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霜朝他勾了勾手，便无意转回冰棺秘境，反倒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引着他去往独属于姜云逸的仙道。
姜云逸虽然感到疑惑，但缓步仍然紧紧跟在她身后。
陆凝霜的身影浮沉在流转的道韵里，忽远忽近，显然是修为强横到足以藏起自身生死印记，隐去一身规则气息，连秩序都难以捕捉她的踪迹。
这样的存在，也就唯有陆凝霜会走几步后悄然回眸，落定在他身上，确认姜云逸有没有好好跟在身后，没有走散。
确认过后，陆凝霜高挑孤绝的背影才肯继续从容向前迈步。
这一幕看得姜云逸眉眼带笑，心底也悄悄漾开浅淡暖意。
自家娘子频频回头查验的模样，像极了走在前头探路的猫儿，且看似是她遥遥引路，拿捏着他的前行的步调，可暗中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攥在姜云逸掌心。
他心里透亮，只要自己脚步稍顿、迟迟不跟，方才故作矜傲的陆凝霜，一定会主动折身回头，奔赴而来。
“也不知道傲娇的是谁。”姜云逸垂眸低笑，嗓音压得极轻，含着几分纵容又无奈的缱绻。
方才大庭广众之下，她敢落落大方俯身亲他，张扬又热烈，偏生此刻别扭得不肯主动黏过来，非要他乖乖跟在身后，让他像条听话的小尾巴。
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可不就是好面子？
嗯。
简直是学他。
同时，姜云逸心底暗自思忖，她今日特意跑来他的新仙道，究竟是为了何事？
思绪未落，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便自身后传来，气息稚嫩，带着几分鬼鬼祟祟的试探。
姜云逸悠然回眸，果见秦小雨踮着脚尖，抱着怀里的小黑鲤，正偷偷摸摸跟在后方，一副探头探脑的狡黠模样。
“小雨？”
被当场抓包的秦小雨当即收敛了小动作，立马搓着软乎乎的小手，眉眼弯成月牙，一脸讨好的笑意凑上前来，眼底亮晶晶的，摆明了是有所求。
“祖师叔，你准备丢下小夏儿和小冬儿不管啦？”
小姑娘软软的嗓音藏着几分机灵，双臂紧紧环着温顺蜷卧的小黑鲤，微微仰着小脸看向他。
姜云逸眉梢微挑：
“谁告诉你我不要了？”
“可是祖师叔你明明把两人都留在原处，自己跟着圣主姐姐走啦。”秦小雨小声嘟囔，俨然是在替两个小孩子打抱不平。
“所以跑来替他们讨公道？”
“我可打不过祖师叔。”
秦小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而怀里的小黑鲤跟主人一样，显然十分有自知之明。
姜云逸被她坦率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淡淡追问：
“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秦小雨闻言瞬间精神一振，立马挺起小小的胸膛。
祖奶奶先前就叮嘱他们，祖师叔与圣主姐姐太过宠溺他们小辈，众生前路皆需自踏，万般修行当靠自身，旁人终究无法代劳。
道理她都懂，也牢牢记在心里。
可她始终记着当初对剑大哥、雷小弟许下的诺言。
秦小雨要亲眼看着，要亲手促成，让祖师叔与圣主姐姐并肩踏遍新仙道，在这一方天地，铸就无人能及的传奇神话。
她秦小雨向来一诺千金，绝无食言之理！
念及此处，她满眼恳切地望着姜云逸，认认真真拜托道：“祖师叔，你和圣主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新仙道，就多携手闯荡一番，多留下些风光佳话！你放心，小夏儿和小冬儿交给我，我一定把他们照顾得妥妥当当，半点差错都不会有！”
姜云逸闻言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心思纯粹的秦小雨，只觉得好笑：“多搞点事情？”
“对对对！”秦小雨用力点头，眼底盛满了璀璨星光，语气真挚又热烈，“祖师叔一定要和圣主姐姐尽兴而归，岁岁并肩，岁岁风光！”
话音落罢，不待姜云逸应声，秦小雨便提着裙摆，蹦蹦跳跳转身跑远，然后再次转身挥手，郑重道：
“记得一定要多搞事情啊！祖师叔！！”
“.........”
姜云逸没有看透秦小雨的心思，对此根本不懂这孩子在想什么。
是希望他跟娘子在外面好好玩一阵子？
那她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了。
毕竟陆凝霜素来所愿，便是携他远离中央星海、跳出天庭桎梏，抛开俗世纷扰，自在相伴。
扔下孩子也不无可能。
“傻孩子又多了一个......”
姜云逸头疼的同时，陆凝霜却早有预料一般，仙韵绝尘，她静静朝他伸出手，指尖干净通透，姿态温柔又笃定。
“夫君，走。”
“？”
姜云逸再转回来时，陆凝霜的手还悬在半空。
不催，也不收。
姜云逸看着她，忽然什么都想通了。
秦小雨这孩子大概觉得，只要他们并肩走在仙道上，就一直都是传说，一直都不会老，一直都不会走。
而陆凝霜早就看出来了，非但没拦，还顺水推舟，用秦小雨那番话把自己往这条仙道上引。
她的勾手、回眸、走几步便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的那些动作，哪里是探路，分明是算准了后面有这么一出。
“你早就知道小雨会追上来。”姜云逸说。
陆凝霜没否认：“嗯。”
“你故意走那么慢。”
“嗯。”
“你就等着她替你把话说了。”
“嗯。”
姜云逸看着她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条辽阔的仙道。
他的这条仙道，铺展向无穷远处，空无一物，连个参照都没有，走进去就像一脚踏进了永远走不到头的虚无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空阔，反而让人觉得踏实，好像哪怕走丢了，天也不会塌。
他沉默了片刻。
“得回来。”姜云逸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咬得很清楚，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陆凝霜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动，也沉默了很久，久到姜云逸以为她要开口说些什么别的。
然后她答了。
“听夫君话。”
陆凝霜无执拗，无委屈，无不甘。
唯有全然的依从。
姜云逸听得真切，知晓她绝非敷衍搪塞，这才笑着把手递过去，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放在她伸来的手下方。
等她来握紧。
陆凝霜的指节扣进他指缝里，收得很紧。
姜云逸被她拉着往前走。
道韵从脚底漫上来，像温水一样裹住周身，不争不抢，也不拦路，只是安静地托着他们往前。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陆凝霜目视前方，步子从容，但扣着他的那只手，从头到尾都没松过。
“娘子。”
“嗯？”
“这次想走多远？”
陆凝霜想了想，答得很认真：“走到夫君喊累为止。”
“那估计走不了多远。”
“我能背......”
这话落下，陆凝霜眉眼微动，倏然想起先前夫君怜她岁月沧桑、温柔搀扶她前行的模样，于是轻声补道：
“就像夫君搀扶我。”
姜云逸偏头一笑。
有陆凝霜在侧，人间仙道，再无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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