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冥河，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长到两岸，都只有灰蒙蒙的雾。
星和赛飞儿，跟着亡魂的队伍，走了一路。
她们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些亡魂。
他们有的走得很慢，像腿脚不便的老人。有的走得很快，像急着去什么地方。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脸，表情都淡淡的，像被时间磨平了。
“你看那个。”
星忽然说。
赛飞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人群里，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大司铎福罗斯！” 赛飞儿惊呼。
“你认识他？” 星问。
“认识！” 赛飞儿说，“他以前是黎明云崖的大司铎！”
她立马上前，想要和他交谈一下。
但另一道身影，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阿波罗尼大叔！”
而星，则看向了人群中一道巨大的身影。
像山一样。
“那是荒笛吧？”
星看着它的身影。
荒笛的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大地兽，还有奇美拉。
大地兽低着头，走得慢吞吞的，像一群移动的小山。奇美拉趴在大地兽的身上打着盹。
而在荒笛旁边，是吉奥刻勒斯的灵魂。
“吉奥刻勒斯！”
星上前打招呼，
“荒笛！”
两个灵魂转过身，看见星的时候，愣了愣，属实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星。
他们还记得这位小姑娘。
当年，他们还没和凯撒撕破脸的时候，也曾帮助过这些天外之人，寻找回去的办法。
“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吉奥刻勒斯挥挥手，和她打招呼，然后问了一句：
“你也死了？”
“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死了。”
星挠了挠头，
“我是被塞纳托斯，打到这里的。”
荒笛垂了垂脑袋。
“那不就是死了。”
“..........”
星想了想，好像也没法反驳。
荒笛看向迷迷，又看向欧洛尼斯。
那团黑影，不知道是什么。但迷迷这个粉毛小狗......
“一看就是我们大地泰坦吉奥里亚的造物！”
荒笛说。
“咪？”
迷迷歪了歪脑袋。
“跟着我们一起吧。”
荒笛发出邀请，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
“但我们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我们过去。”
吉奥刻勒斯点点头，指了指那些灵魂们：
“我们之前在冥河，徘徊了太久，没有归处。所以大伙认为，我们是要前往真正的冥界了。”
“于是，全都过来了。”
星点点头。
她看向那条队伍，似乎比这条冥河，还要长，还要宽。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词。
百鬼夜行。
不不不.....
这不能叫百鬼夜行，这得是万鬼夜行。
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是亿鬼夜行。”
而赛飞儿那边。
阿波罗尼看到赛飞儿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毕竟，三百年过去，赛飞儿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小丫头了。
可赛飞儿那标志性的猫耳和猫尾，倒是让阿波罗尼，认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双猫耳，看了很久，才试探着开口：
“你是小飞儿？”
“对！我是飞儿呀！阿波罗尼大叔！”
赛飞儿惊喜地点头。
没想到阿波罗尼大叔做鬼了都还记得她！
见到故人，赛飞儿是挺开心的，但阿波罗尼，可开心不起来。
“小飞儿，你怎么死的？”
赛飞儿此刻，还沉溺在终于能做回一个 “孩子” 的心情里。
毕竟，在当年，这些凯撒的旧部们，可是一个比一个护犊子。
看着赛飞儿一点点长大的他们，可以说是除了阿格莱雅和缇宝，赛飞儿最大的 “后盾”。
年幼的赛法利娅一直知道，只要有他们在，天，一定塌不下来。
所以她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
“啊，被塞纳托斯一巴掌拍到这里来的。”
阿波罗尼：“.........”
他看着赛飞儿，欲言又止。
什么叫，三百年前失踪的赛飞儿，是被塞纳托斯一巴掌，送到冥界了？
塞纳托斯这么闲吗？
不远万里，跑到奥赫玛，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赛飞儿拍到了冥界？
赛飞儿见他的模样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她连忙想拿出那枚以太硬币，解释一下。
但她既然已经进入了冥界，就代表着她的肉体已经消亡。
以太硬币自然也消失不见了。
所以，她只能说：
“阿波罗尼大叔，你还记得，凯撒留给你的那枚硬币吗？”
阿波罗尼点点头：“当然记得。只不过好像是被我弄丢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当年，把研究的方向，一直放在黎明机器上。所以那枚硬币，我一直没怎么在意过。”
赛飞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枚硬币是被我拿走了。”
阿波罗尼：“........？”
“你拿它做什么？”
赛飞儿沉默了一会，当着本人的面说‘不想你太累，所以想帮帮你’这种话还是有点羞耻的。
即便阿波罗尼是长辈。
赛飞儿连忙上前，抱住阿波罗尼的手臂，岔开话题，给他诉说，这三百年，她遇到的事情。
冥河很长，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
赛飞儿就这么说了一路。阿波罗尼，也听了一路。
福罗斯这时也凑了过来。并且，来自奥赫玛的灵魂，认识赛飞儿的，不认识的都在往这边靠，听她说着。
她的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亡魂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听一个很远的故事。
赛飞儿不仅说了，她在时光归墟的遭遇。说了她看到的记忆。
甚至还说了她想与扎格列斯一起布下一个充满希望的谎言。
毕竟，在她看来，这一条路上的大家都已经死了。
死去的人，又不能改变什么了，所以她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指向后面的星：
“所以，我就和她一起，被塞纳托斯拍到冥界里来了。”
“然后就遇见了大叔你。”
阿波罗尼看了看星，又看了看赛飞儿。最终，叹了口气。
“小飞儿，倒是辛苦你了。”
赛飞儿笑嘻嘻地摆摆手：
“咱可不辛苦。就算被困在里面三百年，过得也还算不错。”
福罗斯给赛飞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看向阿波罗尼：
“曳石爵，我就说，打小就看这孩子行！”
阿波罗尼笑了笑，没回话。
赛飞儿则和一些她熟悉的、或熟悉她的人，打着招呼。
他们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一位孩子的灵魂，拽了拽赛飞儿的衣摆。
“赛法利娅姐姐。”
赛飞儿低头，看向他。
“你是想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吗？”
赛飞儿看着这个小毛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世界是美好的，那这里，怎么会出现孩子的灵魂呢？
如果世界是美好的，那为何，还有这么多充满伤痕的灵魂呢？
如果世界是美好的，为何这么多灵魂，都没有一个归处呢？
但赛飞儿，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说：
“世界当然不美好。”
“可我们相信，世界会变得更好。它就一定会变好！”
她捏了捏孩子的鼻子，笑着说：
“怎么样，你相信吗？”
孩子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当然。赛法利娅姐姐，我相信你！”
周边的孩子们，见他回答，立马跟风。
星星点点的孩子灵魂，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有的踮着脚，有的被大人抱着。他们看着赛飞儿，眼睛亮亮的，像冥河里少见的几颗星星。
毕竟赛飞儿在当年是奥赫玛的孩子王。
老大说的话，他们有什么不信的道理。
“赛法利娅姐姐，我们相信你！”
迷迷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歪了歪头，
“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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