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明心原本一直感觉窒闷压抑, 像被人摁在水里，无法呼吸。
现在，终于活了过来, 仿佛被人从水里捞了上来。凝结在心里的那种窒闷，渐渐被敲碎, 化成清凉的水, 流过她干涸已久的心。
只是, 她依然感觉呼吸困难，心脏像擂鼓一样，振幅越来越大，几乎要跳出她的胸腔。
明心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要的感觉。
这个吻他的男人，所做的一切, 像是有意要把她的心挖出去，放进他自己身体里。再把他自己的心掏出来，填入她身体内被掏空的洞。
她想到了他做的那道酿豆腐, 把豆腐切成墩, 用勺子把豆腐中心挖掉一块, 填入腌制好的香菇瘦肉之类的馅料, 再放入油锅里煎。
明心以前只是觉得这道菜做法奇特，他做菜的味道好吃, 她特别喜欢吃。
只是没想到，再没有任何食材的情况下, 他能做出一道更独特的“酿豆腐”，味道更是独一无二, 满足的却不是她的味蕾，而是她的心，她的灵魂。
而她自己似乎也成了一块酿豆腐, 被他细细品尝。
眼下的男人，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周围一切的存在，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杜歌行从前觉得，人生寂寥荒芜，尚可忍耐。
可过去的这一个星期，他对自己的忍耐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时时刻刻有种冲动，下一秒就飞到她身边，像现在这样，热烈拥吻，忘乎所以。
每一次，他都要拼尽所有的理智，把这种念头压制，去做该做的事。
坚持了一个星期，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能感觉到她在向他发脾气，那种恋爱中的小女生向男朋友发脾气，没有陪她。
这种事情，他以前会觉得很无聊，现在觉得这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
这也成了刺激他理智崩塌的导火索。
他一大早起来就买了机票，原本上午很早就可以到，结果飞机晚点了。
他从机场打车到云胡，再自己开车到云湖。
下车后，他就开始跑，几乎围着湖边小路跑遍了整个云湖。
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有种要一口把她吞进自己体内的冲动。
只是现在，他又舍不得了。
《西游记》里猪八戒吃人生果的痛苦，他现在最能体会，比起一口吞了，还是细嚼慢咽更好。
……
明心终于被那种大脑缺氧几乎要窒息的感觉捞回了一丝理智，强行挣脱他，整个人倚靠在他身上，侧脸贴在他身前，望着湖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湖边新鲜的空气。
许是两个人站得久了，她感觉脚有些酸。
他显然感觉到了，拉着她在湖边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相拥坐下来。
他们望着湖面，并没有说话，显然都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绵长而激烈的热吻。
许久，还是明心打破了沉寂。
“不是说杜语涵要过生日了吗？怎么这会儿跑过来了？”
“我怕再不来，女朋友人要被人拐跑了。”
杜歌行绕着湖跑了一圈，自然看到了蔡骁平和燕子在湖边某一处，离他们不远的湖边有两个老人。
“我们是在办正事。”明心知道他说的是谁，“我们都觉得七婆就是喜儿，宾馆失火那天，她肯定和季老先生见过面，只是，他们俩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既然讳莫如深，那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这样把他们往一块儿凑，他们就会说？”
杜歌行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我也知道他们不一定会说什么，只是想先确认一下七婆是不是喜儿。”
明心望着江面，脑海里又开始上演喜儿与季见君的婚礼。
“我现在能体会到，季老先生为什么那么爱喜儿了。她真的太勇敢了。在那样前途未卜的至暗时刻，敢于选择自己心里真正爱的人。”
“如此来看，七婆更不可能是喜儿。”杜歌行长眸微敛，表情略显暗沉，“七婆见季老先生，更有可能是希望他保守她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七婆不像是喜儿那么果敢的人？”明心坐直脊背，细细思索。
“你分析的好像也有道理，喜儿应该不会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她更在乎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七婆恰好相仿。”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他的视线几乎同时从远处移到她身上。
两人视线瞬间缠绕成死结，扯不开了。
明心想要开口说话，他随手一拽，她身体倾倒，整个人几乎躺在了他腿上。
他抱着她，俯身靠向她，头微微转动，寻到最契合的角度，再次吻住了她。
明心双臂攀住他的脖子，下意识地仰头迎上去。
……
与此同时，风光旖旎的云湖另一隅。
季见君坐在草地上，笑望着坐在旁边离他有一段距离的老太太，“巧妹，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那件事。”
“巧妹……”已经被人叫了许多年“七婆”的老太太，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个陌生而遥远的称呼，眼圈红了。
“时间太快了，我们都老了，我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林七巧，我没有忘记，我相信喜儿也不会忘记，她有个巧姐姐，曾经舍身忘己去救她。”季见君抹了下眼角，“我一直想问，巧妹，你后悔过吗？”
林七巧摇头，只是不知道，是不后悔而摇头，还是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而摇头。
她曾经以为，那段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她要带到坟墓里去，可现在，似乎要瞒不住了。泪眼朦胧，记忆在模糊的视线中飘向遥远的1945年……
林七巧也有过后悔的事，那就是没有在喜儿被村里人挑选出来去云湖之前就站出来。
她惶恐胆怯，无数次退缩，但在喜儿第一天从云湖回来后，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去村长家等到喜儿，把她拉到无人的地方，鼓起所有的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喜儿，我去湖边吧，你别去了。”
“为什么？”喜儿很不解地仰头看着她。
十四岁的喜儿比她矮差不多一个头，身形更是瘦小得一掐就能把腰掐断，她看着心疼不已。
“你还小，我比你大，我是姐姐。”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呀。”喜儿拉着她的手，笑望着她，“其实，那些人也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坏，他们中间也有好人……”
“怎么可能？”林七巧不知为何，异常激动，浑身都在发抖，“他们就是魔鬼，只要女人落入他们手里，那就是进了魔鬼窟。”
喜儿显然觉察到她的异样，抱住她，轻抚着她的背。
小姑娘何其聪明，轻声问她。
“巧姐姐，你一定被他们害得很惨，才会这么难过。那我更不能让你再去。既然村里的人都选了我，那就是我的命，怎么能让你去呢？”
“我说你是不是蠢？反正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多一个你变得跟我一样？”
林七巧这一刻确实很痛苦。
她痛苦不只是因为自己过去的经历，更因为她的犹豫不决，让这个世界多了一个跟她一样痛苦的女孩。在她眼里，喜儿还是孩子，连葵水都还没来。
云胡村的人都知道，可是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林七巧从大城市逃到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原本以为这里的人朴实善良，却完全没有想到，人性中最丑恶的东西，在危难时刻，暴露无疑。
她对所有的人都失望透顶，尤其她的未婚夫。
“巧姐姐，你和高大哥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高大哥一定会很难过的。”喜儿依然不同意她的提议，把她的未婚夫搬了出来。
她不提还好，她一提，林七巧更气了。
“我们已经那个什么了，他说我没有见红，还跟我置气呢。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你们不是还没有拜堂成亲吗？”
喜儿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很快脸就红了，看起来很害羞。
林七巧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但还是耐着性子，试图说服她。
“我一个逃难过来的弃女，娘家人早就当我死了，高家愿意收留我，无非就是看在能给他们儿子做媳妇的份上。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久了，男人血气方刚，自然就会起那样的念头。反正我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就遂了他的意呗。”
她也不知道喜儿能不能理解她说的，喜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至少已经经历过男女之间那种事，知道怎么应付，可你还是个小孩子。所以，我去，比你去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过去湖边，你别去了。只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七巧不等她开口，就提了自己的要求。
喜儿听她说完，先是点头，很快又摇头。
她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你不答应，也随你。反正就这样了。”
林七巧最后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跑了。
她知道，自己确实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这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终于敢站出来，做了一件让自己问心无愧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为勇敢的巧姐姐点赞~
第42章
明心又一次强行推开他, 从绵长热吻中挣扎出来。
她往湖边坐近了一点，湖面上倒映出她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模样, 两边脸红得像染上了天边的夕晖晚照。
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扯下头皮绳, 想要把头发梳理一下, 却忘了带梳子。
“我来给你梳。”杜歌行也往前坐, 离她更近了一些，开始倒腾她的头发。
明心还以为他带了梳子，正想问她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带着梳子，却发现，他只是用他的手指当梳子, 一缕一缕地把她凌乱的头发梳直。
他的指尖不时摩擦着头皮，像是在给她挠痒，更像是捅了个蜂窝, 然后处处点火。
她感觉像是被酷热不减的秋阳炙烤, 不时还要被蜂蜇一下。
明心受不了这种煎熬, 推开他的手, 说自己来，他却不肯, 非得他来整，不疾不徐。
她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杜语涵什么时候过生日？”明心不得不找话题, 转移注意力。
“下周六。”杜歌行侧头看向她的脸，“这几天没地方睡, 我们家女朋友是不考虑收留一下？”
他说话的热气洒在她耳朵脖子上，她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躲开，他却抱着她, 不让她躲，“嗯？”
“行吧……但你不许干坏事。”
明心虽然不是那么保守，但两个人刚确定关系没几天，她不想太快，觉得还是要一步步来。
杜歌行这才放开她，把她头发理顺了，还给她编了个辫子。
明心看着湖面，感觉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还会编辫子？”
“小时候，给我妹妹编过。”杜歌行望着湖面，嘴角微微上扬。
“那时候觉得女孩子留长头发真是麻烦，好几次我吓唬她，说要拿剪刀把她头发给剪了，她就哭了。没人给她梳头发，只能我自己来。”
明心转身，看着他嘴角挂着浅笑，黑眸里却丝丝缕缕愁绪，抱住他。
“太好了，我们家男朋友真能干，既能赚钱养家还能貌美如花，以后还可以帮我梳头发，我可以直接躺平了。”
“我倒希望是这样。”他也抱住她，在她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你跟个劳模一样，每天忙得不见人影。有本事，你就真躺着别动，让我来。”
“……”明心感觉他话意有所指，忍不住笑了，头靠在他肩窝。
两人在湖边腻歪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才恢复如常。
明心接了电话，是蔡骁平打来的，说他和燕子已经接到七婆，让她去跟阿忠会合，送季见君回去。
她随口问了一句，他们见面，有没有发现什么重要信息。
他们都守在两个老人不远的地方，她当时心情有些烦躁，想一个人静静，就走开了。
也幸亏她走开了，不然，杜歌行突然出现，两个人小别再见，都那么激动，完全顾不上周围有人。
蔡骁平简单说了七婆的情况，说她不知道想起什么，哭得很伤心，季见君在旁边安慰她。有一点已经很确定，七婆肯定不是喜儿。
她还想再问，意识到杜歌行皱眉在旁边，担心他会夺了她的手机突然挂电话，就主动结束了通话。
“我要先过去了，你，要不自己回家里？”明心原本还担心他不乐意，没想到他答应了。
明心问他怎么回去，唐万里要给他们做司机。
他说自己开车过来的，她也没多想，先行一步，原路返回。
没多久，明心远远看到阿忠扶着季见君迎面走过来。她快步走上前，挽着他另一边手臂。
季见君笑着打趣她，“明心姑娘谈恋爱了嘞。”
她脸微微有些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阿忠只是笑，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给我看看啊？”这老头子像是故意逗她玩，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还想把你介绍给我们家阿粤呢，可惜啊，那臭小子没这个福气。”
明心已经从阿忠口里听说过他有个收养的儿子，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他。
“季先生，你说的阿粤，是你什么亲人吗？为什么一直没见他联系你？”
阿忠原本脸上堆满笑，笑容转瞬消失，使劲向她摇头，暗示她别提。
“他啊，哼，”季见君脸色突然就阴沉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他就是个骗子。我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季见君挣脱他们两个挽着的手臂，脚步加快，自己往前走了，看起来很生气。
明心看向阿忠，他很无奈地摇头，她这才意识到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们两个追上去，都不敢再吱声，不远不近地跟着季见君，离开云湖，回到山林外停车的地方。
唐万里一直在车里，他们一来，立刻下车给他们开车门。
回去的路上，整个车厢都很安静，各人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最终，还是季见君打破了沉寂，提起他和七婆见面的事。
“今天，是你们故意把她带过来的吧？”
“我不知道，我只是……”阿忠求助的眼神看着坐在副驾座上的明心。
“是我安排的，季先生，和阿忠没有关系。”她回过头来，主动坦白，“我以为她就是您要找的的喜儿。”
“你这小丫头，”季见君无奈叹了口气，“她不是喜儿，她是喜儿的巧姐姐，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她。”
他说完，就往后靠在车椅背上，双眼闭上，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
明心扭着身子，嘴角抽动半晌，想继续追问，旁边驾驶座上，唐万里朝她摇了摇头，她只能忍住，身体坐直，看向车前方。
手机收到提示，是燕子给她发的消息，问她季见君有没有跟他们说什么。
她回了两个字，没有。
燕子收到信息，身体前倾，给正在开车的蔡骁平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旁边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的七婆突然醒了。
“蔡警官，你有没有女朋友？”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把他们两人都镇住了。
“没有。”蔡骁平握紧方向盘，强迫自己不去想湖边看到的那一幕，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七婆您要给我做媒吗？”
“好啊。”蔡骁平原本只是客套一下，和老人拉近距离，没想到，老太太回答得很肯定，“我孙女就很好啊。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她也没有男朋友。并且……”
“奶奶！”燕子看起来很慌，匆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你是不是在湖边受什么刺激了，乱说话？”
七婆掰开她的手，“小蔡，你要是成了我的孙女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脸上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蔡骁平在后视镜里看得很清晰。
燕子被老太太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背往后靠，侧头看向车窗外，不理她了。
车子停在四季巷口，七婆不让燕子下车，让她和蔡警官再聊聊，她自己下车走了。
车厢里一下陷入安静，许久，燕子才打破寂静。
“蔡警官，不好意思，我奶奶年纪大了，乱说话，她开玩笑，你别当真。”
“我知道。”蔡骁平自然不会把查案这样的事，与个人私事搅和在一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天更是谢谢你。”
“可是，又没帮上你什么忙。”燕子眼珠子转了一圈，忍不住问他，“不然，你就假装是我男朋友，让老太太说出她的秘密。”
“不行。”蔡骁平很果断地拒绝，看了一眼时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我还要回市局一趟。”
燕子无奈跟他道别，推开车门下车。
蔡骁平启动车子，离开云胡镇，开往市区的方向。
他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每天在市区和镇上之间来回奔波。
到了市区，已经是华灯初上，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市局，一头扎进办公室，拿起黑色笔，一口气把整整一张白板都填满了。
连刘小伟提着一份外卖进来，他都没有觉察到，直到他在旁边鼓掌，才发现有人。
蔡骁平回到椅子上坐下，视线在白板上来回逡巡。
“头儿，如果七婆也是受害者之一，那么与她有关的人是不是都有作案嫌疑，我们是不是要一一去排查？”
刘小伟把手中的外卖放在他旁边桌上，打开袋子，把饭菜一一拿出来，递给他一双筷子。
“暂时不用，失踪案发生期间，她和家人都不在云胡镇，目前来看，她与失踪案本身关系不大。”
蔡骁平接过筷子，只是没有转过身去吃饭，依然盯着白板。
“并且，七婆的情况特殊，她自己本人不想外人知道她的经历，包括她的亲人。我们尊重她的意愿。另外想办法，季老先生自己提到有个战友，姓马，你去查查这个人。”
“行，”刘小伟催他快吃饭，自己扒了一口饭，“有没有可能，七婆就是视频里，进入房间里的那两个人其中之一？或许，他们先出去，在湖边晃一下，又回宾馆房间去了呢？”
“你是猪脑子，他们一大把年纪了，去房间干嘛？”蔡骁平拍了他一下，“再说，你没发现，七婆喜欢穿旗袍，丝袜，视频里上了年纪的女性穿的是裤子？”
“确实。”刘小伟不好意思地咧嘴笑，埋头继续扒饭。
蔡骁平望着眼前的饭菜发呆，刘小伟在旁边不时催他快吃，他却始终未动筷子，仿佛他拿的不是筷子，而是千斤重的钢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唐万里把季见君和阿忠送到酒店楼下, 让明心也一同下车。
她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家？
季见君提出，让她跟他们去酒店楼上餐厅吃完饭再回去, 她想到杜歌行在家里等他，就婉拒了, 说有些累, 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小唐就送明心姑娘回去吧。”
“也行。”唐万里看起来有些无奈, 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
季见君和阿忠下车后，目送他们车子离开。
明心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后面有一辆宝蓝色的车一直跟随他们。
唐万里把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在路边停车, 递给她一把车钥匙，让她下车。
“为什么把我放这？”明心一头雾水。
“去问你男朋友吧。”唐万里笑得神秘兮兮的。
“他应该先回院子了，你要不要……”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 杜歌行从后面宝蓝色车里面下来。
他大步走到他们停车的地方, 给她开了车门, 拉着她下车, 走到后面宝蓝色的车旁，二话不说, 直接把她推上驾驶座。
他自己上了副驾座。
明心看着前面的车掉头离开，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车钥匙, 想起刚回来那天，杜歌行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这才反应过来，他给她买车了。
“你没有具体说你喜欢什么颜色，买红色, 你可能会觉得太招摇，买白色，太单调，我就做主买了这个蓝色。”
“你怎么又不跟我商量？这得花多少钱？我爸那边已经花了你那么多钱。”
明心感觉很复杂，虽然也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超出自己经济承受力的沉重负荷，“再说，我现在上班，公司有车。”
“先试驾。”杜歌行没有解释，那个老太太故意不给她配车，就等着他这个男朋友给她买车。
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疼，他不想跟老太太玩这种心眼，更不想看着她天天骑着个破自行车，顶着风吹雨晒跑来跑去。
她的反应，自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明心待他把车钥匙拔掉后，把自己手中的车钥匙插入钥匙孔，缓缓启动车子，行驶在马路上。
她虽然不是很懂车，却也能感觉到，车子各方面性能都不一般，价格肯定不低。
明心把车直接开到四季巷的小院门口，推开车门下车。
杜歌行也下了车，跟在她后面，进了小院。
燕子在院子里乘凉，见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说已经做好了饭，端出来就可以吃了，视线从杜歌行身上略过。
“原来你们家杜先生今天也去云湖边了？”她这会儿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蔡骁平情绪那么低落，显然是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我去端菜。”明心这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在湖边太放肆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看到，有些尴尬，躲进厨房去了。
杜歌行先去东边他们自己租的房间，东西都还在，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家居休闲服。
明心和燕子摆好饭菜，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杜歌行在一旁安静吃饭，时不时给明心夹菜。
她们俩边吃边聊，说起今天湖边，季见君和七婆见面的事情，聊到最后，都有些沮丧，因为好像走进死胡同了。
吃完饭，杜歌行让她们去洗澡，他来收拾。
他把碗筷收拾端去厨房后，院子里，燕子压低声音问明心。
“你们家杜先生做什么的？不像是那种居家男人啊？怎么家务事都会做？”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的，反正都是混口饭吃。”
明心想想，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她在他们家也住过几天，确实不知道他们公司具体做什么。
“既然你们都确定关系了，以后你们俩住院子，我就不在这里做灯泡了，明天我把东西搬到我奶奶那边去了啊。”
燕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有些遗憾，蔡骁平费尽心思，结果却一无所获。
“也行。七婆现在需要人陪伴，你搬过去也好。”明心也不再强留她。
自从她知道燕子搬来和她住，是受了蔡骁平的委托，一直让她心里也有些压力。
燕子洗完澡，就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了。
明心从浴室出来，坐在院子里乘凉，等杜歌行收拾完厨房出来，让他坐下来歇会儿。
“我去收拾房间，把床铺一下，你早点回房间休息。”他说完，就直接去房间了。
“……”明心担心他太累，想让他明天再收拾，今天晚上随便凑合一下，望着他的背影，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起身，也去他房间，想帮着一起收拾，却被他推了出来，让她自己回房间休息，他还有事情要忙。
明心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得有点晚，她起来的时候，燕子已经把东西搬走了。
杜歌行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看书，她去他房间看了一下，已经收拾好了，他昨晚就在里面睡了一晚。
明心想起他昨天在湖边说的那么撩人，回来又是另一套做法，有些摸不准这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餐他又做了酒酿汤圆鸡蛋羹，她刷完牙洗完脸出来，他盛了两碗端到院子桌上。
她喝了一大碗，他只喝了一小碗，等她喝完，他起身，端起碗去厨房。
两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
明心知道根源在自己身上，他给她买车，她都还没他说句谢谢，却先闹起了情绪。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也去厨房了，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背上。
“杜先生，你怎么都不说话啊？”他不说话的样子，整个院子的气压都很低，让她觉得很难受。
“我在反思。”杜歌行把洗好的碗用擦碗巾仔细擦干，放回滤水架，“为什么你会不高兴。”
“我也没有不高兴，心里其实挺感激的。只是，可能是我那愚蠢的自尊心作祟，又感觉有些压力。”
明心试图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描摹出来，却总有一种言之未尽的感觉。
杜歌行洗完手，用毛巾布擦干，掰开她的手，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缱绻柔情像清凉的水，缓缓流进她心里。
明心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在厨房没有开始就结束的吻，下意识地踮起脚，双臂攀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他。
她心里那种言之未尽的感觉，和那个没有完成的吻，都化为唇齿间的辗转缠绵，对于此刻的男人和女人来说，或许是这是另一种更好的语言。
女人的主动撩拨，让他很激动。
她像是偷师了他昨天在湖边所有的技术，现在一五一十地用来对付他。
杜歌行面对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这样的高徒，自然不能表现逊色。
他们共同携手，把这个如火如荼的热吻，推向更广阔无垠的境地。
……
明心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只觉得脖子有些酸了，才不得不挣脱他，额头顶着他胸口，大口呼吸着厨房里并不怎么新鲜的空气。
好一会儿，她才恢复如常，抬头看向他。
“我要洗头，昨晚太晚了，没洗。”
“我来给你洗。”他拉着她走出厨房，去旁边浴室。
明心起初很惊讶，他竟然还会洗头，想到昨天在湖边他给她编辫子，又觉得他有这种本事很正常，自然是给他妹妹洗过头。
杜歌行调好热水，让她探头对着盥洗池，头发垂下来对着池里的脸盆，给她在脖子上围了条干毛巾，才开始用热水淋在她头发上。
等她头发都打湿，他把洗发液倒在手上，揉搓出泡沫，抹在她头发上，双手覆在她头皮上，用指腹轻轻按摩。
明心闭着眼睛，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比昨天更甚。
她无法想象，和这个男人在床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仅仅只是和他接吻，她都有一种□□的感觉，那种既难受，喘不上气缺氧，又很着迷，欲罢不能的矛盾感，撕扯着她。
洗完头，他给她用毛巾擦头发，明心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两边脸红得像晨起天边的彤云。
他手中动作一顿，显然也发现了。
明心意识到两人现在几乎不能对视，哪怕是这种在镜子里对视，都着实危险，再多一秒两个人就都会控制不住。
她移开视线，扯过他手中的毛巾，逃出了浴室。
院子里空间大，有风，秋风微凉，吹拂许久，她才感觉身体里那种似有似无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
杜歌行把浴室收拾干净，拿着吹风机和一个移动插座回到院子。
院子里没有插座，他用移动插座接上房间里的电，这样两个人可以坐在树下，他给她吹头发。
她其实不太喜欢用吹风机吹头发，除非是晚上洗头，白天洗头都习惯自然风干。
杜歌行却坚持要吹到半干，再自然风干，说这样年纪大了不会头疼。
明心从这个男人身上，既感受到了父亲的伟岸，又感受到了母亲的细腻。
吹头发又是一个既煎熬又让人着迷的过程，他指尖的温度，甚至比吹风机吹出来的热风还灼热，在她身上撩起星星点点的火源。
明心想到院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心跳有些乱。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会怎么度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中午, 杜歌行做好午饭，明心和平时一样，用饭盒装了饭菜, 要送到屋后树林的小屋去。
虽然已经入秋，天气还是有些热, 杜歌行打着伞, 要送她一同去。
明心原本还担心他会笑话她封建迷信, 没想到，整个过程，他比她还娴熟。
回来的路上，她问他，“你们老家是不是也有这种习俗？”
杜歌行微微颔首, 却转头看向别处，没有看她。
明心觉察到他的异样，大体也能感觉到, 他小时候会有过怎样的经历过, 握紧了他的手。
“我没事, 只是, ”杜歌行也扣紧了她的手，不知何时对她多了一种倾诉欲, “想起小时候，我那个疯疯癫癫的父亲总是逼迫我去向亲戚邻居家到处借米, 到最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借给我们, 因为总是有借无还。”
“借不到米，你大概就会被你父亲打得半死不活吧？”明心莫名心疼他。
“有一次，我和妹妹实在太饿, 无意间发现有这种小屋，就跑去偷人家上供的饭菜水果。起初还有些害怕，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确实，人连生存问题都没有解决的时候，饥饿感是比恐惧感更难忍受的痛苦。”
杜歌行点点头，“后来长大了，我每次回去，都会塞给那些依然坚持给小屋上供的人足够的钱，不只是感谢他们，也想让他们帮我也做一份，拿去上供。”
明心侧头望着他，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越来越感觉，你跟我爸一样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
杜歌行自然知道他父亲对她的重要性，说明他在她心里也有了一席之地，这应该是开心的事，但，对他来说不够。
他脚步停住，搂住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在她耳边柔声道出他的心思，“明心，我不想做你的父亲，只是想做你的男人。”
“赶紧回家吧，好热……”明心拽着他的手腕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老虎太烤人，还是他说话呼出来的热气萦绕在她耳边，她感觉脸火辣辣的。
杜歌行看着她耳尖都是红的，嘴角不由得又弯成了月牙形。
他们回到家，贾雨霆打来电话，说云祖奶奶邀请他们去家里喝下午茶。
看样子他已经知道杜歌行昨天来云胡镇了，明心猜想应该是关悦告诉他的。
“他们怎么知道我来了？”杜歌行有些不悦，这么短的时间，两个人都还没腻歪够，根本不想去应酬什么人。
“昨晚关悦问我今天要不要去云祖奶奶家，我说不去，男朋友来了。”明心现在有些后悔了，不应该说出原因，随便扯个其他谎敷衍下就好了。
两个人其实都不想出去，但杜歌行还是比她理智些，云祖奶奶现在毕竟是她的老板，所以，他们还是收拾打扮了一番，一起出门了。
明心不想开车，杜歌行坚持要她开，说她的车技就需要多练练。
“杜先生，你给我买车，就是想让我给你当司机是吧？”明心上车以后，笑着打趣他。
“就你开车这样的龟速，做我的司机还要练十年。”杜歌行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开车的技术。
“我就不信了，今天就飙个车给你看。系好安全带。”明心咬咬牙，启动车子。
不开车，她志气满满，一上路，她就认怂了，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杜歌行无奈笑了，让她别急，慢慢开。
原本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她硬是开了近一个小时。
他们到了云祖奶奶家的别墅，关悦早就到了，在院子里陪着小老太太下跳棋。
明心明显感觉到，杜歌行的出现，让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眼前一亮，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她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关悦看起来有点畏惧杜歌行，都不敢正面看他，躲在云祖奶奶背后，她说什么，她偶尔附和一两句。
明心想起关悦在公司趾高气昂的模样，再一次感觉到，她就是一个天才表演家，见菜下碟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强。
云祖奶奶与杜歌行寒暄客套完，就进入了正题，“小杜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现在呢？认识都这么久了，你也没怎么跟我们说说你自己的事。”
“过去现在差不多，都只是混口饭吃。”杜歌行提起茶壶，给她倒茶，“所以要多向您学习。”
“向我学个屁，”云祖奶奶随手在茶杯旁桌面敲了敲，毫不留情地笑骂他，“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杜歌行只是笑，没有接她的话，继续给明心倒了杯茶，也给关悦倒了一杯，她受宠若惊，激动得站起来，连连鞠躬。
“虽然不知道你以前具体的工作履历，但我看得出来，你过去应该在大企业呆过，而且时间不算短，经验应该是有的。现在嘛，估计是自己在创业吧？不过，你这闲散的样子，又不像个正儿八经创业的状态。怎么，才三十几岁，就跟我这老太婆看齐，提前开始躺平养老了？你这是在浪费生命，可耻。”
明心和关悦都被她故作正经骂人的样子逗笑了，杜歌行既没有反驳她，也没有肯定，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不如这样，你来我的嘉云吧？科技板块，现在人才凋零，我要是死了，怕是没戏了。”小老太太脸上浮现淡淡愁容。
明心瞬间明白了，她铺垫了这么久，是想招揽人才，并且，不是一般的人才，而是想给自己找个接班人。
关悦在旁边附和，说云祖奶奶多么多么欣赏他，只要他愿意加入嘉云，年薪，股权，各种福利待遇肯定都是最顶级的。
“甚至，杜先生您可以让明心过去帮忙，云胡镇这种小地方，庙太小了，你们小两口都是高级人才，留在这里太屈才了……”
关悦被云祖奶奶瞪了一眼，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明心无奈苦笑，她这是藏都不藏了，明目张胆地想赶她走，自己取而代之。
“云董，我一直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觉得现在的独立女性，还需要爱情吗？”杜歌行适时把话题转开了，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那肯定，独立，不代表封心锁爱，独立女性不需要爱情，这是另一种极端偏见，就像从前的旧思想，什么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鸡随鸡之类的。”
“我也这么认为，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明心是明心，我是我，她想做什么工作，选择在哪里工作生活，是她的自由。庙小有庙小的好处，我第一次来云胡就喜欢上了这里，都想搬到这里来养老。”
杜歌行这么一说，关悦脸红一阵白一阵，云祖奶奶自然看出来了，让她去厨房给贾雨霆帮忙。
“不好意思啊，小丫头眼光短浅，又不会说话，让小杜先生见笑了。”云祖奶奶主动给他倒茶，看了她一眼，“心心你怎么都不说话？你是希望你的男朋友专心拼事业呢？还是陪在你身边？”
“这两者不矛盾。”杜歌行再一次护短。
明心看了他一眼，他也几乎是同时看向她，两个人的眼神交接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内心从未有过的温暖，踏实，有力。
“他刚才说了，我不是他的附属品，他也不是我的附属品，他想工作，还是休息，想在哪生活，都是他的自由。”
“好好好，”云祖奶奶指着他们两个，笑得很灿烂，“现在明目张胆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啊。”
明心脸有些红，端起茶杯喝茶。
“感谢您的抬爱，”杜歌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并不是我在故作姿态，跟您说心里话，如果是以前，我会牢牢抓住这样的好机会。三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陷入了严重的思想危机，身心疲惫，所以选择暂时停下来。我需要花时间去重建崩塌的思想根基和骨架。”
明心很少听到他这么直接地表露自己的脆弱，今天似乎是很特别的一天，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眼神，心疼得难以呼吸。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她大概会控制不住，冲上去抱住他，狠狠地吻他。
“你这样做是对的，”云祖奶奶显然也被他的坦诚感染到，声音有些低沉，“慢慢来，你们两个，我都看好。”
贾雨霆和关悦端着新做的点心过来。
杜歌行起身，接过他手中的两个盘子，放到桌上，两个男人用他们的方式做了久别重逢的问候。
云祖奶奶让他们别忙了，都坐下来，一起喝茶聊天，吃点心。
贾雨霆应该对金融很感兴趣，与杜歌行聊了一些最近的股市行情和其他一些资本市场的信息。
这一次，不用贾雨霆这个生物钟提醒，到了时间，杜歌行和明心差不多同时起身，向他们告辞离开。
回去依然是她开车，他在旁边静静看着。
开车确实要多练，明心多开了几次，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张，慢慢变得松弛，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每次她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她。
回到四季巷，车子停在院子门口。
两人都没有立刻下车，再一次两两相望，眼神缠绕片刻，两人几乎是同时靠向对方，寻到彼此的唇。
那种想要亲吻彼此的愿望，已经被发酵到极致，一刻都不能再多等。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狭小的车厢内, 疾风骤雨般的热吻就此蔓延开来。
炽烈热吻持续片刻，突然又断开了。
“明心，”他抱着她, 凝视着她一双星眸，声音暗哑, “我爱你。”
“我也……”她还有两个字没有说出口, 他已经再一次吻住了她。
再次续上的吻, 似乎怎么也扯不开了。
他们虽然已经确定关系，彼此好像很了解，又好像刚认识。
今天似乎是他自己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聊起他的童年，和过去的一些经历。
三年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给他打来了怎样的思想重荷，让他不得不在事业巅峰之际, 放下一切？
明心感觉呼吸不上来, 心脏莫名吃痛得厉害, 这种痛, 似乎只能借用这种唇齿相依彼此亲吻的方式才能得到缓解。
此时此刻，杜歌行感觉原本充斥在体内的膨胀感得到些许缓解, 胸口却像是突然裂开，裂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他看着她往里掉，怎么也拽不出来了。
他并不信什么宿命之说, 可此刻，他知道，这个与他激烈热吻的女人, 只要遇见，他一定会爱上她。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失控。
……
明心不知道他们这样吻了多久，只知道，两个人忘乎所以，直到都感觉需要新鲜空气，不然会断气，才放开彼此。
外面天已经黑了，车厢里也有些暗，她依然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衣冠不整、头发零乱的样子，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杜歌行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事情太不像话了，主动给她把裙子拉链拉上，再用手指当梳子，帮她梳理好长发。
明心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对着镜子抹了下口红，补了下妆，才下车。
回到院子，他们各自去房间换了衣服出来。
他让她先去洗澡，他做饭，她不肯，坚持和他一起在厨房做饭。
杜歌行没有再拒绝，让她洗菜，他切菜，准备各种配菜，两人一边忙碌，一边聊天。
“你说，云祖奶奶想找个接班人，为什么没有考虑贾雨霆呢？”明心作为女人的八卦心还没有彻底泯灭。
“工作和生活分开，这是大多数工作狂人的选择，不然容易累垮。”杜歌行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从不会和工作上的人有过多私密接触。
“也确实。只是，有些事，我想不明白，比如，那段时间我跟他们一起出去旅游，他们俩……”
明心一时说不出口，他们两个并不睡在一起。
“你是想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性？”杜歌行不只把她的意思表达出来，还说得非常露骨。
明心羞得不敢看他，他却停下手中的活，侧头看着她，“是不是？”
“你怎么能这样？”明心扬起手要打他，落到他身上，变成软绵绵的一推，“懒得理你。”
“在我看来，他们之间有情，并且是人世间少有的第四种情。”
“什么是第四种情？”明心有点糊涂，“爱情，友情，亲情之外的情？”
“嗯，聪明，”杜歌行看了她一眼，手中的活没有停，“有的情需要用金钱维系，有的情需要用性来勾连，而有的情是用心来守护的。”
“你好像对他们的评价很高啊？”明心似乎能理解，为什么云祖奶奶和贾雨霆都把他视作忘年交了。
“我只是敬佩他们，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至少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杜歌行停顿片刻，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突然小了下来，似乎少了底气，“画地为牢，却甘之如饴。”
“我也不会，”明心还在着想云祖奶奶和贾雨霆的事情，没有觉察到他的变化，“我其实有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要维持这样一种关系呢？我觉得太残忍了。”
“对谁？对贾雨霆吗？”杜歌行切好菜，转身看向她，“在性这件事上，大体还是男性享受比女性更多。不过，也不是那么绝对。看来，你对男人很仁慈，做你的男朋友是件幸福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明心被他带歪了，急急地解释，“对云祖奶奶也很残忍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放心，做我的女朋友也是件幸福的事。”
“……”明心看着男人这张英俊的脸，越来越靠近，浑身燥热，把洗好的菜放一边，“赶紧炒菜吧，我饿了。”
这厨房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一起做个饭也要被这男人撩拨得心痒难耐，她真是没出息。
明心走到院子，有人敲门，听声音应该是唐万里，立刻去开门。
唐万里言笑晏晏地走进院子，“不好意思啊，我来蹭饭吃，吃完饭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太久。”
“你来了，就是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明心当然知道他特意跑过来，肯定不是蹭饭那么简单，自己回房间去了。
杜歌行正在炒菜，听到唐万里的声音，微微皱眉，让他有屁快放。
“也没什么大事，”唐万里依靠在门口，双手抱胸，耸了耸肩，“季老先生想去一趟福建，看望他一个老战友。想问问你怎么安排。”
“等我回来再说。你先稳住他们，在酒店再多休息一段时间。”杜歌行把炒好的一盘菜装盘，把锅铲放回灶上，转身看向他，“就这些？”
唐万里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收回视线，压低声音.
“何老师联系不上你，就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杜歌行低头，双眼闭上，一手撑着灶台，一手捏了捏鼻梁。
“我已经跟杜语涵解释过了，她过生日那天我会按时出现，生日会的场地布置，也安排了助理提前去准备。这星期上学，让助理送她。”
“我也跟她这么说了。可她说你突然跑过来，杜语涵知道了，哭得很伤心，又说你不要她了。”
唐万里无奈叹气，“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变了呢？你好像被牢牢捆绑，完全失去自由了，但总归你要有自己的生活。”
杜歌行静默片刻，让他去院子里坐会儿，他还有几个菜，炒完就可以吃饭了。
唐万里虽然知道不应该留下，但确实饿了，吃外卖吃的他想吐，又不好意思天天跟着季见君他们去酒店餐厅吃大餐。于是厚着脸皮在院子里坐下来等吃饭。
他现在真有些后悔，不该答应季琳琳的请求，怎么感觉他自己也被捆绑了？
明心在房间里倒腾了一会儿电脑，准备明天上班需要的一些材料。听到唐万里说饭菜好了，才出来。
“不好意思啊，要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大灯泡要亮瞎你们的眼睛了。”
她和唐万里异口同声，说的是差不多的意思，两个人都笑了。
杜歌行把饭菜端上桌，给明心盛了碗饭，没给唐万里盛，让他自己动手。
明心感觉他情绪好像有些低落，吃饭的时候，一直是唐万里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她偶尔插一两句，他只专注着吃饭，给她夹菜，没怎么说话。
他们吃完饭，在院子里歇了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唐万里起身告辞，杜歌行直接把她推进浴室，把门关上，他去厨房洗碗。
明心洗完澡才发现，她衣服都没拿，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扔到洗衣机里了。
幸好还有一条浴巾，她裹着浴巾，打开浴室的门，确认院子里没人，快步冲向房间。
走到院子中间，杜歌行刚好从厨房里出来，两个人就这么不期然地撞上了。
惯性太大，明心几乎要摔倒，双臂张开，想要平衡住身体，结果，身上的浴巾往下掉落。
杜歌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只是，原本还裹了条浴巾的女人，身上此刻没有任何遮拦。
他一下愣怔住。
明心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闭上眼睛，死死地抱住他，想去捡浴巾，却不敢乱动。
她一动，岂不是要被他看光了？
好一会儿，感觉到他在动，只是，始终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捡起了浴巾，围裹在她身上。
明心这才敢睁开眼睛，对上了男人灼热的视线。
她脚下突然一空，被他抱起来，走向房间，这段距离并不长，两人始终看着对方。
明心大脑一片空白，一直到他把她抱回房间，连同浴巾一同放在床上。
他依然抱着她，没有放开，只是没有看她，气息不稳。
明心把他的头掰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唐万里过来找你，是杜语涵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杜歌行低头，视线穿过他们身体之间那狭窄的空隙，又匆匆抬头，显然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躲开视线。
“要不，你明天就过去吧。”明心虽然有些不舍，却也不想让他为难。
“你先睡。”杜歌行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
他刚要起身，她身上的浴巾勾住了他衣服上的扣子，起得太猛，反而被拽下去，跌落在她身上。
明心一下呼吸不上来，脸瞬时涨得通红。
杜歌行同样有些尴尬，虽然反应还算快，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避免压着她，另一只手试图去解开浴巾勾住扣子的地方。
他一只手解了好一会儿都没解开，他手臂撑得有些酸。
明心伸手去帮他，一动，身上的被子，浴巾，都掉落去。
女人一览无余，男人看了一眼，只觉得大脑充血，下意识地吻住了她。
……
作者有话说：
好些年没写文，小萌新变成了老萌新，吭哧吭哧写到这，懵懵的小白同学，还是能写甜甜的昂~
第46章
明心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掉进了汪洋大海。
在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几将溺毙之际，他突然强行停下来, 抱着她，“家里有没有保证安全的东西？”
“啊？什么？”明心大脑反应有些迟钝, 好一会儿才明白, 他问的是什么, 把被子扯过来，蒙住头，“哪有。”
杜歌行听着被子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哑然失笑，故意扯开被子, 看着她的脸，“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男人用的东西, 自然是男人去买。”
“……”明心推开他, 裹住被字, 背对着他侧躺着, 闷闷地回了一句，“我先睡了, 明天还要上班。”
杜歌行帮她把被子盖好，起身, 离开了房间。
明心暗自感叹，幸好房间没有开灯, 不然，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他们家的小院子往年其实没那么热，尤其夏天已过, 晚上睡觉还需要盖被子。
可这一晚，明心感觉浑身发热，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有为的热，亦或许是因为她内心躁动不安。
第二天早晨起来，她发现杜歌行睡在院子的凉椅上，看来昨晚他也热得受不了。
杜歌行睡眠清浅，她一到身边，他就醒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只是，两人都没有动，他躺着，她坐着。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她在房间里依稀听到他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动静。
明心正要起身去浴室，他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只是瞄了一眼，没有去接。
铃声很顽固地一直在响，大有他不接电话就一直响下去的架势。
“我来接。”明心拿起他的手机，按了接听键，“你好，我是明心。请问你哪位？”
“我是何子衿。”电话里的声音很温柔，“我找杜先生，杜语涵不肯去上学，说要他送去学校。又哭着要他回来，陪她过生日。”
“杜先生不方便接电话。”明心脑海里响起云祖奶奶说的那句话，小心那个什么心理老师，说话的语气并不是那么客气了，只是尽量保持成年人的体面。
“何老师，麻烦你让杜语涵接电话，我来跟她说。”
“行。”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小女孩怯怯的声音。
“你好，我是杜语涵。你是，杜先生的女朋友吗？”
“对，我是明心……”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明心话还没说完，被她打断。
“可以，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姐姐，你能不能让他回来？我想让他送我去上学，想他陪我过生日。希望姐姐不要拒绝。”
“……”明心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可惜，这是电话，不是视频电话，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听姐姐说，如果你想杜先生回去陪你过生日，那现在就马上起床，去上学。”杜歌行坐起来，要抢她的手机，她一把推开，
电话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显然，小女孩在犹豫，权衡。
“可不可以先送我上学，再陪我过生日？”
“不可以。”明心直接否定，“虽然你是小孩，但不代表你可以仗着自己是小孩，就让大人满足你的所有要求，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小孩要上学，大人要工作，赚钱。如果小孩必须要大人陪着，才愿意上学，那等同于是在情感勒索敲诈。你明白吗？”
“明心姑娘，你不要吓唬孩子，她才六岁。”电话里又换了大人的声音。
“何老师，请你把手机给杜语涵，我还没说完。”明心暂时不想跟她争辩什么，坚持只和杜语涵说话。
手机里又传来晃动的声音，应该又传到了小朋友的手里。
“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他愿意回来陪我过生日吗？”小女孩的声音里满是热切期待。
“我向你保证，你生日那天，他一定到场。前提是，你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乖乖去上学。不能再仗着自己是小孩子，就向大人提出无理要求。还有，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跟大人商量，合理的自然会满足。但不能像现在这样，用不上学来做威胁。明白吗？”
“姐姐，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上学。你告诉他，我会很乖的。”
“涵涵真棒。”
“他一定要回来陪我过生日哦。”小女孩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大概是被她被夸奖了。
“一定。”明心语气笃定。
“姐姐再见。”
“再见。”
明心挂了电话，才想起应该与何子衿客套两句。
挂了也好，她对这个何子衿不了解，都没见过面，懒得费心去应付，把手机还给他。
杜歌行没接手机，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入怀里，长眸微敛。
“看不出，你还有几把刷子。”
“那是，谁还没做过小孩？”明心把手机放在旁边椅子上，笑望着他。”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赖着我爸给我买这买那的。小孩最天真，也最会耍手段，肆无忌惮，只因为知道父母爱她。”
杜歌行注视着她，只是笑，不说话。
明心担心上班迟到，怕两个人一会儿腻歪上，又没完没了，推开他，去浴室洗脸刷牙了。
杜歌行也起来，去厨房做早餐。
明心洗刷完出来，杜歌行已经煮好面，端到院子里的桌上。
“你今天去干嘛？在家里还是要出去？”明心坐到桌前，接过他递给她的筷子。
“我先坐你的车到你们公司楼下。”
“所以，这个星期你就是来送我上班的吗？那我岂不是在跟一个小孩子争你的宠？”他的心思，明心看出来了。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又非得让她学会，不想她一直骑自行车上下班。
这应该就是他提前赶过来的目的，不然，完全可以等杜语涵过了生日以后再过来。
“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开车的事，我要去见《云胡不喜》的导演和编剧，他们重新调整了拍摄思路，我过来跟他们聊一下。”
“好吧，算我自作多情。”
“快吃，面要坨了。”杜歌行催促她快吃，给她剥了个水煮蛋。
她吃荷包蛋容易上火，他每次就给她煮着吃了。
“等会儿我给你刮胡子吧。”明心凑到他跟前，随手摸了一下他上唇和下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不过留着也挺好看的。晚上回来刮也行。”
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塞进他嘴里咬了一口，虽然不疼，但却很痒，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
明心连连求饶，他才放开她的手，她不敢造次了，乖乖吃面。
他们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她回房间换衣服，化妆。
等她再次出来，他竟然已经刮好胡须，换好了衣服，里面白色衬衫，外面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裤子鞋子都很休闲的风格，从上到下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明心很诧异，“你动作怎么那么快？简直跟白娘子变身一样，对着蛇皮一吹，一转身，衣服就穿上了。”
杜歌行被她形容成白娘子，忍不住笑了，“那你不就跟乌龟一样？”
明心气得要揍他，被他拽进怀里，低头靠近。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吓得赶紧挣脱出来，好不容易化好了妆，可不想被他弄没了。
两个人每次接吻，她一身行头都白整了。这次要保持住，不然上班肯定迟到。
他们赶在上班高峰前出门，路上人和车都不多，她开车速度也稍稍快了些，没多久就到了工业园，停在他们公司楼下的停车位。
“早啊，明心，”她刚从车里出来，关悦也从车上下来，“我就说，昨天看你们开了新车，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就是好啊。”
“早。”明心听出她语带讽刺，很想回怼她，有个能傍身的云祖奶奶也不错，但还是忍住了。
云祖奶奶是她老公的爷爷的弟媳妇，也就是她公公的婶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是攀上了亲戚关系。她嘴巴又甜，很会讨巧，把小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关悦走到她身旁，挽着她的手臂，走向大楼，边走说起昨天在云祖奶奶家的下午茶。
明心余光瞥见，有两个他们新招的员工在她们后面不远，和她们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关总监早。”她们先向关悦打招呼，再笑着叫了她的名字。
两个新员工表现得好奇，关悦竟然还能去云祖奶奶家喝下午，围着她问东问西。
关悦更来劲了，说的眉飞色舞，话里话外都在透漏，云祖奶奶是多么喜欢她这个侄孙媳妇。
这些新员工，从一进来就知道，云胡古镇文旅公司背后的老板是嘉云集团的创始人云洁微，也就是云祖奶奶，所以把关悦看得跟神一样。
在她们眼里，明心虽然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可几乎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对她也跟关悦一样直呼其名。
明心虽然表面上表现得不在乎，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回到办公室，她极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早上开会，她都已经到会议室了，连从经管办外借的阳姐也来了，她们几个却迟迟不来，最后还是阳姐去催她们，才姗姗来迟。
明心上个星期给她们开过一次会，布置了一些工作，让她们先汇报工作进度。
结果，她们一个个让她大跌眼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明心听她们汇报完, 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三个人，上次会议安排给她们的工作，大部分都没有什么进展, 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完不成的理由。
反而阳姐这个外借人员，倒是完成了她所有委托她办的事情, 甚至还帮关悦跑工商局、社保局之类的地方。
“关悦, 为什么你这个行政主管的事, 要让阳姐去跑？她只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没有给她发一分工资。你们行政部门不是还招了个行政文员？”
明心一开始并不想一下子招太多人，而是计划按项目进度，随着业务的开展，一步一步去招聘。
关悦倒好, 二话不说先给她自己招了个助理，毫无疑问，也是个关系户。
行政两个人, 连最基本的员工社保都搞不定, 最后也是阳姐帮她们操作。
“哎呀, 大家都是一个工业园区的, 手头有什么事，互相帮一下, 谁有空谁去跑，都一样嘛。”关悦不仅给自己开脱, 还搅稀泥。
“明心，咱们又不是国企事业单位, 干嘛搞得那么死板呢？”
“是啊，明心，大家都是年轻人, 管理可以灵活自由一点。你有这个开会让我们写工作计划总结的时间，我们都可以干很多事情了。”
“就是。我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了。”
她们三个同仇敌忾，一致对针对她。
“也不能这么说，现在人少，事情不多，等人多了，事情又多又杂，明总通过大家的计划和总结，才能了解整个公司的具体工作进展到哪一步，好做整体的计划。”
阳姐帮她说了两句话，立刻把她们三个人的火力引到了她身上。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这次算是见识到了，只见她们你一句我一句，阳姐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今天这个会就到这吧，你们先完成上周布置的工作再说。散会。”明心拿起文件夹，起身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关悦，目光锐利。
“招人的事先暂停，后面新员工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能进公司。”
“那怎么行？招人本来就是行政的工作。”
“尤其财务人员。”她最后补了一句，大步离开。
关悦在身后抱怨，什么财务人员都已经谈好，最后还搬出云祖奶奶，说她老人家都同意了。
明心一概不理会，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
为了不影响进度，她加了一天班，做了一些补救，把她们三个落下的工作匀出一部分让阳姐去办了，还有一些紧急工作她自己处理完了。
她一整天都忙得晕头转向，连中午饭都是叫外卖，在办公室吃的。
一直忙到七八点，天都黑了，办公室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杜歌行车子开到楼下等她，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明心每次接电话都说快了，马上。
又一通电话，她刚要继续敷衍，办公室门被推开。
杜歌行大步走到她面前，把她的笔记本电脑直接合上，“你是要把自己累死吗？那老太太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为她卖命？”
“不是，你干什么？我还没保存呢。”明心推开他，重新打开电脑，还好，她设置了自动保存。
男人在旁边盯着她，她也没办法继续干活，只能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跟他一同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向他抱怨，新公司几乎没人能干活，她只能自己来。
“男朋友，说话啊，那个关悦，简直就是个搅屎棍。帮我出出主意呗。”干活的累她倒还能承受，想到关悦，她就头疼，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你确定你会听我的？”杜歌行现在学乖了，她不开口，他绝不乱动，免得她又说不跟她商量，擅自做决定。
明心自然听出他在拿以前的事堵她的嘴，气得靠过去，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杜歌行身体一震，忍不住“嘶”了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咬，是性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你早上也咬了我……”明心看着他嘴角挂着狡黠浅笑，不说话了。
“办法不是没有，”杜歌行转动方向盘，眉宇微皱，“很简单，无为。”
“什么意思？”明心对这种抽象的说法很头疼，“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杜歌行把车转入四季巷，停在院子门口，“明天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两个人。”
明心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继续追问，他已经下车了，只能跟着下车，追上去。
“你说啊，到底怎么个无为法？”她拽着他手臂继续追问。
“你还知道无为法，有点慧根啊。”杜歌行打开院子的门，牵着她的手走进小院，“你先去洗澡，我去做饭，你不饿，我饿。”
明心只好先放弃，回房间，换了衣服，卸妆，把换下的衣服放去洗衣机里洗，又找了套干净衣服，去浴室洗澡。
她洗完澡出来，杜歌行已经做好饭。
晚饭吃完，已经快九点多了，明心让他去洗澡，她来洗碗。
杜歌行不让她进厨房，说她已经洗了澡，让她到院子吹会风，别再弄出一身汗，坚持自己来。
明心拗不过他，回房间抱着电脑到院子里看资料。
杜歌行厨房忙完出来，递给她一个移动盘，说里面是《云胡不喜》调整后的剧本，让她先看看，他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澡了。
明心快速把剧本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发现确实比以前的旧版好多了。
移动盘里面还有一段视频，她点开，刚看完，杜歌行洗完澡出来，他跟她一样，穿的还是居家服，而不是睡衣。
他帮她把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晾在院子晒衣绳上，她无意间发现，他帮她把内衣内裤手洗完，也晾了起来。
他自己的衣服，以前都是拿到洗衣房去干洗，现在很多衣服也直接扔洗衣机里洗了，少数一些材质不宜机洗的，就自己手洗。
明心看着男人把衣服一件一件晾好，把脸盆放回浴室，才回到院子，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看完了吗？感觉如何？”他敲了一下她的电脑，重新播放视频。
“剧本挺好的，以老年的季见君为视角切入，一边寻找喜儿，一边回忆过去。”明心往凉椅上一躺，看着夜空。
“就是，可能是我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有限，我好还是觉得不自然，没有真人演员的表演看着舒服。”
“我今天也给他们提了这个意见，建议他们增加一些真人表演，尤其是主要人物露脸的镜头。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
杜歌行起身，去浴室又拿了吹风机和移动插座过来，接上电，把她拉起来坐好，给她吹头发。
头发吹到半干，又窸窸窣窣地开始帮她梳理头发。
一如既往，他的一双手在她头上来回动作，手指不时碰到她的头皮，每碰一次，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多一层。
整个过程，她像经历了一场最艰难的战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像你这样惜时如命的人，为什么不剪短发？”杜歌行感觉到她身体僵硬，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想剪。”她仰头笑望着他，“我可不是为了头发长了等男子来娶。”
“那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明心脑海里浮现一些似真似幻的片段，“这是我能记得的跟我母亲有关的唯一事情。我可以借此每天都能回顾，母亲曾经为我做过的事情，就好像她一直在我身边。”
杜歌行手中动作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讲她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明心摇摇头，“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大概三四岁吧，我只记得，有人给我梳羊角辫，等我头发长长了，就梳那种麻花辫，从头顶一摞一摞编织下来，这样可以让我看起来高一点，因为我小时候发育晚，个子比同龄人矮小。”
母亲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是她父亲给她梳头发，直到她学会自己梳。
她已经习惯这种长发的发型，生活上的事情，她喜欢简单，也不喜欢变化，所以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明心无意间瞥见，地面上有两个倒影。
女子长发齐腰，男子站在她身旁，紧盯着手中的动作，神情专注。
她看着这两个影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睡着了？”明心恍惚之际，杜歌行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她。
“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连声音都没有印象？我只记得她的手，很粗糙，不像是年轻女人的手，倒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
“三岁以前，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和对视觉和听觉的记忆原本就不深刻，小孩子反而对触感更清晰。”
他把她往旁边推了推，拉着她一同在凉椅上躺了下来，凉椅有些窄，两个人躺着显得很拥挤。
最终，他仰躺着，她侧躺着，头枕在他肩窝上，他搂着她，折腾了半天才调整好这样一个舒服的姿势。
月色如水，星空灿烂，黑丝绒般的天幕，镶嵌着一颗颗钻石。晚风微凉，院子里的夜来香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望着夜空。
明心感觉从未有过的宁和，安稳，与踏实。
杜歌行转身面对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眼，自然而然就吻住了彼此。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明心感觉自己像个贪吃的小孩, 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难以抗拒。
明知道两个人这样越吻越上瘾，再吻下去，擦枪走火的事很容易发生。
理智想要停下来, 却始终停不下来。
夜色渐深，入秋后, 夜里凉, 杜歌行担心在外面太久, 她会着凉，终究还是他的理智占了上风，先放开了她。
“快去睡吧，太晚了。”杜歌行看着不知不觉被他抱着趴在他身上的女人，暗暗把体内的火压下去, “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去云湖那边。”
“去做什么？”明心下巴搁在他胸口，手指摩挲着他上唇和下巴冒出的胡茬, “怎么长得那么快？早上不是才刮过吗？”
“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杜歌行被她弄得浑身发痒, 扣住她手腕, 故意吓唬她, “还不困？不困我们就做点激烈的运动……”
“确实有些困，我先去睡了。”明心从凉椅上跳下来, 逃回自己房间去了。
杜歌行看着她仓皇逃离的样子，想起昨晚两个人在床上戛然而止, 忍不住笑了。
今天他去超市买菜，随手拿了收银台旁边的一盒东西, 付款的时候?放了回去。
或许，他应该再耐心等等，不能那么急。
杜歌行看着明心房间里的灯关了以后, 才回自己房间。
第三天，明心没有去上班，与杜歌行开车来了云湖。
他们到了湖边，《云胡不喜》剧组正在湖边拍摄一些镜外景头。
杜歌行拉着她走向导演坐的地方。
导演正盯着摄像机屏幕看回放，不断摇头，听到有人说他们来了，目光移向他们，从他们牵着的手，往上移，最后落在她身上，与她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眼瞬时放光。
“杜先生，能不能帮个忙，让你女朋友来客串一下喜儿年轻时候怎么样？”
“我？”明心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杜歌行，他言笑晏晏，似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匆忙摆手拒绝，“怎么可能？我?不懂表演。”
“不用担心，这是记录片，对表演要求没那么高，你的外形条件，尤其是眼神，太符合喜儿这个人物形象了。”
“那就试试。”杜歌行鼓励她。
“对，先试试，我还有个提议，”导演让他们先在旁边空椅上坐下来，“杜先生可以客串一下季老先生年轻的时候……”
“不行。”导演的话还没说完，被杜歌行打断。
“为什么？”
“为什么？”
明心和导演异口同声，双双看着杜歌行，等着他解释。
“回头再跟你解释，我先和他谈点事。”杜歌行让她先去试装。
明心想着他们应该是聊《云胡不喜》这部纪录片投资方面的事，涉及到商业机密，便起身，跟随导演叫过来的化妆师去他们开过来的商务车里面去了。
“我的建议是，季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尽量用背影。如果这样可行，我可以尝试客串。”杜歌行的解释，让导演感觉有些费解。
“想请您客串，一是因为你外形条件相当好，只用背影，太可惜了，二是你们刚好是一对。”
杜歌行没有接他的话，转头看向远方。
“不过，我也能理解，一个人老了回忆年轻的时候，总是容易感叹岁月无情，甚至有些恐惧面对自己的衰老。用背影，不会对他本人造成刺激。”
导演试图把话圆回来，避免形成僵局，毕竟，杜歌行是出钱的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感谢杜先生。三年前，君玺集团突然撤资，说这是没有回报的项目，他们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如果不是你出现，这个项目就要夭折了。”
“行，那就这样说好了。”杜歌行显然并不想跟他聊太多这些背后的事情。
导演拿了一本剧本递给他，让他先翻阅一遍。
明心换好衣服回来，杜歌行看到她，视线像被万能胶粘住，怎么也移不开了。
导演也在旁边夸她，穿旗袍很显身段和气质。
她其实有些担心，按照季见君的讲述，他初见喜儿时，她才十四岁，穿上旗袍很不合身。可她毕竟二十多岁，大了那么多，不符合原型人物。
导演让她不用担心，艺术来源于先生但往往会高于现实，并且他们分别的时候，喜儿已经十八岁，已经有成年女性婀娜多姿身段窈窕的美。
导演让人领着杜歌行去试装，她才知道他同意客串了，心里的压力稍稍缓解了些。
杜歌行离开后，她有些好奇，问导演是怎么说服他的。
导演开玩笑说，因为他是金主爸爸，他说了算。
“全部他一个人投资？”明心有些吃惊，“拍这样一部纪录片预算大概要多少？”
“几百万吧，现在有AI辅助，比起三年前的成本降了很多。”导演说的很含糊，“杜先生是在为自己的信仰买单，花多少都值得。”
明心原本还想问，杜歌行为什么要花几百万拍这样一部纪录片。
她听到后面半句，联想到他前两天在云祖奶奶那说的，三年前经历了一次精神危机，人生按了暂停键，大体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就没再追问原因。
杜歌行换好服装回来，着实把她惊艳到了。
他原本身形高大颀长，穿上民国风的蓝色军装，整个人玉树临风，气宇轩昂，配上他那张英俊的脸，眉眼里尽显风光霁月。
他们两个都不是专业演员，导演怎么说，他们怎么做，让他们就呈现出他们平时相处时候的状态。
纪录片不用说台词，后期有人配音解说，所以难度小了很多。
他们按照导演的要求，拍了季见君和喜儿从初见到分别的一些主要场景。
起初他们都有些僵硬，要反复拍好几次才能过。沉入进去后就越来越顺了。
杜歌行的表现更是让所有人都很惊讶。
因为是以季见君的视角去讲述故事，他一个人的镜头很多，并且大多数时候都要哭。
明心每次看着他在镜头里哭得泪流满面，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季见君，恍惚间总有种错觉，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些地方太像了，仿佛季见君年轻的时候就是他这个样子。
导演大赞他很有表演天赋，表现太棒了，完全不是在表演，而是真情流露，还开玩笑说，他如果去做演员，一定能大红大紫。
明心感觉他这话并不算夸张。
他们跟着剧组在云湖边拍了三天，第三天拍离别的镜头。
杜歌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马上就会消失一样。
两个人好不容易松开，她给他抹眼泪，不知为何，像是受到感染，眼泪也流个不停。
她一流泪，他的眼泪就更止不住了，情绪几近崩溃，再次抱住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明心很想停下来，这种离别对他来说，哪怕只是演戏，也是一种折磨。
他们反反复复地松开，再拥抱，难舍难分。
杜歌行?一次放开她，激动地吻住了她。
剧本里并没有吻戏，明心起初有些不知所措，后来也沉浸在他激烈的热吻中，似乎忘了周围还有人。
导演一直没有喊停，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轻轻喊了一声“卡”，声音意犹未尽。
他们也终于停下来，再次紧紧拥抱，任周围的人来来往往。
明心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靠在他身上，一动也不想动。
“明心。”杜歌行声音有些不稳，如山中暗泉缓缓流淌。
“嗯？”
“不要离开我。”他更紧地抱住她，双臂像绳索一样将她牢牢地捆绑住。
“不会……”明心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伟岸高大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脆弱样的一面。
他沉静如水的外表下，那些生死离别带来的痛，其实一直都在，经年累月发酵成陈年老酒，他一直被泡在??里面。
他们缓过气来，周围已经没几个人，剧组的人都收拾好东西，准备撤场了。
导演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先离开了。
他们也回到车上，明心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这三天拍摄间隙，休息的时候，明心起初总是控不住去看手机。
杜歌行后来就把她手机扔在车上，不让她随身带着，她才专心投入拍摄。
他们开车回到家，还没下车，杜歌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拿给她看，果然如他所料，关悦联系不上她，云祖奶奶就打到他这里来了。
杜歌行按了接听键，放外音。
“小杜先生，你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明天带你女朋友来我这边，给你饯行吧。”老太太并没有直接问她为什么不去上班。
“您记性还真好，是的，我上次说过，周六要回去给杜语涵过生日。不过，我很快就会再过来，不用麻烦。”
“不麻烦。明天就是周五了，你们俩一起过来吧，贾雨霆说要给你们做好吃的。说好了，一定要过来啊。”
老太太也不等他们答复去还是不去，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我们明天上午就过去吧。”明心其实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她这一出以退为进，到底有没有用。
杜歌行看着她，微微点头。
夜幕已经降临，两个人各自开车门下车，携手进入小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晚上忙完, 睡觉前的一段时间，他们一如既往坐在院子里乘凉。
明心把电脑搬到院子里，虽然三天没去上班, 但她该做的工作并没有落下，顺便拉着杜歌行给她做苦力。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 他帮她把整个公司的架构都搭起来了。
需要设立哪些部门, 每个部门需要招聘什么岗位, 各个岗位的权责说明书，对应的绩效考核表，整体的规章制度，等等，他给她设计了一整套的东西。
明心看完以后, 心里很虚，如果让她来做这些东西，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甚至还不一定做得出来, 因为她其实只有短暂的中层管理经验。
她甚至怀疑, 云祖奶奶愿意放手让她和关悦两个人去做这个文旅项目, 很大程度大概是看在杜歌行的份上, 知道他在她背后，肯定会为她出谋划策。
明心起初有些挫败感, 但想着因为他，自己能更快进步, 很快就释怀了。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 该做的东西都弄得差不多了，她把电脑合上，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那小老太太，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你也不笨。”杜歌行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拉到他旁边。
“我当你是夸奖我啊。”明心抱着他，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是你自己说的，能为我所用，甘之如饴，这三天，算是我赏你一颗大大的小白兔爱心糖。”
“嗯，我小时候确实喜欢吃小白兔糖，想吃都吃不上。”他楼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可两人都不舍得早早分开各自回房间，又和前几晚一样，相拥躺在凉椅上，仰望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一直到明心趴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才把她抱回房间，安置她睡下，自己再回房间睡下。
第二天，他们还没出发，已经有人早早赶到云祖奶奶家。
老人家起得早，刚在院子里坐下来，关悦就来敲门了，不请自入，从进门开始，一直走到休闲桌椅旁坐下来，各种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一如既往一脸讨好的笑。
“讨好我有什么用？”云祖奶奶对她这种谄媚起初还有些受用，现在明显已经有些厌烦，“现在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吧？”
关悦这才收起笑容，“这事明心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她是这个文旅非遗项目主理人，自然知道方方面面，就算她闹脾气，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吧？云祖奶奶你今天得好好说说她。”
“看来，你这猪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云祖奶奶无奈摇头，看起来有些失望，“她为什么闹脾气？你在公司到底做了什么？”
“我……也没有做什么啊。”关悦声音小了下来，自然不敢如实说出她在公司里是如何仗着她这个后台耀武扬威的。
“大概就是气我当着新员工的面叫她名字吧，是她自己让我叫名字的。她现在又不高兴，我以后还是叫她明总吧。”
“她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我看未必，”小老太太对于她的避重就轻，心中有数，也懒得去跟她掰扯这些。
“我给你提两个建议：一，不要再对小杜先生有任何幻想，彻底打消想勾引他的念头，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了你那个蠢老公，瞒不了我；二，对自己要清晰的认识，且不说你有案底，以你现在的能力，能做好一个辅助就很不错了，想自己主权大局，再过五年十年吧。”
“她能力也就那样吧，还不是仗着有杜歌行给她撑腰。”关悦嘴还是硬，心中有一万个不服气。
关悦知道云祖奶奶在悉心培养她，却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拉上一个明心，她算什么东西？
她心里最大的担忧，云祖奶奶毕竟老了，总有一天要离开，到那时候，留下嘉云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会不会落入明心那个外姓人手里？
所以，她现在陷入矛盾，既迫切想明心离开，又不能那么快让她撒手不管。文旅非遗这个项目如果没做起来，自然也会让云祖奶奶觉得她能力不行，不堪重用。
她现在就像在走钢丝，必须两边平衡好，才不会掉下去。
关悦暗自谋划之际，院子门口有人按门铃，打断了她的思绪。
明心和杜歌行已经到了门口，按了门铃之后，给他们开门的人竟然是关悦，不是贾雨霆。
“你们俩来啦？我和云祖奶奶都在等着你们呢，”关悦像主人一样把他们迎进门，招呼他们进去坐，“杜先生真是太有魅力了，你一来，我们明总工作都不要了，一心陪着你，都要变成恋爱脑了。”
明心脚步顿住，关悦跟在身后，走得太快，眼看要撞上她，杜歌行及时把她拉到身边。
关悦往前扑了个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明心看不过去，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你在公司叫我名字，现在不是在公司却要叫什么总，你为什么偏要反过来？”
“这不是被云祖奶奶批评了嘛，说我没大没小，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关悦拍了拍身上，虽然院子已经硬化，并没有什么泥土灰尘，“行，那以后在公司叫你明总，在这种私人场合叫你明心。”
杜歌行拉着她走向云祖奶奶，她笑着给小老太太打招呼。
他也向她问了声好，给明心拉开靠近云祖奶奶右手边的椅子，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来。
贾雨霆给他们送了壶新沏的茶过来，关悦主动给他们倒茶，忙完以后，才在明心对面椅子上坐下来。
杜歌行站起来，两个男人又以他们的方式彼此寒暄了一番。
寒暄完，贾雨霆第一次主动邀请他们中午留下来吃饭，说他今天买了很多菜，便又进去忙了。
云祖奶奶拉着明心在聊天，问他们这几天去哪玩了。
明心如实告诉她，白天去云湖边，给杜歌行一个拍《云胡不喜》记录片的朋友客串拍摄了一些镜头，晚上回家加班加点，忙着晚上公司的一些事情。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是她来的路上在打印店打印出来文件，对着文件向她讲述这些天没在公司上班的劳动成果。
她说的口干舌燥，云祖奶奶眼睛盯着虚空，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考虑到我自己年纪轻，经验不足，所以，文旅公司总经理一职，暂时由杜先生兼任，当然，他只是属于顾问性质，不会全职在公司上班。实际的工作都由我这个副总和行政总监关悦去执行。云祖奶奶，您觉得我这个提议可行吗？”
明心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视线刚好与她对接上，眼神里有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并没有表现得不乐意。
这件事她之前并没有跟他商量过，因为完全是这一刻临时起意，她说了半天，见小老太太兴致不高，所以就来了这一剂猛药。
只是，云祖奶奶依然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那么兴奋，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向杜歌行，“拍那个东西有什么用？小杜先生你真是人傻钱多啊。”
杜歌行嘴角一弯，顺着她的话自嘲，“我也这么觉得。但有时候人傻一点，也不是坏事。至少，这三年，因为投入这件事，我度过了最难熬的低谷期。”
云祖奶奶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转而又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行吧，就按你说的做，”她把话题切回来，视线也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的眼神充满赞许，“你倒是会借力，不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诸葛亮没有借到东风，就没有草船借箭的故事了。你能借到小杜先生这个东风，也是你的本事。”
“明心你真行啊，这外挂玩得这么溜，”关悦在一旁附和，只是那语气，总是听着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杜先生人没来，就为公司做了那么多事，他做总经理，我服。”
明心听出她在嘲讽她，只是懒得去跟她辩解，事实也确实如此，没有杜歌行，她三天时间做不出这些东西。
“关总监你高看我了，所有的文字性的资料，都是你们明总一个字一个字敲键盘敲出来的。我没做什么，所谓顾问，顾得上问一问，顾不上，那就什么都不是。”
杜歌行有意撇开自己，把功劳都算在了她头上。
“行了，别叽叽哇哇了，”关悦刚要开口继续争辩，被云祖奶奶堵了回去，“明副总把你抬到总监的高度，你不得谢谢人家？”
“我……您说的对，”关悦确实很意外，明心非但没有把她压下去，反而把自己放得那么低，只比她高了一点点，不服也得服了，笑望着明心，“谢谢你，明心，以后我会听你的安排，虚心向你和杜总学习。”
她说完，站起来，向她伸出了手。
明心盯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也伸出手与她的手碰了一下，“我们共同努力，把文旅非遗一条街这件事情做好。”
“这样就对了嘛，”云祖奶奶站起来，把她们俩的手都握住，“争来争去干什么？夫唯不争，莫能与之争。合作才能共赢啊。”
杜歌行侧着头，端起茶杯喝茶，视线始终落在旁边女人身上，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像微波一样荡漾开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明心和杜歌行离开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时分。
中午吃完饭，关悦先离开了，云祖奶奶不让他们走, 拉着他们继续陪着她喝下午茶。
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又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杜歌行去开车, 云祖奶奶陪她等在门口, 压低声音问她, “他去陪那个小女孩过生日，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
“我？要上班啊。”明心对这件事并没有想太多。
她和杜歌行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绝对相信他的人品。
“上什么班，你三天不在，不照样在做事情？我看比你在公司做的还好嘛。”
小老太太笑着打趣她, 左右看了看，确认杜歌行车子还没开过来，悄悄叮嘱她。
“你要知道, 大多数女人都喜欢用孩子捆绑男人。而男人嘛, 在外面可以杀伐果断, 可面对孩子和女人, 总是难免心软。”
明心瞬间感觉到脊背发凉，明明天气不冷, 甚至还有点热。
九月的黄昏，西边天际铺染着夕晖, 半边天都像挂满了一个一个的小火球，连在一起, 成了一条火龙。
她看着远方的天空发呆，云祖奶奶在旁边说什么也没听进去。
直到杜歌行把车开过来，她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怎么做了, 谢谢您。”明心一激动，抱了抱小老太太。
“知道就好，心别那么大。不然把小杜先生弄丢了，可就划不来了。”云祖奶奶拍了拍她的背，“回去吧。”
明心转身，打开车门上车。
回去的路上，杜歌行专注开车，明心在想心事，两个人都很安静。
一直回到了家，明心才下定决心，“明天我陪你一起过去吧，给杜语涵过完生日，我们再回来。”
杜歌行很意外地看着她，他此前也表示过这样的意思，但她说公司刚起步，很多事情要忙，让他自己去就行了。
怎么这会儿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随你。”他也没问她原因，她愿意去他当然求之不得。
更让他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他们吃完饭，和往常一样，他收拾厨房，她去洗澡。
他忙完坐在院子里歇着，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她没有和往常一样穿家居服，而是换上了丝质的睡裙。
这是他之前给她买的衣服，他也给自己买了一套情侣的睡衣。但是他们都没有穿过。
她今天突然穿上，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吗？
杜歌行看着女人缓缓向他近，视线怎么也移不开了。
她穿着两件套的睡裙，外面是系带的睡袍，里面是吊带裙。
她没有绑住外面的腰带，长发披散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随意，又妩媚性感，甚至有些勾人。
她走到他跟前，主动搂住他，笑望着他。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蛇一样钻进他体内。
杜歌行没有像以往一样抱她，只是随意搭在她肩膀上。
“你去洗澡吧。”
“嗯。”
明心目送男人的背影走向东边厢房，一直到他进入房间，才送了口气，转身直接回自己房间，没有像前几天一样留在院子里，等他洗完澡出来一起躺在凉椅上乘凉。
她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刚要打开订票软件，看看明天的机票。
手机铃声响了，是燕子打过来的。
明心一接听，电话里离开传来燕子的哭声，边哭边告诉她，“心心，我奶奶生病了。”
“七婆怎么突然病倒了？前些天去云湖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是被气得病倒的，”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语无伦次，“被我爸妈气的。她现在躺医院里，不吃不喝，心心，怎么办啊？”
“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心极力安抚她，等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她才一五一时地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夹在我爸妈和奶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心，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燕子说着说着又哭了，“奶奶再不吃东西，光靠医院里打点滴，撑不了多久的。”
“明天我先跟你去医院看七婆，劝她吃东西。其他事情，我们再想办法。”明心说完，立刻就想到杜歌行，只是，又不好再改口了。
“太好了。那我明天去院子里找你。”
“不用，你直接去医院，我刚好要去医院看一下我爸，再去找你。”
挂了电话，明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听到外面浴室开门的声音，后来就没有动静了，坐起来，透过窗子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杜歌行躺在凉椅上，身上穿着家居服，并没有到她房间来的意思。
这男人，难道她暗示得还不够吗？
明心气得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既然他装傻，那就睡觉吧。
她直接把灯关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耳朵一直竖起来，听着外面有什么动静。
院子里，杜歌行正在和唐万里通电话。
“意思是，明天她和你一起飞回去？那好啊，”电话里，唐万里声音里满是喜悦，“那你们不得都在那边呆一段时间，好好度个蜜月？”
“就怕那小丫头再折腾，”杜歌行想到杜语涵，就有些头疼，长指捏了捏鼻梁。
“你就让她去应付呗，我看她对付小孩挺有一套。”唐万里笑着打趣他，“你就好好准备开个荤吧，都单身这么多年了，再不用，都要荒废了。”
杜歌行自然懂他的意有所指，气笑了，“福建那边，只能你先陪着他们过去。季家那边，听到风声，估计也会过去。”
“行，不过，现在还不确定是我们过去，还是季老先生的战友过来云胡这边。等他们确定好了，我再告诉你。话说，”唐万里话锋一转，“要不要我给你传授一点经验？你要对女人的身体构造先了解一下……”
“滚！”杜歌行捂住手机喇叭，朝明心的房间看了一眼，已经熄灯，估摸着她已经睡了，担心吵到她，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明心其实并没有睡，听到他起身，显然要回自己房间，立刻又把灯开了，跳下床，走到窗户边。
“哎，”他刚走到门口，她喊了一声，她没有叫名字，也不是像平时习惯性地叫他杜先生，似乎都很烫嘴，“你过来一下，我跟你商量点事。”
杜歌行原本以为是电话里唐万里这么说，可声音又对不上，余光瞥见她房间的灯是亮的，转身，看到窗户边站着的女人，才确定是她在说话。
电话里，唐万里显然也听到她的声音了，压低声音，提醒他，“赶紧去啊，人家是女的，都那么主动了。”
“先这样。”杜歌行挂了电话，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院子，遥望彼此，仿佛隔着银河。
纵使隔着银河，也阻挡不了彼此想要靠近的强烈的欲望。
杜歌行大脑和心再一次决裂，大脑命令他回房间睡觉，脚步却在心的驱使下，穿过院子，走到她窗户前。
“什么事？”他的心对大脑的反抗有限，最终还是这样与她有一窗之隔。
“……”明心感觉心里又“蹭”地冒出一股闷气，只是，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不理他。
尊严和内心的声音形成两股对抗的力量的，一贯放不下面子的自尊，在嘲讽她，她这样做太掉价太丢人了。
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怂恿她，不要顾虑什么，继续往前，让他到房间里来。
她思想斗争许久，最终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刚才燕子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陪她去看七婆，她生病住院了。”明心确实要跟他商量这件事。
杜歌行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意思是，不用给你订明天的机票了？”
“嗯。”明心把晚上燕子电话里说的，重复给他听，甚至，有些罗里吧嗦，明显有故意拖延时间之嫌。
她意识到这一点，又感觉他听得心不在焉，心里有些郁闷，怀疑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昨天写的那些东西，有些地方需要改一下。”杜歌行突然转移了话题。
“哪些地方？”
“你打开电脑，我告诉你。”杜歌行没有说你先开门，却很自然地从窗户绕到她门口。
明心没有先打开电脑，而是先开了门，望着门口高大英俊的男人，不知为何，满心欢喜，也满是期待。
她想起了那一次她喝醉酒，两人在门口互相调侃的那些话，脸忽而就红透了。
或许是因为分别在即，亦或许是窗外月色过于撩人，像烈酒一样惹人易醉，隔着一道门口距离的男人和女人，彼此对望片刻，双双往前一步。
他步伐比她大，人已经进了房间，随手关上身后的门，反锁。
明心再往前一小步，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
男人炙热的唇落下来，砸在她唇上，两人都有些急切，激烈拥吻彼此。
杜歌行把身后门口的开关按下去，房间里的灯灭了。
在门口吻了许久，他抱起她，走向床边。
黑暗中，她突然高出他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看到他眼睛里的炙热的火焰，四处蔓延，一直烧到她心里。
明心感觉有些干渴，不由自主地低头再去吻他，仿佛唯有此，才能汲取维持生命的源泉。
……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