一秒看穿她的心思：“别担心，在拉马三路等着我。”
闻言，秦见霜眉头蹙的更紧，没再说话。
五个半小时后，私人飞机降落在夜丰颂机场。
停机坪前，庄六站在黑色兰德酷路泽旁边，来回踱步，脸色很沉。
奇瓦雷，阿昭阿瑞率先下了飞机，走到庄六身前齐刷刷喊了句：“六哥。”
“我哥呢？”
阿瑞说：“后面。”
庄六抬头望向航梯。
秦见霜送萧青山下去，男人紧紧抱住她。
“等我回来。”
“注意安全。”
“放心吧。”说完萧青山松开她，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她笑着踮起脚尖，用力地吻了一下。
男人勾起嘴角：“这次有声音，勉强及格。”
看到这一幕，庄六紧闭双眼，又叹了口长气。都他妈火烧眉毛了，还弄这又亲又抱。他实在忍不了，冲他哥喊了句：“你快点吧。”
萧青山恋恋不舍地转身上了车。秦见霜看他走后，才走回舱内。
一个半小时后，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秦见霜下了飞机，她一眼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黑色迈巴赫旁，他穿着一身黑，瘦高，眉眼清秀，半点不凶悍，甚至有点腼腆。见她走来，他浅笑着迎上去，接过行李箱。
“秦小姐，大哥派我来接您。”他声音不大，“我叫阿蓬。”
说完，他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在一旁。
秦见霜坐进去。阿蓬上车一路往拉玛三路沿河别墅开。车过湄南河大桥时，她开口：“阿蓬，掸邦出什么事儿了？”
阿蓬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有点事。”
“严重吗？”
“大哥会处理好的。”他顿了顿，“放心吧，秦小姐。”
秦见霜靠回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却一直悬着。她想了下开口：“阿蓬，送我去石龙军路。”
“好。”
黑色迈巴赫停在石龙军路44号巷。
秦见霜推门下车，阿蓬紧随其后。
“不用跟着，在车上等我就行。”
阿蓬眉毛蹙起，挠了挠头：“秦小姐，大哥吩咐我贴身跟着您，我就守在门口，不会打扰您。”
“……那走吧。”
二人走进巷子里的咖啡厅，直奔二楼侦探社。
到了门口，秦见霜对阿蓬说：“就在这等我吧。”
说完她推门而入，沈砚闻声抬头，笑着问：“又搞突然袭击？”
秦见霜目光扫了一遍屋内，拉开椅子在他对面落座。
“人呢？今天就你一个？”
“最近你不是没什么事吗？我给他们放假了，也省得开工资了。”
“……”秦见霜一脸无奈，“你可真会过，咱差这点钱吗？”
沈砚笑了一下：“说说吧，今天有什么吩咐？”
她眉头紧蹙，“地图拿来出来。”
沈砚拉开抽屉，拿出地图摊在桌面上。
“还没想好地点吗？”
秦见霜胳膊搭在桌边撑着脸，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
“我研究很久了，结合引渡条约。首先排除亚洲，然后北欧、东欧、西欧、中欧，权衡下来都不合适。”
她手指移向南欧那片区域时，眼睛忽然亮了。
“就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语气认真又郑重：“马上联系中介，在那边购入房产，打点好一切。”
“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秦见霜低下头，她心里是有期许的。如果能一起离开，当然最好不过。但现在她心里没这个底，尽早安排终归不是坏事。
“……还不知道。”她压下心绪，“按我原定计划，越快越好，所有环节务必事无巨细，拜托了。”
“放心吧。”沈砚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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