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日吉的英雄救美
没跟着去网球场的少女茗枝在一旁笑得花枝轻颤。
不过开口时, 却夹带忐忑，“明……湶，我可以留下来当你的听众吗？”
“当然可以啦！”
迹部那小子去年抢走过她的舞伴, 她正好抢走他们网球部的经理。
不过她的听众还真不少。
听众一：被她摆在窗台上，沐浴着月光的仙人掌。
她对仙人掌命令道，“你扎伤我的事我不和你计较, 但听了我的音乐, 以后就得听我的话, 让你开花你就开花。”
折宫茗枝：“……”
……仙人掌开花不遵循一年四季, 它们的周期在2~3年。
听众二：一只名为本尼奥特的毛绒蜜棕色小熊，它正坐在书包坐骑上可爱地迷之微笑。
听众三：趴在本尼奥特旁边的马格瑞特，它时不时就和本尼奥特眼神交流, 似乎关系很好。
意识到自己是唯一一位人类听众的折宫茗枝：“……”
她忽然笑了起来。
她享受这样平等的热闹。
她不需要费尽心思地争取, 也不用把自己的价值逐一展示，只要湶的目光看见了她，她似乎就拥有值得被欣赏的、拥有完整人格的灵魂。
明栖湶给每一位听众都演奏了一首曲子，她问她想听什么。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但折宫茗枝却顿住了。
她想听什么？
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和选择。
从她记事起，家里就有许多位老师, 严格又日复一日地教导她如何成为名媛淑女。
她学了很多东西, 钢琴音乐插花煮茶, 还有高尔夫骑马网球……任何能在社交场合吸引目光的技能她都学了。
但无关个人兴趣爱好, 既然学了, 她也想做到最好, 但老师却告诉她, “你不需要在每个领域有多么精通, 你只要嫁入顶级豪门, 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就够了。”
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但身边的人都告诉她，这是她人生的唯一选择。
她不得不按照父亲规划的这条路去走，因为她没有母亲。
但父亲有自己的家，她有一位小她一岁的妹妹，名字叫茗心，捧在手掌心的心。
她想嫉妒妹妹，但妹妹是个重症心脏病患者。
有时候她很想逃离，逃离只把她当成商品交易家族繁荣的森冷家庭，逃离尔虞我诈不断算计感情获得地位的名利场。
可她该逃去哪里？
她没有任性的权利，她没有钱，没有权，一旦胆怯，一旦瑟缩，她苦心经营的‘头号名媛’地位将瞬间摔入谷底。
虽然‘头号名媛’的作用，只是在各种场合当陪衬的花瓶。
但能怎么办，花瓶如此脆弱，如果不摆在高处，轻易便被打落。然后，随便一只脚就能将她踩得四分五裂。
然而她很快发现，其实高处，也未必安全。
她野心勃勃盯上的那位华丽少年，并不想怜惜她，拯救她。
她……有点累了。
她和那群前仆后继的贵族少女，为了成为他的未婚妻明争暗斗。
可斗争到最后，不仅没有获得‘迹部未婚妻’的奖品，还屡屡被他冷眼嘲讽。
她的人生，真的只能走这条依附他人的路吗？
她不想听音乐，她想和她见过的，最自由洒脱也最锋利有力量的女孩聊聊天，“湶，你当初邀请我当你的舞伴，是因为看不惯那些背地说坏话的人吗？”
望着少女眼底被灯光划破的光泽与迷茫，明栖湶放下小提琴，在她对面席地而坐。
马格瑞特立马亲昵凑过来，但被明栖湶捂住了狗嘴，不准它舔脸，“和她们没关系，是你特别地勇敢。”
勇敢？
这个评价令她十分意外。
明栖湶便和她说起她和迹部五岁第一次认识的黑历史。
折宫茗枝听得忍俊不禁，可却一边笑得灿烂明媚，一边落寞不安，“那……你会瞧不起我们这些人吗？”
她说的‘我们’，是为了成为迹部未婚妻而你争我抢的女孩们。
“怎么会瞧不起。”明栖湶费解地反问道，“难道为了目标而努力的人，不值得正视吗？”
见折宫茗枝更迷茫了，明栖湶继续解释，“你别误会，我被气晕，或者拉黑那些女孩子，都不是因为她们组织的迹部争斗战。而是生气误会她们来找我玩，也生气自己不小心成为了自恋鬼的妻子。”
折宫茗枝消化完她的内心，唇边抿出浮出清浅的笑容，“谢谢你，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她的口吻很小心翼翼。
明栖湶心中泛酸，“当然是，谢谢你把我当成朋友。”
说着就将她牵起来：“走，我带你去见妈妈和瑛子阿姨。”
马格瑞特一见就来劲，窜起来就跟上。
“……诶？”
明栖湶带她去见家长，“妈妈，瑛子阿姨，这是我的朋友，茗枝。”
两位家长目光交汇一瞬，同时带着善意看了过来。
“……”折宫茗枝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
她很少收到不带任何打量，仅仅只是关爱一位晚辈的目光。
记得第一次见到迹部夫人时，夫人的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就如同无视许多为了接近她儿子的、贪慕虚荣的女孩一样。
可站在明栖身边的她，似乎自动被过滤掉了一层层冰冷的疏离，“茗枝，我记得你就是去在景吾生日宴上和他跳舞的女孩。”
折宫茗枝局促地红了脸，“我……”
明栖湶不满意强调，“她明明是我的舞伴，被你儿子抢走的。”
哼，谁抢谁的舞伴还不一定呢。
迹部瑛子假装生气地把明栖湶抓起来，“没大没小，才见过两面就护短，我可是你认识了十多年的阿姨。”
说着，一边让女仆准备点珍珠宝石发饰，一边把她箍怀里编头发。
明栖花奈在一旁笑，这样烟火气的热闹映入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折宫茗枝惊诧不已，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温馨画面。她在家里见过，但那样的温馨从不属于她。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缓缓握住她，夫人的声音温柔得像四月里拂过花瓣的风，“孩子，不要把生活想得那样困难。”
折宫茗枝望向湶的母亲，花奈夫人……不，她应该是喊阿姨的。
她和湶虽是母女，但性情却如强弱的两个极端，可她们的温暖却又出奇一致。
她突然好想和这位身出名门，却敢于嫁给‘一清二白穷小子’的前辈聊天。
但不聊过往，只是讨论鲜花开得漂亮吗，甜品好吃吗，有过自己的爱好吗……
精力旺盛的马格瑞特待不住了，一直咬着明栖湶的衣袖拽她出去玩飞盘。
明栖湶脑袋上的辫子歪歪斜斜，走两步都炸边。但迹部瑛子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又在明栖湶脸上留下两个完美的口红印才放她走。
折宫茗枝笑着跟上，但明栖花奈却紧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喃道，“茗枝，成为自己人生的救世主，你还有机会。”
说罢，明栖花奈轻轻放开了她。
折宫茗枝错愕回眸，但花奈阿姨柔美的脸上看不出异常，仿佛是她听错了，“去玩吧。”
……
明栖湶也没有很想玩。
她又被狗溜了一晚上。
本来丢飞盘这游戏，她随便一甩，把狗逗着到处跑就行了。
可马格瑞特是富家犬，每天吃得比人还丰盛。
它的运动量十分惊人，早上不仅跟着主人晨跑，就连迹部上学，他都能从‘白金汉宫’一路追到庄园大门口，再原路返回。
累了之后吃吃喝喝睡睡，养精蓄锐体力充沛了，迹部又放学回来陪它玩了。
但她可不是迹部那种体力怪啊……
明栖湶和折宫茗枝两人轮流丢飞盘都玩不过它。
最后她手上的飞盘越丢越敷衍，从距离很远的草坪，到直接扔到马格瑞特脚边。
马格瑞特不开心，咬着飞盘扑倒她汪汪叫。
明栖湶喊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陪它玩，它不乐意，朝保镖龇牙咧嘴。
她无奈只好爬起来带马格瑞特去散步，散着散着就到了网球场。
“去跟你那位蠢主人打声招呼。”
‘蠢主人’的称呼深得狗心，他摇着一头飘逸的华丽长毛，屁颠颠就跑过去，“汪汪~！”蠢主人！
中场休息的迹部景吾拿毛巾擦汗，恰好看见门口鬼鬼祟祟的幼稚鬼带着折宫茗枝转身偷溜，他冷笑骂它，“蠢狗！”
蠢狗还抬傲慢抬下巴，打算向明栖湶告状。
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己果然是蠢狗！
它勃然大怒，身影狂冲如电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群人被它汪得汗毛竖起，忍足侑士夸张地抱着手臂搓两下，“第一次见到马格瑞特这么愤怒。”
向日岳人不想训练了，他想看高冷少女被狗追，“已经训练很久了，可以休息一会吗？”
穴户亮，“迹部，我申请继续训练！”
向日岳人背着他翻了个白眼，狡猾地拉着两位一年级潜力种子选手挡枪，“以身作则是很好的榜样，但凤和日吉两位学弟体力暂时跟不上呢。”
桦地虽然也是一年级，但他从小跟着迹部，耐力没话说。
凤长太郎眨眨眼，“……”
他其实也可以继续训练，但马格瑞特好凶哦，他有点担心温柔漂亮的折宫学姐。
日吉若没表情。
迹部看眼管家递上的怀表，发话道，“今天先这样，各自回去总结，明天的校内赛必须让本大爷看见你们的成绩！”
“是！”
说罢，日吉若第一个跑出了网球场。
众人目瞪口呆：“……”
……这小子怎么回事？
明栖湶也想问，这只狗怎么回事？
听着它咆哮的狗叫声，明栖湶多少是有点崩溃的。
它怎么没跟着主人，竟然又追出来了？！
她一把拽着折宫茗枝躲进草丛里。
马格瑞特直接掠过草丛，看来是没找到她。
她暗自庆幸，虽然马格瑞特很有精力，但嗅觉差了点，居然没闻到她就在附近。
可见到马格瑞特目的性极强冲上楼时，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跳出来追上去阻止，“有话好商量，不要动我的本尼奥特！”
马格瑞特头也不回，一副我就是要去拆家的黑化模样。
明栖湶追在它后面哄，“马格瑞特，高贵华丽的狗应该具有广阔的胸襟！”
“马格瑞特，你冷静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汪！”
骗狗！
马格瑞特推开她的房间，张开血盆狗嘴扑上去咬迷之微笑的本尼奥特。
“马格瑞特！”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敏捷的身影从门外闪入，一个飞扑就将马格瑞特压在地上。
明栖湶定睛一看，是‘以下克上’学弟。
望着一人一狗的决斗，她心中感叹，不愧是以下克上学弟，竟然为了摸马格瑞特如此拼命。
日吉若和狗斗得很激烈，见她还站在那看戏，连忙道：“……明栖学姐，快逃！”
“！”明栖湶反应过来，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扭头就捞起自己的朋友逃了。
门外赶来的一群人：“……”
他们左看着一手捧仙人掌，一手抱着书包跑的明栖湶，又默默探头看向客房里和狗打架的日吉。
……好小子，跑这来英雄救美了。
但日吉若未能完全阻止马格瑞特，十分钟后，马格瑞特再次追上明栖湶。
明栖湶跑跑跑，昨日历史再次重演，她又逃上了屋顶。
比昨天运动量更大的她累得很生气，“马哥瑞特！我真没力气陪你玩了！”
跟着爬上屋顶的马格瑞特见她真的动了气，再一次察言观色地趴她脚边，“汪~汪~”
明栖湶：“……”
养狗这么累。
还是她的本尼奥特和仙人掌可爱。
不过才在屋顶坐稳，就听一声急促响铃，“铃铃铃——！”
明栖湶书包里的电话疯狂震动。
马格瑞特整个人……整只狗立即警惕！
明栖湶没气没力地摸头安抚，不过在看到来电联系人后，却冷哼着瞬间来了精神。
拉黑她的人，给他打电话了。
第32章 和英二握手后，被不二绑
明栖湶喘匀气才接电话, 可刚按下接听键就想反悔。
她说过今晚不理他的。
但接都接了，她无声地清了下嗓子，“干嘛？”
不二周助：“……”
还问他干嘛。
他七点发的邮件, 十点没回复，甚至无已读回执。
他道，“下午手机没电了, 你打来的时候正好关机。”
“……”这是特意打电话和她解释？
明栖湶嘴角抑不住地扬了扬, “哦, 没事啊, 我又不介意，我又不生气。”
察觉到她的气息天翻地转，马格瑞特立马凑脑袋过去听。
明栖湶被毛绒绒的脑袋拱开, 她扭头看马格瑞特。
马格瑞特对她抬抬下巴。
“……”这只狗真是成精了。
明栖湶笑着把电话开扩音, “马格瑞特，打个招呼。”
马格瑞特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清清嗓子，然后伸长脖子, “汪！汪汪！嗷呜——！“嗷呜——！”
迹部府邸一阵瑟缩，哪……哪来的狼？！
楼下的迹部景吾黑着脸扶额, “桦地, 把蠢狗给本大爷抓下来！”
再跟她混下去, 都快分不清自己的种族了！
电话那头的不二周助听了狗喊出狼叫声, 却失了笑, “你在哪里, 我现在报警把你从狼窝救出来。”
明栖湶神情柔和, 抱着本尼奥特一起懒洋洋枕在玛格瑞特身上。
“我在屋顶, 晒月亮。”
“……”她还是没有确切回答他在哪里。
但在屋顶和狗狗一起晒月亮……
不二周助推开窗, 探出头仰望空中她说的月亮。
可他欣赏得不是时候，一团厚厚的乌云恰好飘过来遮天蔽月。
静等了片刻，也不见乌云散去。
他淡淡垂下眼，瞥见书桌上的时钟，“你打算晒一个晚上吗，已经十点钟了。”
已经这么晚了？
可……不是才和他接通电话吗？
她不太想挂。
但想到还没洗澡、明天还要早起一个小时，她便没了再找话题的兴致，她无奈道，“那好吧，我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可挂了电话后，不二周助却还站在窗边。
他望着那团慢吞吞挪动的乌云，似乎在等月亮重新上岗。
但乌云走得太慢了，慢到空中赶路的晚风看不过眼，它们鼓着嘴用力一吹，厚厚的云层终于拖着笨重的身子散开，偷懒已久的月亮这才站出来散发出一圈银色的光晕。
不二周助莞尔，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拍下月亮。
然而手机一震，“叮~！”
弹出一封她的邮件。
是一张命名为“安全的地方”的照片——
构图很精妙，她手比了个耶，恰好把月亮夹在修长的两指之间。
视线往下，华丽优雅的长毛犬惬意地趴在屋顶上，熟悉的本尼奥特亲昵地靠着它微笑，而本尼旁边，还有一株针刺茂密长势很好的……仙人掌。
不二周助的目光忽然定在那盆仙人掌上。
他记得、他记得在她和她绝交的那天，他路过她家门口时，撞见山葵阿姨特意出门扔盆栽。
那个盆栽他认得，里面曾装过他送给她的，最好看的一株仙人掌。
山葵阿姨开门见到他，有些诧异。
他张了张嘴，想问山葵阿姨仙人掌呢？
可话到嘴边，又被捏紧的拳头抑制成了一句，“为什么要丢掉它。”
山葵阿姨愣了愣，把盆栽裂开的地方拿给他看，“已经烂掉了。”
烂掉了……就要丢掉吗？
那他送的仙人掌呢？
……已经死掉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那个盆栽拿回来。
可拿回一个空空荡荡的碎盆栽，他又能做什么，他又想做什么呢？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对山葵阿姨说，“阿姨，让我来丢掉吧。”
他亲手，把他送给她的盆栽拿了回来。也亲手，丢进了垃圾桶。
可……
他挑选了许久送给她的那株仙人掌，竟还一直养在她身边。
甚至跟着一起受邀到别人家的屋顶上……晒月亮。
不二周助握着手机的骨节逐渐泛白。
他的手指几乎无意识地按下了拨号键。
可当拨号的嘟嘟声响起，他又瞬间挂断了电话。
打过去和她说什么呢？
告诉她，‘仙人掌原来你还养着啊，我很开心你没有舍弃它。’
还是问她，‘为什么和我绝交了，却还一直养着我送你的仙人掌？’
——都不要。
他才不要，因为仙人掌还活得好好的，就对‘绝交’彻底翻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忽然在心底沸腾的混乱情绪压下去、再压下去。
片刻后，他冷静地敲下两个字，“晚安，明栖。”
* 绝交：不二的噩梦
翌日
明栖湶不出意外地又没休息好。
然而今日的她格外引人注目，但这不是因为她仿佛被揍了两拳的黑眼圈，而是脑袋上两股歪歪扭扭比乡间小路还曲折的公主鱼尾辫。
多亏了这两根鱼尾辫，同学们短暂地觉得她平易近人。
就算她气场再强势，不还是一位乖乖伸头给长辈玩的可怜少女吗？
她对班上同学的窃窃私语不在意，目光只精准看向她的前桌。
但喜欢凑热闹的家伙这回却没反应，头也不抬地看着书。
明栖湶掠过书包上换上网球部正选队服的本尼奥特，郁闷蹙起了眉头。
什么嘛，明知道她来了还无动于衷，昨天在手机里可没有这么冷淡。
不过不二周助虽未及时发现她带来的小惊喜，但菊丸英二却先一步关注到这只穿得圆圆滚滚的蜜棕色小熊，“小湶酱！它怎么穿着我们网球部的正选队服？”
不二周助背影一顿，这才好奇扭过头来看。
但明栖湶已经小气地把书包塞进了抽屉里。
她看也不看他，将手上提的另一袋零食全给英二，“庆祝英二成为网球部正选队员。”
菊丸英二受宠若惊睁大眼，高兴得直接蹦起来。
他扑上去就想给明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还没抱到位，就听见不二周助又在狠狠咳嗽！
菊丸英二凭本能地将大拥抱切换成握握手，“小湶酱！谢谢你和那只小熊的祝贺！我很开心，决定郑重地邀请你和小熊周末来我家玩！”
“……”可面对英二兴高采烈的笑脸，明栖湶却有点惭愧。
零食是在迹部家随手抓的，小熊的队服是穿给他同桌看的。
……但他们都是网球部的，四舍五入也没错。
她反手握住英二的手，“好！我明天一定带着本尼奥特一起去你家玩。”
“啊！好可爱的名字，原来它叫本尼奥特~！”
“……”
不二周助注视着两人相握的手，一秒，两秒……第三秒他直接勾走英二的零食袋。
“不二！”
菊丸英二瞳孔地震，松开明栖湶立马跑过去护食，“等等！我还没和大石分享呢。”
虽然不二是他的好朋友，但他能成为正选队伍的一员，跟大石的悉心帮助有莫大的关系。
所以，他想和大石第一个分享这些属于他们的礼物。
“原来都没我的份呀。”不二周助低头笑了笑，很快善解人意道，“没关系，那就都拿去给大石吧，他比较重要。”
“……”菊丸英二求助地看向明栖湶。
虽然按他对不二的了解，他是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但不二太黑心了呜呜呜~~不知道他说这种话会让他觉得很愧疚吗？
小湶酱，我该怎么配合他演戏啊！
可经常跟不二交锋小湶酱竟没给他出招，而是低着头在……认真反省。
菊丸英二眼珠子骨碌一转，瞬间看懂什么似的，很机智地道，“不二，要怪就怪小湶酱，都怪她忘了你也是正选队员，没有为你庆祝。”
明栖湶真想给英二翻个白眼：“……”
她错了，她不能因为英二看起来单纯一根筋，就不忍心伤害他！
能跟这腹黑眯眯眼怪物家伙混成朋友的，能是什么简单成分？
“英二，明天去你家玩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菊丸英二一愣，怎么火力转到他身上了，“可你刚刚答应过我了，怎么能反悔。”
明栖湶冷哼，“你请大石去你家就行，反正他和你关系最好。”
菊丸英二想哭，他就不该自作聪明。
“铃铃铃~！”上课铃响，菊丸英二委屈巴巴回到位置。
不过老师刚进教室，不二周助调成静音的手机就震了震，是明栖的邮件。
不二周助：“……”
他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悄悄看邮件——
“我猜，你会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偷看这封邮件。”
……她能不能别这么无聊！
不二周助盖上手机塞进抽屉最里面。
可某人在他这无聊到极点，却和英二聊得热火朝天。
英二原本担心她生气锁起的眉头逐渐舒展，最后甚至在课堂上灿烂笑出声。
“英二，起来回答这道选择题！”
菊丸英二慌慌张张，连忙看向不二周助，不二周助淡淡比了两根手指。
菊丸英二自信大声回答，“选B！”
老师的粉笔头立马砸来，“这道题选A！五分钟前才讲过！”
菊丸英二脑门中弹，疼得泪汪汪。
不二骗他，喵喵喵喵~！！
接下来半节课菊丸英二被老师死死盯着，半点小差也不敢开。
可后面那位居然也跟着安静下来。
不二周助把塞到抽屉最里面的手机拿出来，戳了戳，没动静。
“……”不二周助微妙挑了下眉。
她就是这样对待被她绝交过，目前正试图缓和关系的曾经的朋友、现在的前桌？
下了课，不二周助转过身，见她正懒洋洋撑着脸看课外书。
窗边斜照进来的阳光趁机抓住她的鱼尾辫往上爬，但路径却不顺利，被她东几缕西几根炸出来的碎发绊倒，忽明忽暗地摔在她莹润透白的脸颊上。
明栖湶对上他的目光：“书不借，我没看完。”
不二周助：“……”
谁要借她的书！
但今天来他们班借东西的人还真不少，借笔记借文具的一大堆，甚至还有人说，“你们班的空气比较清醒，我过来借两口闻闻。”
可不管借什么，眼神都不约而同往明栖湶那歪歪扭扭又炸毛的鱼尾辫上瞄。
不二周助要找一本课外书，起身去了后方储物柜拿东西。
可路过明栖湶时，被迎面而来的同学一挤，垂在身侧的手一不小心碰上她的蝴蝶结系带，鱼尾辫霎时如淬炼着月光的银紫色海藻，飘着浅净的香味在他手中散开。
同学吓得慌张举手，“我没有，我什么也没干！”
教室内同伴同学&教室外的同级同学：“……”
放心，没人认为你有这个胆子。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不二周助。
散了一半头发的明栖湶也看着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慢条斯理解开缠在手指上的发带，“明栖，你的东西掉了。”
“……”扯散她头发是什么很了不起的报复吗？
明栖湶干脆扯掉另一边鱼尾辫，把发带系他手腕上，“送你了。”
“……”一群人看啊看，眼神飘得比风还荡漾。
但当事人很淡定。
不二周助平静扯下发带，飞快将她伸过来的两只手绑一起，系成死结。
“？！”明栖湶眸光一愣。
不二周助保持微笑，礼貌拿走她不借的课外书：“看完还给你。”
明栖湶反应了一下，神情立马慌张。
她也顾不上双手被绑，眼疾手快去抓住书，“说了等我看完！”
不二周助才不等。
英二有本尼奥特给他庆祝，还有那么多他爱吃的零食，再看看他……她如果愿意主动借给他看，他还未必直接抢……拿呢。
“不二！”
不听。
“铃铃铃——！”
一群看得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瞬间被惊散。
明栖湶一边挣开手腕上的系带一边咬牙切齿威胁，“你要是敢上课看，我就举报你。”
……已经晚了。
不二周助刚拿到位置上，书里面就掉出一封信。
确切来说，是一张纸，但她把背面画成了信封的图案，甚至还有个可爱又正式的小熊火漆印，“天才不二君亲启。”
“明栖……如果不小心看见了怎么办？”
第33章 她肆无忌惮的偏爱——砰砰！
明栖湶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手段。
她竖起数学书, 趴在书下淡淡道，“看见了就看见了，那本来也是本尼奥特让我转交给你的。”
不二周助：“……麻烦你了。”
“嗯……信你留下, 课外书还给我，我上课继续看。”
不二周助这才注意课外书的书名为——《魔女不嘴硬就得抑郁症》。
……这种奇怪的书，很容易教坏人。
或者说已经把人教坏了。
他撕下一张便利贴, 写道, “多睡觉, 多运动, 每日远离抑郁症。”
明栖湶冷笑一声，撕下便利贴揉成团丢进抽屉。
上课铃打响。
不二周助盯着这份意外收获的信，却无端局促。
这……是她庆祝他成为正选的礼物吗？
那、那她原本打算什么时候给他？
这么突然被发现, 已经写完了吗？
不二周助带着复杂且微妙的心情, 缓缓打开信。然而才扫一眼，便差点忍俊不禁。
这的确是‘本尼奥特’写给他的信，落款处不仅有‘Beno?t’的名字，还摁了只小熊爪。
他握拳抵唇, 待笑容敛成稳重的弧度，才阅读纯英文版信件内容——
“天才不二君阁下敬启：
承蒙您的牵引, 吾之灵魂方得以降临蓝色星球, 有幸饱览此间万千风光。
听闻阁下力克校内劲敌, 再度以正选之姿跻身校际竞技。吾既为阁下雀跃不已, 更满心期盼赛场上的夺目风采。
只可惜地球无魔法之力, 不能如故乡挥动魔法杖便造出贺礼。思来想去, 唯托梦明栖湶小姐, 烦请她为吾缝制一身队服作应援, 权当吾为阁下庆贺的小小心意。
不过春风刚才告知吾, 今日发生了一场有趣的乌龙——虽被阁下好友英二君误会，然美丽意外即已发生，若纠正便失了绅士温度。
但恳请阁下宽心，吾之诚意绝无虚妄。故已委托明栖湶小姐，下午放学……”
下午放学……后面的内容，她没来得及写完。
不二周助盯着那只可爱胖乎乎，一看就很费时间画的小熊爪落款，嘴角微微一抽。
……谁教她写信先画了落款，才补内容的？
她下午放学想干什么？
明栖湶还能干什么，她现在只想郁闷。
要不是他早上专注看书，本尼奥特也不至于被英二先发现，导致间接毁掉她特意给他准备的同款队服惊喜！
原本他和英二一人一份礼，公平又公正。
结果现在，她既欠某天才君的礼物，又因送英二的礼物不够真诚而心生愧疚。
她也想出了紧急补救措施，先借‘本尼奥特’的名义请他放学去新开的甜品店吃东西，之后再请他帮忙，一起给英二挑一份喜欢的礼物。
可……计划还没包装好又被拆了。
她郁闷地翻着《魔女不嘴硬就得抑郁症》，只觉这位魔女还是脾气太好了。她现在不管嘴硬还是不嘴硬，都要得抑郁症。
这时，抽屉里的手机忽然一震。
是前桌天才君上课开小差发来的邮件：“青春台街新开了一家冰淇淋甜品店，下午放学后，明栖小姐可以替本尼奥特先生去尝尝味道吗？”
明栖湶一愣，眼睛眨着眨着就亮了。
“那好吧，我给本尼奥特这个面子。”
收到邮件的前桌抖抖肩膀，低低地笑了。
……
但不出意料地，又出了意外。
她昨天是让小木鱼收集大家爱吃的零食，下午给钱他带几个人去买。
可这事，小木鱼刚起了一个头，社员们就七嘴八舌踊跃脑补。
到最后一个两个三堆人全都格外卖力地训练，“都听见了吗？明栖副部长为了鼓励我们，特意邀请大家去青春台街新开的甜品店吃冰淇淋！”
“听见了！我们绝不会让明栖副部长失望！”
谁……谁要请他们去青春台街新开的甜品店吃冰淇淋？！
训练室门口的明栖湶望着他们，神情欲言又止。
可社员们见了她，却喊得更起劲，“吃了明栖副部长请的冰淇淋！我们一定拿下都大赛首轮胜利！”
“……”明栖湶把小木鱼喊过来问话，“怎么回事？”
小木鱼迷迷糊糊回忆道，“我问大家想吃什么，明栖副部长请客。他们就说，明栖副部长绝不会随随便便请客，她这个时候请我们，一定是为了动员和安抚参加都大赛首轮的社员。”
紧接着有人分析，“新的一年新的展望，这样大规模的请客一定是个特别的场合！”
“我知道是哪里了！青春台街刚好新开了一家以创新为主题的甜品店！”
“对啊！一定是这里，冰淇淋既是明栖副部长的最爱，新开的这家店又契合我们重新起航与创造音乐的社团文化！”
提到这，小木鱼还说他们为明栖副部长的良苦用心，感动到落泪。
榎本部长虽然没从明栖那听说，但一看大家说得像模像样，他二话不说，直接给甜品店老板打电话，说他们青学管弦社今天傍晚要包场！
这边的场地一包，甜品店老板正好拿来做宣传。
虽然来往的顾客还没几个，但门口大喇叭循环呐喊，“本店今日青学管弦社包场！青学管弦社包场！各位顾客招待不周敬请见谅！”
路过的人一听，了解青学管弦社的他校对手，诧异地上前要宣传单。而不知道青学管弦社的一听‘包场’二字，便猜测这家店的口味肯定不错。
总之，外面的消息转了一圈回到青学人耳中，人人都知道青学管弦社要在甜品店搞点大事。
据本校新闻社记者报道，他校对手这般阴谋论分析道，“明栖那家伙绝不可能只是鼓励全员请吃东西这么简单！”
“就是啊！吃个冰淇淋闹得这么声势浩大！她一定是借此机会向我们宣战！”
“可恶！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比赛提前庆祝胜利的嚣张家伙！”
“哼！我倒要去看看，明栖打算怎么给我们下马威！”
“……”
学长会浅川会长赞赏不已：“不愧是明栖，兵不血刃就狠狠给了对手们一个下马威。”
榎本夏寻惭愧不已，“我竟没第一时间了解她的用意。”
这种热闹，网球部肯定也是要去凑的。
乾贞治又在奋笔疾书，“明栖果然不简单，不二，你怎么看？”
不二周助眯着眼睛看。
所以他猜对到了，明栖傍晚的确有邀请他去新开冰淇淋店的打算。
可这……难道是想邀请他去观摩管弦社挑衅他校？
“裕太，桃城和海棠都一起去凑凑热闹。”
他们三个虽然在社团吵吵闹闹，但在外面还是太本分，正好带他们见见世面。
最后消息再次回到管弦社——
“明栖，你的下一步计划是？”榎本夏寻认真关注她每一个细微表情。
明栖湶点了点额头，“……”
榎本夏寻猛吸一口气：“你竟是这样想？”
“？！”她……她什么也没想啊！
榎本夏寻语重心长道，“明栖，一枪爆头的狠话虽然爽，但这无疑会让管弦社成为焦点，我们社团大部分人还不适合太高调。”
“……”明栖湶眼角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本想解释，可望着部长认真严肃的神情，她又把气咽回去笑着认命道，“部长，我暂时还不打算爆别人的头。”
“不过既然大家也训练了一段时间，那就正好趁着来看热闹的观众多，就稍微检验一下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榎本夏寻给她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走一步看三步，我应该向你学习。”
明栖湶懒得回应，扭头瘫进沙发里。
等榎本夏寻去训练室安排，她默默看向书包上帅气可爱的本尼奥特。
不知想到什么，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戳戳戳，“你还想要拖拉机乐队1961年出版的《1961》专辑吗？”
邮件又是发给不二的。
但收到邮件的不二又在耳根发烫。
她不想招对付外校虎视眈眈的对手，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嘲讽他昨天笨拙的借口。
他迎着令人平静淡定的微风，做戏做全套地说，“不劳费心，我已经问过由美子姐姐，她明天就把专辑从学校带回来。”
“成熟的弟弟就不该和姐姐抢东西。”某人阴阳了他一把，但随后又道，“看在你昨天发信息确认我安危的份上，我今天满足你。”
“……”
不二周助愣了足足一分钟，才轻轻呼出升温的呼吸。
所以……她下午放学约他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再单独送他一张拖拉机乐队的绝版专辑？
* 绝交：不二的噩梦
可不二又猜错了。
青台造梦甜品店规模不小，共上下两层。
今天青学管弦社虽包场，但穿着他校制服的学生入场也畅通无阻，因为门口的招牌写了，“青学管弦社包场期间，明栖副部长自掏腰包诚邀各位进店聆听雅乐。席位有限，先到先得，满座即止。”
竟还有这种好事！
那大家都不客气了！
主动上门被挑衅的对手们自然以学校为单位，派代表早早霸占了二楼。毕竟只有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他们才敢和明栖湶锋利的眼神对视后不露怯。
至于一楼，会做生意的老板挪开桌椅，给青学管弦社留出中间的演奏区域。
而剩下的空间，只要顾客愿意挤，缝隙都是座位。
但火爆程度仍超乎想象，别说缝隙全是人，就连楼梯上也都站满了人，门外甚至还有一波又一波人接着往里面涌。
眼看服务员送个蛋糕都挤得满头大汗，老板连忙道：“关门！快关门！”
被关在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顾客气得敲玻璃，店内也因人流量爆满而闷得乱哄哄闹嗡嗡。
老板汗流浃背，然而正当他大脑短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经营时，一道宛如在钢丝上起舞的惊险小提琴声在中响起。
甜品店没有聚光灯，但所有的目光霎时自动对焦。
只见架着小提琴的少女扬臂拨弦，杂乱拥挤的人群便如花瓣，以她为中心层层叠叠地绽开。
她的目光从二楼滑向楼梯，又慢慢环顾四周。
最后，她看向在青学管弦社拿着乐器的成员们……又或者，是恰好站在管弦社团队身后的某个人。
不过一条线上的视野辐射面太广，很难具体定位她在看谁。
可不二周助却在一层一层的密集人头中，精准和她四目交汇。
虽只有一瞬间，但心脏怦动的声音不是错觉，他看清了她眼底狡黠的笑意。
她说，“你们听过《1961》吗？”
1961……？！
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她在打什么算盘。
按照常理来说，身为这场‘盛大’活动的筹办人，她应该有气势地发表一下感言，才符合流程。
可为什么是没头没尾的1961？
明栖湶并不打算向众人解释，她把琴弦随后交给旁边的人，随即手抱小提琴，以掌击琴，敲出欢快传染性强的节奏。
听着熟悉的旋律，不少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拖拉机乐队的《1961》！
这是一首很火，但也不火的音乐。拖拉机乐队在世时，没人喜欢他们的音乐。但他们死后，音乐的价值又被大加推崇。
音乐无需言语，明栖起了一个头，便有乐器踩着鼓点和伴奏合了进来。
没乐器的，就跟着旋律唱或者嗷嗷叫。不好意思开口的，也莫名其妙被氛围点燃着群魔乱舞和大笑。
场面和谐欢快得十分突然，剑拔弩张的各校代表们嘻嘻哈哈过后，脑子一片混乱。
说好的给他们下马威呢？
怎么成了大型人工伴奏KTV现场，还唱起歌跳起舞来了？
有人见明栖一首接一首，差点就忍不住点歌了。
但明栖湶玩了一遍《1961》专辑中的5首曲子后，却似笑非笑收起小提琴，“热场结束，还满意吗？《1961》的听众先生。”
第34章 亲手做蛋糕，却被她嫌弃…哼！
还满意吗？《1961》的听众先生。
不二周助不知该不该满意。
就如他看不透明栖和他绝交。却还留着他送的仙人掌。
就如他摸不清她推开时狠绝, 可每次的靠近都明目张胆却又别扭的真意。
望着被人群与欢欢喜呼包围，却又精准捕捉他、朝他微笑的她，心底蓦然涌起一股酸涩, 收紧了他的咽喉，也一点点蜷紧他身侧的手。
记得去年一个雷鸣狂风的极端天，她在灰蒙蒙的暴雨中, 越过无数狼狈求伞的路人, 精准将伞撑到他头顶。
她无视旁人的态度冷漠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个世界, 只有他值得她留心，值得她关注。
那时她懵懂，不知他为什么看着她发呆, 却笑得得意, “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雨伞太小，不满意吗？”
他没有多说，只是接过她手里的伞, 说了声抱歉。随即冒犯地搭上的她肩，让两人尽量缩在伞下不被雨淋。
此刻的心情一如那时。当她冒着大雨走到他面前时, 他就没有招架之力了。
她带给他无处可逃又前所未有的体验, 哪里是满意, 或者不满意, 就能轻飘飘概括的复杂心情呢。
而无论是那时, 还是现在, 不断拍击胸口要撞破什么的情绪, 依然由不得他自己。
明栖, 你真是个坏蛋呢。
他本想这样夸赞她, 但脱口而出的笑声似乎比心声更坦诚。
他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在她狡猾得意的凝望中，抬手鼓起了掌。
正如开头。大家不知道明栖为什么突然演奏《1961》，却被氛围点燃跟着伴奏跟着唱。
正如现在。众人还来不及琢磨听众先生是谁，又掌声煽动着一起鼓掌。
而只有互相对望过的少年少女知道，在这场狭小而盛大的音乐会中，他们在众目睽之下，恶作剧般尝到了对方分享的、唯一的那颗‘糖果’。
不过正如明栖湶所说，她拉小提琴也就个热场的，今天真正的主角是即将录制首轮参赛视频的社员们。
明栖不说几句话振奋人心，榎本夏寻还是要说的，他道，“都大赛第一轮比赛没有观众，你们努力与进步只有自己人和评委知道，但现在，这就是特意为你们创造的舞台！”
虽然不那么正式，但是有应援的朋友和校友，还是其他各校的对手代表……这怎么不算正式舞台呢。
有人为此激动不已，要不是马上演奏，他们高低要含着热泪再次大声感激明栖副部长。
可望着一个个瞪大眼睛盯死他们的对手，又逐渐心里没底。
他们还担心一个问题，“部长，第一轮的比赛曲目虽然是指定的，但也会根据各自社团的风格进行改编。我们如果提前暴露我们的音乐，会不会……”
竞技比赛虽主打热血和青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东京都强校云集，100支队伍里争夺30个名额，还是相当激烈的。若是单纯被人解读研究倒也算了，就怕明栖副部改编的版本被他校窃取拿去用。
在座的他校成员们心里怎么想不完全清楚，可如果青学真的在这么多学校面前演奏，那简直……嚣张大了！
头部强校虽然允许观摩，但也没像他们这样在开赛前几天公开曲风啊，这跟打牌直接打明牌有什么区别？！
明栖湶倒是无所谓打明牌还是暗牌，“暴露也没关系，就算看见打印在纸上的曲谱，也看不懂记在你们脑子里的音符。假想敌是想不完的，现在都给我调整好心情，第一遍如果紧张，那就训练到不紧张为止。”
众人冷汗一抖，和别人比起来，果然还是明栖副部长更恐怖，“是！”
不过事实证明，不是谁做好觉悟都能一鸣惊人。
他们本想一鼓作气打出气势，让对手们惊掉下巴，可刚开一个头，就被副部听出中提琴的没校对好精准，直接被打断重来。
压迫感瞬间袭来。
每个人虽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不包括犯了低级错误被对手们嗤笑。
他们额头开始狂冒冷汗，第二遍节奏不对、第三遍漏拍……
去年站出来支持副部长的那七位勇士，是有真本事！
明明都是第一次上台，他们却能顶着无数压力和明栖的折磨，还成功逆风翻盘了。
他们这批人演奏得越来越烂，明栖湶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围观的对手们从警惕到嘲讽，最后不想再待下去浪费时间。
切~！就算明栖是出手就能掀桌的魔鬼，可奈何她带着一堆拖油瓶，就算都大赛第一轮能晋级，青学照样重蹈覆辙，走不了多远。
眼看观众都没耐心听下去，备受打击的成员们更为动摇。
明栖湶冷哼，她是不打算放过这些人，她道，“把前门后门都给我堵死，谁都不准走！”
管弦社其他成员立即响应，把前门后门还有窗户全都霸占不给人走。
全场霎时沸沸扬扬，“明栖！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什么意思。”
她环视众人，扯出一抹被气疯的冷笑，“全都给我坐下继续当观众，这群笨蛋什么时候演奏到让我满意，就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老板！把店里的新品每样都给他们上一份！”
“……是！”
狂吃蛋糕甜品看热闹的不二裕太、桃城武&海堂薰三人惊呆下巴：“……”
原来这……这才是真正的明栖学姐吗？
菊丸英二把他们的下巴一个一个装回去，“小不点们，你们学会了吗？”
大石秀一郎真怕他们学了，连忙道，“这个不要学！”
手冢国光镜片寒光一闪，幽幽看向吃甜品吃到打饱嗝的浅川会长。
浅川会长背脊一寒，收起打了一半的嗝，朝风纪部部长努努嘴。
风纪部部长指了指肩戴风纪袖章，正严肃监督逃跑人员的积极小部员，无奈头疼揉脑袋。
两人摊摊手，浅川会长适应被困的局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牌，“手冢，要不和学长们一起切磋切磋？”
无所事事的手冢国光推眼镜：“……啊。”
不知过了多久，差不多浅川会长输到喊手冢爸爸的时候，老板欲哭无泪跑来说，“明栖副部长！我们店的材料已经用光了，隔壁三条街的甜品蛋糕店也被我们买完了！”
他校代表们捂着圆滚滚的肚子也欲哭无泪，“青学管弦社的朋友们，请把我们当成死了都在祈祷青学成功晋级都大赛的死物吧！下一把千万要发挥出色啊！”
“拜托了！别再被明栖副部长抓到把柄挑刺了！我们今天能不能直着走出甜品店，就靠你们了，求求了！”
反复脱敏的青学管弦社成员麻木之后，莫名被点燃救世主精神，他们望着水深火热的朋友们用力点头，这一把！一定放你们的自由！
有了上百人的信念加持，在夕阳没入地平线瞬间，青学管弦社成员最后一个音符平稳落地。
众人前所有未地统一战线，齐刷刷看向明栖湶。
明栖湶捏着下巴，勉强点头，“今天先这样，大家都辛苦了。”
大家都感动坏了，纷纷抱作一团互相恭喜。
但那口气还没松下去，又听明栖湶道，“部长，明天记得给友校们发感谢函，感谢诸校特意派代表前来协助训练社员的心理素质，我们今日能取得突破性成功，离不开各位的真诚配合。”
“……”
明栖副部长你够了！
用完我们居然还要羞辱~呜呜呜！
明栖湶见众人感动得眼底含泪，不由和善微笑道，“放心吧，下次有机会，还请你们吃甜品。”
一群人背脊发寒，霎时如冲破闸门的洪水，一窝蜂涌出蛋糕店。
我们再也不要吃甜品啦！
……
可他们吃到怕的甜品冰淇淋，买单的明栖湶却一口都没吃上。
和众人挥别后，明栖湶找老板要了杯水，靠着椅子慢慢放松。
水入喉咙，她的嗓子和脑袋才一起停歇下来。不过目光一扫，却发现蛋糕店内除了一片狼籍，便只剩自己。
头顶打下的灯光恰好落入杯中，又沿着水位线在掌心投出一圈从大到小的光纹。
明栖湶喝一口水，点一下手机屏幕，等水静止平静，又晃动着继续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一杯水见底，她才一巴掌捏扁一次性杯子！
哼，没礼貌的家伙！走的时候居然也没和她打一声招呼。
夸她一声伴奏得不错也行呀！
但手机依然没动静，明栖湶直接把杯子丢进垃圾桶。
算了，懒得管他，她还是先给英二重新准备礼物。她拿起手机，快速上网搜索“巧克力少女组合”，她记得这个组合前段时间刚好出了新专辑。
不过按照目前的火爆程度，新出的专辑估计很抢手，她现在去买恐怕连空气都没有。
她想了想，找去巧克力组合的粉丝贴吧，经过几番追踪翻贴，查到她们的今日行程。
今天下午正好在神奈川举办签售活动，按照计划，这个点差不多也回到东京了，她们明天还有综艺录制。
正当她为此琢磨得十分投入时，一道身影遮住头顶灯光，罩来一片阴影。
响在耳畔的，是少年熟悉的温润嗓音，“明栖。”
明栖湶指尖一顿。
她缓慢抬头看向端着小蛋糕的不二周助，眼睛眨了三下，才反应过来，“你……不是早就跟着裕太回去了吗？”
不二周助眉间微不可察一挑。
她喊裕太还真是愈发顺嘴呢。
可她却对他还没回去感到意外……他们只是绝交过，又不是仇人，难道他会把她丢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回家吗？
不二周助在她旁边坐下，把草莓蛋糕递给她，“裕太和他的朋友们先走了。”
少年的嘴角微微下撇，有点故作无奈。
明栖湶却扬起了嘴角，不过是借助了幸灾乐祸，“那你真可怜，又被弟弟抛弃了。”
不二周助：“……”
他递蛋糕的手一顿，推出去的蛋糕就被他他皮笑肉不笑地回收，“看来你不想吃蛋糕呢。”
明栖湶立马放下手机，双手齐上，“这是我花钱买的蛋糕。今天唯一能吃上的蛋糕！”
不二周助嘴角动了动，心软没再阻止她。
明栖湶担心他又反悔使坏，把蛋糕拖到面前，就拿起叉子大戳了一个三角下来。
……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看这块蛋糕不太爽。
作为一位吃遍全东京甜品冰淇淋店的资深人士，她很快从蛋糕切面平整却不顺滑，草莓大颗却不协调，以及奶油香甜却不细腻丝滑等多个角度，发现这是老板找学徒糊弄她的二等糕！
不二周助见她面露难色，表情逐渐古怪，“为什么不吃？”
明栖湶纠结的眉头动了动，“……”
算了，看在是他端过来的份上，她浅尝一口。她嫌弃地将大块蛋糕又切成小份，再用叉尖尖戳了一点点入嘴。
不二周助：“……味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连蛋糕胚都不够松软绵密！
明栖湶忍不了细节上的敷衍，啪地放下叉子找老板，“老板，你们店的糕点师水平……”
“我做的。”
“你……你做的？！”明栖湶差点被蛋糕屑呛入气管。
见她用见鬼的表情盯着自己。不二周助深吸一口气，微笑。
再深吸一口气，开口，“是的，所以你把它吃掉。”
“……里面有芥末？”
“明栖！”
明栖吃了。
没中毒。
第35章 她住迹部家。呵呵。
两人从蛋糕店出来后, 明栖湶又没回家。
她又上了奇怪的车，去奇怪的地方。
但这也不能怪不二周助觉得奇怪。
毕竟他们现在就在荒废的工厂旁，和身材高大一袭黑衣的保镖、司机密谋可怕的事。
带着墨镜的保镖表情冷酷, “湶小姐，这里是‘巧克力’少女组合的必经之路，等她们经过, 我就跳上去劫持司机, 命令少女组合乖乖交出签名和专辑。”
明栖湶深沉摇头, “不好, 如果后续‘巧克力’组合把劫持要签名的恐怖要挟事件公布出去，英二明天收到礼物一定会联想到我！”
戴着手套的斯文司机提供另一个计划，“湶小姐, ‘巧克力’少女组合的保姆车安全性能较高, 就算车辆发生碰撞，也只是车外摩擦，不影响车内人员安全。不如我们直接截停？”
“……”不二周助听不下去了，开口道, “这会吓到‘巧克力’少女组合，英二应该不想通过这种手段获得礼物。”
明栖湶深以为然, 她捏着下巴想了想, 道：“既然如此,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倒也不是什么很高级的办法。
是非常高调, 且……非常接地气的方式。
“‘巧克力~巧克力~！能在舞台上看到活泼可爱的你们, 大叔真的非常非常幸福！’”
“巧克力~巧克力~！你们是大叔心中永远发光发热的Super Star！”
“……”
巧克力少女组合的保姆车刚驶过废弃工厂, 就传来一位粗狂大叔拿着大喇叭的夹子音应援。
原本疲惫不堪的少女们听见动静, 支起脑袋往车窗外看去。
一辆少见的加长版劳斯莱斯正礼貌保持着距离, 不疾不徐地行驶在旁边车道。
可副驾驶上, 一位戴着墨镜分分钟能扯断四肢的冷酷保镖，正举着喇叭猛男柔腔，“巧克力~巧克力！我爱你~！”
她们对这类应援方式并不陌生，上个月还有粉丝站在敞篷皮卡车上，举着海报和应援牌护送了一路。
但这次的粉丝职业，的确令人感到惊奇。
巧克力少女们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笑着摇下车窗，朝保镖大叔眨眼比爱心，“我们也爱你哦~保镖大叔！”
保镖大叔有样学样，笨拙比心。甚至就连劳斯莱斯的司机也侧过头笑出八颗牙。
巧克力少女们被逗得哈哈大笑，甚至还主动道：“司机大哥，可以停车吗？我们想和保镖大叔拍照合影。”
后排的明栖湶看得两眼发亮，伸出两只手给保镖大叔竖起大拇指。
保镖大叔整理领带，推了推墨镜，还扫了下头发问，“湶小姐，请问我的发型可还整齐？”
“……”明栖湶盯着他的寸头沉默了，这要怎么夸？
她余光瞄了一下不二，不二收到暗示，配合伸出两根大拇指，“非常帅气呢。”
望着怼到眼前到四根大拇指，保镖大叔扬了起下巴，撇了眼司机酷酷下车。
“……”司机嘴角抽了抽，都多大岁数年纪的人了。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司机先生闭上眼睛，关起耳朵。
但少女们的笑声却由远及近，等他从一张张活泼明媚的笑脸中反应过来时，已被四位少女拉下了车，“司机大叔，您也和我们一起来拍照嘛～对啦，还有车内的……”
说着，巧克力组合队长探头往车内看，后排没有升挡板，车内的豪华配置一览无遗，但车上空无一人。
没人吗？
“……”突然被明栖湶拽着躲在主驾驶椅子下面，还被捂住嘴的不二周助。
他长长的睫毛垂落，车窗外的灯影勾勒，在冰蓝色的眸光中打出一道月牙般的弧光。
而那半圆的弧光，恰好轻轻浅浅圈住了她。
她在他眸光正中央颤动睫毛，可颤着颤着，却颤出了脾气，她抿了下唇，紧接着用力捂住他的嘴，仿佛在说，‘安静点。’
“……”嗯？
他一没说话，二没动。除了在呼吸。
难道……是他被她捂住的呼吸吵到她了？
似乎为了验证是不是‘呼吸’的错，不二周助故意屏住呼吸，定定望着她。
然后，再和她对视的瞬间弯起眉眼。
少女愣住，呼吸也跟着停了。
但呆滞不过刹那，下一秒她的眉头就像绳子打结般皱了起来。
“……”所以，不是呼吸的错。是他的眼神吵到她了？
于是，他又朝她眨了眨眼。
她瞳孔一怔，扭开头深呼吸一口气，回头来更用力捂他的嘴。而她由于也不能出声，脸颊也都鼓了起来。
“唔哼~”不二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都让他安静了！
他不仅不乖乖收起让人脸红的目光，居然还发出声音！
明栖湶差点被他气得站起来跺脚了。
不过当务之急，明栖湶先不跟他计较，她小心翼翼挪到窗边。
好在巧克力少女组合正顾着调戏司机先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静。
确认她们走远一点后，明栖湶才大松一口气放开他，“你刚刚笑什么？”
两人离得近，不二隐约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草莓蛋糕的香味。
果香混着奶油萦绕鼻尖，他笑眯眯的模样是像成功偷吃蛋糕的微笑小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前不久明栖才和保镖司机大叔密谋绑架巧克力组合，可转眼间却角色颠转，你鬼鬼索索躲在车里怕被发现。”说到最后，他又笑了起来。
“……”明栖湶脸颊一热，很高冷瞪他一眼。
他以为她这是为了谁？
她示意他看向窗外，保镖和司机大叔脸上印满粉红唇印。
冷酷的他们早已在少女的热情中，笑成了一位随时能抢劫一空的中年大叔。
不过在她眼里，保镖和司机大叔那是敬业。
可如果不二被巧克力少女组合抓到，那他的脸岂不是也……她用力握住门边框，“我不能让你被她们亲。”
不二周助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眼睛眨眨，眨到差点卡顿，才缓缓问，“为……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
难道他想被亲吗？
明栖湶严肃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当然是为了守护你和英二的友情！”
“……”喔，只是这种原因。
“那是什么表情，你也很喜欢巧克力少女组合吗？”
“还不错，但没有到英二那种程度……”察觉到她犀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不二淡定又坦率道，“我更喜欢拖拉机乐队的专辑《1961》。”
提到这个，明栖湶抬着下巴轻哼一声，尾音带了笑。
“……”看来是放过他了，不二悄悄松出一口气。
保镖、司机大叔和巧克力少女组合玩得很开心，都拍了一套一人举四位少女的杂技照。
少女组合离开前，不仅给他们送了一堆周边，还特意赠送签名吻上唇印的新专辑，“TO英二大叔——有你这样可爱有趣的歌迷，我们也非常幸福哦~！”
等送走巧克力少女组合后，几人找了个地方‘分赃’。
保镖、司机大叔留下和巧克力少女的合照，其他专辑、抱枕、挂件等等全上交给明栖湶。
明栖湶打算全都打包送给英二。
但一个人送这么多礼物，有点太夸张了，她担心英二兴奋过头，邀请她直接在他住下。
她问不二周助，“不二，你明天去英二家吗？”
“……”英二似乎没邀请他。
不过他善解人意道，“礼物比较多，明天我帮你一起带过去。”
他去的话就方便很多啦，明栖湶把抱枕和小手办的礼品袋递给不二，“这些你带给英二，就当是你给英二准备的礼物。”
不二周助没有拒绝，目光却还是留在她身上，“你明天几点出发呢？”
听起来打算和她一起过去。
明栖湶这才反应过来，她解释道，“不用等我，我们不顺路，我这几天住在妈妈的朋友家，离得比较远。”
住几天……那是几天呢？
或者说，她还要在外面住上几天？
不二周助垂眸没再多问，只温和笑道，“还是一起去比较好。都是巧克力少女组合相关的礼物，一起送到英二手里，才不会降低另一份礼物的新鲜感。”
有道理，明栖湶决定道，“那我明天早点来接你。”
“好呀。”
* 绝交：不二的噩梦
然而第二天，轰隆隆的雷雨声却从天际压到窗边。
他从由美子姐姐房间拿来拖拉机乐队的《1961》专辑，当旋律一响，脑子里便跃出某人在热闹群魔乱舞的百人中心，只望着他敲着小提琴打节奏的模样。
他拉开窗帘，雨水与雾气糊住朦胧的世界，可雨打玻璃脆响却始终未停。
这场雨已持续下了两小时。
漫无目的地等雨停有些无聊，他拿起床头的翻白眼仙人掌，揉它的脸，又捏它的脸，再把它抱进怀里倒在床上。
他点开手机，还没收到她出发的邮件。
以往的周末，她一般都在家练琴玩音乐，或者看书。她的练琴房视野开阔，半圆弧的大落地窗外是拥抱天空的风景，所以碰上刮风下雨，便能体验身临其境的刺激感。
很适合看她的怪书。
不过她在妈妈的朋友家，会度过怎样的周末？
想必很丰富多彩，有一只名为马格瑞特会狼叫的狗，还有配合她一起给本尼奥特缝衣服的大人……
就连保镖和司机都愿意放下职业格调，只为帮她拿到少女组合的签名和专辑。
不二周助不知不觉间，又点开她前晚发的屋顶赏月照。
他的目光绕开狗、熊、仙人掌，落在背后的建筑上。
即便只有一个屋顶檐落，但这华丽气派，国王贵族气势铺天盖地的风格似乎在哪见过。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他爬起来打开电脑搜搜搜，追着蛛丝马迹查查查。
最后在一篇，“迹部财阀庄园府邸——日本‘白金汉宫’”的新闻中，确定了她妈妈的朋友家，就是迹部家。
是冰帝那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King’——迹部景吾啊。
可她从未告诉过他，她认识迹部。
从未。
第36章 还在迹部家。不二：我来接你。
天边又响起一道闷雷。
敲击窗户的震动, 令欢快的音乐混入了杂音。
‘啪’地一声，不二周助关掉音乐，室内霎时一静。
在这并不清净的雨天, 音乐听着不纯粹，可停了，又显得房间空荡被收走了什么。仿佛不久前的惬意, 只是一场错觉。
就像她用音乐把他的房间填满。可她却拥有他不知道的、另一片更充实的空间。
妈妈的朋友, 花奈阿姨和迹部母亲认识的时候有多久了, 她和迹部是从婴儿开始就认识的吗？迹部那样的家庭有娃娃亲吗？或者, 其实在他们还没有出生之前……
她为什么没有提过迹部。是迹部只是妈妈朋友的儿子，还是……没必要告诉他。
他深吸一口，叫停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未知之所以令人冒冷汗, 并不是未知的错, 而是未知总在人情绪不稳时，被动赋予诸多极端不安的定论。
黑胶机里的唱片是真的。
不二周助心情平静下来，再次看向她坐着迹部家屋顶拍的照片。
她是住在迹部家。
可她带着他送的仙人掌和本尼奥特。
她还特意给他拍了从乌云身后冒出来的月亮，一个完整的月亮, 还被她用两根手指夹着，送给了他。
……只给他一个人送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外套, 无视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的声音, 边走边给她发邮件, “明栖, 时间不早了, 出发了吗？”
下一封又道：“我来接你。”
……
明栖湶来不及琢磨这两封古怪的邮件背后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听他说时间不早, 她就条件反射看了眼时间……咦, 早上九点算晚吗？
他为了让英二早点拿到礼物未免也太勤奋了。
明栖湶倒没把这点雨放在眼里, 如果按照原计划, 她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出门去找他。
但原计划被一只可恶的狗毁了！
她昨晚精心搭配好的衣服，刚一起床，就被冲进来的马格瑞特张开坏嘴咬烂！
她气得早餐也来不及吃，追着马格瑞特就一顿揍。
狗主人迹部景吾听它汪汪汪喊得可怜，放下早餐奶就赶来护狗，“一件衣服坏了而已，本大爷赔你十件一样的。”
什么叫一件衣服坏了。
这可是她猜测了某人的衣服颜色和款式后，特意挑了一晚上搭配的！
明栖湶怒从心起，抓起女仆送来的新衣服卷成团，连着他一块揍，“赔我一百件我也要揍它！谁拦着我就揍谁！”
“……”发这么大火，情况不太妙。
迹部景吾侧身躲开丢来的衣服，蹲下身问狗，“马格瑞特，还想和她玩吗？”
马格瑞特心虚瞥她一眼，委屈巴巴地点头。
迹部景吾拍拍它的狗头，“那就去挨揍，然后认个错。”
马格瑞特伸头蹭了蹭迹部景吾的掌心，既是听话，也让他别走，要是明栖湶凶得无法招架，它还有退路。
迹部景吾被狗逗得嗤笑，他摸摸马格瑞特的狗头，给它力量。
不过对着明栖又是另一副嘴脸，他抱胸倚在门边，眼神带着‘给本大爷轻点揍’的威胁与监视。
明栖湶朝他翻了个白眼，摆出‘冷酷无情软硬不吃’的环胸姿态。
马格瑞特小心翼翼靠过来，试探地蹭她。明栖湶推开，马格瑞特哼唧着继续靠近，一遍不行就第二遍第三遍。
明栖湶被它惹得没脾气，可就这么轻轻放过显得犯错无价，她只好凶凶地揪着它的耳朵训了几声。
马格瑞特乖乖听着，不吭声。
可当明栖湶以为它终于知错消停了，它却换上和她颜色相近的衣服后一直跟着她，从房间跟到餐厅，然后一路跟到大门口，还上了出去玩的车……
迹部景吾怎么喊它抱它，它都不听，十分坚持地趴在她腿上。
最后迹部景吾被这白眼狗气得翻白眼，让管家把它的一日口粮和玩具丢上车，就给它套上狗绳，“给本大爷管好这只蠢狗！”
明栖湶：“……”
才不要。
但狗狗很黏人。
就在她生无可恋和这只粘人狗大眼瞪小眼时，不二发来了短信。
她有了立马出门的必要。
现在还下着雨，他不是出门就打车，要到路口才有车。这十分钟的路程里，雨水会弄脏他裤脚和鞋子，甚至雨丝还会被风刮到身上打湿衣襟和发梢。
春雨易感冒，明栖湶立马给他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拨过去就被接通，可他没说话。
但明栖湶听见了他下楼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不二。”
“嗯？”他的声音很轻。
“在家等我，我现在就来找你！”她的语气很坚定。
“……”说完，那头响起了狗叫声，明栖湶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不二周助听着嘟嘟声，顿在了楼梯上。
拿着杯子准备下楼接水喝的裕太见老哥杵在台阶上，条件反射就转身躲起来。
关于他为什么这么怂，他有两个原因，大概是此时老哥身上的气场不好惹。也可能是他最近憋了乱七八糟的心事，不敢正面和老哥碰上。
可老哥居然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至少盯着手机看了一分钟后，才悠悠收起手机。
“……”貌似在他看不透的地方，老哥的内心也经历了一场汹涌的变革。
正想着，他熟悉的老哥弯起熟悉的微笑，回眸喊他，“裕太，今天出去玩吗？”
裕太望着窗外的雨，立马摇头，“下雨天，外面没什么好玩的。”
他老哥却微笑着轻摇头，“但我待会就出去。”
“……”裕太尴尬抓了下脚趾，“那外面应该还是好玩的。”
他老哥点头，露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微笑，“谁知道呢，明栖说现在来找我。”
“……”裕太听懂了，他嘴角抽了抽，扭头回房间，水也不想喝了，“挺好的，祝你们玩得开心。”
不二周助目送弟弟回了房间后，闲庭漫步般走到玄关处。
屋外的雨，从掷地有声细转淅淅沥沥，原本暗沉的天空也推开乌云，现出了尘埃被洗刷后的焕然一新。
他还是给了她一条回复，“好，一起去英二家。”
……
……但他说的一起，不包括迹部家的狗。
还是和她穿着同一个色系，同一种小狗图案的狗。
不二周助面色如常上了车。
周身萦绕的如沐春风气质，无需他费力，就获得了马格瑞特的信任。
他一边微笑着摸它伸过来的脑袋，一边问明栖湶，“这位朋友似乎不在邀请之列呢。”
明栖湶立马警惕看了眼马格瑞特，马格瑞特正舒服得翘尾巴。
幸好，这么文绉绉的内容蠢狗听不懂。
她叹了一口比不二周助走过的路还长的气，“相信我，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不二周助已从她的叹息中听出太多无奈，他不由摸狗摸得更温柔，“那它为何如此热情。”
好像话里有话，但明栖湶撑着额头认真想，“……难道，是小时候用同类语言和它交流过？”
同类语言……是狗叫吗？
不二周助低笑了声，“那你们小时候是怎么认识的呢？”
小时候，这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一切的一切，要从和迹部决斗，然后比赛给狗剪毛开始说起。
但她和他呆着，又不想聊迹部那个自恋鬼。
还是就说马格瑞特好了，既然他们相处这么和谐，那就趁机让他多了解马格瑞特……最好是十分欣赏它，然后恨不得陪它玩一整天。
明栖湶便把小时候和马格瑞特相处的点点滴滴说到位，包括马格瑞特平常爱吃的、爱玩的，日常的活动等等。
不二周助听她说得事无巨细，眉头微微一顿，“难道你们每次见面，都是你陪它，它的……主人呢？”
它的主人是迹部景吾，明栖湶想避开，但还是被绕了回来，她只好说，“和他不熟，不好评价。”
不二周助默默盯着她。
“……”这是什么有点冷的眼神，第六感警告她最好把话说清楚。
她努力不给迹部抹□□，“迹部的确是一位非常出色备受敬重的对手。”
喔，夸迹部。
“然后呢。”不二周助收回给马格瑞特撸毛的手。
……还，还要说然后？
他想听什么然后，她忽然道，“然后……然后我没有和他学打网球。”
可话音一落，两人都彼此错愕的目光中陷入静寂。
是的，她没有和迹部学过打网球。即便她和迹部从小就认识。
她只在去年，为了让某位天才消了被她骗的气，答应了他学习网球。那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
但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明栖湶扭开头，抿唇看向窗外。
自大半年前因那场争执，被他误认为‘绝交’后，即便她有心修复、试探着慢慢接近，却也从未刻意提起过去。
因为她知道，在她口不择言在他心里留下伤痕的那刻起，她就丧失了主动回忆的资格。
现在她和他的关系，的确没有前几月那么冰冷生疏。
可她知道，就算他和会她开玩笑，也吵吵闹闹地关心她。但他心中从未放下过对她的观察与审视。
只是那道伤口被他藏得很深，深得只要无伤大雅，他可以暂且不理会，把她当成一个还能说上话的……同学对待。
但这却不代表，如果她一脚踩上他的伤口，他会无动于衷地继续友好客气。
她似乎，又不小心地伤害了……呵，哪有那么多不小心，话是从她嘴里说的，她没资格说自己无辜。
她自嘲摇下车窗，任由细雨在疾驰的速度中，如同裹着凌风像刀一样砍在脸上。
如果关系因此又被打回原形，那她……那她就再……
一次两次三次！狗都能软化她的心，她还搞定不了温柔天才的心吗？
正这样酝酿着准备重头再战，少年温润的桑音却在耳畔响起， “明栖，窗外还在下雨。”
车窗缓缓上升，凌冽的风和雨统统被他拒之车外。
她愣愣看过来，望着他嘴角浮起的一缕浅笑，有点茫然。
为什么是笑着温柔对她？
他不生气吗？
他注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以及比头发更混乱的清透眼眸，却问道，“那你觉得网球好玩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她。
少女细长睫毛一眨，额头上的雨珠滑过眼角，莹润的脸颊竟将水珠映出珍珠般的光泽，最后滴落。
莫名的，不二周助伸出指尖接住了那滴珍珠，还垂眸仔细观察。
嗯……在他手里就是普通的雨滴。
明栖湶耳根发烫，只觉他的目光透过水珠，落到了她被水珠抚摸过的脸上，“你……你……”
少年却仿若不觉，捏散那滴水后，还淡定笑着问白里透红的她，“明栖，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我说得太小声，没听清吗？”
明栖湶再次扭开脸。
“嗯？”
这一刹那，似乎回到了他追着她学习网球的那个傍晚。
明栖湶心头颤动，眼眸涌上了几分酸涩。她更小心地别开眼，可却红了一圈耳朵说，“……好玩，我喜欢。”
“好。”她听见少年轻快含笑道，“那我继续教你。”
第37章 去英二家，两狗打架被剪毛
但明栖就是个心口不一的骗子。
不二周助跟某个曾经邀请他一直一起玩, 但却中途翻脸‘绝交’的家伙不一样，他很注重承诺。既然答应了继续教她网球，就会尽快落地执行。
可明栖前一秒还躲躲藏藏红了脸, 下一秒听他准备安排明天的网球课，脸上的晕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消。
这并不出他所料，不二周助微微笑道, “明栖, 难道说喜欢网球, 是在骗我吗？”
“当然不是！”她说的喜欢网球是和他……可不是喜欢立刻打网球的意思, “明天天气不好，不如……下、下下、下下下……”
下了半天也没定哪一个周末。最后在他的凝视中，声音跟着目光一块低了下去。
她绝不是逃避运动！
她只是……太久没碰网球, 差不多都忘光了, 有点没脸见他。毕竟那时候，他很认真教她基本功。
但和他闹了多久矛盾，她的网球拍就吃了多久的灰。重启过往这么有仪式感的事，当然要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让球拍重新见光。
明天下雨, 绝对不合适！
给自己找了一圈理由后，明栖湶气又直理又壮了, “学网球不急啦, 等我从迹部家回来之后再约。”
她转移话题似的, 从狗玩具包里拿出一张爱心贴纸, “我们先整理一下送给英二的礼物！”
这一招有效, 不二周助眉尖微动, 注意力果然从学网球顺利落到她手上又粉又闪还印着“Love you！”的贴纸上。
Love……这个也要送给英二吗？
……
今天虽有大雨, 英二却不担心。
小湶酱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要么不答应, 答应了就一定会来。
所以他列了个长长的单子，让妈妈准备好小湶酱爱吃的料理和甜品。
不过……不二怎么也来了？
但等等……
他们身后怎么还有一条狗？！
……糟了，正当他刚冒出不祥的预感，家里嗅到同类气息的狗狗已窜出来，“汪汪！”
拥有一头秀发的马格瑞特轻蔑打量这只毛发外翘的‘穷酸狗’，抖了抖飘逸的长毛，抬高狗头，“汪汪汪！”
霎时间，两只狗龇牙咧嘴，冲上去就厮打起来！
三人在门口面面相觑，也顾不上寒暄送礼物，进了玄关甩掉鞋就跑过去牵狗。
“马格瑞特！不准咬狗！”
“巧克力！松开马什么特的头发！”
“汪汪！”
我们必须决一死战！
三十分钟后，英二家被拆了。
两只狗从客厅的沙发打进姐姐们的房间掀翻梳妆台，又跳上英二哥哥的床，咬坏床单和睡衣……所到之处，惨不忍睹。
三人从二楼追到一楼进厨房，亲眼看着他们踩烂鸡蛋、踢翻垃圾桶后冲进浴室跳进水里，紧着浑身湿漉漉爬出来，一边留下一串脚印一边疯狂抖毛，一旁的三人被抖了一身水。
眼看两狗还没打完，明栖湶冷笑地抹了一把脸，“英二，给我剪刀！”
十分钟后——
不管是华丽高贵的长毛马格瑞特，还是时尚卷翘毛的巧克力，统统都在明栖湶的手下成了秃狗。
英二抱着自己的巧克力大哭，“呜呜呜~！小湶酱你剪得太难看了！巧克力的发型可是我给他设计的同款！”
马格瑞特在不二周助怀里委屈极了，“呜呜呜汪汪汪~！”
明栖湶冷酷无情吹掉剪刀上的狗毛，“英二，先别管两只丑狗，在你妈妈姐姐哥哥回来之前，我们先把房间的卫生收拾好。”
菊丸英二面色惶恐，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擦干泪系上围裙戴上口罩和手套，“小湶酱，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全副武装的明栖湶，“先……从找家政阿姨开始？”
不二周助：“……”
他安排两只狗去面壁思过后，自己拿扫帚，给菊丸英二拖把，给明栖湶鸡毛掸子，“先从扫地开始吧。”
明栖湶对常识产生了怀疑，“鸡毛掸子怎么扫地？”
不二周助指着沙发上零散的狗毛，“打扫那个。”
“弄完之后呢？”
“去训狗。”
明栖湶点头，这个她擅长。
一个小时后，菊丸英二和不二周助累得背靠背，可刚准备坐下来，就听见门铃响了。
两人连忙站直身体。
提着菜进门的英二妈妈惊呆了，“你……你们来家里做客，怎么能搞卫生呢？”
两人对视一眼，咽下心中苦涩，露出面对大人的乖巧微笑。
……
这一天虽然起起伏伏，但英二过得充实又开心。
而最令他惊喜的，当然是两位朋友为他准备的超棒礼物——‘巧克力’少女组合的新专辑、抱枕还有手办小挂件！
他开心得从一楼蹦蹦跳跳到二楼，又从二楼转着圈圈回到一楼，可当他小心翼翼打开专辑，却瞬间垮脸，“诶——？！怎么是英二大叔？！”
明栖湶一愣，扭头看向不二周助。
她明明拿爱心贴纸把‘大叔’两个字遮住了。
不二周助从容自若摸秃狗的狗头。
英二看见‘大叔’的称呼，反应果然很有趣。
……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
迹部景吾望着一天不见又被剃头的爱犬，脸色铁青地青筋狂跳，“明栖湶呢？！桦地，把她给本大爷抓过来！”
明栖湶躲在他母亲大人的怀里，沉默地玩手指。
迹部瑛子又在给她编头发，“不如再多住几天，阿姨下周二就离开日本了。”
明栖湶机械摇头，不住，她怕迹部给她饭里下毒。
明栖花奈笑道，“她再待下去，我就管不住她了。”
一旁的管家忍俊不禁，“这几天大家都很开心。”
一想到湶小姐明天就回家，大家都有些舍不得。
湶小姐和许多一有机会就往迹部府邸跑的千金小姐不一样，若不是花奈夫人和瑛子阿姨在，恐怕特意请她，她都未必会上门。
当然，景吾少爷肯定也不会邀请她。
两人虽真心实意地互相嫌弃，可景吾少爷身边已越来越少能单纯吵闹的童年伙伴……不，是对手了。
少了一位重要玩伴，马格瑞特接下来几天恐怕会伤心了。
不过明栖湶很雀跃，下周上学终于不用早起啦！
她心情一好，看谁都顺眼了几分。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餐后，就开始到处找马格瑞特。
马格瑞特是真难过，她剪毛剪得丑也就算了，但怎么能让它在那么多人面前丑呢？
它昨晚躲在迹部房间里，被华丽主人哄了整整一晚上，听了满脑子的，“哼！蠢狗，终于知道本大爷才是对你最好的吧！呐~桦地？”
深更半夜，桦地在自己房里做梦，猝然惊醒嘟囔了一句：“是。”
马格瑞特哼唧到差不多天亮，才被华丽主人护送回自己的狗宫殿。
迹部景吾哄狗哄得几乎一晚没睡。
身为迹部财阀的继承人，他每日的行程很满，送狗回窝之后晨跑健身，吃完早餐喝着咖啡处理家族部分产业，等忙完工作，经济证券和艺术鉴赏的教授又早已候在一旁准备上课。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某只幼稚鬼悄悄走进马格瑞特的‘宫殿’，又鬼祟弯腰爬进了它的狗卧室：“……”
他眸光一眯，把书随手丢给管家便大步迈过去。
明栖湶听见脚步声扭过头，看见迹部景吾正揣着兜拽得上天地睥睨她。
“……”她反手就把狗卧室的门关上。
迹部景吾冷笑着蹲下身，一只手挡门，另一只手抓她手臂，‘本大爷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敢来骚扰马格瑞特！’
明栖湶半跪在狗窝里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也不想被拽出去，她一边用力关门，一边通过门缝用脸回话，‘你小子晚点再找我算账，先等我和马格瑞特修复好感情！’
‘哼！到底是谁把本大爷的马格瑞特害成这样！’
‘是我是我是我，但我——没错！’
‘？！——你这不华丽的混账家伙赶紧给本大爷离马格瑞特远远的！’
管家和两位教授以及一干女仆们：‘……’
他们静静看着两位在狗窝内外静悄悄地用脸大声吵架。
两人吵了足足十分钟，直到马格瑞特睁开惺忪的狗眼，两人才僵住一动不动：“……”
马格瑞特一见明栖湶就翘着尾巴想上去贴贴，可神志一清，便想起她对华丽毛发痛下狠手的悲伤记忆。
狗狗还挺会变脸，前一秒忠犬粘人笑嘻嘻，下一秒用力扭头高冷脸。
明栖湶嘴角微抽，试探着摸脑袋，却被它一个狗头拱开，“……”
迹部景吾神清气爽，他笑着朝马格瑞特伸手，“来我这。”
但马格瑞特偷瞄了眼失落的明栖湶，也没去华丽的主人那，而是扭身背对两人。
不过翘着尾巴在明栖湶脸上晃啊晃～
迹部景吾气笑，他伸手就捏住剪狗毛凶手脸上的肉，上下左右拉面条似的警告道，“这次本大爷不跟你计较，但你必须哄好马格瑞特，听见了吗？”
明栖湶疼得一巴掌拍开他，“知道！”
迹部景吾心情不错地嗯哼一声，揉了把马格瑞特又接着上课。
明栖湶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它华丽的主人一出门，明栖的手在它脑袋上放了还没到两秒，它就委委屈屈往她腿上趴。
明栖湶昨天在英二家该训的都训完了，现在就是纯粹的哄，她慢慢抚它参差不齐的毛，“我陪你再睡会。”
马格瑞特舒服哼唧一声，摇着尾巴缓缓合上眼皮。
明栖湶坐在狗窝里看着书陪它睡了一上午。
醒来后的马格瑞特高兴得双脚站立蹦蹦跳，可还没等他吃饱喝足拉着她去玩，就见一位英俊非凡的男士抱着一大束花送给她母亲。
这位男士实在令狗讨厌，他的到来毁掉了温馨平静的一切。
女仆们愁眉不展地抱着她许多新衣服装箱，女主人不舍把她揽至胸前，一件接一件地给她试戴项链和发卡。甚至连她最珍视的‘本尼奥特’，也在管家的安排下带着它的‘移动城堡’搬走了！
马格瑞特不安了起来，绕着她急躁地转圈圈，“汪汪汪！”
她笑着摸摸它的脑袋，说：“马格瑞特，我待会就回家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马格瑞特摇头，咬住她的衣袖往自己‘宫殿’里拽，“呜汪~汪！”
她蹲下身，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把本尼奥特和仙人掌伸向它，“你们也和马格瑞特道个别。”
马格瑞特张嘴就想把本尼奥特和仙人掌咬得稀巴烂，但仙人掌带刺，上次就扎得它嗷呜嗷呜疼疼的。
它急得差点冒泪，跑去咬蠢主人的衣服下摆。
但蠢主人就是蠢，这个时候弄不清他的意图，还说，“本大爷想起来今天还没带你散步。”
“汪汪汪！”
它不要散步，它不要她走！
然后它就被蠢主人一把抱走。
“呜呜嗷呜——！嗷呜——！”
听着爱犬发出凄惨的狼叫声，迹部景吾却没像上次那样训斥，而是亲亲它的狗头，“好啦，今天想玩什么本大爷都陪你。”
马格瑞特沮丧趴在迹部景吾肩头，泪汪汪地一直望着明栖湶。
明栖湶神情动容，她忽然喊道：“迹部，可以把马格瑞特送给我吗？我一定会照顾好它。”
“……？！”
迹部景吾步伐一顿，紧接着捂住马格瑞特的耳朵，飞快消失在转角。
但马格瑞特听见了。
可它并没有嗷嗷叫，而是得意洋洋昂起高傲的狗头，“汪汪！”
惹得两人争相抢夺，不愧是华丽本犬！
明栖湶：“……”
她感动的泪水瞬间蒸发。
浪费她感情！
她才懒得搭理这对德性一模一样的狗主人！
她一手背包挂着本尼奥特，一手捧仙人掌，转身大步往爸爸妈妈走去，“我们回家！”
第38章 不二兄弟的矛盾
不过回到家的明栖湶, 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瘫在沙发上。
原本她对于她爸今天遵守承诺，飞机一落地就来接她和妈妈，甚至还特意打扮帅气, 给妈妈送花的浪漫行为是很满意的。
但在三人吃完烛光晚餐后，她爸就露出了可恶的嘴脸。
在这之前，她只是觉得一切幸运得很巧合。这家自称很有格调的餐厅突然接地气地举办抽奖活动, 而她随手一抽, 居然真的抽中了奖。
可等她上去领完奖回来, 座位上早已没了妈妈和爸爸的身影。
这时餐厅经理微笑递上一束花和一封手写信：
【小湶, 你妈妈今晚的时间留给我。——明栖湶父亲留】
明栖湶面不改色拆开礼品盒，看她爸拿什么东西收买她。
然而大大礼品盒里，却只放着一张薄薄的卡, 说是万能许愿卡。使用规则：只要她提出要求, 明栖十守先生一定满足。
“……”她爸对她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明栖湶面无表情收起‘万能许愿卡’，自己打车了回家。
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却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
她望着只会和她干瞪眼的本尼奥特和没眼睛的仙人掌，突然很想找个人……骚扰。
她拿出手机, 找到某人的邮件，开始编辑。
“叮——！”
她打字的手一抖。
误以为没编辑完就点了发送的慌乱, 在看清是他先一步发来的邮件后, 怦怦成了悸动。
虽然还没点开, 但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膨胀着, 填进了这个空荡安静的空间。
她一改懒洋洋, 在沙发上坐直后点开邮件, “看, 仙人掌们, 在屋顶晒月亮。”
邮件里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远处是又圆又大的月亮，近处是一排站成直线的仙人掌们，甚至连她送的翻白眼仙人掌也在。
明栖湶被这可爱的画面逗笑。
她正准备敲字回复，却发现这个位置的角度不像他家屋顶。
甚至照片的角落，还出现了秋千的支架和滑滑梯。
哼～这么隐晦的邀请，也真有他的。
几分钟后——
明栖湶带着本尼奥特和仙人掌，来到了小区游乐场。
少年身着一袭米白色运动衫，站在蛋形游乐屋的屋顶。
四周树叶茂密，路灯暖黄，唯有月色下的他，仿佛被单独笼罩在一圈柔和的皎白光晕里。
见到她，他那双笑得促狭的眼眸缓缓睁开，对她说：“明栖，欢迎回家。”
风轻轻一吹，吹得树影摇曳，吹得月色朦胧，也将她的睫毛吹得凌乱差点看不清他。
是月光故作调皮乱蛊惑人吗？
今晚的少年，为什么比平常，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细密的、轻快无比的温柔。
莫名地，她又红了耳朵，“你很高兴吗？”
闻言，少年的眼睛又弯弯眯了起来，他把映在眼底的月色藏了起来。
“是呀。”不过他回答了她，又朝她伸手，“明栖，不一起上来吗？”
蛋形游乐屋不高，稍微助跑一下就能冲上去，并不需要搀扶。
但明栖湶懒，不喜欢跑。
所以她，把手放进了不二掌心。
被他握紧拽上了小小的屋顶。
屋顶的容量有限，她只好和他靠近一点地肩贴肩。
他盯着她手里，他送的那株仙人掌若有所思，笑着提议，“仙人掌家族难得团聚，要不要拍一张合照。”
那当然很有必要啦。
只不过合照里不止是仙人掌绿植，还有仙人掌翻白眼玩偶，以及本尼奥特……包括他和她的手。
他和她一人一边，把月亮括在了掌心。
不二对于这张‘全家照’很满意，但他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表情若有所思。
明栖湶凑过去问，“有什么……问题吗？”
她其实有点心虚。
因为、原本两人约定了手掌张成半圆弧的形状，但她……肯定是她的大拇指抽筋了，才会突然弯钩，看起来像比了一个生疏的半爱心！
她用余光悄悄看他。
他还在看，目光看得很仔细，很缓慢。
当他的视线逐渐落到她的手上时，她一把捂住屏幕，“好啦！不满意就重拍！”
少年诧异眨了下眼，却笑着摇头，“你误会了。”
“我是想问……”他轻轻看向她，“我可以拿它当手机锁屏吗？”
“……”这下轮到明栖湶眨眼了。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她不正规的半圆弧手型呢？
算啦，反正不管他有没有发现，他都要用来当手机壁纸，“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要拿来当手机壁纸。”
不二周助低笑着说好。
不二周助晚上心情不错回到家，发现裕太还在客厅打游戏。
但貌似碰上了一个较难的光卡，正急躁地走来走去。
“裕太，需要帮忙吗？”
裕太一听见老哥的声音，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条件反射拒绝的话音刚落，见老哥温温柔柔站在那，他又不由改口道，“那就麻烦老哥试试。”
他是不想麻烦老哥的。
担心老哥怪物般的天赋也能用在这上面，直接通关了……但应该不至于吧，这款游戏属于高阶版本，玩起来有一定门槛。
他都卡在这关一小时了。老哥之前虽然和他玩过其他游戏，可这款还没接触过呢！
可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老哥看了下游戏说明，对着光卡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就操作着顺利通关到终点……没完全通关，在差点通关的时候，掉下去了！
不二裕太：“……”
老哥你大可不必放水成这样！
不二周助：“……”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玩过，只是随便试试。
可轻易赢了，显得一直没通关的裕太很没有成就感。
但突然死在最后关头……会不会太刻意了？
好在裕太眼里只有输赢，他气呼呼一把夺过游戏机手柄，“还是让我来吧！”
尽管不二裕太并不想回忆老哥的操作，可该死的脑子就是全记住了。
他气得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然后不出意外地无比顺利通关。
他啪地一下丢下游戏机，“我上去睡觉了！”
等待咚咚哒哒的脚步声在转角拐弯，不二周助才蹲下身，独自收拾客厅凌乱的游戏机和卡带。
……
裕太这一晚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为晚上态度不好自责，打算明天早上和老哥说声对不起。一会又烦躁老哥做什么事都很厉害，可他厉害也就算了……却偏偏拿他当小孩子来看待！
两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交织着，把他眼底熬出了黑眼圈。
而为了不让老哥察觉多想，他尽量避开和老哥面对面，早上吃了早餐就匆匆出门。
老哥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却从未离他很远。
莫名地，他又较劲了起来。
一定要争一口气甩开他老哥！
可莽着头往前快步走，却没看到岔路口另一边打着哈欠走过来的明栖湶。
明栖湶今天起晚了，在家睡就是舒服，不管睡多久都赖着不想起来。
妈妈在外呆了几日，也罕见地赖床没睡醒，居然没来喊她起床。
但没有妈妈的早晨是不完美的，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想去找妈妈撒个娇。
可在半路，却被她爸爸拿着梳子按在梳妆台前，“今天爸爸给你梳头发做早餐，妈妈太累了还在休息。”
她半睁眼皮瞥了她神清气爽的爸一眼，看他哪哪不顺眼，“还不是你昨晚带妈妈出去过二人世界，太晚回家了。”
她有印象，半夜迷迷糊糊还察觉到妈妈轻轻进她房间盖被子，亲了她一口。
好像她爸也凑脑袋过来，但被她一巴掌推开了，“……”
明栖十守自然是不会数落她的‘无情’，在陪伴家人这件事上，他的确存在无可辩护的罪错。
可他看着母女俩内心柔软之余，依然有点心塞，原本他打算带花奈在外过一晚二人世界，但花奈心里牵挂着女儿，坚持要回家。
要不是他强硬把花奈抱走，她还想和女儿睡一晚。
趁着上午休假，他得抓紧时间多陪陪花奈。心中这般想着，他便加快手上的动作，挑了一个发卡就往她脑门上夹，“想吃什么早餐，爸爸给你……”
“我不吃你做的，难吃。”
“……”和女儿维系感情也很重要，“爸爸给你做三明治。”
明栖湶勉为其难给她爸面子，但一口吐司、一口煎蛋、一口蔬菜，却是她自己组装的烧糊版三明治，她没时间等她爸慢慢进步做出合格品，“漂亮的留给妈妈吃。”
她带着满嘴涩味，打算去便利店买冰淇淋甜一甜。
然后差点和裕太撞上。
好在身后不二周助及时出现，上前拉住了裕太，“裕太，走慢点。”
不二裕太心情愈发五味杂陈，不知是气自己连走路走都不好，还是烦躁这点小事都被哥哥照顾着。
他连忙对被他吓到的路人歉疚道，“对不……明栖学姐？！”
算上在网球场那次，他已经是第二次差点误伤她了。
但明栖学姐也没太在意，反而还问道，“裕太，吃冰淇淋吗？”
“早上就吃冰淇淋，合适吗？”
回话的不是裕太，是他哥周助。
明栖湶才不想管合不合适呢，不吃那个惦记了一路的冰淇淋，她心里苦涩。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裕太骤然高声道，“拜托老哥不要总是擅自替我做决定！”
明栖湶一怔，条件反射去看不二周助。
却见不二周助望向弟弟不安又烦躁跑远的背影，错愕在眼中散开了一圈又一圈。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微修了下
第39章 不二破防：她和弟弟有专属秘密
“这小子, 凶什么呢。”
明栖湶立马追了上去。
她头上的小熊水晶发卡在阳光下反射了一道光，恰好聚拢了少年涣散的焦点，“裕太你给我站住, 你不回答我，我就默认你想吃冰淇淋给你买了。”
往前跑的不二裕太立马刹停。
被甩在身后的忐忑不安也趁机追上他，令他心头又拧巴成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栖学姐, 他其实没有很想吃, 但说了不吃, 就显得太听哥哥的话。
可如果说想吃……又显得故意和哥哥对着干。
他回头望着气吁吁跑过来的明栖湶, 歉疚道，“我……我想喝牛奶。”
明栖湶喘了下气，又接着问, “有原味、甜味、芒果味、草莓味和芥末味, 你想喝哪种口味？”
……这里面是不是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明栖学姐表情认真，一副你不选一个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压迫感。
不二裕太额头冒出一滴汗，“草…草莓味。”
明栖湶点点头，回头问身后慢吞吞的不二周助, “你呢？喝芥末吗？”
不二周助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听见她问才把目光落向她……头上跑歪的小熊发卡, “一瓶原味酸奶就好, 要常温的。”
“……”真记仇, 开学命令他带酸奶的事还一直记着。
但明栖湶没再说什么, 她推门进了便利店, 就把不二两兄弟关在空旷的室外。
路边的清晨有鸟鸣与汽笛, 但两人之间却是静悄悄。
不二周助的表情罕见有了一瞬迷茫。
裕太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太过干涉他的游戏, 才生气的吗？
不, 不对。似乎不仅只是因为这个。
裕太最近这段时间, 从校内选拔赛后，他对他就没有以往亲近了。
他和裕太并不是没有闹过矛盾。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知道，裕太把他当成了假想敌。当然这不代表兄弟不和，只是同龄兄弟间常有的好胜心。
记得小学时，裕太迷上了网球，还兴奋地邀请他一起打网球。那段时间，他们都很开心，裕太也很活泼，每天有了进步都会和他分享。
他还和他约定，“哥哥！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站上最高的赛场！”
他笑着答应，憧憬起那样的以后。
可逐渐地，他发现裕太原本和他并肩的眼神，成了击败他。
裕太从未赢过他，每次只是差一点点。但输了也不气馁，而是更刻苦训练。
可直到，裕太在街头网球场被人挑衅球输后，他上场以6:0击败那位选手后……
裕太发了前所未有的大脾气。
“哥哥！难道我不配成为你的对手吗？为什么要一直迁就我打不认真的球！”
“我没有不认真。”望着盛怒的裕太，他小心翼翼地说，“只是和裕太打网球的时候很开心，而这种开心与输赢无关。”
裕太听完，怔怔推开他，冲进房间把门反锁。
他在门外静候了一小时，裕太才拉开门，红肿着眼睛对他道歉，“哥哥，对不起。请你以后一直陪我打球。”
他说，哥哥会一直在的。
他和裕太重归于好了。
之后裕太还是老样子，每天都有八百个想赢他的小比赛，比如吃饭比他快，穿衣洗漱比他快，甚至连踏出家门的瞬间也要比他快……裕太真可爱。
他虽然从未刻意较量，却很享受兄弟间这般友爱互动。
可……他是不是一直以来疏忽了什么？
不二周助不愿让沉默在两人间停留太久，顿了片刻，就开口道，“抱歉，裕太，我不是替你做决定。无论早上谁吃冰淇淋，这都不合理。”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眼便利店。
冰柜恰好靠着落地玻璃，他一眼就见到明栖兴奋地拿出一盒大雪糕。
可抬头发现他在看，表情僵硬了两秒后，又不情不愿放下大雪糕，挑挑拣拣换成了最迷你的雪糕盒。
大概是觉得自已牺牲很大，她还朝他抬下巴，‘看见没，我很给你面子。’
不二周助抿了下弯起来的嘴角，看向裕太。
不二裕太垂着脑袋没抬头，“……”
他更羞愤没脸见人了。明明是自己凶了老哥，到头来却还是老哥先哄他。
他好可恶，竟然对这样的哥哥心生怨念，“对不起，老哥关心我……我却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
不二周助摇摇头，一点也没有怪他。
他在意的是，“裕太，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明栖湶拆开最迷你版的雪糕，坐在便利店内，一边吃一边观察玻璃外的两兄弟。
内容是没听清的，但看起来似乎顺利又不顺利。
两人虽然开始聊天了，可当不二周助的手搭上裕太多肩膀时，他明显停顿了一下。
察觉到弟弟的紧张，不二周助微笑着放下手，“没关系，我只是好奇，裕太不要有心理压力。”
“……”裕太目光复杂，神情欲言又止。
最后他在老哥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说，“我没事，老哥不用担心。”
不二温和点点头，没再追问。
可三人到了学校，各分两路去社团时，不二周助却先跟明栖湶一道拐弯。
“明栖，最近裕太身上发生了什么？”
明栖湶怀疑自己听错：“……我？”
可不二神情认真，看起来不像随口问。
但不二也很难说清为什么笃定她知道。
可能是她对于裕太今天的爆发，表现得太从容。也可能是他从她身上体会过类似的……挫败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什么都看得见，可却像被关在玻璃罩里。能看见他们朝他露出的笑脸和在乎，却碰不到身后藏起来不愿向他分享的秘密。
他不知他们带着什么心情怀揣着秘密，但对他都同样残忍。
他在未知中，被动地承受着排挤与推开。
其实他本不该如此迟钝，直到情绪爆发才恍然惊觉出了裂痕。
但这是他的错吗？
这两个藏来藏去的家伙，只知道对他发脾气，却不告诉他原因，让他琢磨不透，让他懊恼反省，又让他假装从容。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他？
明栖湶被他盯着背脊发毛，怎么看着她还能越来越生气，她一句话还没说呢。
但在裕太这事上，她的确有点心虚。
她避开他犀利的目光，满腔复杂在心头盘旋，最后凝成一句，“如果你知道了，会替裕太解决麻烦吗？”
她竟然真的知道。
不二周助扯唇笑了笑，弧度却看起来像冷笑。她居然真的和裕太有秘密。
是什么时候的事？校内排名赛之后，还是更早，可她却一直没有和他提过……
他眼神霎时锐利无比，声音却很冷静：“谁给裕太制造麻烦？”
四周的风都凝固了。
明栖湶深吸一口气，轻轻说：“没有人给裕太制造麻烦，这只是一个比喻。”
她对上他的目光，缓慢而郑重道：“不二，你应该相信裕太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果裕太想当个小孩，想一直依赖你，你当然可以提前为他扫清一路上的绊脚石。但裕太，想当那个只知道追在哥哥身后的小孩吗？”
她没有和裕太聊过天，但上次去网球赛围观比赛，她隐隐听见了一些‘裕太不如哥哥天才不二’的闲言碎语。
这些刺耳的声音之所以难听，并不是他们在裕太输了比赛时喝倒彩。而是，这些全都是实话。
是裕太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抗争，却从未摆脱的阴影。
可只比他大一岁的哥哥对他又是那么地好，好到令他稍微抱怨一句，都怕成为伤害哥哥的罪过。
难道她要告诉不二，裕太现在的痛苦与挣扎，全都是因为你的天赋太强，却太过爱弟弟吗？
这太残忍了。
明栖湶并不清楚裕太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她理解裕太尊重哥哥，以及想要自己面对一些难题的决心。
兜来转去，又回到原点。
他没有从裕太那找到问题，也没从她这里得到答案。他想做点什么，却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他还产生了这家伙和裕太联手欺负他的错觉。
他眼底忽地簇起一团无名的火，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腕，“明栖。”
明栖湶一顿，可她刚看过去，少年眼底又是一片平静。
她的掌心还被塞进一瓶原味酸奶，就是她刚刚请他喝的那瓶，“你帮我去找裕太。”
嗯？……他拿她请他喝的酸奶，空手套白狼？
明栖湶嘴角一抽，“找他干什么，劝他成为只知道追在哥哥身后的小孩吗？”
不二周助短促笑了声，但就算突然说冷笑话逗他，他也不会立即开心的。
不过一瓶酸奶的酬金看来是不够的。
恰好，她脑袋上歪掉的水晶小熊发卡要掉不掉，他顺手就摘了下来。
“裕太喜欢把很多事憋在心里，我不干涉他的秘密，但也不愿见让他孤立无援。”
明栖湶的目光跟着发卡走，所以，他为什么要摘掉她的发卡？
不二周助把小熊发卡揣兜里，对她弯起眉眼微笑，“裕太什么时候打开心扉，你的发卡就什么时候还你。”
明栖湶：“……”
很好，教她打网球的承诺还没兑现，他反倒先绑架她的小熊发卡，威胁她执行任务。
不过她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咔’地一声拿吸管戳开酸奶，直接递到他嘴边，“我帮你，但你先把我请你的酸奶喝掉。”
不二眨了眨眼。
目光从少女近在眼前的认真表情，落向拿着酸奶的纤细手指…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上吸管，抿了一口。
酸奶，是甜的。
第40章 裕太：“我想转学！”
少年低头喝着她手里的酸奶, 眼睛却笑吟吟看着她。
明栖湶的手抖了抖。
常温酸奶莫名烫手了起来。
她侧开脸，目光落到他额边蜜棕色的碎发上，“我可没空一直给你拿着。”
不二周助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酸奶, “辛苦你了，明栖。”
两人的手指头不小心碰了下。
明栖湶不着痕迹蜷起手，又掩饰地去挽耳边的碎发：“好啦, 我先去管弦社, 安心等我消息。”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裕太和不二两人不愧是兄弟, 看似好接近, 可一旦警惕起来，却又一个比一个固执。
明栖湶连续找了裕太三天，都被他以见鬼的速度飞快躲开。
明栖湶无奈。
最后借着小木鱼的名义, 把网球部下训的裕太约到校外的一家小卖部。
见他一看她就准备开溜, 明栖湶立马堵住门，对他说，“我不是你哥派来的。”
不二裕太点头，“我知道。”
“……那你跑什么？”
不二裕太小声说, “学姐每次来找我，大家都看着。”
“……”
明栖湶冷冷朝小卖部外扫一眼, 好奇往这看的八卦学生瞬间收回目光。
“现在没人看着, 能聊聊吗？”
不二裕太却犹豫地着次摇头。
“还有什么顾虑吗？”
“明栖学姐的话不可信, 我以为是方圆找我才过来的。”说完, 他趁她放松戒备, 背起网球袋又跑了！
明栖湶：“……”
她气得咔嚓咬下一口冰棍。
这小子一直在忽悠她, 他根本就不想和她聊！
大意了！不二家的人, 就算是白纸, 那也是被撒上了墨点的白纸！
这样的猫捉老鼠游戏持续了整整一周。
周末, 网球部进行都大赛预选赛。但明栖湶没空，管弦社这周也恰好录制都大赛第一轮的参演视频。
但她忍不了了，管弦社的视频录制一结束。她就准备杀到日奈森公园堵裕太。
可还没动身，一直躲着她的裕太却带着冰淇淋，翻窗进来找她，“明栖学姐，我决定了，我要离开青学。”
“？！”他、他决定了什么？！
“咳咳咳咳——！”
明栖湶刚送进嘴里的冰淇淋，就卡在喉咙呛得她咳弯了腰。
不二裕太连忙给她倒水。
明栖湶脑袋一片空白，喝了大半杯水才冷静下来，“……为什么？”
“我打了那几个说我闲话的前辈。”
打……打了前辈？！
“……”明栖湶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但喷出来不礼貌，她又急急咽得再次被呛咳嗽。
不二裕太再次给她续水。
“……”明栖湶不敢喝了。
她放下杯子，平息了片刻，才打量这位全身都写着朴实好孩子气质的裕太。
他的表情十分淡定，甚至脸上没有挂彩，衣服也不脏，看来没有吃亏……那她就不懂了，既然打赢了，为什么还要转学。
难道是下手太重，害怕被报复，她不由兴奋问道，“打完人之后，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二裕太呆住，他抽了下嘴角，“明栖学姐，我们打的是网球。”
“喔~”可惜了。
那她就更想不通了，“那为什么还要转学？”
不二裕太沉默了下来。
他犹豫地观察这位没有只把他当成老哥弟弟看待的学姐，又或者说，是和受妈妈由美子姐姐喜欢的邻家姐姐。
片刻，他不再逃避，聊起一直以来困扰他的心事。
“明栖学姐，我欠你一句谢谢。”不二裕太抬起头道，“学姐应该早在校内排名赛前时候，就看出了我的反常与愤怒。但你却没告诉老哥，甚至前几天还劝老哥给我更多独立的空间。”
他没有偷听明栖学姐和老哥的聊天。这都是猜到的。
这几天，他其实很担心每次见到老哥都被观察和关注。可老哥似乎忘了那天的不愉快，对他和平常一样。
“……”
虽然是这样，可……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思着思着就决定转学啊！
你哥哥真的会哭哦，“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裕太没有任何犹豫，“我必须转学。”
“明栖学姐，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想打败老哥。也很嫉妒老哥每次都轻轻松松，就做到我努力才能达到的成绩。”
他苦涩笑了笑，“可这样的嫉妒却令我无比羞愧。哥哥从不想与我竞争，他每次都谦让我，包容我，甚至察觉到我的不安，还压制隐藏自己的天赋。”
……你哥哥就是享受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的乐趣。
她刚想这样劝说，却又默默闭上了嘴。
压抑自己和隐藏天赋，这本身就是痛苦的反人类行为。
按照那家伙的性格，或许最开始隐藏实力，的确是为了慢下来和弟弟站在同一起跑线。
但他偏偏又那样通透聪明，不管面对什么处境，都能找到角度与自己和解。
不二裕太说得沉浸，仿佛眼前的明栖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能听懂他所有声音的树洞。
“面对事事为我着想的老哥，我努力劝自己别太不懂事，可越这样却越介意。”
“从小学到初中，即便和哥哥并肩而行，我也像是在追逐他仰望他。大家都说我是‘不二的弟弟’，很多时候，我也为拥有一位天才老哥而自豪。”
可自豪伴随着年龄的成长，却又深一点更深一点地刺痛他的自尊心。
而在竞争与拼搏氛围更为浓厚的网球部，这种难堪与自卑被无限放大，几乎到了草木皆兵。
只要听到‘不二弟弟’，无论是故意嘲讽还是无心称呼，他都被盲目激怒着，总想反抗摆脱。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久，也思考了许多。甚至今天，还特意挑战了那些嘲讽过他的人。
可打败了，然后呢。
那些人会停止说闲话吗，而那些难听的实话，又会真的止步于此吗？
或者，他会因此比老哥更强大，还是不再是‘天才不二的弟弟’？
都没有。
而他……难道要时时刻刻竖起防线，警惕无关紧要之人的挑衅吗？
如果他一直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没有意义的战斗上，他将永远也无法追上天才哥哥的脚步。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不管老哥怎么看待我，我还是会把老哥当成对手。”
“终有一日，我要在赛场上和他堂堂正正地分出胜负！”
话落瞬间，他的心情才彻底好起来，而那稚嫩轮廓似乎霎时也明朗坚毅。
明栖湶手里的雪糕，不知不觉间被戳得惨不忍睹。
几分钟后，她道：“转学的事，你打算瞒着他吗？”
不二裕太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大概瞒不住他。”
所以，这才是他特意来找明栖学姐的原因。
他不敢直面老哥，怕老哥自责，更怕老哥伤心。
当然他更怕明明已经做好觉悟，一对上老哥又容易情绪失衡。
可等到事成定局才让老哥知道，那也太伤心人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开口道，“不……不如学姐你帮我转告一声？”
“……”明栖湶嘴角一抽。
她是什么万能的工具人吗？一个两个都找她！
不过……她僵硬低头看手里碎成浆糊的冰淇淋，“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给的酬金？”
既然学姐这么说了，不二裕太当然要顺势点头，“是的，学姐已经收了我的报酬。”
明栖湶一把丢开手里的冰淇淋，缓缓撑住额头，让脑子转起来，“……裕太想好转去什么学校了吗？”
这个还没有，“等我确定了，再和学姐说。”
明栖湶：“……”
倒也不必这么积极告诉她。
她揉揉眉心，又揉揉太阳穴，“好，那这两天先别露出破绽，让我想想怎么和你哥哥说。”
……
日奈森公园网球场
烈日当空，青学已提前锁定东京都大赛的名额。
今天他们打算去河村家的寿司店庆祝，但现在才下午两点多，打球打累的找地方休息，精力旺盛的还跟着乾贞治到处观摩比赛。
不二周助既没休息也没观摩，他在找弟弟。
顺便打人。
不对，准确来说，是和他弟弟一样，用网球找人切磋。
虽然被切磋的这批人，前不久才被他弟弟按在地上摩擦过。
比赛分上下两场，不二周助中午还和裕太一起吃了便当。可下午的比赛开始后，裕太却背着网球袋走开了。
跟着一起过去，还有社团里不太起眼的几位社员。
他是第二单打，速战速决后，问了海棠和桃城学弟，去到附近的街头网球场找裕太。
可裕太已经走了。现场只有气喘吁吁的同社成员，以及两三个其他学校的。
然而还没等不二周助开口问，那群人见了他却神情心虚，连声惶恐道，“不二……是裕太的哥哥天才不二！对、对不起！”
……对不起？
不二周助眯起了眼。
这些人果然给裕太制造了麻烦。
但他并不从这些人口中知道来龙去脉，他打断他们急忙上前的解释，“无关紧要的废话少说哦，我们先来切磋。”
他手握球拍迎着逆风，眼神冷淡站上球场，“各位，一起上吧。”
他还忙着，找弟弟呢。
十分钟后，一堆人目光惊恐，七斜八歪地瘫在地上喘气如牛。
又过不久，街头网球场外路过的小男孩瞪大眼道，“他们都怎么了？”
旁边走过一位漂亮姐姐，她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可能是喜欢躺着晒太阳。但霸占公共区域的自私行为，还是不要学习为好。”
一群没力气说话更没力气翻身的挨打反面案例：“……”
不二周助没有问这群人裕太去了哪里，于是又回了比赛会场。
可问了一圈人，都说没看到裕太回来。
“别找了，裕太在管弦社和小木鱼一起敲木鱼呢。”
忽然间，一道清悦似泉流的声音由远及近。
少女撑着太阳伞，浅紫色系领上衣搭半身白色短裙，清新又优雅。
她的肌肤白得透亮，腰腿比例又极好。走到哪，都像天生的人形聚焦器，周围一群少年人的视野不自觉就被她吸引了过去。
“……”不二周助几走上前，把她带到隐蔽的、连裙摆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树荫下。
“裕太回学校了？”
“是啊，来找我敞开心扉。”明栖湶收起伞，一脸‘事情已经给你办妥’地朝他伸手，“发卡可以还我了。”
她原本是打算琢磨两天，再找个好时机告诉他。
可转头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裕太心意已决，早说晚说都改变不了结果。但尽早和他坦白，拿回发卡的概率更高，万一拖久了被这家伙察觉，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撕票。
裕太居然特意去学校找她，不二周助的心情微妙，“我怎么会随身携带女孩子的发卡？”
他目光掠过她头上的音符五线谱发卡，又是没见过的新头饰，“我晚上回家拿给你。”
“可以先和我说说裕太吗？”
语气很礼貌，但怎么听都像耍无赖的威胁。
明栖湶暗自叹了一口气，提前做好了痛失小熊发卡的心理准备。
她表情古怪，略微离他远点后，才慢慢开口道，“裕太说他开学以来运气不好，心情也不稳定，所以前两天找由美子姐姐占卜。”
她瞄他一眼，“占卜的结果是，裕太所处的环境有东西克他。”
“……”开始胡说八道了。
看来不是好开口的内容，不二周助心底涌出不详的预感，“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克他的东西是青学大门。”明栖湶撇开头，又离他更远一点，“所以，为了不天天翻墙上学，他决定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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