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口煤厂大门朝西。
大门里往南走，有一溜的木柱石棉瓦的棚子，棚子下停放着四五辆三轮板车。
棚子旁边，还有一间小平房，这就是送煤一班的地界了。
“王大贵，我给你送新人来了。”
李干事带着曹为民，走到小平房前，朝屋里喊着。
他话音刚落，屋里就传出了声音。
“可算是给我们送煤一班送人了！”
平房里，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满嘴抱怨，出来就打量起了曹为民。
瞧见曹为民的个子高、骨架大，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大贵，这是曹为民，小井胡同的，来咱们这干临时工，人我可交给你了。”
李干事指着曹为民，大略介绍了一下。
厂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他交代完，转身就要走。
“哎？李干事，你给主任说说，现在到了送煤旺季，我们一班就这点人，实在送不过来。”
“对了，我们一班的三轮车也不行了，好几辆都坏了，可得给我们一班批点经费，再买一辆新车！”
王大贵凑到李干事身前，唉声叹气的讲着困难。
他们送煤一班，实在太辛苦了，厂领导们可得重视。
“去去去，就你们缺人？就你们困难？”
“马上冬天了，咱们厂里哪个班不缺人？你再克服克服！”
李干事急忙摆着手。
不敢再待下去了，他转身急忙溜了。
“哎？李干事？李干事？”
王大贵眼看李干事走远了。
他这才乐呵呵的来到曹为民身前。
拍了拍曹为民的肩膀，他笑着道：“我叫王大贵，是咱们送煤一班的班长，咱们班人不多，可没一个偷奸耍滑的！”
“瞧，那个是老周，二级工，在咱厂干了十多年了。”
“那个是小马，比你刚来没多少日子，不过他是正式工。”
“那个是二柱子，跟你一样，是临时工，那个是老拐、老李！”
王大贵指着东边的棚子下，挨个给曹为民介绍着。
曹为民好奇望去。
不远处的蜂窝煤垛前，有四五个人正往三轮板车上装着蜂窝煤。
有装满车的人，推着三轮车就走向磅房的大台称。
煤厂里的蜂窝煤是机制煤，每块蜂窝煤的重量都差不多。
因此减去三轮车的毛重，就能算出三轮车上的蜂窝煤数量。
磅房的人按照送煤单子核对。
当然，没那么准，只要差的不多就行。
“小曹，咱们送煤工不光要力气大，还得要小心，有的胡同里坑坑洼洼的，你颠坏了蜂窝煤，居民可不收。”
“当然，颠坏了几块没事，再送回厂里登记就行。”
王大贵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抬起胳膊，他揉了揉鼻子。
在这煤厂里，别的都挺好，就是空气太差。
旁边，曹为民瞧见他食指肚略微发黄，顿时明白了什么。
从兜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烟，他快速塞进王大贵的手里。
“哟，大前门？”
王大贵略有惊讶。
这烟一包三毛五，还不便宜。
“小曹，这我可不能收。”
“班长，您就拿着吧，我又不抽烟，留着也没用。”
“真不抽？”
“真不抽。”
曹为民肯定的点着头。
“那成吧，我就收着了。”
王大贵脸上笑眯眯的，对曹为民挺满意。
这个新来的，懂事。
“对了，我跟你说一声，咱们厂里严禁烟火。”
说着，他自己个拆开烟盒，拿了一根烟出来。
凑在鼻子前嗅了嗅，他又装了回去。
“班长，又来新人了？”
平房里，传来女人声。
曹为民循声看去。
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本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蓝色工服，扎着长长的麻花辫。
“小曹，这是张梅，咱们班的调度员。”
王大贵给曹为民介绍着。
“梅姐好，我是刚来的临时工，叫曹为民。”
曹为民忍不住又看了眼张梅。
在这满是脏兮兮的男人堆里，张梅浑身很干净，就连身上都只有一股洗衣粉的味。
“曹为民同志，我代表送煤一班欢迎你的到来。”
张梅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谢谢梅姐。”
曹为民见状，轻轻握了一下，随后便松开了。
“对了，小曹，你对咱们煤厂周边熟悉吗？”
王大贵突然想到了什么。
“熟悉，班长，我从小就在这片长大，哪个胡同哪个大院都知道。”
“那就成。”
王大贵对曹为民更加满意了。
现在送煤一班任务重，曹为民知道路，熟悉一下送煤的流程，就能给他安排任务了。
往煤垛前看了看，王大贵招手喊过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罗老拐，你今儿带带新人。”
“小曹，你跟着老拐去吧，他在咱们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可是老送煤工了。”
曹为民应了一声。
他快步走上前，跟在罗老拐身后。
因为常年送煤的原因，罗老拐有点罗圈腿，人也有些沉默寡言。
他看了眼曹为民，也没说话。
到了煤垛前，他搬起三四块蜂窝煤，就往三轮车上放。
“码煤要错缝码，不能直来直去，上一层的煤，要压在下一层两块煤的缝上。”
“这蜂窝煤不能放太紧，两边要留点缝，颠的时候有缓冲。”
“对了，摞个五六层就够了。”
“这也没什么难的，你看看就会了。”
罗老拐一边忙着，一边教着曹为民。
煤厂的三轮车，后边没有车斗，是一块大平板。
因此这蜂窝煤可得摞好了，不然送煤的时候，遇到坑洼一颠，车上的煤垛可就全摔了。
曹为民看了几眼。
他戴上手套，抱起蜂窝煤就帮忙摞了起来。
刚开始他有些不熟悉，摞的不是很稳。
不过他毕竟有木匠、砌墙的手艺在身上，干了一会就明白了。
“你这小子，比小马聪明。”
罗老拐挺满意。
眼瞧蜂窝煤够数量了，他招呼曹为民在后边推着点，他蹬着三轮车奔向磅房的大台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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