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另一套规则
蓝听说了这事后很高兴，她也跟别的家长想得差不多。
于是蓝将本来已经在考虑重新找人教导浮的想法打消，又将浮送回了学校。
浮有些不情愿，但蓝却安慰牠：“去吧，现在学校里有和你一样的小崽儿了。”
王都学校里，果然来了更多新的蓝瞳崽子。
牠们果真与浮长得大差不差，都有着怪异的瞳色发色，以及空荡荡的没有接引烙印的额头。
正常的小崽儿们对牠们很好奇，想要靠近牠们，却反被牠们撕咬了一通。
小崽儿们发现，这些蓝瞳崽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都格外爱撕扯别人的头发，戳别人的眼睛，打别人的额头。
大人们却看出了端倪：这些蓝瞳崽子心里估计一直在怨恨自己的与众不同。
就像浮那样。
可是，现在有了这么多跟牠们一样的崽子了，牠们为什么还要生气？
即便是渊，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蓝瞳崽子和蓝瞳崽子之间也无法好好相处？
有正常小崽儿在的时候，牠们就去撕咬正常小崽儿，可当大人们将牠们与正常小崽儿分开后，牠们仍旧会撕咬彼此。
这让学校的老师们焦头烂额。
老师们连忙去拉开互相撕咬的蓝瞳崽子，又将牠们单独分到一个班级里，免得牠们去祸害正常小崽儿。
“唉总感觉以后要完了，这才半个小时不到，牠们就闹成这样了。”一个老师叹气道。
另一个老师也叹气：“等会浮来了，恐怕还会闹得更厉害呢。”
“咱们要是拉不住牠，王又会不高兴的。”
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王什么都好，但是不是对浮太过溺爱了？”
“还有这些蓝瞳崽子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别的小崽儿都很正常，牠们却这么暴躁？”
她们并不知道蓝瞳的根源是灵魂残缺，因为大祭司神权旁落，已经不再是所有娲人的教导者了。
连渊自己都要听从国王蓝的命令，她怎么可能像从前的大祭司一样，能拿着祭祀之书将知识传授给所有人呢。
因此现在的娲人们虽然都会在学校上学，但学习的知识，都只是从祭祀之书上抄录下来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国王认为“没那么重要”的知识，就都从学校书籍里踢出去了。
这就导致娲人们对蓝瞳一无所知。
她们并不知道这些是本不该保留的残缺崽子。
她们也只是觉得这些蓝瞳崽子可能是生了什么怪病。
这样的想法，就让她们也像那些蓝瞳崽子的家长一样，不由自主的对牠们心软了几分。
或许，牠们是生病了，身体难受，才会变成这样的。
大人们这样想着，便耐着性子，去一一安抚那些蓝瞳崽子。
“不要再闹了，乖啊，等会你们还会有一个新同学要来。”
“王的崽子浮也将和你们一起上学，以后你们都在一个班，你们都是一样的孩子，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蓝瞳崽子们依旧不安分，被老师们抱着，也还是在不停的踢打着她们。
但成年娲人身上的鳞甲十分坚硬，这些蓝瞳崽子根本破不了成年人的防，因此成年娲人们也并不把这当做一回事。
直到浮也终于被渊送过来。
“浮，你看，这些就是你的同学。”
“看，牠们都和你长得一样，这下你总不会不高兴了吧？”
浮仍旧是一脸所有人都欠牠的表情，一把打开了渊的手。
牠定定的看着班上那些蓝瞳崽子，片刻后，呲开了牙。
“等等，浮！你又要做什么！不要跟同学打架啊！”渊连忙去拉浮，可是浮却飞快的从她手下跑掉了。
眨眼间，一群蓝瞳崽子就纷纷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打成了一团。
甚至有崽子的鳞片都被拔下来了，上面还沾着血。
这架势，甚至比牠们刚刚撕咬正常小崽儿时更凶狠，更残暴！
渊和老师们急坏了，上前去拉开牠们。
但没想到蓝瞳崽子们却忽然自己停下了。
浮站在最中间，嘴里手上都是血。
别的蓝瞳崽子身上比浮更狼狈，但不知道为什么，牠们都选择了在浮面前退让。
所有的蓝瞳崽子都对浮低下了头。
浮就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中掀开嘴角，笑了一下。
牠甚至扭头看向渊，对她说道：“我喜欢这里，以后我就在这里读书了。”
渊不理解，但她看浮难得的笑了，便也稍稍放了点心。
“嗯，好的，你没事吧？”
浮摇摇头，又露出一个有些嗜血的笑容，而别的蓝瞳崽子齐刷刷的垂下了眼眸，不再直视浮。
也不再打架了。
大人们看着这些仿佛天生就懂得另一套规则的蓝瞳崽子，十分摸不着头脑。
她们上前去，给牠们擦洗伤口并包扎。
这时候蓝瞳崽子们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一点都不挣扎。
“嘶，怎么鳞片都被拔了这么多，疼不疼？”
“头发也被扯掉了一大块，天哪，都出血了，快给牠上点药。”
“尾巴尖都断了！”
老师们既心疼又不解，明明牠们彼此都不认识，为什么却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这下手也太重了！
正常小崽儿之间的打闹根本不会弄成这样！
而且正常的小崽儿就算彼此性格不合，顶多也就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哪里至于把对方往死里打！
蓝瞳崽子们听着老师们的话，不仅不解释，反而还学着浮的样子，呲开尖牙笑了起来。
渊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也没停下手上给浮清理的动作。
不过很快，渊就停手了。
她有点懵：“诶，浮，你没有受伤？身上沾着那么多血，都不是你自己的？”
浮忽然冲着渊露出了一个从没有过的甜美笑容。
“没有啊，牠们都打不过我。”
牠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显得前所未有的可爱，但渊却忽然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渊甩甩头，把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甩开，只感觉松了一口气。
“好吧，你没受伤也是好事，不然王会伤心的。”
“不过你今天打了这么多同学，明天王一定会让你回来跟牠们道歉的，唉，你何必这样呢。”
浮又笑了。
今天的牠笑得格外频繁，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牠看向那些被牠拔了鳞片，扯了头发，戳了眼睛，咬断了尾巴的蓝瞳崽子们。
第72章 无人能管
“喂！你们敢回去告我的状吗？”牠冲牠们呲了呲牙。
另外的蓝瞳崽子齐齐抖了一下，然后纷纷摇头。
“不，不会的。”
浮又问：“那你们的家长问起来，你们该怎么说？”
蓝瞳崽子们畏畏缩缩的答道：“就说，说是我们自己摔到的。”
浮又看向那个被牠咬断了尾巴尖的蓝瞳崽子：“你呢？怎么说？”
那个断尾的蓝瞳崽子哆嗦了一下，小声答道：“我就说我的尾巴尖是被桌子砸断的。”
牠看着浮那张笑得甜美的小脸蛋，抖得更厉害了：“我不会告诉妈妈尾巴是被你咬断的。”
浮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渊：“喏，你都听到了吗？”
渊：“”
渊想了想，劝道：“浮，你这样是不对的，不应该欺负同学啊！”
不等她把话说完，浮就狠狠的扯下了一缕她的头发。
“哼，我不用你管！”
牠冲着渊大吼大叫：“我妈妈是南国的王！你没资格管我！”
“你再罗里吧嗦的，我就回去让妈妈把你赶出王宫！”
渊不说话了。
因为她也觉得，事情真的有可能会变成这样。
只要浮打个滚，哭闹几次，蓝总会答应牠所有的无理愿望。
哪怕她是南国大祭司，也仍旧可能因为浮的大闹而被蓝下令撤职，重新再换一个让浮更喜欢的大祭司。
因为如今的神殿已经不再是大祭司的神殿了。
南国的神殿，是国王的神殿。
渊无声叹息。
她果然不再说什么了，也不再试图把浮教回正道。
她只是想着，既然我管不了，那我也只能不管了。
整个南国，就没有能管得住浮的人，牠的母亲也不行，蓝也经常管不住浮，只能任由牠在王宫里横行霸道。
南国大祭司无奈地离开了。
她被蓝派来送浮上学，还要回去跟她汇报浮在学校的情况呢。
幸而今天浮也没受伤，不然她这回去指不定还要被蓝骂两句呢。
渊走了，蓝瞳崽子们所在的班级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老师们看着这情形，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课本，开始授课。
本来她们都做好上课上不好的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这堂课意外的顺利。
浮坐在第一排，很认真的听着老师讲的知识，并且第一堂课就学会了好几个字。
这让授课的老师十分惊喜。
她忍不住夸赞道：“浮很厉害，也很聪明，继续保持的话，今年期末一定能考全班第一。”
浮闻言就冲她甜甜一笑。
牠虽然瞳色发色怪异，但五官长相都继承了蓝的基因，在不作恶的时候，乍一看，还真是个很可爱的崽子。
现在牠笑得这样乖巧，又有了跟之前的对比，老师便觉得牠更乖了。
浮今天似乎心情格外的好，接下来的课，牠都没有再闹事。
不仅不闹事，反而还会帮着老师维持课堂秩序。
别的蓝瞳崽子没有浮那样的求知欲，牠们忍了一节课不敢乱动，但之后就忍不住了。
牠们固态萌发，又想跟同桌互相打一架。
浮牠们不敢再招惹，但牠们彼此之间仍旧不服气。
牠们蠢蠢欲动。
有人把书本扔掉，想在课堂上再闹一场。
正当老师觉得这堂课要完的时候，浮忽然站了起来。
牠走到那个扔书的蓝瞳崽子面前，狠狠给了牠一耳光。
“你吵到我上课了！”
那个被打的蓝瞳崽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忿，但很快又被牠压下去了。
牠唯唯诺诺的道歉：“对不起。”
浮冷哼一声，又环视一眼全班。
牠大声宣布：“之后要是再有人敢打扰我上课，我弄死牠！”
“浮！不要这样说。你们都是同学，应该好好相处。”老师劝道。
可刚刚还很认真上课，并且冲她甜甜的笑的浮却忽然换了一副面孔。
牠怒吼道：“你也闭嘴！你没资格管我！”
“连大祭司都不敢管我，你算什么东西！”
老师：“”
说真的，她被浮这变脸速度惊了一下。
可是浮某种程度上说的没错，她还真不太敢管牠。
因为王都所有人都知道，蓝十分溺爱她的崽子浮。
老师只好闭嘴。
“好吧，那我们继续上课？”
浮再次变脸，重新坐回座位上，并催促她：“快讲下一个字怎么读，怎么写，是什么意思。”
牠这样好学的态度，又让老师感觉好受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牠还愿意认真上课就还好。
也许等牠多学一些知识了，就会懂事了。
老师定了定神，继续讲课。
而班上别的蓝瞳崽子也重新老实下来，即便听不进去课，也不敢再在课堂上发出什么噪音了。
老师在讲台上看到了牠们磨皮造痒的样子，但她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又让牠们重新打起来吗？
浮能压下牠们，让牠们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这天之后，老师也不得不承认，浮的脾气虽然有些不好多说，但有牠在的时候，那些蓝瞳崽子都会变乖不少。
因此老师们商量了一下，第二天便让浮做了蓝瞳班的班长。
浮非常高兴，那一整天都没怎么发脾气，也没怎么打人。
但第三天，浮又开始生气了。
牠跑去隔壁正常班上，又跟别的崽子打了起来。
这就算了，牠还带着班上的蓝瞳崽子一起去抢正常班崽子的东西。
老师们焦头烂额，又不敢对这个国王的崽子真的下重手，只能去跟蓝告状。
没想到蓝却只关心她的崽子受伤没有。
“浮又不高兴了？好吧，牠有没有事？没有受伤吧？”
老师们摇头：“没有，浮没有受伤，但牠打伤了很多别的小崽儿。”
蓝不以为意：“知道了，等浮回来，我会让牠去跟同学们道歉的。”
“哦，对了，再给那些小崽儿一些补偿吧，给她们发一些糖果，带她们检查一下伤得重不重。”
老师们感觉有点憋屈，但也只好照做。
回到学校里，浮已经成了全校的知名人物。
正常班的小崽儿都绕着蓝瞳们走，能不搭理牠们就不搭理牠们。
浮就继续带着蓝瞳崽子们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唯一值得夸奖的就是浮上课很认真，从不在课堂上闹事，也不允许别的蓝瞳崽子在课堂上闹事。
这让蓝瞳班的老师们又觉得忍忍也还能继续过。
第73章 裂隙
蓝也来学校看过几次，每次看到乖巧听课的浮她都会十分满意。
再听老师们说浮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蓝就更满意了。
她心想，什么残缺不残缺的都是放屁，看看我的浮，牠是多么的聪明能干？
这像是残缺的样子吗？
牠只是长得跟别的小崽儿不太一样而已。
何况现在还有那么多跟牠差不多的蓝瞳崽子，所以蓝愈发的溺爱浮。
浮也就继续在母亲的溺爱中长大。
牠确实很聪明，学习这一块从来没有让蓝操过心，很快便学会了很多知识。
字也认识了不少。
认识了许多常用字后，浮就更频繁的往神殿跑。
神殿里的每一本书，牠都要去翻一下。
翻到不爱看的东西，牠仍旧会推翻书架，但再也没有撕过书。
渊都十分惊讶，认为这是浮懂事了的表现。
因此渊也渐渐对浮改观，每次浮来神殿翻书看，她还会主动为浮讲解那些牠暂时看不懂的地方。
浮在这种时候也总是显得很乖巧，偶尔甚至还会向渊道谢。
渊很惊喜，也渐渐发现了规律。
当浮需要她的时候，牠就会显得很有礼貌。
摸清规律后，渊就只在浮需要她教导的时候出声，其余时候基本上都不打扰浮。
一来二去的，浮竟真的像转性了似的，跟渊的关系逐渐缓和，倒像是真成了师生一样。
蓝看在眼里，欣慰极了。
她再次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大祭司的话，也不全都是对的。
哪怕她是全国知识最渊博的人，也照样会有看错的时候。
至于祭祀之书有些知识都是老黄历了，过时了。
蓝又下令在学校里削减了一些“过时”的知识，只留下那些实用的知识，教给下一代的孩子们。
渊对此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这些年她跟浮的关系缓和了，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错了。
祭祀之书不会错，那么可能错的就是她。
也许祭祀之书上关于蓝瞳的记载是她理解错了。
蓝瞳是灵魂残缺没错，但也许让牠们重入轮回的意思并不是字面意义上那样，而是某种象征意义上的。
比如通过教育让蓝瞳们重获新生，就像是开启了一个新的轮回一样。
这样想着，渊对王国里越来越多的蓝瞳崽子们也心平气和起来。
虽然牠们确实走到哪就把哪里闹得鸡犬不宁，但那一定是牠们还没有被教育好的缘故。
只要好好教导，牠们迟早也能像浮一样，变得懂事起来的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浮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的少年人。
这时在蓝的以身作则下，南国的蓝瞳数量，已经占据全国人数的十分之一了。
越来越多的蓝瞳，让南国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那么和谐，为了蓝瞳崽子，人们开始争吵。
今天是你家蓝瞳打了我家蓝瞳，明天我家蓝瞳伤了别家正常小崽儿，家长们渐渐地积累了不少怨言。
以往七百多年的历史上都没有发生过太大动乱的娲人国度里，看不见的裂隙产生了。
人们积累的怨气越来越多。
蓝瞳崽子也越来越多。
等浮快要成年的时候，在南国境内，要接引小崽儿的母亲们都很难轻易找到纯粹亮色的灵魂碎片了。
而这时候的她们也已经遗忘了祭祀之书上的教导，没有人知道接引小崽儿时该如何选择正确的灵魂碎片。
或者哪怕知道也没用，就像渊，她已经找不到不沾染灰黑怨气的灵魂碎片了。
因此渊后来接引的两个小崽儿里，也有一个是蓝瞳。
自己有了蓝瞳崽子后，渊对蓝瞳崽子的耐心就更多了。
而且她发现，正常小崽儿十分懂事，这可以让她省下很多的精力去照顾更闹腾的蓝瞳崽子。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时候的渊还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本能的觉得，既然懂事的正常崽子不需要多操心，那她多操心一下更需要她的蓝瞳崽子也很正常吧？
毕竟，正常崽子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好。
她生下来就不哭不闹的，又皮实又能干，完全不像蓝瞳崽子一样一离开母亲的怀抱就哇哇大哭。
于是渊就时常抱着更加闹人的蓝瞳崽子，并且教育正常崽子，让她也多照顾蓝瞳“妹妹”。
这时候的娲人们，仍旧把蓝瞳崽子当做了跟她们一样的人。
可很快，她们就会发现，不一样。
她们和牠们，生来就不一样。
到了浮二十岁那年，刚好赶上了十年一度的神殿选拔。
渊要按照传统，为神殿选拔更多的巫女来继承知识和责任。
如今的大祭司和祭司们虽然已经不掌握任何王国权力了，但她们依然有另一份责任在肩头。
祭祀之书上的知识需要她们去一代一代的传承，每年丰收季的祭祀也需要由她们来举行。
在这个由母神创造的世界里，祭祀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哪怕南国的祭司们已经近百年都没能得到她的回应。
“我也是时候该选一个接班人了。”渊这样想道，“祭祀之书也该传下去了。”
她开始做准备。
蓝在这种时候也很配合渊，毕竟这是娲人历史上的传统，她还没有独断专横到连祭祀都不重视的程度。
因此蓝下令在全国选择灵性高的孩子，并将她们接来王都，参加下一代祭司的选拔。
她前脚刚下完令，浮又来了。
已经长大成人的浮依旧在母亲面前想要什么就直接开口，从不担心蓝会拒绝牠。
“我也要进神殿，我要做大祭司。”浮撂下这样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了。
半个多余的字都没跟蓝说。
蓝看着牠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这个崽子啊，总是这样。
牠只在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对她露出可爱的笑脸。
平时想跟牠多说说话，牠都爱答不理的。
但蓝也很知足，她一直记得自己对浮的承诺。
她发誓要让浮一生幸福快乐的，所以只要浮高兴，她也就高兴了。
可是今天浮提出的这个要求却让她有些为难。
大祭司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而且这些年下来，蓝也隐隐的意识到了某些事情。也许当初渊并没有说谎。
蓝瞳，似乎是有些残缺的。
见多了王国里因为蓝瞳们闹出的各种事故后，蓝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
第74章 为难
牠们似乎天生就缺失了许多情感，完全感知不到爱和善意。
这倒也罢了，牠们自己没有善意，但正常的娲人们都会有同情心，会对牠们施以善意，可要命的是另一个问题。
蓝瞳没有接引烙印。
牠们无法接引生命，牠们永远做不了创生者。
第一代长大成人的蓝瞳们，没有一个能接引小崽儿。
但想要成为大祭司，必须要有最鲜艳的接引烙印。
因为在祭祀之书里清清楚楚的写着，这是母神赐予她们的创生之力。
烙印颜色越红，就说明她身上带有的母神的祝福越多
因为浮的要求，蓝陷入了两难之中。
她出于母爱，很想让浮如愿。
可是，纵观娲人历史，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情形。
大陆上的娲人王国那么多，可没有听说哪一国的大祭司是没有接引烙印的。
就连在选拔祭司的接班巫女时，她们额头上的接引烙印是否鲜艳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衡量指标。
在已经很久没能获得母神祝福的娲人国度中，接引烙印就成了拥有母神赐福的证明。
要是谁家小崽儿生来就有一个如烈日般耀眼的金色烙印，且能在成年时让烙印转化成热血一般的赤红，就足以说明她是备受母神偏爱的孩子。
因为娲人的历史书上清楚明白的记载着接引烙印的由来。
那是娲人作为造物主最偏爱的孩子的证明——她将创生之力都分给了她们。
所以烙印的颜色是否耀眼，就成了神殿巫女和祭司的重要选拔条件之一。
一个拥有纯粹金红色烙印的娲人不一定能当上大祭司，但神殿的每一任大祭司都一定拥有最耀眼最纯粹的接引烙印。
而浮别说最纯粹的金红色接引烙印了，牠的额头空空如也，连半个褪色的烙印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蓝心知肚明，但她并不愿意承认。
母爱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拒绝承认崽子的残缺。
因此蓝便陷入两难之中。
真让浮做大祭司？恐怕大多数娲人都无法接受，包括她自己。
可不让浮如愿的话，牠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蓝光是想想就头疼。
思来想去许久后，蓝决定找现任大祭司渊商量商量。
“所以这就是您想让我来决定下一任大祭司人选的原因吗？王？”
蓝点点头：“嗯，不管你选谁，我这一次都不干涉。”
“但是，如果你没有选择浮，你需要自己去跟牠说清楚，并且想办法让牠打消进神殿的念头。”
渊：“”
这下为难的就是她了。
作为手握祭祀之书的渊很清楚，蓝瞳是不能做大祭司的。
神殿的选拔标准就摆在那里，蓝瞳的由来祭祀之书上也写得再明白不过。
牠们并不是正常的娲人。
牠们只是灵魂残缺的“意外”产物。
就像是烧制瓷器时意外失败的残次品一样，虽然不算灾祸，但总归不是好的。
母神的赐福由始至终都只在正常娲人身上。
让正常娲人做大祭司不一定能为王国求来母神的祝福，但让蓝瞳来做大祭司，是一定不能求到母神的祝福的。
毕竟，那是母神亲自示范过处理方式的蓝瞳啊
渊定了定神，最终还是选择坚守原则。
“不，蓝瞳不能做大祭司。神殿的祭司选拔标准必须遵循传统。”
她这样对蓝说道。
蓝疲惫地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去跟浮说。”
渊：“”
渊忧心忡忡地去找浮了。
不出意外的，她一身狼狈的回来了。
浮勃然大怒。
“你凭什么说蓝瞳不能做大祭司？！”牠砸烂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在了渊的身上。
渊很痛苦。
不是身体上的痛苦，成年娲人的鳞甲坚硬程度足以保护渊免受绝大部分伤害，但浮的态度让她知道这事还有得闹呢。
今天砸这一通东西，只是个开始。
渊料想得没错。
习惯了要什么就会有什么的浮彻底被激怒了，牠开始每天都在王宫里砸东西，打人。
神殿的巫女祭司们更是成了牠泄愤的对象，就连巫女小崽儿，也被牠打过。
蓝都看不下去了，出面制止浮。
但她溺爱了二十年惯出来的浮，哪里是那么好管的。
她这个母亲，早已在对浮日复一日的无底线纵容中失去了母亲应有的权威了。
浮不仅不听她的劝告，反而将她也推倒在地，并且放话，如果牠当不上大祭司，那么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蓝头痛欲裂。
无法管束孩子的母亲再一次妥协了。
但她也没有完全退让，而是跟浮各退一步。
她向浮许诺，专门为牠举行一场祭祀。
在祭祀上，她会让渊尽可能的与母神沟通，让母神来决定蓝瞳是否能进入神殿。
“如果母神降临，并且亲口说蓝瞳不能进神殿，那就一切都照母神说的办。”
“但要是母神没有降临，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对，那就让浮先进神殿从巫做起。”
渊犹豫道：“可是，王，母神的回应已有百年未曾降临了。”
所以照这么来一场的话，不就相当于默许浮可以做大祭司了吗？
蓝沉默了。
但没有收回命令。
渊顿时心凉了半截。
她只能怀着满腔的憋屈，去为了浮筹办一场或许注定不会有回应的祭祀。
浮倒是因此而消停了一点。
在祭祀举行之前，牠都还算比较冷静，没有再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又或许牠已经笃定了这也会是一场走流程的祭祀，牠的大祭司之位已经稳了。
在浮的笃定和渊的哀叹中，这场将被写进娲人历史，又将被人为抹去的祭祀如期举行。
祭祀的过程不必赘述。
浮也登上了祭台，就站在蓝和渊身后。
牠十分自得，因为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登上祭台的蓝瞳，并且即将成为第一任蓝瞳大祭司。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变故发生了。
当渊带着祭司和巫女们在母神神像前齐声祈祷时，那一尊百年都没有动静的母神塑像上陡然漾开了一圈柔光。
一道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却都知道那是谁的声音蓦然在神殿中响起。
“孩子们，有什么事吗？”
是母神！
渊激动地站了起来。
“母神！您终于愿意回应我们了！太好了！”
渊险些喜极而泣。
第75章 盲目的母爱
另一头的虚空中，刚醒来的伊禾还有点懵。
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一个古怪的梦境惊醒的。
她又梦到了那个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人类社会。
这对伊禾来说很不可思议，因为自从她在这片虚无里创造出世界后，那个人类社会就在她的记忆中渐渐褪色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再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
可偏偏她又梦到了。
而且不是什么好梦。
她梦到她创造的这个世界跟那个人类社会重叠一起，并且同时发生了扭曲。
所有她创造的生灵都像是在哈哈镜里一样变形，再被扭曲成各种古怪诡异的“人样”。
娲人们也不例外。
她们在伊禾的梦境里像水波一样化开，她们的尾巴逐渐变细，分叉，长出了本不该有的人腿，胡须，喉结
伊禾猛地惊醒。
然后一醒来就发现刚好有一个娲人国度的大祭司正在呼唤她。
将注视投到那边，伊禾又吃了一惊。
打头的两个娲人身后站着的是谁？她有创造过这种疑似变异的人种吗？
睡太久导致记忆暂时有些混乱的伊禾拍了拍脑袋，迟迟没有想起来某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直到大祭司渊半是激动半是忐忑的跟她解释了这场祭祀的由来。
伊禾沉默了三秒钟，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捡起了关于某些残缺的记忆。
再看那个长得跟变异了一样的残缺不，她们似乎已经专门为牠更改了称呼，她们叫牠蓝瞳。
而且她们还不仅仅是更改了称呼，还特意为了牠举行了这场祭祀。
祭祀的目的是想问问她，蓝瞳能不能当大祭司。
伊禾的头顶顿时冒出一排问号。
“你们的祭祀之书呢？都遗失了吗？还是你们的国度里没有得到祭祀之书的子页？”
除此之外，伊禾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不然她们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她记得当年让山在祭祀之书上记载过这种情况的啊。
灵魂残缺的“娲人”是痛苦的伴生物，让牠们降生在世界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牠们生来有恨无爱，当然也不可能拥有创生之力。
褪色的瞳孔和头发就是牠们“与众不同”的证明。
牠们身上，缺乏关于爱和责任的灵魂染料。
伊禾的不解让渊既羞愧，又无言以对。
她要怎么跟母神说呢，祭祀之书已经不再完全是祭司的祭祀之书了。
国王的一道命令，就能将书中的某一页永久封存，再无人敢提起。
面对伊禾的疑问，渊只能含糊地回答：“是，是的，我们遗失了一部分知识。”
蓝在旁边低下了头。
而她身后的浮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牠呆呆地看着那尊据说百来年都未曾有过动静的神像，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母神居然真的存在。
那她会同意让牠做大祭司吗？一定会的吧，牠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会拒绝牠的人呢。
浮已经想好了，等牠当上大祭司后，牠要如何为母神举行祭祀。
在有求于人的时候，牠比谁都更懂得如何讨好旁人。
所以牠觉得牠比别的娲人聪明多了，不仅不做无用功，还很懂得拿捏人心。
什么时候该礼貌，什么时候该傲慢，牠心里门清。
牠也因此十分鄙夷别的娲人，认为她们都不如牠聪明。
既然知道母神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前面那些年不加大祭祀的力度，为母神举行更盛大的祭典？
想要得到她的赐福，为什么不认真研究她的喜好，从而去精准的讨好她？
像之前那样每年不咸不淡的祭祀算什么，等牠做了大祭司，牠一定要收罗全国最好的东西用来举行祭祀。
这样母神才会注视牠，偏爱牠，像牠的母亲蓝一样渐渐地对牠步步纵容，溺爱，再顺理成章的给予牠更多的赐福和宝物。
祭祀之书那种东西，牠一定也能从她手里得到更好的。
不光是祭祀之书，还有那传说中的另外三样圣物，牠也一定会得到的。
到那时，谁还敢说蓝瞳不能做大祭司？
就在浮想入非非时，伊禾的话打断了牠的幻想。
“拿出你们的祭祀之书，重新记，禁止蓝瞳进入神殿。”
“不，不仅是禁止入神殿，更要禁止新的蓝瞳降生。”
“已有的蓝瞳，也要将牠们送入新轮回，结束牠们的痛苦。”
末了伊禾又叮嘱道：“以后不要再遗忘这些知识，这很重要。”
“蓝瞳的残缺是牠们”
“不！母神！”蓝忽然出声：“我的孩子没有残缺！牠明明有手有尾的，什么都不缺！”
“您或许没看见，但牠聪明，能干，学什么都很快，牠不比别的孩子差！”
“您说禁止蓝瞳进入神殿，我没有异议，我等会就带浮回去，绝不让牠再争大祭司的位置。”
“可是您说要将牠送入新的轮回，我做不到！”
蓝哽咽道：“浮是我的孩子啊！”
她常年为国事操劳，浮又十分难带，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再接引别的孩子，因此她至今也只有这么一个独苗。
要是让她把浮重新送入轮回，那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母神，要送走了浮，我也活不了！要杀的话，就杀我好了！”
她悲痛欲绝的突然爆发，让伊禾都愣了一下。
蓝还在竭力为孩子争取：“母神，祭祀之书上记载您曾经教导娲人始祖元和初，要让她们带领后代学会爱和责任。”
“我们学会了，我是浮的母亲，我爱牠，我将牠接引来世上，我理当对牠负责，不是么？！”
“这是您教我们的呀！”
“如果仅仅是因为浮的残缺就放弃牠，那我还算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吗？”
“浮生来痛苦，我不是更该抚平牠的痛苦，让牠幸福快乐的渡过一生吗？”
蓝说什么也不肯接受送浮重入轮回。
伊禾：“”
伊禾提醒道：“可是蓝瞳的灵魂生来残缺，你有再多的爱意，牠也感知不到。”
所以不要白费力气
“不！牠感知得到！”蓝一把将浮拉过来。
“浮！你告诉母神，你感知得到啊！妈妈的爱你都明白，你也懂得爱妈妈，对不对？”
“你就像妈妈爱你一样爱妈妈，对不对？！”
浮表情空白的点了点头。
第76章 错误的选择
这时候，牠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上一秒牠还在幻想成为大祭司后要怎么从母神手里得到更多赐福，下一秒，牠就听到了她对牠的宣判。
她那么平静，那么残忍的宣布了牠的死刑。
她甚至要让牠的母亲重新将牠送入轮回！
极度错愕中，浮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被母亲拉过去后也只会呆呆的点头。
因为牠明白，现在只有母亲能救牠。
那位残忍的造物主对牠没有半点慈爱之心，她甚至想杀牠！
浮想要发怒，想要砸烂神像，可是母神降临时带来的那股血脉压制让牠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在伊禾创造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生灵能在她面前违逆她的意愿。
她只是平等的对所有蓝瞳起了一丝丝的不喜之情，浮瞬间就被无形的规则压制得连气都无法喘匀。
牠平常惯用的一切手段，能耍的一切威风，全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击溃。
牠终于意识到，牠并不是世界中心，神明也不会像牠的母亲那样好糊弄。
仅仅是她的一缕注视，牠都无法承受。
来自造物主的压迫感让牠两股战战，只能拼命抓紧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妈妈是的，我知道你爱我，我感知得到，我也爱你！”
浮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股让牠胆战心惊的压制力量，竭尽全力的配合着蓝。
“妈妈，我爱你！就像你爱我那样！”浮说出了这辈子都没说过的软话。
蓝听得恍惚了一阵。
随后眼神便更加坚定了，她将浮搂在怀里，再次为了牠，反抗造物主的意志。
来自伊禾的偏爱，让她可以在这时候仍然能说出想说的话，做出想做的事。
“母神，您听啊，浮不是您想的那样，牠是个好孩子！”
“求您了，收回之前的话吧，我会管教浮，不再让牠踏足神殿的！”
蓝的反复恳求，让伊禾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的孩子们牢记她当初的教导，这很好，但她们是不是负责任过头了？
还是她给她们的偏爱太多了，让她们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会和她们一样对同胞和世界充满爱意？
就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根本无法想象到人性之恶那样。
她们天真，善良，以己度人，以为全世界所有人都和她们一样懂得爱与责任。
她们根本不知道恶究竟能有多恶。
这样到底是好是坏？伊禾不知道。
但她看到蓝拼命保护孩子的样子，不由得心软了一瞬。
正如蓝总是对浮心软一样，造物主在她最偏爱的孩子面前也总是心软。
可这份心软究竟该落在何处呢？
是强硬的为她们扫清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灾难，将她们牢牢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还是在她们苦苦哀求的时候，答应她们的恳求，再让她们自己去承担选择的后果？
伊禾选择了后者。
她永远偏爱她们，也愿意给她们选择权。
但话要跟她们说清楚。
“我可以同意你的请求，蓝。”
“但是我得告诉你，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你想保住你的蓝瞳崽子，可以，但以后因此而发生的一切灾难，都将算在你的头上。”
“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蓝想也不想的答道：“我能！母神！只要能保住浮，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母爱再次冲昏了蓝的头脑，让她又一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伊禾身上。
她在孩子的恳求中，做出了将来最令她后悔的决定。
“好吧。”
“那你带牠走吧，但以后不要让牠进入神殿。”
“你们怎么处理蓝瞳我不管了，但神殿的巫女，祭司，大祭司，都禁止由蓝瞳担任。”
这样应该就能让已经降生的蓝瞳们老实一些吧？
毕竟神殿是娲人国度里最神圣的地方，也是最有权威的地方。
只要明文斩断蓝瞳们进入神殿的路，牠们应该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伊禾思忖了片刻，觉得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她也可以继续安睡了吧。
这次被怪梦惊醒不是她的本意，她还没睡够呢。
先前爆肝得太投入了，她有必要好好休息休息。
那么久继续补觉吧。
至于孩子们这边就像她说的那样，将来是好是坏，都由她们自己承担吧。
如果结果是好的，那当然最好，但要是不好，那也就只能算是她们自己选择面临的考验了。
这样想着，伊禾关闭了沟通渠道。
并且放松了对世界的看管，默许娲人们自由地按照她们的意愿继续发展下去。
反正等她下次醒来再看看吧。
神像上的光芒褪去，神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蓝抱着浮抹泪，渊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既庆幸，又头疼。
庆幸母神降临，打断了浮的妄想，头疼接下来恐怕浮不会那么轻易消停。
牠只是在母神面前不敢吱声，但在别人面前，牠可不这样。
现在整个王都里，谁不知道浮的“鼎鼎大名”？
只能祈祷牠接下来少闹两天吧，毕竟这可是母神亲口做的决定，谁也不能更改。
祭祀结束，渊总算能继续去选择合适的大祭司接班人了。
蓝拉着浮回去了。
浮依旧神色恍惚，眼里还有没褪尽的恐惧。
造物主的一缕不喜，压在牠身上就如同一座大山，让牠头一次明白了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牠别说反抗，就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浮才在母亲的安抚下大口喘息起来。
“妈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在极度溺爱牠的母亲面前，浮终于找回了勇气，既不解又委屈的问道。
“蓝瞳怎么了？凭什么说蓝瞳是残缺的？难道蓝瞳就不是母神创造的生灵了吗？”
“母神凭什么这样偏心呢？都是娲人，她为什么要这样偏心呢？！”
蓝伸出手，轻轻擦拭掉浮脸上的泪水。
她看着自己的孩子，满眼都是心疼，可说出的话却让浮更加绝望。
“对不起，浮，有些事情妈妈没告诉你。”
“其实在你之前，就有蓝瞳出现过，祭祀之书上也记载过。”
蓝叹息着，让人去渊那里取来了被封存的那一页祭祀之书。
第77章 有恨无爱
浮快速看完这一页子页，如遭雷击。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我小时候想要从祭祀之书上找的那一页原来是你把它藏起来了”
浮死死攥着那一页薄薄的书页，喃喃自语。
蓝见状更心疼了，伸手去拍抚浮的脊背，想再安慰一下牠。
没想到浮却忽然暴起。
牠一把拍开了蓝的手，冲她嘶吼道：“都是你的错！！”
“是你！没有好好的接引我！是你！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蓝瞳的由来！”
“也是你！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让更多的蓝瞳降生！”
“你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不肯告诉我，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被你骗了，所有的蓝瞳都被你骗了！！”
浮的眼里满是怨恨：“如果你早告诉我，我至于执着这么多年都想进神殿寻找真相吗？！”
牠既绝望又崩溃：“如果你早按照祭祀之书上的记载掐死我，我还会这么痛苦吗？！”
“都是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让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痛苦中！你算什么母亲！”
牠猛地一把抓起蓝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掐。
牠咬牙切齿：“来啊！掐死我啊！！你掐啊！！”
浮将今天在祭台上所感受到的一切的恐惧和愤怒都全部发泄在了母亲蓝的身上。
蓝在牠的控诉下神情恍惚，比牠更崩溃。
“不浮，你怎么能这么说？！”
蓝的心都要碎了，在浮的心里，居然是这么想她的吗？
她对牠的母爱，牠真的一丁点也没感知到吗？
她明明是因为爱和责任才选择抚养牠，而不是残忍的将牠还未展开的生命旅途早早掐断，可这些苦心和爱意，如今都成了浮指控她的证据？
“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蓝大力松开手，制止了浮握着她的手掐牠脖子的动作。
“你以为妈妈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才抚养你？不！这一页祭祀之书我早就看过！”
“如果我真的想掩盖‘错误’，早就没有你了！”
“让更多的蓝瞳降生这确实是我的错，因为我为了你，封存了祭祀之书的这一页！”
“我担心你会因为残缺而自卑，也担心别人会因此而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所以我下令封存这一页，我默许更多蓝瞳崽子可以出生，这是我的错，我承认！”
“可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指责我，唯独你，你没有！”
蓝崩溃道：“因为我的偏心和宠溺而生的你，是全世界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
她痛心极了，可浮却更暴怒了。
牠冷笑一声。
“哈！我没资格？”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扯着嘴角：“你是说，被你害得痛苦一生的我，没资格？！”
“你放屁！！”
浮怒吼着冲上去，一把将蓝打倒在地，牠眼里浓烈的恨意让蓝都为之心惊。
“全世界最有资格指责你的就是我！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妈妈！”
这一声妈妈牠喊得格外用力，蓝都能听出那咬牙切齿的重音。
蓝流下泪水，在朦胧的泪光中，她仿佛头一次看清自己的孩子。
牠现在看上去那么陌生。
不，也不是很陌生。
这些年被刻意忽略掉的记忆重新浮起。
浮一直是这样的。
对别人，对她，都是这样的。
只是母爱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总是对浮闯下的祸视而不见。
牠还不会走路时就会撕咬别人，牠会像野兽一样扯掉别人的头发，会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所有人。
除非你身上有牠想要得到的东西，否则牠绝不会给你一个好脸色。
就连对那些蓝瞳同胞，牠也是一样的冷漠，残忍。
或者说更残忍。
蓝是见过那些被浮打伤的蓝瞳崽子的，牠们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曾让蓝也为之心疼，并强压着浮向牠们道歉。
浮却不愿意这么做。
直到她板着脸，像对待下属那样强硬的命令浮，牠才终于肯低头。
而那些被牠打伤的蓝瞳崽子，也跟牠一样。
打得过的，牠们就肆意撕咬，欺负，打不过的，牠们就暂时臣服。
可牠们的臣服也只是一时的。
等牠们找到一丝你虚弱的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反咬一口。
就像浮现在这样。
浮以前虽然顽劣，但绝不敢像现在这样对她动手。
只是因为牠长大了，觉得自己有实力抗衡她了，牠才敢动手的。
这就是蓝瞳的本性。
灵魂的残缺使牠们有恨无爱，牠们自己痛苦，也会让别人更痛苦。
蓝悲哀的发现，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
她太自负了。
她以为她可以用爱感化浮，将牠教好，可这就像试图教会一只青蛙飞起来一样离谱。
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蓝终于醒悟了。
看着仍在冲她怒吼，把所有在母神面前不敢表现出来的恨意都发泄在她身上的浮，蓝的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
蓝的推搡其实并不能打倒她。
她正值壮年，又是全王国最强壮，最有力，最有权势的王。
如果不是被母爱蒙蔽，又对崽子完全不设防，浮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
重新站起来的蓝俯视着浮。
当她不再为了哄崽而可以弯下腰压低身形时，浮才发现，自己只能仰望她。
这样的角度让浮感到陌生，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恐。
牠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妙，就好像有什么牠一直以来都唾手可得的东西被人抽走了一样。
浮暂停了砸东西。
牠看向蓝的眼神依旧充满怨恨，但又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慌张。
蓝看到了那一丝慌张。
这让她更加看清了浮的本性。
当她是慈爱的母亲时，浮会在她面前打滚撒泼，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当她收回那份慈爱，展现出她本身的力量与权威时，浮就怕了。
欺软怕硬。
如此的可笑，如此的卑劣。
可此时的蓝觉得更可笑更卑劣的是自己。
“来人，将浮押下去，从今天起，禁止牠走出寝殿半步！”
国王的命令立刻被执行。
终于不用再忍让浮的守卫们放开了力气，轻而易举的将浮拖了下去。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蓝！！你不能这样对我！！妈妈！！你不能这样！！”
“你亏欠我的还没还，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对我？！你真的要杀我吗？！妈妈？！”
浮仍在质问，但语气里的怨恨已经逐渐变成了恐慌。
第78章 卑劣的爱
蓝疲惫地扯了扯嘴角。
她知错得太晚了。
可她多卑劣啊，即便已经知错，却依旧狠不下心来处理浮。
那道应该亡羊补牢的命令她始终没能说出口。
渊得知消息后赶来问蓝，那一页祭祀之书需要重新装订回去吗？
蓝沉默着点了点头。
现在她无比庆幸祭祀之书无法被毁坏或篡改。
否则她就要闯下弥天大祸了。
可她也不知道如今再弥补错误是否还来得及。
“将这一页的内容重新编纂进教材里。”蓝下令道。
这回轮到渊沉默了，又问道：“那已经出生的蓝瞳崽子，怎么办？”
她十分犹豫，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蓝的神色：“要将牠们，都处理掉吗？”
问这话的时候，渊十分忐忑。
要是早些年，她绝不会如此犹疑，可现在，她也是个有蓝瞳崽子的母亲了。
她终于共情了当年的蓝，可这份共情，又让如今的她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跟蓝比起来，渊被蓝瞳崽子祸祸得比较少。
除了浮以外，渊几乎没有被别的蓝瞳崽子闹腾过。
因为她除了蓝瞳崽子漠，还有一个正常的崽子泽。
泽很懂事，也很能干，她记得母亲的交待，总是帮忙照看着蓝瞳“妹妹”漠。
所以渊是比较省心的，对蓝瞳崽子的心软也比当年的蓝多了两分。
能在先前试图阻止浮当大祭司，都纯靠职业操守，和还没来得及积攒成溺爱的母爱。
要是再过些年，恐怕她也会像之前的蓝一样犹豫起来了。
万幸，这场祭祀及时唤醒了渊的理智。
她更坚定了不能让蓝瞳进神殿的心，可同时又忍不住对蓝瞳崽子多了一丝愧疚。
所以现在蓝下令把这一页祭祀之书重新编纂进教材，渊就没忍住问了一下她对别的蓝瞳崽子的处理方法。
如果真的要遵照祭祀之书上的做法渊垂下了眼眸。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就像蓝之前把抉择权丢给她一样，现在她也把抉择权丢给了蓝。
而蓝迟疑了一下。
不过这一次不是为浮，而是为那些蓝瞳的母亲们。
身为国王，蓝的权力确实很大，但如果她下令处决所有蓝瞳，那些蓝瞳的母亲们未必会遵照她的命令。
就像她哪怕在母神面前也要竭力保住自己的孩子一样。
蓝很明白那种强烈的母性会让母亲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蓝开始头疼。
“算了，先召集所有蓝瞳的母亲来王宫吧，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做。”
等大家都到了，再来投票决定蓝瞳们的未来吧。
但在那之前，必须先让所有蓝瞳的母亲知道今天祭祀上发生的事情。
那一页被她封存了二十年的祭祀之书，也必须先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明白。
渊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下去照做。
不过以南国现在的版图，想要召集齐所有蓝瞳的母亲并不是一件立刻就能做到的事情。
渊要先以王都神殿的名义向下发布命令到各个城镇的下级神殿，再让她们将国王的命令逐级传递下去。
最后还要等待她们从各地赶来。
前前后后，最快也需要大半个月吧。
而这大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蓝和渊都静下心来，认真思考接下来她们该如何决断。
国王和大祭司的决定，是可以引领众人的意愿的。
所以她们必须要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内做好决定。
蓝在王宫里沉思，而另一边被软禁起来的浮又闹起来了。
当牠以为蓝要处决牠时，牠恐惧万分，可等待了许久也没等到处决命令的牠又找回了那些被蓝惯出来的暴脾气。
于是牠继续大闹，在寝殿里几乎砸烂了所有的东西，还试图逃出王宫。
可不再对牠放水的王宫守卫们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她们很轻易的就打破了浮想要越狱的计划，把牠看守得死死的。
浮恨得直咬牙，却毫无办法。
现在牠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哪里有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房间里的东西都被牠砸烂了，只剩下了一张床。
但牠也没饿着冻着，蓝每天都会派人给牠送吃穿的东西来。
只是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管牠怎么闹，蓝都像是遗忘了牠这个崽子一样，再也没来看过牠。
察觉到这一点时，浮对蓝的怨恨更浓重了。
牠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发脾气，认真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被关了几天后，浮终于不再闹腾了。
发现撒泼不再有用后，牠十分果断的更换了策略。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牠像是洗心革面一样，每天在房间里该吃吃该喝喝，甚至静下心来，准备继续读书。
大半的书都被牠前几天发脾气时撕烂了，但牠重新将它们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然后隔着门，问守卫们能不能给牠再带一些新的书来，牠保证不会再撕书了。
牠忽然的安静和礼貌让守卫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蓝听说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好一会，却依旧没去看牠。
“但牠只是要看书的话，就让牠看吧。”蓝挥挥手，默许了浮向守卫们恳求要更多书籍的要求。
守卫们点点头，下一次浮再言辞礼貌的向她们恳请索求更多书籍时，她们也照做了。
确定浮不再撕书后，她们还去神殿把浮想看的书都给牠借了过来。
之后浮果然更安静了，一连好几天都没再闹事，只是乖乖的在屋里看书。
果然也没再撕毁任何一本书，反而还把之前撕掉的书都捡起来，一点一点的拼回去。
守卫们看在眼里，而后每天都去跟蓝报告，说牠就好像是转性了一样。
蓝不置可否，继续等待蓝瞳们的母亲抵达王都。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蓝还没等到蓝瞳们的母亲，就先等到了一个噩耗。
“王！西边的十七个城市都被洪水淹了！！”
渊急匆匆赶来，满目焦急。
蓝倏然站起身：“怎么回事？！”
渊：“不知道，我收到的消息也只有一两句，只说那些去西边接蓝瞳母亲的人都没能回来！”
蓝皱眉：“云鲸们呢？！”
渊：“不清楚，我已经让神殿的云鲸巡卫们去查究竟怎么回事了。”
不久后，云鲸巡卫们带着消息回来了。
“好消息是云鲸救了不少人，坏消息是云鲸救不了所有人。”
“云鲸背上坐不下的人都被洪水冲走了，生死不知。”
“还有那些被冲垮的房屋建筑，被淹没的农田猎场”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把能救的人救起来。”
第79章 洪灾
她们跟第一批去接蓝瞳母亲的人汇合起来，留在了当地指挥救灾，所以才没能回来，只给渊发来了紧急信息。
云鲸守卫们都在神殿里学过母神传授的防治洪水的办法，也知道该在洪水面前做些什么。
再不济，留下来救人也是有用的。
可是她们去得太晚了。
不知道源头的洪水倾泻而下，足足淹没了十七座娲人城市。
而那些城市里的娲人们，都没有学习过防范洪水等灾难的方法。
南国自建国以来，从未遭遇过洪灾。
因此早在蓝下令剔除祭祀之书上“无用的部分”时，这些平日里压根用不上的“不实用”知识就一并被剔出了必修课。
只有神殿里的巫女，祭司和守卫，才遵循着传统，全面学习了祭祀之书上的所有知识。
蓝颓然的坐回了王座中。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是母神对我的惩罚！”
她想起来了，母神曾说过，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抉择负责任。
是她，选择了独揽大权，把祭祀之书上的知识剔出了教材。
是她，选择了抚养蓝瞳，引来了母神的惩罚。
是的，这就是母神的惩罚！
否则自建国以来就从未遭遇过洪水的南国怎么会忽然遭遇此等灾难？
“来人！组织所有人手，随我同去救灾！”
蓝挽起袖子，她要去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了。
她要尽可能的拯救所有的子民，弥补自己的错误！
至于浮，还有那些蓝瞳，现在都已经没空去管牠们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推一推。
蓝说到做到，当天就乘坐云鲸出发，去了洪灾的第一线。
渊也去了。
她带着祭祀之书，把上面记载的所有关于防治自然灾害的知识一并带去了灾区。
洪水很可怕，但它也有防治的方法。
修筑水坝和防波提，开凿水渠引水分流，这些都是祭祀之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的知识。
只要她们团结一心，就能像历史上的每一次一样，携手渡过这次灾难！
蓝和渊都走了，王都里的大部分人手也被调去救灾了。
浮瞬间察觉到了守卫们的减少。
随后又在守卫们的交谈中明白了她们为什么忽然少了这么多人。
浮顿时面露喜色。
牠不在乎洪水淹没十七个城市会死多少人，牠只知道看守牠的守卫变少了，牠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要是洪水再大一点就好了，把这些守卫也都调走吧。”牠这样祈祷道。
因为牠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心。
牠耐下性子不是因为牠真转性了，只是没办法而已。
可现在有了机会，牠当然要抓住。
牠满怀期待的做好了新的计划。
牠知道蓝已经下令召集蓝瞳们的母亲了，也知道那一页祭祀之书即将被公之于众。
而牠决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一刻，浮的想法和当年的蓝重合了。
不能让别人知道蓝瞳是残缺的，是不受母神祝福的，是需要处决的。
还有那场该死的祭祀，也必须瞒下来！
一定要赶在牠那狠心的母亲做出决定之前，死死瞒住这件事！
求生的本能，让浮爆发出了一股勇气。
牠要跑，不仅要跑，还要偷走那一页祭祀之书，并且潜入神殿销毁关于这次祭祀的所有记载。
正好现在蓝和渊都不在，大家都救灾去了，王宫和神殿的守卫都很空。
这真是天助我也。浮想道。
于是牠一边祈祷灾难加重，一边继续在房间里保持着“安静”，好让守卫们放松对牠的警惕。
或许是牠的祈祷成真了，王宫里的守卫真的陆续被调走了。
不再有人看守这个已经老实了很多的蓝瞳，只是将牠的房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浮在心里冷笑一声，翻出窗户，逃了。
王宫里果然冷清了很多，路上人都没见着几个。
这让本就熟悉王宫的浮更方便了，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一页要命的祭祀之书。
潜入神殿也超乎想象的顺利。
所有巫女和祭司都被渊带去救灾了，整个神殿出了仅剩的几个守卫外再没有别人。
来过神殿无数次的浮很轻松的避开了那几个守卫，熟门熟路的摸进了神殿的藏书阁。
牠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渊记录的手书。
再毫不犹豫的把这份手书偷走。
但牠并没有急着离开。
因为牠知道，手书是一份，祭祀之书是一份。
娲人传统，所有重大事件都必须在祭祀之书上记录下母本。
藏书阁里的手书只是用于传播抄录的子本。
所以必须想办法把渊手里的祭祀之书也拿到手。
不过现在渊不在，祭祀之书也被她带走了，浮暂时没法下手。
要等她回来了，牠再想办法也不迟。
浮看着已经偷到手的两份记载，当即就想撕毁它们。
可祭祀之书根本撕不动。
它是母神留下的圣物，无法毁坏，无法篡改。
唯一能撕下它的方法，是将它从那一本祭祀之书的母本上完整的撕下一页。
浮就想，如果能得到那一本祭祀之书的母本，或许牠就有办法了。
不能销毁祭祀之书，但只要牠得到了祭祀之书，那牠也可以效仿蓝，封存那些要命的记录。
就是不知道牠要怎么才能搞到那一本真正的祭祀之书。
听说那本母本一直在伊国大祭司手里，而伊国，是浮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神之国度。
据说那里是所有娲人的母国，也是娲人始祖诞生的地方，更是母神伊禾曾久居过数年的地方。
她在那里给娲人们留下了四样圣物。
一对无坚不摧的铁甲指套，一对能保余生平安的平安符，一颗能解百毒的避毒珠，一本拥有无尽子页的祭祀之书。
这四样圣物，浮都在祭祀之书上见过，并且非常渴望得到。
只是从前牠对圣物的渴望远不如现在这么强烈。
那时候牠想要圣物，只是出于贪心，什么好的都想要，但现在，牠迫切的想要得到那些能救牠命的东西。
有了铁甲指套，便不会再有该死的守卫能打倒牠，并将牠关押起来；
有了平安符和避毒珠，牠的余生才算是安稳了；而祭祀之书的母本，更是牠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第80章 救灾
而且听说集齐了四大圣物后便能召唤母神降临
浮自己不敢再直面母神，但正因如此，牠才更不能让别人召唤出母神！
所以浮当即在心里做了下一个决定。
牠要去伊国。
无论如何，也要得到那四样圣物！
若是牠得不到，也要想办法将它们偷走或者封存，决不能让别人得到！
至于那位残忍的母神浮也怨恨她，只是不敢宣之于口。
不仅不能宣之于口，将来牠甚至可能要违背本心，压下对她的怨恨和恐惧，继续为她举行祭祀。
只能祈祷她永远不要再降临
浮思绪万千，紧紧攥着两份记录，耐下性子等着渊回来。
这一等就是许久。
南国头一次遭遇洪水，从上到下都有些无措。
幸而有蓝和渊亲自坐镇，她们冲在最前面，给无数娲人带去了无限的力量和勇气。
但在天灾面前，娲人们显得太渺小了。
即便蓝和渊竭力救灾，仍旧有许多娲人丧生。
而洪水，仍旧在源源不断的从未知的远方奔涌而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更多的城市也保不住！”
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去上游！必须找到洪水的上游，不然在下游的我们再怎么救灾也无济于事！”
蓝决定去上游寻找洪水的源头。
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在洪水的发源地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下游的人们一再后撤都难以避免伤亡，在此时选择逆流而上往洪水源头去，恐怕是九死一生。
蓝也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危险，也知道她可能会因此而丧命，可她没有半分犹豫。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只要做出了决定，她就会一往无前的坚定执行下去。
这样的性格让她胜过了许多竞争者一路登顶王座，也让她带领南国不断壮大，以及让她为了决心抚养的孩子反抗母神。
此刻这样的果决特质又让她毫不犹豫的为了挽救更多子民而赌上自己的性命。
但渊和王国的大臣们却急忙劝谏道：“王，您不能去！”
“您是南国的脊梁，如果您不幸遇难，南国将因无人治理而大乱！”
“是啊，王，您登基不到还百年，下一代的王还未培养起来呢，现在您可不能出事！”
“上游是应该去，但不应该是您去！”
渊和大臣带着众人齐声道：“王，让我们去上游吧！”
蓝摇摇头。
她冷静道：“渊，你才是不能去的人，你是神殿大祭司，你必须留下来。”
“而我，必须去！”
“我是南国的王，南国的一切灾祸，都应当由我来解决！”
“这是我身为王的责任，也是我要赎的罪孽。”
“至于性命危险”蓝顿了顿，直言道：“人固有一死，创生者，从不畏惧死亡！”
“所以你们不要再劝了，上游我一定会去。”
“渊，你留下来，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回王都，接替我的位置，替我好好培养下一代，南国的未来，我就交给你了。”
“记得不要再选我这样独断专横的新王，也一定记得新王必须遵循传统，由神殿选拔。”
渊还有话想说，可蓝却铁了心要去上游。
简单的交待了几句后，蓝就决定出发了。
然而她的身后跟了一串人。
“王！我们随你一起去！”
众人看向蓝，眼神和她一样坚定。
蓝有些错愕，但又不是很意外。
她道：“此行凶险，未必能活着回来，你们确定也要随我同去吗？”
众人毫不犹豫答道：“确定！”
她们齐声重复蓝的那句话：“创生者，从不畏惧死亡！”
蓝顿了顿，忽然大笑出声。
“好！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们用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为后代，为家园，去赌一个未来吧！”
“除神殿巫女祭司及王国重臣外，愿与我同去者，随我同行！”
响应者甚众。
要不是神殿巫女祭司和王国重臣等人被蓝明令禁止随行，响应她的呼声还会更大。
但她们也明白蓝的安排是对的。
王国必须留下足够的管理者，才能保证万一她出意外后，王国依然能继续运行。
不然要是君臣都没了，群龙无首的王国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因此很快娲人们便分作了两队。
蓝带着一半的人去上游寻找洪水源头，渊带着另一半人继续坐镇王国。
看着蓝率众远去的背影，渊定了定神。
很快，她也开始行动了。
她下令去所有尚未遭遇洪水的城池里召集能来救灾的人手。
不能来的，便留在原地为前线做后勤支援。
而她则代替蓝，守在洪水肆虐的前线，带平民撤离，带守卫救灾。
云鲸们也被分作了许多队伍，用最快的速度将渊的命令带到各个城市里。
得知自己正有同胞在洪水中挣扎时，极富同情心的娲人们几乎都站了出来。
她们飞快照着渊的命令，又将自己城里的人分作两拨。
也是一拨去前线救灾，一拨在后方提供各种支援的物资。
因此每个人接下来的压力都会很大。
去前线的不用说，连生命都不一定有保障，留在后方的也不轻松。
她们要为前线的同胞募集物资，又要为自己的城市修建防御工事，还要同时保障城里的正常秩序不能乱。
于是几乎整个王国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然而也有“几乎”之外的。
蓝瞳们全都在这种紧急关头选择了沉默。
“还有人愿意随我们一同去前线救灾吗？”前来召集人手的城主和祭司们这样一问，所有蓝瞳无一回应。
城主和祭司们便带着已经召集的第一批人手先走了。
如果这一批人手仍旧不够，她们再回来召集第二批，第三批。
各个城市里还留守的娲人们有的在等待着下一次召集，有的在埋头苦干，尽可能的多为前线筹措一些物资。
“咱们家今年的余粮还挺多的，妈妈，要不咱们再捐一些去前线吧。”
“好，除了粮食，我看看还能再捐些什么。”
“听说大家要挖水渠引水，应该也缺铁锹锄头之类的东西吧，这些咱们也有！”
“都带上！”
某个距离洪水还很遥远的城市里，一个大家庭正在进行着小家里的动员。
“姥姥，我不想留在后方，我也想去跟大家一起救人，挖水渠！”
“好，那咱们收拾收拾，带齐东西，一起去西边救灾！”
“我也要去！”
“还有我！”
一大家子里，八个孩子，有七个都举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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