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洲丹水。
前堂正殿内两位掌门正在商议。
“南北二川联姻的请帖已经送来了。”应长缨一手支着头，语气略显疲惫，“到时你去吧。”
另一边的女人笑盈盈翻看着请帖：“知道你不喜这类场合，我去就我去，我带阿羲一起去。”
应长缨哼出一声轻笑：“她这阵子都在天阶丹上费心思，哪有闲空陪你。”
“这不是还有时间，我相信她。”江曲心手指搭在请帖边缘，看着正红烫金请帖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
楚寒山，南川楚家少主。
魏文，北川魏家刚认回来的次女。
两大世家联姻却不讲门当户对，这里面……
江曲心的思绪被门生打断。
殿內进来两人，神色如出一辙焦急，一人是灵信使，负责观测九州变动，随时汇报；另一人则负责看守天命阁，天命阁中存放着所有丹水门生的玉牌。
一般情况下，这两人不会主动到这里来。
应长缨看到两人同时来找，神色严肃起来。
江曲心合上手中请帖放在一边，眼神示意天命阁门生先说。
天命阁派人来，便说明有丹水门下的人出了意外，且事态严重。
门生向两人匆匆行礼，语气焦急：“大小姐和云师姐的玉牌碎了，此外，天春一行的玉牌也尽碎，阁主已探得她们最后所在，是在寒洲。”
江曲心瞬间站了起来：“玉牌都碎了？那命魂呢！？”
玉牌碎了只能证明她们遇到了危险，但如果是命魂出问题，那就是陷入了生死之境。
门生额头一层冷汗：“大小姐和云师姐的命魂尚可，天春一行也只剩三人命魂尚存，岌岌可危。”
应长缨冷声呵道：“尚可是什么意思？”
“性命无忧，但都身受重伤。”
江曲心眼睛顿时红了：“阿羲怎么会在寒洲，那地方……”
应长缨注意到一旁的灵信使神色难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灵信使上前一步，沉声禀报：“妖兽傲因现身，在……寒洲。”
*****
疼……
萧玙被疼醒，她艰难地掀起眼皮，发现视野一片漆黑，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是不是瞎了，在看到遥远天边一两颗闪动的星点后，这个猜测才被她压了下去。
零零碎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
应羲说她有办法对付傲因，挣脱了她的手不见了，她顺着金乌藤的动作想要去找应羲，然后呢？
头疼欲裂，根本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脑袋是凉的，胸口一片却暖融融，萧玙眨了眨眼睛，然后垂眸看过去，发现她身上盖着眼熟的大氅，大氅不似之前那般精致整洁，颜色灰扑扑不说，上面还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灼烧出来的黑洞，大氅下隆起一团，有什么活物趴在她身上。
抬起手掀开大氅一角，萧玙被一道亮光刺了一下眼睛，等缓过来才看到，那是火光。
幸存的微弱灵火被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拢着，应羲脸色苍白伏在她身上，精致的眉眼微微皱着，脸颊两边也多了些脏污和血迹。
萧玙满心疑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到趴在她身上的人呼吸均匀，只好先把疑问压下。
借着灵火的一点亮光，萧玙警惕打量着四周。
她们还在寒洲，天地都是冷的，满目银白，只有怀中一点缺口泄出昏黄温暖的光。
傲因呢？
萧玙想用灵识探一探，可刚一动作就发现不对，她的灵力呢？不只感受不到体内灵力，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金丹，灵脉，灵台，都不见了。
萧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是梦……
情绪翻天倒海，萧玙手撑着地想要坐直了再确认一遍，掌心被冰冷的硬物硌住，她低头看去——
三截断刃被布条松松散散裹在一起。
她的剑！
萧玙闭了闭眼恨不得晕过去，半晌，她才指尖颤抖着碰了碰断刃。
她练的剑诀与平常剑诀不同，她的剑需要特定环境的材料融合打磨铸成，要一点点找一点点炼，可以说这把剑倾注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心血。
拿过断刃细细看过，萧玙看着平整的切口恍然，乱月是护主碎裂。
小心收好乱月碎刃，萧玙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以后不管怎么样，就是千难万难，她也要重铸乱月。
一滴泪划到鼻尖，萧玙抬手去擦，余光一转看到雪地里自己姿势怪异的右腿。
她的腿！
思绪还没从断腿上转过来，又注意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物。
她的衣服！
江知也在一阵抽动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被自己压着的剑修惊慌失措地揪着自己的衣领，眼睫上还挂着泪。
两人眼神对上。
“你……”
“我……”
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江知也眼神微躲闪，也不好一直压着人家，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只能费力挪到一边挨着她靠坐着。
喘了口气，清晰可见的白雾被呼出。
两人的头发上都凝结着细细的白霜。
江知也将身上破破烂烂的大氅分了一些盖在萧玙身上。
萧玙看到两人身上同色的衣服抿唇。
她穿的是她的衣服。
“对不起……”江知也小声道歉。
萧玙偏头疑惑。
为什么突然道歉？
江知也看她的表情，迟疑道：“你不记得了？”
萧玙头还有些疼，她如实说了自己记忆断开的情况。
江知也一听，眼底的愧疚更重了，她咬了咬唇把后面的事都说出来。
炸炉时，她看到了萧玙，想要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本以为萧玙离得远，以她的修为应该可以避开，可她没想到这人直冲冲瞬移到了自己身边，正好赶上爆炸。
她身上有法衣有大氅，这都是上好的法器，可以护她一二，但萧玙没有啊，她身上那件衣服连个绣花都没有，都称不上法衣，当场就被炸干净了，要不是满身灵力护体，怕是伤得更重。
江知也本想如果她能活下来就让萧玙带她走，却没想到最后是半死不活的自己从雪地里扒出半死不活干干净净的萧玙，还得分半身衣服给她穿。
怎么说人也是被自己连累的，那种时候她竟然还想着救自己，江知也又感动又愧疚。
江知也快给自己说哭了，一旁的萧玙听得无地自容。
那她岂不是光着被人……
江知也说完没听到她说话，眼泪跟着掉下来：“对不起。”
如果萧玙一开始不救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萧玙没找到地洞，听到她哽咽道歉，连忙道：“不，不怪你，是我，莽撞。”
虽然记不起当时的情景，但直接冲过去确实莽撞得可以。
“那，傲因呢？”萧玙尝试转移话题。
江知也轻轻摇头：“当时风雪太大，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但它应该也伤得不轻，我在地上看到了它的一只角。”
萧玙松了一口气，这样她们暂时是安全的。
但也只是暂时，她们并不知道傲因到底伤得如何，如果傲因再次去而复返，她们毫无还手之力。
萧玙想要站起来，可她的腿和她的身体都不允许。
江知也注意到，揽着她的肩膀帮她。
萧玙只得半靠在她怀里，衣服上的香味和身边人身上的味道一致，这让从未这样亲近人的她有些无措，站起来后下意识就要远离，右腿小腿传来钻心疼痛，于是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倒。
一双手稳稳接住她，耳边传来担心的声音：“小心，你的腿还不能动，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萧玙蜷了蜷手指，低着头：“我们，得离开，这里。”
江知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她托起掌心的灵火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搀扶着萧玙向前：“这边。”
漆黑的古河道口，一点微弱火光慢慢向前挪动。
与此同时，相反方向横跨千里的寒洲边境已经挤满了各个宗门世家。
北川魏家家主魏蔺辞看着齐齐现身边境的丹水两位掌门，笑着过来套话：“真是稀奇，长洲丹水这回竟也来凑热闹，怎么，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了，开始对妖兽下手了？听说，寒洲里有你们丹水的人啊？”
应长缨冷眼看着眼前笑得虚情假意的女人，嗤道：“丹水如何，关你何事。”
魏蔺辞被刺了一句也不恼，依旧好脾气笑着。
江曲心担心女儿，忍不住想要亲自进去找。
应长缨握住她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着周围这些人，尤其是魏家。
九州皆知，丹水掌门之女乃丹道奇才，下落不明这种消息如果传出去，只会是祸大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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