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宁和程梦的通话还在继续。
“她想干什么？”程梦在另一头问。
裴书宁躺在沙发上，两眼看着天花板，人还是懵的。
懵到忘了拒绝，懵到就这么回来躺着了。
“我也不知道啊……”
程梦猜测：“她是不是认出你了？”
裴书宁歪了下脑袋，皱起眉头：“我也寻思呢，她是不是认出我了，在整我呢？
“但我又没得罪她，整我干嘛！二十年没见了，见面就搞这手吗！”
裴书宁张牙舞爪地吐槽完，音调缓缓降了下来：“而且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我有所顾虑，她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程梦：“嘶……”
裴书宁表情忽地坚毅：“不说就是没认出来！”
程梦说：“那你完了。”
裴书宁眨动眼眸，眼里露出几分疑惑：“为什么？”
程梦：“没认出来就是把你当下属，太子心难测，她这怕不是不高兴，在惩罚你呢！”
裴书宁诧异：“啊？”
想了想，又道：“这、这也不至于吧？我说见到她高兴，这是好话诶，她还能给我斩咯？”
程梦感慨：“圣心难测啊……”
裴书宁：“……”
程梦：“节哀，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
裴书宁：“…………”
她抱着手机看天花板，两只脚动了动。
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
裴书宁在三岁的认识的边月，当时边月五岁。
对方是忽然搬来的邻居，家里只有一个omega妈妈。
那时候她们也住对门，就像现在。
五岁的边月就长得格外漂亮，像精雕细琢的娃娃，跟妈妈一样的漂亮。
某天，小裴书宁在楼下看见好几个小孩围着这个精致的娃娃姐姐。
这种情景她在电视剧里看过，一般来说下一秒被围着的人就要受欺负了。
于是，她二话不说冲上去护在人家面前，大喊：“不许欺负别人！”
那会儿的她和边月差不多高，小手小脚，肉肉的，其实谁也打不过。
但她哪会想那么多，正义感一爆棚，迈着小腿就莽上去了。
结果那群小孩真的想欺负边月。
结果那群小孩全被边月一个人干趴了。
“你不用保护我，我练过散打。”边月这么说。
深深震撼了她幼小的心灵。
她眼冒星星，围着对方转来转去，说：“哇，姐姐好厉害——”
她们就这么认识了。
因为一些小孩无法理解的事，边月时常会出现在她家里，被委托给她爸妈照顾，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
她们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就像亲姐妹。
三岁，正是大脑飞速发育，想象力越发丰富的年纪。
裴书宁小时候还爱看电视，各种各样的故事从电视上挪到她的小脑袋瓜里，在里头自由驰骋，进行一些朴素天真的加工，最后再挪到现实里扮演。
和边月一起演。
有时候她是公主，会散打的边月就是守护她的骑士，或是把她从恶龙手里救出来的别国公主。
有时候她是冒险故事里的主人翁，边月就是她不可或缺的伙伴。
不论是什么样的故事，边月永远有一席之地，边月还会往里添加自己的故事情节。
她们是会一起幻想的童年伙伴，在彼此的故事里既当主角也做配角。
在这些故事里，她们也“结过婚”，最后都会过上甜蜜幸福的生活，是标准的童话故事结尾。
玩得高兴时，她们还约定过长大要结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月月姐姐/宁宁妹妹更好的人了。
“alpha最厉害了，长大了我要变成alpha！”五岁的裴书宁说，“姐姐你也变！
“我要和月月姐姐结婚！”
七岁的边月说：“不可以。”
小裴书宁不解：“为什么呀？”
小边月说：“两个alpha就结不了婚了。”
小裴书宁恍然大悟：“哦哦！”
小边月又说：“你想当alpha，那我来当omega，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小裴书宁看着身边的月月姐姐，嗯嗯直点头，笑得像朵灿烂的小花。
一转眼，两个人都长大了。
一个分化成alpha，一个分化成beta。
当年离开的月月姐姐回来了，又住在她的对门。
月月姐姐说要接她上班，还坐在驾驶位上问她：
“你为什么分化成了beta？这样我们怎么结婚？
“裴书宁，你不信守承诺。”
叮铃叮铃——
急促的背景乐响起，月月姐姐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语气越发急促愤怒，忽然黄袍加身，身形骤然巨大：
“裴书宁，你怎么敢违背我们的诺言？！”
“——来人，将她拖下去，斩首示众，株连九族！”
裴书宁瞬间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叮铃叮铃叮铃铃！”
她扭头看去，该死的闹钟！
再看一眼镀着晨光的窗帘，顿时松了口气。
关了闹钟，将脸埋进手心，身心俱疲。
这都什么破梦，乱七八糟的……
都怪程梦，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旷世奇恋，说什么太子！！
缓了好一会儿，裴书宁才找回点精神，掀开被子，起床上班。
麻木地洗脸刷牙，麻木地穿衣穿鞋，拿起外套，再麻木地打开门——
“早。”
裴书宁醒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眼睛都瞪大了。
对门的新邻居正倚在墙上，戴着手环，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米白色西装，优雅又松弛。
她拿着手机，看着她，神采飞扬。
“走吧，先去吃早餐，我请你。”
裴书宁：“？”
好从容，好冷静，剧本是这么演的吗？
边月已经迈开腿。
阔腿长裤垂坠感十足，行走带风。
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她停了下来，回头。
“怎么了，打算饿着肚子上班？”
裴书宁很实诚：“我倒也不会这么亏待自己……”
边月弯了弯唇角：“那我就放心了。”
让裴书宁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以为有深意，又怕是自作多情。
她开口说：“就是，也不好意思让边总请我。”
边总：“好，那你请我。”
裴书宁：“？”
边总：“就这么说定了，走吧。”
裴书宁：“……”
也太会听取意见了吧！
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敲定了。
俩人进了电梯。
正巧，没别人，就她俩。
宽大的轿厢内，两个人站在中间，肩与肩之间礼貌地隔出一条缝。
裴书宁从轿厢上偷瞧了眼，感觉这条缝正好可以租给正新鸡排。
她移开视线，弯里挂着外套，顶着身边不可忽视的存在，目光盯着楼层数字，顿感恍惚，既真实也不真实。
在她五岁那年忽然搬家离开的边月，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边月，现在就站在她身边。
手臂修长，双腿笔直，容貌真切，鼻子上那一颗小小的黑痣也还在那里。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就是性格没小时候那么体贴。
小时候的边月对她可是百依百顺的，哪有这么腹黑。
哦，不对。
边月小时候也挺腹黑的，对别人。
她也不是没见过边月对别人使坏，当然，那都是对方活该。
也是没想到，边月有一天会这么对她，嘴皮子上一套一套的。
所以，边月果然不知道她就是小时候的书宁妹妹吧？
裴书宁忽然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她可是还记得她呢……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边的人说：“你身上的苹果香味很好闻。”
抬起头，撞进一双澄澈的眼。
她听见这双眼睛的主人问：“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她们对视着，裴书宁忽然忘了眼睛怎么眨。
几秒后，理智回归，裴书宁的眼睛快速眨动几下，然后她说：“边总，有品。”
——喜欢青苹果香味的人都有品！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夸得很愉快，边月轻轻弯起眼眸：“谢谢夸奖。”
边月又说：“加个微信，你把链接发我。”
裴书宁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加微信吗？”
我吗？
我和边月吗？
我和要视察我们公司的云海集团太子，超优秀的alpha边月吗？！
我们俩加微信吗？！
边月含笑：“我没有这个荣幸吗？”
裴书宁秒掏手机：“不敢，我倒也没有这个胆。”
“别勉强，”边月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会的，边总怎么会是麻烦。”
这句是真心的。
微信加上了，裴书宁翻出香水的链接，第一时间发过去。
边月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线上线下的聊天都凝固在此，电梯内又安静下来。
裴书宁从轿厢镜面上偷瞄一眼边月，对方正在看手机，没有关注她。
她收回视线，悄咪咪看两个人的聊天框。
五岁时匆匆一别，没来得及添加的联系方式，竟然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加上了。
这是边月。
真真切切、曾和她一起胡跑胡闹，畅游幻想的边月。
她还夸我的香水好闻。
嘿嘿，有品，真是有品。
裴书宁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视察。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两个不合时宜的字眼。
裴书宁拿着手机，顿了顿，恍然小悟。
等一下，她不会是打算从我这问云杉的消息吧……？
裴书宁又在头脑风暴了。
“叮。”
电梯到达。
边月先看了一眼裴书宁，而后才抬脚走出去。
刚走出电梯，她就听见身边的人来了一句：“边总，我们公司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边月：“？”
她皱着眉头，转头不解地看着裴书宁，眼珠子再轻轻一转，悟了。
舒展的眉头向上一挑，唇角轻扬，自成一派风流。
“是吗，你在这里工作很愉快吗？”
“挺愉快的。”
“领导没有无礼的要求？”
“没有的。”
“办公氛围都很好？”
“很好的。”
“你和同事们的关系都很不错？”
“特别不错。”
“有喜欢的人吗？”
“没——什么？”
“简单关心一下下属。”
边月淡定地收回视线。
“？”
裴书宁嘴快了：“那你有吗？”
边月再次回头。
裴书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好，不小心放肆了。
“我也简单关心一下……上属。”
边月挑眉，微微一笑，眼神中竟有几分欣赏：“你一直都这么大胆吗？对你的领导也是？”
裴书宁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不可以吗？我只是问了你们问我的问题，你们总不至于打死我吧？”
边月轻笑一声，忽然抬起手。
裴书宁下意识往后一缩。
——这人可是会散打的！
边月的手也跟着一停。
两秒后，手心落在裴书宁柔软的发顶，很轻很轻地摸了一下。
“说得对。”
“……”
裴书宁愣在原地。
边月的动作温柔，声音也温柔。
这一刻，她们好像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很普通的姐姐和妹妹。
许久未见，终于重逢的姐姐和妹妹。
裴书宁好想开口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
可是她不敢。
怕边月只是对谁都这么好脾气。
怕边月不记得她，反而误会她不怀好意。
“走吧。”
边月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该吃早餐了。”
到最后边月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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