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钟叙舟也拿不准田乌桑现在到底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他必须采取行动，不能让她的疑问留到过夜。
天杀的，到底是谁在谣言他有女朋友的啊？
钟叙舟努力让自己现在保持冷静, 可他根本冷静不下来，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烦躁。
到底是谁给他安的谣言？
到底是谁把谣言传到田乌桑面前的？
田乌桑到底还听了多少乱七八糟诽谤他的事？
钟叙舟越想手心越凉。田乌桑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他很难去想象, 她到底是以什么心情发的这俩句话
都怪沈宓！
钟叙舟啪得一下息掉手机屏幕, 面无表情地转头, 在黑暗中与瑟瑟发抖的沈宓对上视线。
“同桌哥……”钟叙舟只允许沈宓这么叫她，她也只好这么称呼对方, “今天非常谢谢你，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上次厕所事件之后, 周夏表面上消停了一段时间。
她带着脸上的疤, 在班上也不敢和沈宓说话了，恨不得绕着沈宓走。
就这样相安无事一个月过后, 连沈宓都以为周夏应该是真的悔过了，结果周夏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作妖。
这次的周夏学聪明了, 她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把当时偷听到的，关于沈宓和钟叙舟的事，添油加醋和萧尔行说了一遍。说钟叙舟如何维护这个妹妹。
谁都不知道，原来沈宓和钟叙舟是兄妹关系。
萧尔行对此可太感兴趣了。
他本来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只是看沈宓长得好看，这才让周夏去帮他追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于是萧尔行改变了策略，亲自去追沈宓。
现在班上都没有人敢靠近沈宓, 所以沈宓只是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却不知道背地里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她被萧尔行堵在了天台的角落里。
萧尔行顶着一张恶心的脸，死死地攥着沈宓的手腕。
他嘴上口口声声说仰慕她已久，下一句又问她和钟叙舟关系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在哥哥面前介绍介绍他，几个人一起吃一顿饭。
那个时候的沈宓鼓起了勇气，给了萧尔行一巴掌：“滚！”
但萧尔行挨了一下之后并没有生气，只是捂着脸，笑盈盈地看着沈宓，叫沈宓以后给他等着。
沈宓才没理他，自顾自跑了。
她也不知道遇上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但萧尔行完全没有放弃的样子，各种行为变本加厉，让其他人对着他们起哄，连老师都过来悄悄提示说谈恋爱不要太张扬。
沈宓百口莫辩。
在星野这种地方，只要家长不配合，告诉老师是解决不了萧尔行的嚣张气焰的。
老师们都恨不得这几个魔童赶紧毕业，不要在他们任职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沈宓一开始想自己解决问题，想着只要以前一样躲着萧尔行走，等他无聊了不耐烦了自然会放过自己。
上一次就是这样的。萧尔行一段时间过后又觉得她只是朵没有香味的花，闻之无味弃之可惜，这才叫周夏去试试看。
可这一次不一样。
沈宓躲人拉黑冷暴力一条龙，但萧尔行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在被拉黑好几个号之后又想方设法加上了她，并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那张照片的人，就是沈宓自己。
沈宓那个时候正在更衣间换衣服，内衣还在，但刚好抓拍到了脱短袖的瞬间，露出了背后细腻的大片肌肤。
照片上的人还带着一个黄色发卡，头发梳成马尾的样式，清晰的侧脸可以一下子辨认出是她自己。
沈宓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萧尔行没敢在更衣间放摄像头。那张照片，是她还没和周夏闹掰的时候，有一次周夏坐在她后面偷偷拍的。
她只记得周夏当时很紧张，表情不太对劲，却没发现周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举起的手机。
萧尔行什么都没说，只是发了一句话过来。
“沈宓，周六晚上我们见一面。”
他发了个很偏僻的仓库定位过来，沈宓不想回他，过了一会萧尔行又说：“你要是敢不来，周一就等着在网络上四处传播这张照片。”
萧尔行是不可能放过她的。沈宓这一回才彻底明白。
她在这个学校没有任何的朋友，一想到钟叙舟那不情愿又不耐烦的样子，又不敢再次去麻烦他。
思来想去，沈宓想去找田学姐，问问田学姐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那节课休，田乌桑不在，跑去办公室问题目。
但钟叙舟在。
自从上次江若的事情发生后，任何无缘无故来找田乌桑的人，都会被钟叙舟列为一级警告对象。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沈宓。
身为田学姐的好同桌，钟叙舟觉得自己也是有资格过问她的鹅崽崽的，于是就这样在所有人的关注下走了出去。
沈宓就这样站在走廊后面，脸上的表情古怪又难受，但看起来还是之前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钟叙舟看到了沈宓手腕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皱起眉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有事？”
不应该啊，周夏上次被他叫出来收拾了一顿，应该不敢继续去惹沈宓才对。
沈宓瑟缩着蠕蠕了半天，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事情从哪里开始说起。
“学长，请问田学姐在吗？”
钟叙舟很不喜欢她，没有田学姐的帮忙，他也不一定会帮这个忙。沈宓不敢去麻烦钟叙舟，只想找田乌桑问问主意。
“她不在。”
钟叙舟看了她一会，除了手腕上的痕迹，她整个人感觉也不太对劲。
但沈宓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不想和他说。
钟叙舟才不会自讨没趣，他怕和沈宓一起会被传出任何谣言，转身走回班里，“你下次再来找她吧。”
可今天已经是星期二，她也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钟叙舟已经进去，沈宓就落寞地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盯着田乌桑的位置。
过了一会，上课铃响起，但田乌桑没有回来，沈宓只好离开。
钟叙舟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两个人在门口一个说了不到十秒的话，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但他低估了人的八卦程度。
听到他们对话的六班同学自然是知道没什么，但围观的路人可完全不那么认为。
一个漂亮娇憨的学妹，脸红红的来找钟叙舟，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钟叙舟表情很不耐烦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转身回班里，学妹则一脸落寞又望眼欲穿地站在走廊，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钟叙舟的位置。
这能有什么事？
肯定是来找钟叙舟表白的啊！
没有人相信沈宓其实是来找钟叙舟的同桌的，于是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演变为钟叙舟被高一学妹表白。
三人成虎，只要谣言传的够大，范围够广，哪怕亲耳听见他们对话的六班同学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听岔了。
这就是事情的起因。
而钟叙舟回位置后越想越不对劲，怕真有什么事没注意到，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沈宓不敢也不想和钟叙舟说，依然那副口吻：“没、没事，我只是有点事想找田学姐……”
钟叙舟懒得和她掰扯：“你不说，我自己去问了。”
沈宓没办法，只好把萧尔行这段时间的所做所为告诉钟叙舟。
萧尔行。萧尔行。
钟叙舟磨了磨牙，觉得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被挑衅。
要不是想在田乌桑面前留个好印象，他早就动手了。但这点忍耐反而助长了对方蹬鼻子上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钟叙舟死了呢。
他冷哼一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思考要怎么整死这个家伙比较好。
就在上课铃响起来之后，田乌桑才急急忙忙踩点回来。
她没看到这件事的经过。不知道沈宓和钟叙舟闹得这一出。
而徐今和沈月宴死活没想起来沈宓到底是谁，又知道钟叙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和田乌桑说。
她们不说，但却止不住其他人嘴碎地讨论。
谣言只要开始传播起来，就会变得越来越夸张。
一开始大家只是在说有人对钟叙舟表白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变成了钟叙舟答应表白，在结合钟叙舟课间去找过沈宓，一下子就变成了两人在学校里高调约会。
田乌桑虽然感觉这件事传的有点夸张了，可信度不是很高。
但万一呢？
今天晚上把萧尔行堵在仓库里揍了一顿，还把照片一起拿了回来，往日沉积的不爽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发泄出来，钟叙舟本来觉得很是畅快。
便宜哥哥保护便宜妹妹，天经地义，谁敢用这件事去拿乔？
但是畅快没多久，出事了。
有人在田乌桑面前嚼舌根。
她信了，而且发消息过来质问，现在打电话回去他又不接电话。
钟叙舟晲了一眼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沈宓，问她：“你知道学校里有人在传我们的谣言吗？”
“我们两？”
“有人在田乌桑面前说，我和你在一起了。”
沈宓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钟叙舟：“我？你？”
沈宓震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可是兄妹啊！而且咱两在学校里一共就说过两句话！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钟叙舟磨了磨牙，语气十分咬牙切齿：“谁知道呢？”
他心情现在十分糟糕。
要不是去问了韩野，韩野又去问了其他班的人，钟叙舟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他衷心反思，自己最近真的是太好说话了，导致一个两个蹬鼻子上脸，现在连这种事都敢乱说。
第52章
半夜三点。
窗外的夜色朦胧, 整个小区都安静下来，仿佛踏入了让时间流逝缓慢的魔法，一点一点进入沉睡之中。
田乌桑翻了个身, 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做了个梦。
梦里，钟叙舟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对，没错, 我谈恋爱了。”
“这件事你想汇报就汇报吧, 我自己可以解决。”
钟叙舟的这场恋爱谈得很高调。
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他的兄弟一直在说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给大家看看，连徐今和沈月宴都夸钟叙舟的女朋友很漂亮。
而她田乌桑, 作为一个父母派来的眼线，依照他的想法把事情告诉了谢韵之之后, 收到了来自钟叙舟的不待见。
钟叙舟搂着他的女朋友, 语气很不爽地反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我了？”
田乌桑真是百口莫辩，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个态度十八变的钟叙舟, 一句‘不是你说可以汇报的吗‘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来。
其实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钟叙舟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他一直都是这样，冷漠, 自傲，带着些许不耐烦。
只是这段时间，也许是他觉得好玩，也许是什么其他原因，让钟叙舟在她面前稍微有些不一样。
钟叙舟的女朋友看不清脸，只能看清楚校服样式，和手腕上熠熠生辉的顶级火彩宝石。
“舟舟，她是谁啊？”
舟舟？女朋友也叫他舟舟吗？可是……
钟叙舟则像往常那样皱着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 烦人的人。
“她啊，是我妈买来监督我的同桌，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你不需要介意。”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梦里的田乌桑听完这句话，和沈宓一样低下头；现实里的田乌桑，则因为这句话而惊醒。
哪怕回到了现实世界，她依然能感觉到心口那股酸涩发涨的感觉，将一整颗心都填满，像被踩住一样抽痛着。
田乌桑猛地坐了起来，看向窗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钟叙舟，这段时间太过亲密了。
更不如说是，她已经对钟叙舟产生了依赖。
田乌桑不是很想回忆起没来星野之前发生的事，但钟叙舟确确实实是第一个，对她发出了善意的同桌。
这种善意无关情爱，却是田乌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她把这段关系看得有点重，以至于听到钟叙舟有女朋友之后，第一时间居然是难以接受大过于不可思议。
但其实钟叙舟爱和谁谈都没关系，这本来也不关她的事。她也没资格管这件事。
只是是她越过了那道同桌线，逾矩了。
突然想通了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田乌桑定了定心神，刚拿起手机想给钟叙舟发的那两句话找补，解释自己并不是过来质问的意思。
手机屏幕一打开，却看到了来自钟叙舟的，密密麻麻的电话。
她没听到铃声，他也一直在打。
田乌桑一惊，还以为大半夜出了什么事，手脚慌乱地点开对话框，拨了一个号过去。
钟叙舟那边秒接。
耳边的风声呼啸，田乌桑紧张地问他：“钟叙舟，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她经常同桌舟舟和全名混着叫，但刚才那个梦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让田乌桑下意识就规避掉舟舟这个听起来有些亲昵的称呼。
“……”
对话另外一侧的主人沉默着，只能听到微弱却有规律的呼吸声。
“田乌桑。”他郑重地喊她的名字，就像梦里那样。
“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打那么多个电话过来？”
“田乌桑，你哭了吗？”
唉？
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剧烈的变化，依然好好地活着，这没有什么值得好哭泣的。
再说了，哭是没有用的。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田乌桑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颗能看到她眼泪的心。
只要自己是自己永远的后盾，那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田乌桑声音有点发冷：“我这是刚睡醒的声音，好好的有什么好哭的？”
电话那头的钟叙舟抿了抿嘴。
他们之间的对话，很不对劲。
气氛和以往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于是他说：“田乌桑，开门，我在你家楼下。”
田乌桑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叫你在我家楼下？你来我这边干什么？”
“你先过来开门，我们当面说。”
她急急忙忙地起来，穿着睡衣汲着拖鞋，拿好房卡带着手机就往落下走。
这栋公寓一楼就有门禁锁，所以钟叙舟和沈宓只好坐在外面的椅子吹夜风。
沈宓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钟叙舟旁边踹踹不安。
“要不然等会让我来和田学姐解释吧？”沈宓仰望着天空，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啊无稽之谈！”
钟叙舟从下往上数着她那一层楼，看到田乌桑开了灯，声音很淡：“不用。”
沈宓摸不准同桌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知道他心情不是很美妙，只好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田乌桑刷开门禁，迷茫地拿出手机。
半夜三更，灯光昏暗，外面除了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完全不知道钟叙舟在哪。
她刚想给钟叙舟发消息，而钟叙舟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一看到田乌桑，他赶紧走了过去。
沈宓也想跟过去，却被他叫停在原地。
钟叙舟叮嘱道：“你在这里好好坐着就好，我等会再过来找你。”
闻言，沈宓想跟着过去的心也只能按耐在原地，不情不愿地答复道：“好吧。”
田乌桑消息还没发出去呢，消息的主人一下子出现在眼前。
她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依然能辨别出钟叙舟的轮廓。
所以，到底有什么话是需要当面说的？
钟叙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虽然公寓一楼没有人，但这里的监控还是开着的，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田乌桑问他：“出去走走吗？”
钟叙舟嗯了一声，却把她往和沈宓相反的方向带。
沈宓坐在椅子上，突然发现同桌哥和田学姐不见了，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心里也有点毛毛的。
为了给自己壮胆，她打开手机，反复观赏同桌哥帮他收拾萧尔行的视频。
萧尔行之前是怎么逼迫她的，又是让周夏怎么去堵她的，钟叙舟通通原样奉还。
……有哥哥真好啊。
沈宓想着，希望她哥今天晚上一切顺利。
田乌桑和钟叙舟走到旁边的绿化小公园里。
虽然是夏天，但这里的物业十分尽职尽责，人工造的绿化景观没什么蚊子，只有偶尔的几声蝉鸣。
田乌桑过来可不是和钟叙舟半夜散步的。她想了想，决定先开口。
“我之前误会了一些事，那几条消息并不是质问你的意思。”
钟叙舟站定，在黑暗中的眼珠依旧闪闪发着光，像五彩斑斓的黑曜石。
“误会？质问？”他慢慢地重复那句话，声音却压得很低。
田乌桑没看见他停住，依旧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钟叙舟没有跟上来。
她回过身，想通了之后声音很平稳：“所以呢，你不需要告诉我你女朋友的消息，是我自己冒味问太多……”
两个人中间隔了几步。钟叙舟却突然伸出了手，拉住了田乌桑的手腕。
他们挨得很近，却并没有靠在一起。
“没有女朋友。”他打断，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没有恋爱。”
“唉？”
钟叙舟只是虚虚地圈着手腕，甚至没有碰到皮肤，让田乌桑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
“可是那个高一的学妹……”
“是沈宓。”
钟叙舟五指缓慢收紧，终于牢牢圈住了田乌桑，不让她离开：“那天你去办公室问题目的时候，沈宓过来找了你一趟。”
他把沈宓的事情前因后果全部讲给田乌桑听。
突然发现自己闹了一个很大的乌龙。田乌桑眨了眨眼，心想怪不得沈月宴和徐今都没和她说过这件事。
因为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是她自己偏听偏信，把越来越离谱的谣言当真。
田乌桑突然很羞愧，反思自己，居然在了解了钟叙舟之后依然相信了关于他的谣言。
“是我误会了，对不起。”田乌桑先道歉，然后又问他，“那沈宓的照片该怎么办？我可以帮上忙吗？”
“我接受你的道歉。”钟叙舟哼了一声，因为被误会而焦躁的心情总算好受点。
他拉着田乌桑的手腕，往她那边靠了靠：“萧尔行这边已经处理好了。几个小时前我带着沈宓，把照片拿了回来。”
嗯，还顺便拳了他几下，不过这个不用和田乌桑说。
事情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田乌桑站着，突然不知说点什么好，两个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钟叙舟磨了磨牙：“那现在轮到我来说了。”
“田乌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乱搞男女关系，做出承诺又出尔反尔的人吗？我明明很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不会，更不可能早恋。”
因为他喜欢田乌桑，只喜欢田乌桑，只想成为田乌桑的男朋友。
但她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她需要挣钱，需要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大学，所以钟叙舟愿意等她。
钟叙舟一直以为田乌桑对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
但今天看来，好像也不一定。
虽然只是个误会，但她从下来之后一直表现的都很平静，没有一点点不开心或者吃醋的意味。
黑夜中，钟叙舟的表情阴暗，沉沉地盯着面前扰乱他心绪的坏蛋。
“田乌桑，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第53章
田乌桑眨了眨眼, 看着面前发出质问的钟叙舟。
“我是真不懂。”她很快回道，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解，“我应该懂什么吗？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但我这个人可能确实没什么立场……”
没错。
田乌桑在心里地想着，她就是一个坏人。
她知道钟叙舟到底想说什么。但田乌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监管他上学，做好小跟班分内的事, 不踏出任何逾矩的、有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的一步。
因为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别人的人生有父母有家庭托底, 但她田乌桑没有。
她本来计划好的方向就是在孤儿院的资助下读完大学, 再找一个普通的工作，成为能养活自己的一个普通人。
但现在, 这条路线突然出现了捷径。
她通过这份工作，可以获得更加优秀的教育资源, 还可以提前攒好自己上大学的所有费用。
所以, 田乌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小跟班身份。
哪怕是钟叙舟也不可以。
她抬着头，假装茫然, 用很清澈的眼神看着表情阴沉的大少爷，再一次故意地问他：“我们难道不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田乌桑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在作伪。
但钟叙舟也不是第一天了解她。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这个坏蛋，唇角的笑意下压, 面无表情，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没有。”钟叙舟阴翳地说，“我们就该是这种关系。”
谎言虽不会伤人，但底下的真相才是快刀。田乌桑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给的回复也很明确。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可能。
钟叙舟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从小长到大，除了父母亲缘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其他的事情从来没有失手过。
只要他想, 很多东西都唾手可得。
他不会，也不允许自己再问一次田乌桑有没有喜欢过他，不能让自己的颜面再一次被人踩在脚底下。
无所谓。
钟叙舟想着。
世界上有80亿人，也不是非田乌桑不可。
他松开了田乌桑的手腕，收回了自己的手，就这样不说话，也不离开。
田乌桑觉得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他们中间空出了无法丈量的距离时，田乌桑的余光看见天空闪了一下。
她抬头看，是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
钟叙舟也顺着她的方向抬头看，神情若有说思：“是流星啊……？”
“流星？！有流星雨吗？”
田乌桑震惊。从小到大，这种东西只在动漫或者小说里见过，现实生活居然真的有流星雨？
远方的沈宓也注意到了这道轨迹。
她再也坐不住了，蹦起来朝着钟叙舟的方向赶，一边走还一边大喊着：“哥！姐！有流星唉！”
奇怪的气氛因沈宓的到来而打破，田乌桑往后探头，看到了开心挥着手跑过来的沈宓。
管不了不说话的钟叙舟，田乌桑也笑了一下，朝沈宓挥挥手：“宓宓！快来！”
“……”
为什么没认识沈宓多久，田乌桑就可以这么自然地喊她宓宓？
钟叙舟回想了一下，沈月宴和徐今也是一样的待遇，第一个星期过后，田乌桑就可以很自然地叠词喊她们饼饼和今今。
就除了他。
要不是遇见沈宓的那天，他先喊她田桑桑，田乌桑又学他说话，不然她一直都是生疏地喊他大名。
……所以其实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只是他不想承认而已。
钟叙舟又冷哼了一声。
无所谓，反正田乌桑只是和助理一样的小跟班，他不需要在意她到底怎么称呼他。
等沈宓过来之后，他们转移了阵地，来到空旷的地方。
坐在长椅上一直仰着头，生怕错过下一次流星的到来。但等了好一会，等到脖子都算了，田乌桑也没有等到下一颗流星。
两个人说开之后钟叙舟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也不看手机，也不看流星，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视着前面的马路，似乎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沈宓不敢去骚扰心情不好的同桌哥，于是便和田乌桑悄悄咬耳朵。
“田学姐，我查了，那个就是流星没错！预报说了会有流星雨看！”
田乌桑也凑在沈宓耳边，声音小小声：“可是流星雨怎么还没来啊，我脖子好酸。”
沈宓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看来大家的脖子都很酸。”
两个人关于流星雨讨论了一番没有营养的对话，钟叙舟虽然听见了，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加入她们的讨论。
两个无聊的幼稚鬼。
田乌桑问沈宓关于照片的事，沈宓则偷偷瞄了瞄不说话的同桌哥，告诉她的田学姐：“哥哥已经帮我把照片抢回来了。”
“还收拾了萧尔行一顿。”
沈宓一脸崇拜，觉得动手打人的哥哥真的是帅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钟叙舟。
以前的帅都是外表皮囊带来的帅，今天晚上的帅才是钟叙舟这个人内涵上的帅。
她决定把这么帅的哥哥许配给更帅的田学姐！
钟叙舟警告性地看了沈宓一眼，语气非常不好：“不准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沈宓赶紧偏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不叫哥哥能叫什么？难不成真的要天天喊他学姐的同桌吗？
但沈宓莫名有种感应。她如果这么叫了，钟叙舟现在会更不开心的。
田乌桑只是嘴角一抽。
从情感上说，她双手双脚支持钟叙舟正义出击萧尔行这个贱人；但从理智上，钟叙舟动手打人的这一回，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的绩效。
虽然是在校外打的架，但毕竟也是一桩事，等到天亮之后才能知道后果。
……不管了。
田乌桑继续抬着头，心想等出事了再说吧！
她们两依旧专心致志地观察流星雨，等了半个多小时，一颗明亮的星星从东边迅速划过。
“来了！来了！”沈宓激动地摇着田乌桑的手。
明亮的流星越来越近，沈宓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视频对准夜空，而田乌桑则是马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听说在流星下面许的愿望，通常会比较灵。
田乌桑仗着自己许愿地早，非常贪心地对着流星许下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她可以顺利毕业，考上个还不错的学校。
第二个愿望，希望所有她关心在意的人，大家都要身体健康。
至于第三个愿望……
田乌桑睁开眼，偷偷瞄了一眼钟叙舟的侧脸。
钟叙舟这个时候倒没再继续看马路了，也是抬头看着，但复杂的眼神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骂她吧。
田乌桑赶紧闭上眼，虔诚地双手合十，对着流星默念。
第三个愿望，希望钟叙舟可以万事顺意。
万事顺意这个愿望对田乌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到过，越渴望的越容易失去。
但钟叙舟和她是不一样的。
他物质上富足，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还要被逼着坐在学校里学习。
虽然她在这里是帮不上什么忙啦，但看他也是一副不相信流星的样子，那就勉强帮他也许一个愿望好了。
田乌桑睁开眼，发现沈宓和钟叙舟两个人都在看着她。
沈宓一脸懊恼：“光顾着录视频，我都忘记许愿了！”
田乌桑嘿嘿一笑，一边安慰沈宓下次还可以许愿，一边又不自然地躲开钟叙舟的窥视。
天空已经蒙蒙发亮，沈宓突然意识到再不回家睡就要通宵了，只好壮着胆子问钟叙舟什么时候回家，她能不能搭趟便车。
没错，今天沈宓终于坐上了同桌哥的座驾，不用和上次一样打车回去。
钟叙舟起身：“现在就走。”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是时候该散伙了。
虽然前面有一段不太愉快的谈话，但钟叙舟觉得自己基本做人的礼貌还是有，依旧坚持地送田乌桑回楼下。
沈宓没有跟过来，她还在鼓捣着刚才拍的那些流星雨的视频。
在田乌桑拿着卡开门，准备回去补觉的时候，在她背后的钟叙舟突然叫住了她。
“田乌桑。”
田乌桑回头，只看到钟叙舟正在沉沉地看着她，语气稍微有些古怪。
他问：“刚才，你最后许了个什么愿望？”
“啊？”田乌桑一愣，“愿望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我偏要听。”
今天毕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田乌桑有种预感，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够这样无所顾忌地打闹。
依照钟叙舟的性格，等周一回学校之后，他应该不太会继续搭理自己。
就像对待其他不相干的人那样，从这里分开之后，田乌桑在钟叙舟那也是不相干的人。
一想到这里，她顿了顿，本来想乱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我……”田乌桑还是说了一半真话，“我祝我自己心想事成。”
钟叙舟只是这样定定地站着，脸上表情不像以往那样得意地暗笑，也不是不耐烦地皱眉。
“是吗？”他又问。
她很肯定地回道：“是的。”
钟叙舟不再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田乌桑看了两秒他离开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难过，然后也背过身回去。
往沈宓那边走，钟叙舟的心情是另外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
他明明就看到了，最后一个愿望的时候，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她不自觉地张口默念。
田乌桑恐怕不知道，他其实之前也学过一点口型辨认的能力。
她说的明明就是。
钟叙舟，万事顺意。
田乌桑这个骗子。
第54章
又一个周一到来, 大家都在讨论上个星期六的那场流星。
沈月宴托着自己的腮帮子，看着面前低头吃饭的徐今和田乌桑：“好可惜，流星雨那个时候太晚了, 我早就睡着了。”
毕竟都快天亮的时候才有的流星，能熬到那个时候也算是通宵了。
田乌桑正在大口干饭，闻言顿了顿。
“饼饼你想看吗？”
犹豫了一会, 田乌桑还是问了一嘴, “我那天在楼下拍了视频, 你想要的话我放学传给你。”
后面回家之后，沈宓把自己拍的视频给田乌桑发了一份, 让她也看到自己闭眼许愿时天空的盛景。所以她手上也有那天的视频。
沈月宴惊奇：“桑桑，我要看！不过那个时候你居然还没睡吗？毕竟都要天亮了唉！”
真是奇怪, 田乌桑从来都是奉行12点睡8点起的规律选手, 她居然会在凌晨5点的时候特意爬起来看这场流星。
感觉不像她的作风。有猫腻。
田乌桑咳咳了两声。
“我……我设了闹钟，专门爬起来看的。”
虽然钟叙舟带着沈宓一起过来, 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男一女独处，但田乌桑莫名就是不想在她们两个面前提起这件事。
毕竟她和钟叙舟现在已经是半决裂的关系了。
今天为止，两个人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就像是最普通, 最没有交集的同班同学那样。
而之所以说是半决裂，田乌桑想着，其实他们还没有彻彻底底把话说清楚，而且两个人之间还有监督契约在。
徐今本来在拿着纸巾优雅地擦嘴，闻言瞄了一眼田乌桑。
“出息了呀桑桑！”徐今的语气有些挪揄，笑眯眯地问：“你和谁去看的？”
田乌桑至今还不知道沈月宴和徐今什么都知道，闻言也是面不改色，十分镇定。
“和一个高一学妹一起看的。”她说。
没错，沈宓就是那个高一学妹。而她那个时候正巧在场, 也不算撒谎吧。
徐今和沈月宴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顾及着食堂人多，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个人里就沈月宴吃得最慢，但午饭后也没什么急事，于是田乌桑和徐今就坐着等她吃完。
沈月宴一边嚼嚼嚼，一边又突然想起，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放暑假了。
暑假过后，她们居然都要升高三了！
吃饱的饼饼突然开始惆怅：“没想到今年的暑假旅行，居然会是我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集体旅行了。”
“旅行？”田乌桑还不知道这个事，“什么暑假旅行？”
徐今在旁边给她解释：“我们星野每一年暑假都会组织班集体出国旅游，是自愿参加的，到时候去拿报名表填一下就可以。”
“可以不去吗？”
沈月宴：“桑桑，这个是免费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啦。”田乌桑有些可惜，“是我没有办护照和去申请签证，现在时间应该是来不及了。”
办签证前既要准备资料，又要有接近一个月的等待时间，哪怕田乌桑现在就去办，时间上也赶不及。
徐今和沈月宴闻言都很可惜。
“真的可惜，好不容忍可以薅一次学校的羊毛！”沈月宴愤愤地说。
田乌桑这边感觉还好。
她本来也不喜欢这种大型的社交活动，哪怕去了心理压力也挺大。
出国旅行哪哪都是钱，去掉酒店和机票，其他地方也要用国内的汇率去购买国外的物资，不如不去。
况且虽然星野不会提前开学，哪怕要升高三了也是两个多月的暑假，但这段时间可是冲刺的好时候，田乌桑不想摆烂。
中午吃饭才说过这个事情，下午临近放学时，班长就拿了这堆报名表回到班上。
“要去暑假旅行的找我来拿报名表！”
田乌桑回头一看，发现徐今和沈月宴都不在座位上。
想到她们两人很想去，田乌桑便站起身，走到班长那附近。
“你好，请帮我拿一张徐今和沈月宴的报名表。”
勤劳的班长正在分发手上这堆单子，闻言也是给田乌桑塞了几张。
她拿着报名表回到座位上，却意外发现班长拿了四张给她。
田乌桑想把报名表退回去，班长却挥了挥手，说不去的到时候不要交表就行，田乌桑闻言只好拿着表回去。
刚好四张。
那就大家各一张，多的那张丢到钟叙舟桌子上。
她一人一张将其放在座位上，然后拿起来研究了一下。
学校居然打算组织去瑞士。
而且正如徐今所说，真的是机票酒店费用全包的。
只可惜她没有签证……田乌桑读了几遍，然后把报名表放在自己的书堆上，没有再理这回事。
仔细一想是很可惜没错了，不过她也不知道瑞士签证好不好办，万一自己的资产和流失证明达不到对方的要求，然后申签失败了呢？
那只会更可惜。
所以像现在这样，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等钟叙舟回来的时候，田乌桑刚好出去了一趟，人不在座位上。
他一个人靠在椅子上装忧郁，周身的气压很低迷，连韩野也不敢凑过来打闹。
今天，田乌桑在躲他。
虽然周六把事情说到那个份上，但坐在回家的车上仔细想了一番，钟叙舟觉得自己想通了。
田乌桑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不喜欢他，或者是不敢接受他的喜欢，仅此而已。
生长于孤儿院里，从小没有父母的托举，无论做出什么选择之前都要仔细思虑一番，所以不可能轻易地接受任何的许诺。
如果处境互换，钟叙舟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田乌桑心理强大。
她很多时候的冷漠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所以干脆就不作出任何的反应。
就像今天这样。
田乌桑今天甚至刻意回避去看到他，也没有任何说话的意图，非常明显地在保持距离。
钟叙舟有些不爽，哼了一声。
做不成恋人，难道还不能做朋友吗？
再不济，他们之间还有一份纯洁的金钱关系在呢。
他又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周六那天没有把话说明白，没有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句话问出口。
只要话没说到那个地步，那就还有装傻的余地。
毕竟，他们两个可都在流星底下互相许愿对方未来一切顺利。
流星实现愿望之前也要匹配到愿望对象吧？总不能刚许愿完就决裂吧？！
钟叙舟长抒了一口气。
这几天就让彼此都冷静一下，他决定过几天再找个由头，让田乌桑主动来找自己搭话。
要让他主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可是钟叙舟啊！
自我感觉良好的钟叙舟换了个方向发呆，低头垂眸一看，发现自己桌子上有一张暑假旅行的报名表。
田乌桑也有。
往常的暑假旅行他从来都不去。太幼稚了，一群未成年人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游刃有余，演起大人来却有几分滑稽。
但今年，田乌桑拿了表。她也要去。
如果她去了，那他也是可以去凑凑热闹的。
为了防止被田乌桑发现后她就不去了，钟叙舟特意早早填好了自己的信息表，趁她不在赶紧交上去，还给自己拿了一张空白的表掩饰一下。
徐今和沈月宴第二天也交了表。
只有田乌桑，她晚自习回来后就把表塞到桌洞里面，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是一个经典活动，大家对旅行都没有太大的激情了，目前为止最重要的还是马上要到来的期末考试。
复习的氛围如火如荼，人人都在认真努力准备着，只有钟叙舟每天优哉游哉地对着窗外发呆。
他和田乌桑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里。
有点像刚开学那时候。总之就是谁也不搭理谁。
已经有第五个人来问他最近的田乌桑到底怎么了，钟叙舟不耐烦地把沈月宴打发走，内心真心建议她们应该去问田乌桑这个问题才对。
一个星期过去了。
为什么田乌桑还不肯下他的台阶！
这几天过去，钟叙舟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要么他故意没话找话，要么他假装问问题，总之就是非常努力地找由头。
可是田乌桑都没怎么理他。更别说主动来找他说话了。
谁都不想去打扰认真学习的田乌桑，连韩野都悄悄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然后被钟叙舟恼羞成怒地打发走。
期末考很快到来。
经过一个月一次的月考和之前期中考的锻炼，田乌桑现在已经对考试的流程十分熟悉，不再像以前一样慌慌张张。
她准备得很充分，答起题来也很顺利，身体也没有拖后腿，就这样平安地考完了试。
收卷铃声响起，监考老师让同学们从后往前收，田乌桑便坐在椅子上发呆，一边听附近座位的同学规划暑假的旅游路线。
暑期旅行的活动十分丰富，大家的预算也很充足，仔细算起来玩一个月要花掉差不多一年的学费。
田乌桑：“……”还好没去。
可恶啊！她也想当个有钱人！
虽然没打算出国，但田乌桑自己也有自己的安排。
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她根本没办法把自己努力赚来的钱花在旅游上，所以田乌桑决定，她这个暑假就老老实实呆着复习，哪里也不去。
收完卷，一大堆考生涌在走廊上，田乌桑只是这堆人里默默不起眼的一个。
她习惯低着头，不想与人对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走在路上都是悄无声息的。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回教室，准备收拾书包回家。
路上被沈月宴抓住聊了几句，田乌桑突然想起自己宿舍还没收拾，于是脚步一顿，先拐回宿舍，没有直接回教室。
在教室，等着和田乌桑说再见的钟叙舟陷入了沉思。
人都要走完了，田乌桑到底为什么还不来！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钟叙舟的手机又一直在响，于是他们两个没有见上这学期末的最后一面。
第55章
没关系。
钟叙舟想, 反正半个月后可以在瑞士见。
田乌桑表都不见了，她肯定是报名了的。
六月底他真的很忙，甚至被父亲塞去国外, 在和钟家人斗智斗勇中大获全胜，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从大洋彼岸直飞过去汇合。
落地后, 大家都在惊呼, 没想到钟叙舟今年居然也会参加这种他不感兴趣的集体活动。
谄媚的人围了上去, 而钟叙舟却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有韩野，有徐今, 有沈月宴，所有人都在。
就是没有田乌桑。
众目睽睽之下, 钟叙舟一脸阴沉地走向人群中央, 一只手把正在发呆等徐今的沈月宴提溜出人群。
沈月宴：“？？？”
因为不敢和徐今动手，所以就逮着她一个人薅是吗……
钟叙舟表情不太好看, 问她：“田乌桑没来吗？”
“她来没来，你不知道吗？”沈月宴奇怪地瞅着他，想到他们两个最近真是奇怪, 仿佛是冷战了一样，一时间话没把住，就这样直愣愣问了出来，“你们吵架啦？”
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钟叙舟的脸一下子黑了，觉得这个沈月宴真是可恶，没好气地说道：“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沈月宴啧了一声，撇了撇嘴，心想就钟叙舟这种对待军师的态度，吵架了也是活该！
钟叙舟把沈月宴放了回去, 然后去和领队的老师沟通了几句，转身就打算走。
第一次看到舟哥参加这种活动，本来还打算好好玩一番的韩野上去拉住了钟叙舟。
“舟哥！来都来了，你现在要走了吗？”
钟叙舟骗韩野的时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闻言也是非常爽快地承认道：“是啊，我得回国一趟，老宅那边有点事。”
一听到是关于老宅的事，韩野也不敢多拦了，只好非常不舍地放开钟叙舟，目送他离开集合点。
钟叙舟的出现短暂地引起了一阵骚动，随着他的离开又回归沉寂，所有人讨论了一番后把他忘在脑后，继续自己的快乐暑假旅行。
另一边，靠着监督少爷的工资，田乌桑攒了一大笔钱，深思熟虑后给自己报了一个暑假冲刺班。
报名处的老师们也十分惊奇。
高二升高三的重要阶段，几乎大部分学校都会提前开学，其实很少人会选择这个时候找冲刺班，而且还是为期两个月的。
为了避免说自己是星野的学生然后被人大宰一顿，田乌桑很淡定地表示自己是在家复习的自学选手，所以才有两个月的暑假时间。
补习机构不疑有他，马上为田乌桑量身定做了一套学习计划。
一三五语英地，二四六数理化，周日休息。
这天是上课的第四天，每天田乌桑要坐公交和地铁过来上两小时的补课，然后剩下的时间再回去自己支配。
她很满意这边的补习内容。
但有一个问题。
机构里的老师主要针对高考内容来进行补习冲刺，其他科目都还好，但英语这一科，机构里教的和学校学的有点出入。
虽然说最终都是为了高考服务，但田乌桑也想努力跟上学校老师的步伐。
她现在的英语成绩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虽然超过了及格线，但对比其他科目还是拖了后腿。
学校的英语和雅思挂边，对高考来说用处不大，但多学点总是没错的。
既然她有了这么一个机会，那她更应该好好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努力向上爬才对。
田乌桑自始至终都很清楚，虽然一起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但她和大家是不一样的。
其余的人都有父母和家庭兜底。
但她没有，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下定了决心，田乌桑找了几个雅思机构去询问价格。
从市中心的cbd大楼里走出来，田乌桑有点茫然地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繁华街道。
她被学习雅思的价格惊到了。
虽然田乌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支付起这笔费用，但这笔钱花出去也是比不小的数。钱是从自己口袋里出的，她越想越肉痛……
这个雅思，真的有必要学吗？
田乌桑站在大楼门口沉思着，也不急着过马路，想把自己的脑子捋清楚先。
她站在路边，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几声“滴滴”声。
田乌桑还以为是自己往外走了几步，不小心走到了机动车道，于是往后退几步，确定自己就是站在安全的地方。
不远处的那辆黑车依然在嘀嘀嘀。
烦人的喇叭声拉回她的思绪，田乌桑不耐烦地看了过去，然后发现这辆黑色的车就是冲着她来的。
碳纤维黑曜石的车身闪闪发亮，前翼子板的镀锌腰线一直连贯至车尾，最前方还有一个很显眼的椭圆形前格栅。
虽然田乌桑不认识车标，但一看就是那种超级贵的豪车。
她的生活里，能和豪车超跑这种东西接触上的，也就是从星野那边认识的人了。
……是钟叙舟？
她有些发怔，又有些疑惑，心想钟叙舟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国外的暑假旅行才对吗？
明明前几天，还在朋友圈里看到了钟叙舟去瑞士集合的照片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田乌桑十分疑惑地走了过去，径直走向后排，不知道这个钟叙舟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然后她发现这辆车没有后排。
田乌桑直挺挺地走了过去，钟叙舟简直要气死了，坐在驾驶位上把车窗摇了下来。
“田乌桑。”
田乌桑吓了一跳，扭头呆呆地看着钟叙舟的脸。
这是他们两个暑假后的第一次见面。
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对方的脸却无端端的，变得有些陌生。
驾驶座上的人好像短短半个月就从男孩变成了成年男性，正歪头看着她，小臂搭在窗沿上，露出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
举手投足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游刃有余的成年人，但叫她名字时又像小孩子一样愤愤然。
……是她那娇贵的同桌没错了。
“啊，钟叙舟。”田乌桑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钟叙舟看了看路况：“这里不方便停车，你先上来再说。”
虽然冷战了一段时间，但田乌桑天然地信任他，知道钟叙舟肯定不会把自己拉去卖了，毕竟大少爷也不缺这点钱。
有免费的豪车唉！此时不搭，更待何时？
田乌桑小心翼翼地绕到车的另外一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右侧车门像蝙翼一样向上旋开，让她刚想问“车把手在哪”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临近上车的时候，田乌桑又不敢上去了。
“等下。”
“钟叙舟，你考驾照了吗？”
她眼睛一咪，学着钟叙舟平时拽啦吧唧的样子，打量了一番这个坐在前面的新晋司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的18岁生日明明才过去了没多久。她当时还特意过去给他庆生了呢。
新晋司机舟：“”
他气笑了两声，没好气地回答：“考了，第一时间我就去把驾照拿到手了。”
总是坐在后座也没什么意思，作为一个新手司机，自然是要多多上路才行。
平时那架劳斯莱斯开腻了，所以钟叙舟今天换一辆布加迪威龙出来招摇，也不怪田乌桑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得到了确认的答案，田乌桑哦了一声，这才乖乖坐进去。
超跑的底盘出乎想象的低，有一种坐在儿童学步车上的感觉，双腿也只能稍微弯曲着。
她一边鼓捣着系安全带，钟叙舟等她系好后才发动引擎，巨大的推背感和轰鸣声震得田乌桑抖了一下。
钟叙舟问她：“你怎么在这里？等会要去哪？“
“送我回家就好了。”
田乌桑坐的十分局促，顺手拨弄了几下头发，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用小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可没忘记，期末的时候两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过话。
明明就是在冷战之中，但钟叙舟现在看起来好像完全忘记了那天的事。
他这是什么意思？
田乌桑又突然想到，考试前钟叙舟有几次扭扭捏捏地过来问题目。
当时的他指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语速极快的同时语气又有点急切，一副“你快点解答不要多废话”的样子，问她这道题该怎么做。
可是那是数学大题。
她不会。
田乌桑深思熟虑后摇了摇头，然后她就看到钟叙舟算不上好看的脸色，两个人纷纷陷入沉默。
他可能在嫌弃她太笨了吧。当时的田乌桑是这么想的。
今天的钟叙舟也是急急忙忙的，但田乌桑自认为没有惹到他，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这是……在求和？
其实从头到尾田乌桑都想缓和一下的，毕竟小跟班的工作还要继续，只是她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但现在，钟叙舟主动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就隔了几十厘米的距离，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都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既然他都在大洋彼岸突然出现在这里了，那她主动开口问一句，也不会怎么样吧？
于是田乌桑抿了抿下唇，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刚才我去机构咨询了一下。”
“嗯？”
刚好她现在也缺一个可以作参考的人，而且这个人又是比较靠谱的钟叙舟，田乌桑就把她刚才询问的那些课程和价格和钟叙舟说了一下，问他觉得这些课程可以去吗。
钟叙舟沉思了一会。
田乌桑，想要学雅思？
几乎是一瞬间的，一个念头就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反正那些机构的雅思老师还不一定有他的雅思分数高呢，那田乌桑还不如干脆来他这。
嗯，反正他暑假闲得很，没事也是没事，帮助一下同桌也没什么，对吧？
但一想到田乌桑那避险的态度和这段时间的冷战，钟叙舟知道，他必须得找个理由才行。
第56章
他一边开车, 从客观上和性价比上分析了一番，精准地指出了田乌桑犹豫的那几个痛点。
第一，雅思课的价格实在有点昂贵, 交了这笔钱她要大出血。
第二，她每天还要抽出时间过来这边上课，一来一回要在路上浪费很多时间。
第三, 星野那边的特殊教学是把高中英语和雅思结合起来, 而这是纯粹的让你通过雅思考试的教培, 两者从根本上就有很大的区别。
等钟叙舟分析完，田乌桑陷入了沉默。
他说得很有道理。
本来听到价格之后她就不是很想学了, 现在一听钟叙舟分析，田乌桑觉得如果学了自己就是一个大冤种……
“其实我还有一个方法”他故意拖长声调, 卖了个关子。
田乌桑歪头, 一脸好奇：“什么方法？和我说说嘛。”
“既然你想学这个，那干嘛不来找我学？”钟叙舟嘴角微微扬起, 表情有些倨傲，“我的雅思分可不一定比机构的老师少。最主要的是，看在同桌的份上, 我不收你钱。”
嗯不收钱？
这个建议狠狠地击中了田乌桑的心巴，让她的心情有了片刻的动摇。
但田乌桑冷静了一下，觉得这里有陷阱，只好拒绝。
“我觉得这不太好”
“哪里不好？”钟叙舟反问，“是我的英语水平你不放心，还是我的教学水平你不满意？”
论英语，他从小可是生活在国外，对这点考试完全是手拿把掐；论教学水平，他之前可教过田乌桑打篮球, 成功把她教入门了，肯定算不上是一个不合格的老师的。
田乌桑只是犹豫。
“这样很耽误你时间啊。”
她很冷静地分析利弊，“你暑假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我看饼饼都已经策划好了下一站去哪里玩，今今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应该整天神出鬼没，在外面游山玩水才对吗？”
更何况，钟叙舟已经成年了。
田乌桑很难想象，像钟叙舟这样的人，他暑假会无聊到抽时间出来给她补习。
两个人现在虽然已经算得上破冰，但毕竟丑话说在了前头，她感觉钟叙舟应该对自己没那种心思才是。
钟叙舟：“”
他好看的脸扭曲了一下，说出来的话有点凶狠：“田乌桑，可别把我当那种无所事事的废物，你舟哥我可是很正经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的安排。”
钟叙舟一边开着车，一边控制住自己和她辩论一番的冲动，耐心解释道：“我整个暑假都要准备出国读书的材料，大概两个月都待在这边，给你补习也是顺带回顾回顾自己的英语了。”
“你可别多想，教你完全只是顺带的。”
钟叙舟重重地强调“顺带”几个字，咬牙切齿地重复了好几遍。
是吗？
田乌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侧脸。
她的声音很轻，故意要气他：“可是你上一次月考，英语考了0分耶。”
期中考和期末考之间还隔了一次月考。而钟叙舟这个家伙，语文数学两科倒是好好地答题了，单科排名放在年级里也是靠前的，但从英语开始剩下的科目全部是鸭蛋。
最终，他光荣地拿下不到300分的总成绩，力压一群连200分都不到的全是鸭蛋选手。
田乌桑发出质疑：“英语考0分的人，也敢教人学英语？”
虽然她知道钟叙舟那都是故意的，但当时给田乌桑可气得不轻，害得她差点扣绩效，今天突然找到这么个理由，这不得好好收拾他。
钟叙舟的脸色更黑了：“你……”
“我怎么了？”
没错，这才是他们两个平时斗嘴时该说的话嘛。田乌桑笑嘻嘻地，和期末考前生人勿近的样子判若两人。
钟叙舟本来想反驳她的。
但是余光瞄见她的笑容，他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来了。
“没错，我敢教。”他只能这么说，“就看你敢不敢学了。”
钟叙舟看起来是认真的，真心想带着她一起上进。
可田乌桑还是犹豫。
感知到她的沉默，他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去图书馆或者去公园，去外面找个角落练习。”
要是说去她家或者去他家，那田乌桑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去咖啡馆什么的又太吵了，人来人往没有一点学习氛围。
但图书馆和公园对话角可就不一样了。
那些地方人很多，非常多，但胜在学习氛围浓厚，再不济也是个开阔的场地，让田乌桑能放心点。
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仔细地考虑了一番。
“你说真的？真的给我去图书馆补习？”
钟叙舟颔首，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真的。”
他都为了她专门跑回国内，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田乌桑思索了一会，下定决心地回道：“好！那就拜托你了！”
补习都约在公园见面，可见钟叙舟真没有别的心思，那就可以去。
一件棘手的事情突然就这样简单地解决，田乌桑同意后自己还有点不可思议，手指抠着安全带上的纹路，靠着窗发呆。
她看着外面的街道，然后发现路过地行人都在震惊地看着这辆车，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两百。
哦。田乌桑想起来了，这车招摇得很。
她默默转回头，看着便宜司机，问他：“这车很贵吗？”
钟叙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路过的人全都在回头看我们。”
话音刚落，等红灯的间隙，前面过马路的人都震惊地瞟着这辆车的外观，不明白大中午怎么会有人在市中心开超跑。
钟叙舟才看到那群路人，后知后觉今天开的车确实有点招摇了。
他其实只是把车抓出来跑一跑，免得放在地下仓库放灰。
没想到遇到了田乌桑，那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送她一程才行，说不定还能找机会缓和关系。
结果目的是达到了。但田乌桑住的地方要穿过整个市中心，相当于他就这样大白天在外面招摇过市。
说不贵她肯定也不相信，斟酌了一下，钟叙舟还是实话实话说：“还好吧。”
对他来说是不贵啦，地下车库还有比这更贵的。
田乌桑：“……呵呵。”
好凡尔赛，好想揍他一顿哦。
“不过玻璃是单向的，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人会看到我们。”
单向的？
田乌桑想了想，还真是，因为她没上车之前也没看到驾驶座有人，外面看进去就是漆黑一片。
她点了点头，放心地把头靠在玻璃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身心俱疲，田乌桑拿起手机看了几眼，闻着香水的味道突然有些昏昏欲睡。
她往后一靠，意识逐渐模糊。
钟叙舟本来还想问她要不要去吃点大餐，往旁边一看，却发现小跟班已经睡着了。
一幅很累的样子。
他莞尔。
他这国内外连轴转，时差还没倒过来的人都不困，而田乌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居然这么快就睡着。
眼睛还睁着一条缝站岗，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还好是坐他的车。
要不然被卖了，或者是被拐去哪了可怎么办？
钟叙舟开到田乌桑公寓楼下，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库里，然后熄火，解开安全带，伸手摇了摇田乌桑几下。
“田桑桑，快醒醒。”
陌生的声音从脑袋上空砸进梦里，吓得田乌桑猛地睁开了眼，然后和钟叙舟对上视线。
平时看到他都是在学校里，彼此都穿着校服，唯一一次例外还是游乐园那天。
现在猛地一看到穿着私服，坐在驾驶座上的钟叙舟，田乌桑突然感觉有点陌生。
从还没上车时她觉这么觉得了。现在的钟叙舟突然像个大人一样。
他暑假这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气质变化怎么这么大？
田乌桑有心想问，嘴巴张了张，话还没说出口脑子便转了一个弯，及时把话收住。
算了。
问那么多显得她在查岗，他们可不是这种关系。
再说了，也就半个月不到，大概是因为衣服不是校服，所以看起来更加成熟了吧。
钟叙舟看着她的眼神从茫然转变为清醒，样子呆呆的，被头压住的地方还翘了几根毛起来，一抖一抖甚是可爱。
他忍着笑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你睡觉是睁着眼睛睡的。”
田乌桑这家伙，平时在学校里精力旺盛地像那块生活在海底的黄色海绵，大夏天的谁上完课都昏昏欲睡，只有她一下课就精神抖搜地继续写作业。
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不好接近，但其实是个高精力人士来的。
钟叙舟从来没有学校里看见她发困的样子，今天居然还是第一次。
睡着的田乌桑看起来乖乖的，少了那点不能接近的冷漠，像一只奶呼呼的小狗。
因为眼睛太大，她又是仰着头睡得，导致眼皮很难完全闭合，看起来就像睁着眼睡觉一样。
田乌桑“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这个啊，以前院长和大家都这么说过。”
她还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嘴角。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张嘴睡觉的习惯，但万一就刚好在钟叙舟面前出丑了呢？
还好，嘴边干干的，应该是没有流口水。
“院长？大家？”
“嗯。”田乌桑淡定地解开安全带，“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们也说过我是睁着眼睡觉的。”
钟叙舟嘴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啊。
第57章
田乌桑低着头拿书包, 完全没看到他的表情。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她抬眼，和钟叙舟道别，“我先走了, 到时候去学习的事情，我在手机上和你再仔细说。”
钟叙舟抿着嘴，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车帮她打开车门, 目送着田乌桑回家。
两个人约好周一早上9点在市中心公园见。
田乌桑一向是个比较守时的人, 她到公园的时候才8点50不到。
载着满车人的公交车又摇摇晃晃地开走，田乌桑站在人行道上往公园门口走, 刚要给钟叙舟打电话，抬头却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人影。
要打电话的人就站在门口的牌匾旁。
他戴着经典款灰色鸭舌帽, 一袭白衣, 还给自己整了几根时尚铁链子，裤子是和帽子同个色系的休闲工装裤。
最简单的搭配也很引人注目, 不少路过的人在偷偷看这个人。
隔了一段距离，田乌桑喊他：“钟叙舟！”
钟叙舟还在拿手机发消息，听到声音, 抬头看了一眼。
田乌桑今天穿的也是黑白灰的短袖加长裤的搭配。
哟吼，情侣装。
钟叙舟对今日衣服的搭配十分满意。但高兴不到一秒，他发现了不对劲。
田乌桑身边，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穿着嫩黄色连衣裙的不速之客。
他眼睛微眯，不善地盯着对方。
“沈宓，你过来这边干嘛？”
看到同桌哥后，沈宓立马乖乖地站好，拍了拍自己的小书包，一脸有持无恐。
“田学姐叫我过来的！”
田乌桑点点头。心想反正学一个也是学, 学两个也是学，刚好就把一直约她出门的沈宓也一起捎上了。
听到是同桌哥亲自授课，沈宓一开始内心是抗拒的。
她没有过来当撒气包的爱好。
但田乌桑也觉得单独和钟叙舟出门不好，一听到沈宓不想去，她又开始打退堂鼓，想着这个英语也不是非学不可，自己也没必要麻烦人家。
沈宓一听，那就没办法了。
今天这趟，没了她还真不行！
钟叙舟又把目光移到田乌桑脸上，见田乌桑坦然地点了点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可奈何，只能冷哼一声。
算了，被沈宓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他是真的打算教田乌桑学习的。
三个人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教辅书就开始给田乌桑教学。
关于笔试的东西，田乌桑其实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在跟着老师的步伐慢慢改过来了。她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口语的问题。
田乌桑小时候直到三年级才接触英语教材，而且还是纯国内口音版的，所以在听听力的时候可谓是吃了好一番苦头。
由于题目都是学校自己出的，他们手上也没有听力母带，只找到了纸质版的听力内容。
于是钟叙舟承担了人工念听力的任务。
而沈宓这边来得也刚刚好。
英语听力一男一女，她便被钟叙舟抓去充当女生部分，两个人和英语考试一样对着题目念对话，给田乌桑练手。
“听力考试即将开始，考生请听题……”
沈宓觉得这件事很好玩，不自觉地就去模仿广播的声音，说起话来抑扬顿挫，每个字仿佛都拐着腔调。
钟叙舟倒是没那么幼稚，就用正常地声音念，和沈宓的风格相差极大。
一开始，田乌桑就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两个可没少去英美，口音十分纯正，哪里该快读哪里该省略都心里有数。
这可苦了她这个应试教育长大的人。
田乌桑刚坐下时还在努力地听，但一个晃神过去，就不知道他们读到哪了。
随后单词们就开始长出了翅膀，到处乱飞但就是进不了耳朵里，宛若天书里的字符一样在眼前乱跳。
直到钟叙舟将手里的对话翻了一页，瞄了一眼田乌桑，发现她正对着前面在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发呆，手上的题甚至还在上一页。
嘴巴都念干了的钟老师：“……”
他把对话搞卷成纸筒，轻轻地敲了一下发呆的坏学生，这才让田乌桑回过神来。
“唉？听力念完了？”
中场休息的沈宓喝了一口水，闻言摇了摇头。
“还没念完，但是已经念到最后一道大题了。”说完沈宓也瞄了一眼田乌桑的进度，发现她还停留在上一页。
“……”
三个人大眼瞪大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不行啊。”
最终自知理亏的田乌桑败下阵来，难得有些垂头丧气，“前面的广场舞好带感，我老是不自觉地就去看他们……”
“要不找个清静的地方，再来一遍？”钟叙舟才不会放弃。
田乌桑想了想，觉得不行。
“再来一遍，你们两个不累吗？”
说不累那是假的。一套听力的文字版足足有6大页，光念完两个人都力竭了。
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钟叙舟还在思考对策的间隙，沈宓悄悄举起了手：“那个……”
哥姐齐齐地看向沈宓，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要不然，学姐我们一起去补习班吧？”
“补习班？”田乌桑歪头思考，“补雅思的那种？我之前有考虑过……”
本来想省点补习费的，但这样看来，有的钱确实该别人挣。
她几乎都要同意了，可沈宓却摇了摇头。
“不是雅思补习，就是我们学校老师自己组织的初三英语补习，我觉得学姐你现在可以从初级版开始学起。”
一下子就上高中的强度，确实有点难为学姐。
沈宓想了一下初三补习班的强度，觉得田乌桑说不定更适合那种模式。
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打好地基才是。
钟叙舟的脑袋越过田乌桑，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沈宓：“星野还有这种东西？”
他怎么没听说过？
有的兄弟，有的。
沈宓默默地看着她的同桌哥，心想您老人家初升高好像差不多满分了吧，自然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见沈宓表情十分微妙，田乌桑也好奇起来。
“宓宓，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
宓宓，饼饼，今今，谁都可以两个字叠词叫。
就他钟叙舟不可以。
钟叙舟回忆了一下，上一次叫他舟舟至少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还是在有求于他的情况下。
田乌桑这个坏蛋。
沈宓难得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说：“因为我去给老师帮忙过。”
初升高的那个暑假，沈宓还没出门玩呢，就被姑姑一把子抓去补习班当苦力，给低一届的学弟学妹们当助教解答疑惑。
别人初升高的暑假都在美美出片，就沈宓在补习班里灰头土脸。
最重要的是！
她没有工钱！
因为是给姑姑打工，所以她那在星野当英语老师的姑姑自然也是美名其曰沈宓不缺这点钱，然后一个子都没给她发。
沈宓零花钱本来就不高，她可太缺那点钱了，可惜抗争无果。
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钟叙舟问：“哪个老师？你和那个老师什么关系？”
“就是教初三英语的那个谢老师。”
“至于关系嘛……”沈宓支支吾吾，“那是我的姑姑。”
哦，姑姑啊。
田乌桑恍然大悟，刚想说钟叙舟怎么连自己姑姑在学校里教书都不知道，恍然却发现他的姑姑和沈宓不是同一个姑姑。
……真是复杂的亲缘关系。
一说到关于家里的事，钟叙舟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他看向田乌桑。
毕竟是田乌桑要学习，自然是以本人的意愿为准。
田乌桑眨了眨眼。
她迅速在脑海里分析利弊，找不出任何一个不去的办法。
“好，我去！”田乌桑抓住沈宓的手，“宓宓，帮我问你姑姑能不能再加个名额，这件事就靠你了！”
她说得认真，沈宓也激动地回握住田乌桑的手。
天呐，她沈宓终于有点用，终于帮到田学姐了！
两只鹅在这里亲亲我我，一旁被忽略的钟叙舟也是十分不爽。
“沈宓，别忘了。”
沈宓一听到同桌哥叫她全名，她就紧张地一激灵，然后听到同桌哥说，“记得帮我也报名，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田乌桑和沈宓一起疑惑地看着钟叙舟。
笨蛋妹可以忽略不计，坏蛋桑又很好糊弄，所以钟叙舟理直气壮地说：“我还不知道有补习班这种东西呢，我要去看看。”
“……那里不是玩的地方。”
田乌桑谴责他：“你又不是去学习的，不要去那里扰乱君心！再说了，你暑假不是主要准备申学的材料吗？”
钟叙舟一脸无辜：“是啊，但材料这些助理会帮我弄好的。”
申学……材料？
谢韵之不可能和沈宓说关于钟叙舟的事。但据沈宓自己所知，以她哥本身的条件，基本上想申哪就能去哪，毕竟推荐信这种东西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完全不需要花一个暑假去想办法弄名额。
所以，同桌哥是用这个借口骗了田学姐？
沈宓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她不敢当众给她哥拆台，只能杵在旁边不说话，让他们两个人自己掰头。
“不行！”田乌桑还是不同意，“不能让你污染学习的沃土！”
这个一上课就昏昏欲睡的人，这个只要认真考很容易就考满分的人，去补习班完全就是打击人来的。
能去补习班的成绩一般也不会特别好，谁想看到他在那玩半天然后考了个最高分啊？
再说了。
为什么她去哪，钟叙舟就要去哪？
田乌桑不同意，钟叙舟也没松口。
“我就要去，你又管不着我。”
谁知道补习班里会有什么人？万一有人趁他不在勾搭这个坏蛋桑呢？
就像上次那个江什么一样！
虽然他现在和田乌桑只是普通的同桌关系，但就凭借着这点交情，钟叙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帮她把关，以免又遇到什么死缠烂打的不怀好意者。
田乌桑：“……”
第58章
最终, 田乌桑还是没拗过钟叙舟，答应让他一起去补习班。
虽然不知道钟叙舟到底在坚持什么，但那毕竟是学习的地方, 没过几天他就会腻的。她想着，可能上不了几天钟叙舟就不会再来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田乌桑调整了一下原来的课程, 保证两边的课都能兼顾到, 定好了补习的时间。
七月份的太阳毒辣得不像话, 她一向不喜欢用防晒都不得不打把遮阳伞，从地铁出来后慢吞吞地沿着导航往前走, 整个人被热得昏昏沉沉。
沈宓果然没有骗人。她姑姑的补习班开在类似于少年宫的地方，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学生赶着过去上课。
田乌桑推开建筑大门, 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钟叙舟。
这家伙……
她反手把门关上，心里奇怪地想, 原来钟叙舟居然是这么一个有时间观念的人吗？
每一次出门他都会提前到，没有让她等过。
一次也没有。
田乌桑走过去，站着钟叙舟面前：“走吧。”
他看起来等了好一会, 站起来的声音也懒懒散散的：“嗯。”
补习的地方在三楼，前面的电梯前等满了人，两个人选择走楼梯上去。
田乌桑还没来过这个地方，小心翼翼地扶着扶手，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二楼貌似是上艺术课的地方，在门口和走廊堆积了很多美术画板，再往前点还有很大一面的展览墙，上面贴满了色彩斑斓的各种作品。
三楼就神秘多了，每个地方门都关得死死的, 看不出里面是做什么的。
提前和沈老师的助理打过招呼，但真站在教室门口时，田乌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要接受所有人注视的场合。
转学也好，去补习也好，或者是有时候请假后在上课时间回教室也好，被众人注视的环节是避免不了的。
若有若无的目光虽然一下子就过去，但田乌桑其实每一次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她停住，钟叙舟也跟着停住。
“怎么？”今天的大少爷嘴也欠欠的，心情莫名很好，“不想进去了？”
“你闭嘴！”
田乌桑又吸了一口气，刚搭上门把的手又缩回来，“我有点紧张……等一会。”
钟叙舟愣了一下：“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田乌桑就这样绷着一张死鱼脸看着他，社牛是永远不会理解社恐的痛苦的。
钟叙舟嗤笑一声，把她挤到一边，自己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有什么。”
他说，“你不敢做的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
没等田乌桑制止，钟叙舟已经推开门。
放眼望去，这个地方和田乌桑想象中的还不太一样：教室布置成了阶梯教室的样子，十分宽敞，此时稀稀拉拉坐了几十个学生，看起来年纪比他们更小一点。
坐着的人都忙着和自己的朋友说话，或者是一个人发呆，只有少数几个人瞄了一眼门口这两位新同学。
钟叙舟很自然地走了进去，田乌桑只好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阶梯教室，好奇心战胜了不自在，站在钟叙舟旁边观察着。
“要坐哪？”钟叙舟问。
“往前坐一点吧。”
后排基本上每一排都有人，田乌桑也怕太后面看不见黑板，故而坐到了左边第四排的位置。
钟叙舟很自然地就往她旁边坐，但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不至于太挤。
他什么资料都没带，在书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纸，还是田乌桑看不过去，撕了一张草稿纸给他，这样看起来才像样点。
授课的沈老师很准时地踩点进教室，一旁的助理过来拿表让他们两个签了个名，然后正式开始上课。
该说不说，初中版的英语就是容易懂得多。
沈老师讲课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因为整个教室里基础最差的甚至不是田乌桑，她很快就跟上了大家的进度。
一个半小时过去后，助理发了一张卷子下来，说这是今天的课堂作业，大家做完交上去就可以回家。
田乌桑拿着手里的东西，端详了一下。
果然，老师出的东西和星野高中的题型有点像，怪不得说是提前适应高中生活的补习班。
她认真的时候很少会去关注外界，而钟叙舟也一直安安静静地，没有去打扰她。
虽然他上得也不是很专心就是了，但至少不会给周围人带来影响。
终于到了课程的收尾，钟叙舟接过试卷看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掏手机。
这题也太简单了，都是刚才讲过的内容而且全是选择题，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写完了？
但他掏手机的动作被助理看见，屏幕刚亮起，助理很严肃地过来警告他：
“这位同学，不能拿手机查答案哦。”
钟叙舟：“……”
钟叙舟：“知道了。”
他本来想反驳的，但余光扫到田乌桑正在埋头刷题，不想打扰她所以便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坐在第四排，但前面只有他们两人，大部分后排的学生听到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东西，争取早点回家。
眼看田乌桑写到最后一页了，钟叙舟这才慢吞吞地动笔。
他三下五除二地填了几个答案上去，努力维持和她差不多同的进度。
等田乌桑写完，把笔放下来时，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钟叙舟也刚刚写完，对着她挑了挑眉。
“我也写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挠了挠田乌桑。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暑假的天气就是如此多变，几个小时之前还晴空万里，现在一下子乌云压顶，看起来要下大雨的样子。
后面的人也在讨论这天气，说手机弹了暴雨预警出来，要赶紧回去。
“我们去交卷吧。”
田乌桑把东西收拾好，拿着试卷走上讲台交卷。钟叙舟没什么好带的，两手空空跟着她后面亦步亦趋，像一颗甩不掉的橡皮糖。
沈老师坐在讲台上休息，交卷时看了钟叙舟一眼。
钟叙舟不认识沈宓的姑姑，知道对方在看他，表情不算好也不算坏。
沈老师敛着眸思考这两个人，小助理则在一旁催他们两个人早点回家。
从少年宫里走出来，外面的天色比坐在里面看起来更加黑暗，狂风呼啸着，在耳边发出呜呜的恐怖声音。
田乌桑担忧地看着钟叙舟，因为他什么都没带。
“你带伞了吗？”她抱着万一呢的心态问了一遍。
钟叙舟摇了摇头，却一点都不着急：“没事，司机会来接我。”
话音刚落，钟叙舟拿出手机，然后接到了司机说车子路上爆胎，需要晚半个小时才能到的消息。
田乌桑：“……”
一切的一切都巧合得过分，要不是天气确实变化得很突然，她都要以为钟叙舟这是故意设计的。
“那怎么办？”
田乌桑手往包里摸了摸自己的伞，拿出来准备着，“你在这里等着？然后我先回去了？”
少年宫坐落在市中心，比起公交离地铁站更近，她来的时候也是坐地铁来的，回去自然也是地铁回去。
“不要。”
钟叙舟拒绝地干脆利落，“你怎么回去？我和你一起，不等司机来了。”
开玩笑，他今天故意不开车，来之前也查好了天气预报，甚至提前和司机串通好台本，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他想和田乌桑一起回家！
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人多眼杂，她在外面又经常躲着他走，两个人上一次放学一起回家还得追溯到刚开学那时候。
“和我一起回去？”田乌桑惊讶，“可我今天要坐地铁回去啊。”
“坐地铁？坐地铁好啊！”
钟叙舟往她那边靠了靠，“我还没坐过地铁呢，今天可以去试试看。”
……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居然没坐过地铁吗，真是太可怕了。
但是转念一想大少爷无论去哪都有专门的司机来接，开的车也是一看就很贵的奢侈牌子，田乌桑又释然了。
她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再一次确认：“真的要和我去挤地铁吗？”
“真的。”钟叙舟态度坚决。
天色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事不宜迟，田乌桑带着他赶紧往地铁站那边赶。
但可惜天公不作美，短短几百米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雨点便砸了下来。
“下雨了。”
钟叙舟没带伞，于是眼巴巴看着田乌桑开伞。
就短短几秒钟的功夫，雨势骤然变猛，一阵猛烈的东风扫过来，把田乌桑吹的一个踉跄。
钟叙舟眼疾手快抓住她，两个人凌乱地把折叠伞打开。
伞刚打开就被风灌得往前翻，田乌桑差点没握住。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雨滴往下坠，砸在这两个附近没有可躲雨地方的倒霉蛋身上。
她努力地与狂风做对抗，钟叙舟实在看不过去，伸出手握住了田乌桑拿着雨伞的手，终于把伞控制回来。
两个人被淋了半湿，雨水从面颊上滴落，好不狼狈。
田乌桑此时此刻，心里是十分崩溃的。
她抹了一把脸，后知后觉发现钟叙舟的手正包着她的手，两个人一同握着伞柄。
和冰冷的雨水不同，他的手掌温暖而宽大，源源不断的体温从手背上传来。
她吓一跳，猛地松开手，把伞柄完全让给了钟叙舟。
钟叙舟垂眸看了田乌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却没让她发现，脚步依旧是慢吞吞的。
雨越下越猛，田乌桑一开始叫他走快点，但是钟叙舟假装没有听到。
她没办法，只好掐了他一把，气不打一出来：“快点走啊！”
钟叙舟这时才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步伐加快，两个人挤在小小的一把伞下，一点一点快速地往地铁站的方向挪动。
走那么快干嘛。钟叙舟心里默默想着。
他巴不得雨再下大一点。
第59章
狂风暴雨丝毫不见停歇, 雨势反而有愈渐变大的趋势。
田乌桑把书包死死地抱在胸前，拼命想护住里面的课本。可汇聚的雨水顺着伞沿哗哗淌下来，溅落在书包上洇出水痕。
雨太大, 这把小小的伞承受了太多。
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钟叙舟那边没有这么多雨水？
田乌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钟叙舟让了很大一部分伞面给她, 可因为身高原因不得不往她那边斜着。
他半个肩膀都暴露在大雨里。但钟叙舟没带书包, 所以还算轻装简便, 只是被雨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是少见的狼狈。
尽管这样, 钟叙舟居然还笑盈盈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真是的。田乌桑叹气。
像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 肯定是被雨淋傻了。
谁让他非要跟着去地铁站的？
想是这么想，田乌桑还是伸出手把倾斜的伞扶正, 尽量做到公平的一人一半。
她扶了两下没扶动。因为钟叙舟握地很稳。
“干什么？”
他垂眸瞥了她一下，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嗓子发紧, “有这功夫推来推去，还不如赶紧看看哪条路离地铁站最近。“
虽然一切按照计划完美地进行，但有一点钟叙舟失算了。
他没想到这个地方离最近的地铁站这么远。
感觉两个人已经在暴雨里狂奔了20分钟，浑身都湿透，却连地铁站入口的影子都没见到。
雨水就这样淅沥沥流到钟叙舟的肩膀上，然后再滚入衣领里。
田乌桑实在看不下去，提醒他：“你有一半的身子都在淋雨。”
“反正又没带什么东西。”钟叙舟满不在乎，“湿都湿了，先保住你的书吧。”
田乌桑咬了咬唇, 想要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又走了一大段路，雨势渐渐收小，地铁站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终于走到进站口，钟叙舟把伞收拢，甩了甩雨水，扭头看了旁边人一眼。田乌桑正翻着自己的书包，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无损。
她的头发虽然扎了起来，但现在已经散开一大半，一缕一缕贴在脸颊边，衬得一张脸格外苍白脆弱。
还在两个人的衣服面料还算厚实，虽然完全湿透，但不至于透明走光。
他们走下扶梯，在地铁商场里买了两条毛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然后准备各回各家。
把头发和衣服稍微擦了下，钟叙舟直接把毛巾丢到垃圾桶里，回头看见田乌桑正小心翼翼地把毛巾叠好。他默了默，问她：“地铁怎么坐？要扫钱给那些安检人员吗？”
田乌桑猛地一下抬起头来，眼神满是诧异。
“你没坐过地铁就算了，连教人坐地铁的视频都没看过吗？”
钟叙舟一脸理直气壮：“没有。没这个需求。”
地铁什么的，虽然速度是很快，但他不喜欢那种人挤人的臭味，往往都是敬而远之。
但今天有田乌桑在。
所以这个地铁也是香香的。
今天就不嫌弃它了。
田乌桑拍了一下额头，无奈地看着他：“把手机给我。”
雨虽然很大，衣服什么的也湿了，但电子产品是万万不能湿的。田乌桑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外面接触了被润湿的面料，但把表面的水擦干就可以。
钟叙舟从左边口袋里拿出手机。
田乌桑一看他那手机放的地方就暗道不妙……因为他左半边可是全程暴露在雨里的！
果然，他的手机从蓄满水的口袋里捞出来，还往地板上滴了几滴水，完全黑屏。
钟叙舟：“……”
钟叙舟不信邪，顶着一副‘再不开机就把你丢掉’的冷酷表情，拼命摁着开机键，企图给落汤机施加压力。
落汤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田乌桑：“……”
“什么情况？”钟叙舟企图把雨水抖落，“最新款的防水性能这么差吗？”
无论他怎么抖，手机屏幕就是纹丝不亮。田乌桑怕他乱按把机器炸了，赶紧一把抢了过来。
“算了。”她没招了，“刷我的帐号吧。”
因为一次地铁出行只能供一个人刷闸，所以田乌桑只好自己先过闸机，再找工作人员给钟叙舟买单程票。
两个人总算顺利进站，田乌桑则低头查路线。
“让我看看你要怎么坐……”
钟叙舟看了一眼，随口说道：“不用，我和你一起回家就好，到时候让司机去你家楼下接我。”
一说到这个，田乌桑就想起刚开学那一周的事，他们确实有一起回家过。
所以应该是顺路的。
话都这么说了，田乌桑只好把手机收起来：“好吧，那你跟着我走。”
她回家不用换乘，有线路直达，所以带着钟叙舟上了车。
和去补习班时相反的情况，现在反而是变成钟叙舟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看着这个小小的铁箱子，和有位置坐的发呆的人们。
虽然是暑假，但刚下过大雨，车厢里人并不是很多，也都湿漉漉的。
田乌桑找了个角落靠好，钟叙舟偏偏站到她面前，和她面对面杵着。
她有点茫然：“这里这么空，你一定要这么站吗？”
地铁已经启动，钟叙舟摇摇晃晃地站着，不得已抓住头顶的吊环才能让自己稳定下来：“……我要抓着扶手。”
好吧。
和田乌桑的巍然不动完全相反，钟叙舟一路都在摇摇晃晃，像一个从水里拿出来的不倒翁。
“你为什么站的那么稳？”他忍不住问。
“因为我靠着墙啊。”
田乌桑表情一脸理直气壮，还指了指她对面的那个空出来的墙角，示意钟叙舟也可以过去站在那里，“你也可以过去。”
钟叙舟当没听见，继续和吊环作斗争。
下一个站是换乘大站，有很多人挤了上来，车厢瞬间爆满，钟叙舟这下想去也去不了了。
巨大的推背感在背后一波接一波，每个人都埋头往前挤，一句话也不说，给钟叙舟挤得好一个踉跄。
他啧了一声，吸了一口凉气，却倔强地没吭声。
再高傲厌世的装货，挤地铁也得被人挤得龇牙咧嘴。田乌桑叹了口气，拉了拉他湿漉漉的衣服下摆：“我们换一下位置。”
钟叙舟又晃了一下，却固执地摇头。
田乌桑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只好自己上手，在钟叙舟又踉跄的时候调换了两个人的身位，把他推到墙边，自己则挡在外面。
“你……”
一切发生得都很快，钟叙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和田乌桑视角互换。
但出乎意料的是，即使很挤，田乌桑却不用扶吊环也能站得很稳。
她挑了挑眉，听见钟叙舟问她：“你是怎么站那么稳的？”
凭什么就他站不稳！
田乌桑笑了一下，漏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一脸高深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原理无他，两只脚分开，紧紧抠着地板即可。
但这种话有点损形象。还是让钟叙舟自己领悟去吧。
钟叙舟还不可置信地琢磨着，他怀疑田乌桑两只脚长在地上。突然地铁一个急停，整节车厢都开始摇晃起来。
为了在钟叙舟面前装一回，田乌桑特意不去扶扶手，在剧烈的摇晃中终于破功，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然后结结实实地、栽在钟叙舟的怀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双臂，把田乌桑接了个满怀。
这次和鬼屋还不一样。
鬼屋那次是npc们故意推的，但这次真的是意外，而且钟叙舟身上的衣服还湿着。
田乌桑感受了一下，她好像又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嗯，和上次手感差不多。
一回生二回熟，等车厢平稳之后，田乌桑则一脸淡定地站回原位，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反倒是钟叙舟还愣愣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仰头看了一下上面的站点，提醒道：“注意听，还有三个站就到了。”
其实这段路并没有很远。远的其实是去地铁站的那段路。
田乌桑想，不知道钟叙舟会不会后悔和她一起来挤这个地铁呢？明明老老实实在原处站半个小时，什么事都没有。
但不管再怎么后悔，来都来了，雨也淋完了，没有再一次回去的机会。
钟叙舟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陷入沉默。
田乌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面人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
人哗啦啦地涌上车又哗啦啦地下车，喧嚷不息的地铁车厢里，唯有这一方角落陷入了静谧。
田乌桑好奇地问他：“手机怎么办？”
“丢了，再换个新的。”钟叙舟壕无人性地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乱飘。
田乌桑这个登徒子！
虽然是她先动手摸的。不过他也不亏，甚至还有点享受……
成年男士钟叙舟赶紧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一脸正义地看着前面这个未成年人士。
“那原手机里面的数据怎么办呢？”
“有云盘啊。到时候把云盘的东西装回去就好了。”
田乌桑默了默，心想手机贵肯定有贵的道理，她的老年机根本就没有资料储存的云盘，一旦坏了，所有的东西就都没了。
这只手机是田乌桑上初中时，某个资助人给所有上学的学生们发的礼物。电子信息逐渐普及，没有手机在外面寸步难行。
这是她当时收到的，最新，最贵重的礼物。
她深刻地记得那一天大家脸上喜悦的笑容。
可如今，卡顿的手机十分令人火大，连田乌桑自己都很难昧着良心夸它好用。
时过境迁，现在的手机性能早已跟不上对应的配置，这个时代已经在渐渐淘汰那些跟不上脚步的老家伙。
老旧的手机理解不了新时代的云盘技术，就像她理解不了钟叙舟为什么非要跟着她一起淋雨，非要来找罪受。
思来想去，或许只能归功于新鲜感。
他们之间天然存在沟壑，富家少爷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来体验生活，过不了多久又会因为乏味而离去。
但不管她的手机有多老多卡，它承载着田乌桑所有的记忆与过往，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泡水的手机和用过一次的毛巾丢在垃圾桶里。
和钱无关，哪怕她的手机摔得稀巴烂，田乌桑也一定要把手机残躯收集起来保管好。
因为资料无法备份。
里面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证明。
钟叙舟或许有很多只备用新机，随便换来换去也不碍事，但田乌桑就只有这么一只旧手机。
他们是不一样的。
田乌桑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第60章
眼看站点到了, 再大的事也没有回家重要，两个人顺利下车。
他们朝最近的e口走去，田乌桑扫了自己的地铁码出站, 而钟叙舟则把单程票塞进闸机，等闸机门反应过来才出来。
“真麻烦。”他嘀咕着，表示单程票不如手机nfc方便。
田乌桑不置可否。两人搭着扶梯往上走, 从地面一出来就是她所住的那个小区。
雨还在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街上的行人都少很多，显得十分萧条。
田乌桑站在路沿, 自觉把手机递给钟叙舟，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扬了扬下巴, 示意没手机的钟叙舟给家里打电话, 让爆胎的司机换辆车过来接他。
钟叙舟接过手机，屏幕却暗了。
“不小心摁到息屏了。你开屏密码多少？”
这种东西, 她才不会告诉他。
田乌桑又把手机拿了回来，重新打开拨号的电话界面，“司机叔叔电话多少？我帮你打。”
钟叙舟随口报了一串数字, 铃声响了几秒之后接通。
他‘喂’了一声，很有辨识度的声音让手机对面的司机叔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两人确定好来接的地点。
这边离老宅近，钟叙舟只能先过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然后再回自己的住所。
电话挂断，田乌桑接过她自己的手机和伞，又伸出手探了一下外面的雨势，确定现在正是回家的好时机。
“那我就先走了？”
毕竟都已经是会开车的成年人了，钟叙舟总不至于还要人盯着他回家。田乌桑此时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她更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天气这么热，万一感冒可是很难受的。
钟叙舟刚想谴责她等一会都不愿意，视线落过去，却发现田乌桑的发梢还湿成一缕一缕，到嘴边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硬生生噎在嗓子里。
“……你先回去吧。”钟叙舟说，“等会换好手机给你报平安，你先走。”
田乌桑觉得自己鼻子痒痒的，很想打喷嚏，也没心情再推脱客套，赶紧撑着伞快步走回公寓楼下。
一到家她赶紧打开热水器冲澡，等洗完出来，才发现钟叙舟给自己发了信息。
钟叙舟：“我到家了。手机也换好了。”
……真是好快的换手机速度。
田乌桑拿着干发帽把自己的头发卷上去，几缕没收好的发丝又垂在耳旁。她回道：“好的。”
她回消息一贯这样，看起来公事公办一点情绪没有的样子，偶尔的表情包也是从沈月宴那边偷来的，钟叙舟早已习以为常。
他一边接过管家送上来的姜茶，一边问她：“你喝姜茶了吗？”
“姜茶？”什么姜茶？
钟叙舟这才反应过来，田乌桑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她身边连有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他，也没人知道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刚刚淋过雨。
想到这里，钟叙舟即刻下楼，去找负责厨房的阿姨问煮姜茶的办法。
田乌桑还奇怪钟叙舟聊着聊着怎么突然不见了，没过多久，他突然发了一个txt过来。
她还在吹头发，好奇地打开txt，发现里面竟是一份非常严谨的煮茶教程，连几克水几克姜都严格标注出来。
这个txt……田乌桑可太喜欢了。
她平时做饭都掌握不好适量的度，这种精准到克数的教程最适合她。
钟叙舟又说：“家里的老人说，淋了雨要喝姜茶驱寒。你自己去网购点姜回来做，实在不会，我等会给你点个外卖上门。”
虽然外卖软件上没有姜茶这种热乎的东西点，但只要钱够多，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不过这种东西最好还是喝现煮的，钟叙舟想。
她自己一个人住，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田乌桑一边吹头，一边发慢悠悠地回消息。但钟叙舟可是一个急性子，察觉出她懒得去厨房，一个劲地催田乌桑赶紧去煮茶。
“快点去。”
“……我还在吹头，等一会去。”
“等一会是什么时候？等到感冒了再去吗？”
被他催得不行，田乌桑只好把半干的头发又重新包了回去，给对面的人回了个‘ok’的可爱表情包。
“我现在就去。”
钟叙舟终于满意，消停没多久又弹出一条消息：“喝之前给我拍个照。”
没人监督的懒孩子就是这样让人操心。钟叙舟怕她阳奉阴违，决定亲自盯着田乌桑喝下去。
“……你好麻烦。”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家里刚好有现成的姜，田乌桑在厨房忙活，一边严格按照教程一步步来，一边又抽空给钟叙舟拍了个照。
钟叙舟偷了她的表情包，也给田乌桑回了个‘ok’，放下碗后赶紧去给自己洗了个澡。
煮茶的间隙，咕噜咕噜的烧水声让厨房不至于太安静，田乌桑静静地看着聊天记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关心她。
而且这个人居然会是钟叙舟。
田乌桑想着，果然老一辈人的方法就是好用。姜茶还没喝上就有效果，让她整个人感觉暖暖的。
而钟叙舟这边，他自己在老宅忙上忙下，又是淋了雨又是去问怎么做姜茶，这个怪异的举动一下子就在家里传开了。
他最不喜欢回钟家也有这个原因。
老宅里不仅生活着钟家的各种长辈，还有数不清的管家佣人，人一多嘴就杂，自己任何的一举一动都活在他人的注视下，还是呆在自己的空间里最自在。
但钟叙舟一开始并不在意这点闲言碎语。
对他来说，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父亲叔伯，这几个姓钟的人里没有一个会关心他做了什么。
就连他自己小时候被对家绑架，足足失踪24小时，家里人第一时间都没发现。
更何况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钟叙舟没怎么关注后续，休息了一下又回了自己的公寓，不曾想这些事落入了钟墨的耳朵里。
“和同桌一起出去玩了？”
钟墨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而后嗤笑一声。
接着，他便把这件事，看似无意地，通过管家之口传到了钟砚那里。
钟砚一听，这分明是报复钟叙舟的好机会，验证了事实的真实性后，立刻就去联系了谢韵之的助理。
以上这些小动作，钟叙舟通通不知情。
整个暑假他也就回过这么一次老宅，之后便回到自己居住的那套公寓，开始了每周四次的补习之旅。
钟叙舟的成绩也没什么好提升的。他完全不学，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田乌桑问了他好多次，他也雷打不动地次次去补习班里坐着。
这个补习周期里，他唯一请过一次假。
八月中旬正好撞上韩野的生日，大家都聚在一起庆祝，钟叙舟不得不去。
韩野邀请的都是和自己相熟的朋友，钟叙舟还问过田乌桑要不要一起去，然后惨遭拒绝后，只能遗憾自己一人赴宴。
没想到就请了这一天假，等下一次再去上课的时候，他发现田乌桑的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不认识的男的。
这个男的带着一副斯文的圆框眼镜，笑起来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
还没上课，两个人就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脑袋几乎都要贴在一起，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那么亲密。
钟叙舟磨了磨牙，气得笑出了声。
他自己都刻意和田乌桑隔开一个位置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居然敢直接坐到田乌桑旁边。
呵呵。
真是想死了。
圆框眼镜小男生名叫郑钰。他已经默默观察坐在前排的田乌桑很久，终于在前天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心目中的女神搭上话，并且约好今天一起讨论那道很难的英语阅读题。
田乌桑正在低头读题，郑钰心里美滋滋，想着今天一定要拿到女神的联系方式。
他还没想好要联系方式的借口，坐着坐着，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一转头，发现那个打扮的很时尚、却从来都不学习的男生，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郑钰已经观察很久了。
虽然这个男生和女神老是坐在一起，但他们上课下课从来都不说话，两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冷漠，看起来完全就是不熟的样子。
既然这位哑巴兄弟没这个意思，那他可要勇敢地a上去了！
于是郑钰找到了今天这个机会。
虽然不懂这个大帅哥为什么老要跟着他的女神坐，不过郑钰乐观地想，可能是女神这边的空气好吧。
三个人挨在一起，狭小的空间莫名弥漫着尴尬。
郑钰刚想继续讨论题目，右边的哑巴帅哥突然开口说话。
钟叙舟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出口的声音还是阴测测的，非常不爽地问：“请问你是？”
郑钰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发现帅哥居然是在问自己。
他下意识露出了两颗招牌虎牙：“同学你好，我是郑……”
还没等郑钰自爆家门，钟叙舟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坐这里干什么？”
田乌桑旁边也是你能坐的吗？
知不知道你杵在这里多碍眼？
郑钰懵了，心想教室里的位置不都是不固定的吗？不是谁先到就给谁坐吗？
很少见到有人这么直白又不礼貌地发出质问，口吻还一幅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郑钰呃了大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他。
两个人的对话把认真阅读大题的田乌桑都吸引过去，她抬眼看了钟叙舟一眼。
“你干嘛？”
郑钰松了一口气，害羞地坐正了些，悄悄又往女神那边凑了凑。
女神不仅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轻轻冷冷的音色完全击中了他的心巴，而且一点也不凶，和哑巴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想坐哪就坐哪！哑巴男走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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