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饭吃到一半, 也许是被瑟希感染了，维亚特突然长出了事业心。
“你的技能一和技能四可以合并。”他给馅饼塞满了果酱，说, “先让箭矢涂满毒液, 再发射, 攻击效果会更好。”
瑟希叹了口气。
“我也希望, 但做不到。”她托腮, 以当前的法术水平，她一次只能单独放出一个技能。
但维亚特的话给了她灵感。
同时释放法术是一条很有希望的升级路线。瑟希想,既然【吞食死者】能升级到【操纵死尸】 ,那么或许有一天，她的精神力能满足同时放出两个法术。
【吞食死者】到【操纵死尸】, 是纵向升级。
单一技能到合并技能, 是横向升级。
瑟希立马向这个现成的法师讨教经验。
“你们可以同时放出两个？有什么条件,需要战士转职吗？”
维亚特：“不需要转职。”他似乎在形容一个措辞, “这更像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当法术进阶，精神力提高到一定程度, 就可以同步放出2-3个法术。”
那就好。
瑟希最担心的就是隐性门槛。
如果非要转职, 非要法师才能用，她反而感到头疼。现在问题锁定了——一切的源头, 是她现在还不够强。
只要后期强度拉上去, 她就能同时横向和纵向升级-
瑟希啃掉最后一口馅饼，心事重重。
经过猩红平原的锻炼后,她精神力提高了不少,从前困扰她的抑郁状态一夜转好，但这还不够。
她还没达到一个优秀施法者的水平。
【定向箭矢】，正如它的名字, 能发射含光束的箭矢，但存在一个致命问题——定向。
瑟希刚刚发射时就发现了。
她一次，只能固定一个方向进攻。
还好当时维亚特没动，瑟希无法自主控制射程，一旦他动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几厘米，箭矢也会毫不留情地扎在他身上。
这在战斗中不利。
除非面对的是体积庞大，难以动弹的敌人。瑟希想，战斗难免会变换位置，她得小心使用【定向箭矢】，这技能有伤及队友的风险。
下午一点。
瑟希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今天几号？”她问维亚特，下午一点，她好像有个日程来着。
维亚特：“丰收节后五天。再过一阵子，真正的冬天就要来了。”
他已经做好了过冬的准备，买了足够多煤炭和毛毯，正整整齐齐地叠在空间指环内。冬天一到，身体的耗能量直线上升，他还存了不少食物。
瑟希低头，在口袋里翻找什么。
维亚特：“气温越来越低了，如果肚子饿，我们还可以吃个下午茶。”他补充道，“苹果烤肉排，很好吃的。”
“对了，下午茶！”瑟希一跃而起。
“好。”维亚特打开他的空间指环，正要把烤肉架拿出来。
“等下，不是。”瑟希按下他，“幸亏你提醒了我，有个人约我吃饭来着。”
“谁？”
瑟希火速穿上外袍，“一个倒霉蛋。”她笑眯眯地说，“一个长得不错的倒霉蛋，我要去慰问下他，顺便套点话。再见，小法师。”
还没等维亚特回应，她就出门骑着南瓜像飞一样溜走了。 -
这是瑟希和南瓜正式磨合的第一个月。
她现在终于理解，十分理解，充分理解馬廄小女孩的良苦用心了。怪不得，一开始不让她骑这匹马，瑟希还以为她对马有种族歧视，现在看来——
她真是个好人啊。
南瓜这家伙，有很严重的毛病。
杂种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弱点。简而言之，南瓜包括但不限于：贪吃，嗜睡，走路不稳，腹部轻微掉毛皮肤病，狡诈。
没错。
瑟希第一次用“狡诈”来形容一匹马。
南瓜长得很憨厚，但心思可不老实。瑟希看它时，它会低下脑袋一副顺从的样子，不看它时，它就开始原地磨洋工。
就像现在。
瑟希正研究手上的信，她还在琢磨卡里克为什么约自己吃饭，等反应过来，她才走出30米。
10分钟，30米，这对吗？
连蜗牛的步速都比这快。
可瑟希一拿开信，把目光放到南瓜的那一瞬间——这家伙立刻撒蹄子跑起来，其速度之快，连个被打的理由都不给。
瑟希：？
她现在是在和一匹马斗智斗勇吗？
瑟希叹息。
没想到她这种人，竟然一眼挑中和自己一个德性的马。这怎么不算同类吸引呢。
她只好拉紧缰绳，降低步速。南瓜的第二大问题出现了：严重偏航。
它双蹄生得间距过近，加上当了二十年的训练马，沿着场地一直逆时针行走，形成肌肉记忆——它跑起来会严重左偏。
瑟希用力，一次次把缰绳往右拉，企图纠正路线。
但用处不大。
南瓜还是直直奔向路边的水果摊没撞上。它趁众人散开，趁乱叼走一个苹果塞进嘴里，走出20米才嚼吧嚼吧开吃。
瑟希：
这玩意是真像我啊-
深水城堡，左翼。
经过一起凶杀案和一起杀人未遂案件后，这里更安静了。从前，这里就是深水城堡最冷清的地方，这下更有一种瘆人感。
松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吊在昏暗的阴影中，枯枝横张。
瑟希推了推小门
没关。
它吱呀让开一条缝，似乎在邀请瑟希进去，与此同时，浓重的草药味熏得人透不过气。
病号的经典味道。
瑟希几乎静音挪到侍者房前，还没走近，就看到了床上的影子。
卡里克被拆掉了大部分纱布，只剩手，脚还缠着，像半个木乃伊吊在床上。瑟希走进，他发出破笛一样的声音：“随便随便坐就好。”
“你能说话了？”瑟希惊奇。
可她无处落座。
侍者房间的配置很寒酸。
家具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两张床，几根挂钩，掉色的洗浴室，还有一个破板凳正支着卡里克那重重纱布的双腿。
她能坐哪？
似乎只剩下一个答案：空出的那张床。瑟希的屁股在上面悬空一秒又抬起，还是算了，她真是不想坐死人床上。
瑟希屁股快落座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侍者K，正从地底爬出来大叫“不要碰我的遗物！”
于是她迅速弹开。
“啊，哈哈“瑟希摸摸头，“下了好几天雨，现在终于停了，要不我们上二楼透透气吧？”
最后一个词刚蹦出，瑟希就后悔了。
她看见卡里克那伤痕累累的双脚，提醒自己别乱说话，别戳人痛处了。
可卡里克却扬起一张天真的笑脸，“好啊”他睫毛落下阴影，“我也很想去二楼看看，可是，得麻烦你帮忙搬一下我。”
“不麻烦，不麻烦。”
瑟希巴不得赶紧逃离这里。再多待一分钟，她的呼吸系统就要瘫痪了-
“呼，终于。”
二楼沉重的阳台门被推开，积攒多日的雨水一下子涌了进来，似乎还长满绿藻。
瑟希把卡里克的板凳抬高了点，防止沾到污水。
两个侍者一死一伤，城堡左翼基本没人来过，缺乏打理。看这副光景，瑟希想到小时候看的欧洲古堡片。
一般这种布景是要出事的。
要不是深藏古堡中某个疯人突然出来闹事，就是闹鬼，或者纠缠n代的爱恨情仇互相争执到老的老死的死
瑟希脑中浮现出很多英国小说。
落叶，污水，数不清的毛絮堆在阳台上，充满腐烂的味道。
伤感总需要个寄托。
瑟希一直对“侍者K死亡”这件事没有实感。她和死亡打了太多交道，还是死灵战士，死人就像吃饭一样平常。
但直到现在，侍者K往日端着早饭、清晨打扫走廊、来回奔忙的身影开始清晰。瑟希鼻子泛酸，她意识到，自己对死亡已经麻木，失去了基本的敬畏。
“你对案发当晚有印象吗？”瑟希问。
“过去这么久，你是唯一一个还惦记着这件事的人。”卡里克苦笑，说，“深水城堡太大了，人们太忙了，凶杀案只是短暂占据了视野。可时间一长，就会被丢到遗忘的角落。”
人之常情。
瑟希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拍他，“都一样，但凯兰还在调查这件事。”
卡里克：“那晚凌晨两点，还是三点我说不好。我和侍者K已经上床睡觉了，突然，门前有什么动静，我们开始以为是下雨，那动静很像下雨，沙沙作响。”
“然后呢？”瑟希追问。
卡里克的语调断断续续的，沙哑，也像一种雨声，她仿佛穿越几周，陷进凶杀案的当晚。
卡里克：“可是窗户没湿。我们就猜到了，有人在外面。”
他说到这里，急速地看了一眼瑟希又落下，“您那天没有回来我猜是您，但又不敢保证。我和侍者K一起结伴，打开小门”
瑟希：“你看见了谁？”
卡里克摇摇头。 “谁也没看见。门外是一条石灰样的线，似乎通向什么地方。”
方解石粉。
这是瑟希的第一反应。也许当晚敲门的是老大。
卡里克继续往下说：“我们沿着石灰线一路跟踪它通往馬廄后的森林，我想回去叫守卫，可侍者K非要往里闯。”
瑟希：“为什么？”
这很古怪，不合常理。侍者K年龄已经大了，遇到危险，第一反应该是去找帮手。
卡里克：“这正是我要说的侍者K有事瞒着我。您还记得城堡左翼的规定吗？晚上，超过凌晨两点不能出门这其实不是深水城堡官方规定，是我们设立的。”
瑟希：“这超过了工作范围。”两个侍者，怎么有资格插手这种事？但话到嘴边又停下，卡里克伤势严重，她出于人道主义，不打算说更多的话刺激他。
“继续往下说。”瑟希示意道。
卡里克：“因为这几年，城堡左翼一直发生怪事。特别，特别是在你的那间卧室里，明明没住人，半夜却发出异响我一直怀疑，这和侍者K有关。”
瑟希呼吸停了一下。
方解石粉、馬廄森林，城堡左翼的卧室全对上了！这就是“老大”的行动路径！
看来，问题比她想得还严重。
“老大”能在城堡左翼来去自如，说不定有个内应。而且这个内应很可能就是侍者K！
侍者K半夜惨死，是被“老大”过河拆桥了。
当然。瑟希现在内心波澜起伏，但她不可能对卡里克说一个字。
一，这些都是猜想，没有完整的逻辑链可以证实。二卡里克也是城堡左翼的一员，没完全摆脱嫌疑。
瑟希不动声色，装作对“老大”一无所知的样子。
她继续套话，“但是你和侍者K一起进森林了，对吧？侍者K有秘密，但你为什么进去？”
卡里克：“您可以看出，我和侍者K的年龄相差很大，他比我大三十岁。”他低下头，层层打卷的棕发遮住了眼泪，“我从小是被侍者K带大的。他像我的哥哥，也像我的父亲。”
瑟希：“你为了保护他，进了森林？”
卡里克：“不全是这样。我对侍者K怀疑很久了，这是种很难形容复杂的感情。我要如何怀疑一个类似父亲的存在呢？”
他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我没有叫守卫，而是和他一起进了禁林。我想知道答案，这个一直困扰我的答案是什么。”
“那你知道了吗？”瑟希轻声问。
“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凶手。”卡里克抬头，用一种悲戚的目光和她对视。
瑟希起身：“我带你去和凯兰汇报。”
这不是开玩笑的。
凶手和“老大”的犯罪画像高度重合。卡里克是关键的人证，他看见了凶手长相，只要在深水城高层筛查一遍，凶手就能水落石出。
“你为什么不走？”瑟希疑惑，她搬不动椅子——卡里克的双手紧紧扣住栏杆，指节攥得发白。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瑟希。
瑟希缓缓开口：“你认识这个凶手，对吧？”
卡里克咬住嘴唇，带着哭腔：“我的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令我更加痛苦还是那句话，我要怎么怀疑一个我信任的人呢？”
瑟希也松了手，“你什么意思？”
“我看见了。”卡里克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像针掉落在地，“浅色长发，卓尔混血长相，这就是凶手的长相特征整个深水城堡，符合条件的只有你一个人。”
瑟希耳中有风呼呼吹过。
她几乎听不见卡里克的声音了，耳膜轰然作响。
“我不能说。”卡里克泪流满面，“说出来你就没命了。”
作者有话说：
英国小说分别是《简爱》《蝴蝶梦》和《呼啸山庄》，其实我最爱第三个你们捏？
第132章
瑟希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城堡左翼的。
脚步虚浮, 她好不容易爬上南瓜，秋冬夜细密的雨又把她盖住了。
好冷
瑟希搞不清这个状况，她捋了半天的逻辑链条,突然,咣咣落地,全部生锈。理性失去了立场,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被黑体加粗放大, 在脑内疯狂警示——
她现在处境危险-
假设一：有人要害她。
这个想法已经成型很久了。一开始，瑟希刚到城堡时,她和维亚特的书信往来就被监视。再加上同一个卧室、传送门药水瑟希知道,自己早被暗中某一双眼睛盯上了。
假设二：瑟希难道演化出什么第二人格了？
这是个荒谬的假设。
但放到瑟希头上，似乎有几分可信性——她有精神问题, 有自毁倾向。甚至在战斗中差点送命, 有几次记忆空白的晕厥史。
但瑟希清楚记得凶杀案当晚, 她潜入海底, 刚好发现了沉船。整整一晚，她都在海边和小玛德莲斗智斗勇, 根本没靠近过森林。
假设二不成立, 但证人只有她自己。
假设三：“老大”也是混血卓尔。
这个假设一出，她就想笑。混血卓尔很少见, 密集的街道上只要出现一个, 瑟希就能立刻锁定。
直到现在，瑟希见过很多纯种人类、纯种卓尔, 但唯独没见过混血半卓尔。
卓尔和人类间的矛盾很深, 一般不会通婚，诞下子嗣的更少。瑟希这具身体，是例外中的例外。
深水城堡绝不会有第二个混血卓尔。
或许瑟希思路转了一个弯, 或许有人“扮演”她。在这个魔法横行的大陆，总有药水能改变外貌。
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有人要陷害她。假设一和假设三重叠-
过程捋清楚了。
但“老大”是谁？瑟希毫无头绪。
之前和魔鬼阿法斯特打交道，起码有蛛丝马迹，她能迅速识别、找出破绽、立刻应对，这一套机制帮她活命，顺利挺了过来。
可现在，她在“老大”的问题上卡住了。
她只能见招拆招，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瑟希先对卡里克表示了绝对的感谢，让他保守秘密，不要证言。
毕竟，卡里克是第一目击人，他的证言被人们天然相信，还是不加掩饰不用证伪的相信。到时候，舆论就能把瑟希压死，不会给她申辩的权利。
瑟希想，既然卡里克恢复嗓子后，第一件事不是找凯兰，而是和自己聊，说明卡里克暂时暂时相信她，她要抓紧这个时机。
信任，是最脆弱最易变的东西。
瑟希不可能把命运全交到“信任”手中，它太不可信，卡里克随时能改变想法。为了巩固战线，瑟希抛出了人类最难拒绝、也最能保证同盟的重器——利益。
“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会给你一笔钱，或带你离开深水城堡，做一个独立的人。”瑟希和卡里克对视，郑重承诺。
在提到“离开深水城堡”时，瑟希捕捉到了，卡里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押中了。
瑟希一向引以为豪，她能察觉到人幽微处的需求。不管是港口区酒吧的库克、乌尔班、小玛德莲，她像丛林间枝叶穿行的蛇，吐出信子，识别对方最深层的渴望，再切入痛点，提出交易。
库克在意的是“认同”，包括身份和取向认同。
乌尔班第一在乎性命，第二在乎金钱。
小玛德莲在乎梦想
只要找出核心，交易百谈百中。
至于卡里克
瑟希见到他的第一眼，迅速在脑中建立好画像——
卡里克举止卑微，地位低下。和瑟希交谈时，绝大部分时间都不愿对视，偶尔撞到目光，也是急匆匆躲开。
但瑟希注意到，卡里克会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达成目标。
这证明他的内核并不自卑。
自卑，只是他迫于现实的伪装。真正自卑的人，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相反，卡里克是个内在自主的人，他会分析利弊，找到侍者K和“老大”勾结的线索，会主动去禁林，更会自主分辨敌友、选择战队——
在深水城堡大厦将倾之际，他选择了瑟希。
卡里克在深水城堡得到了什么？
奴仆身份，不被尊重，长达二十年的孤儿生活，加上一枚徽章——上面刻着“身为奴仆，你应当接受并感恩自己的命运。”
综合一路捕捉的信息，瑟希总结：卡里克的痛点是“自由”。
自由，也许意味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但在没得到它的人眼里，它被赋予了一切神秘、光辉的色彩。尤其是卡里克，当他前半生足够坎坷，就会把一切希望押注在“自由”上。他偏颇又近乎虔诚地相信，一旦自由，他此生的苦难将走到结束。 -
瑟希离开时，带走了一把钥匙和一份约定。
“凯兰来过，让我为您重新配一份钥匙。”卡里克说，他手上摊着一枚亮晶晶、全新出炉的卧室钥匙。
对啊。
瑟希这才想起，她为了掩盖嫌疑，把钥匙丢到旅馆草丛里了。她接过，随口问了一句，“你正生病，还要制作钥匙？”
“整个城堡，能配制钥匙的只有我一个人。”卡里克挂上一个虚弱又谦逊的笑，“城堡的门有一定年份了，工艺复杂，需要一点一点磨出来。”
看不出他还有这个手艺。
瑟希撇了一眼，卡里克手上还裹着纱布，为难他了。她把钥匙插进锁芯，有点卡涩，但卧室被顺利打开了。
“您能常来看看我吗？”卡里克的头发被雾气打湿，像没有人要的小狗，一旦选中新主人，就咬住裤脚不肯松口。
“当然。”瑟希说，“你刚恢复嗓子，需要和人多聊天康复每隔3天，我会来的。”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瑟希也有私心在。
毕竟，卡里克只要说出证言，她的处境就会很尴尬。她打算保持固定的见面频率，一边稳住卡里克，一边找出“老大”的真相。
竟然用她做挡箭牌瑟希一想到这里，就对“老大”恨得牙痒痒，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
南瓜起起伏伏，瑟希一直拉住右侧缰绳，她可不想赔第二个水果摊了。
本来最近经济就比较紧张。
临走前，卡里克那副可怜模样真让人难忘。瑟希想，她似乎和动物很有缘，如果说维亚特是一只大型长毛猫，卡里克就是只流浪狗。
还是那种小土狗，我见犹怜。
瑟希暂时对卡里克放心，但得做好二手准备，一直被动也不是个事。她火速跑了一趟港口区和提灯旅馆，做了两件事：
一，公正财产。二，转移权利。
瑟希把目前资产汇总了一遍，计算随时可提用的活钱。
她把这笔钱兑换成票据，随身携带。万一哪天伯爵倒台，或者卡里克反悔指证自己，她得做好跑路准备。
有钱的地方，就有安心。
瑟希坚信，只要她还有脑子，还有肌肉，不乱花早期苟下来的钱——她就一定有出路。费伦大陆这么辽阔，她随时可生长扎根。
还有最后一件事。
瑟希按照记忆，找到了“废弃小巷—绿色雕花大门—门牌713号”。
正是狐狸和“老大”遗弃的旧据点。
找到这地方毫不费力。瑟希为了戒断死亡尖刺，在凯兰房间度过了几天，她“无意”瞥到几份调查文件，清清楚楚写明了地址。
可真找到这时，瑟希陷入了迷茫。
这地方，看起来和活人毫无关系，似乎建下来就是给鬼住的。瑟希落下一个脚步声，激起的动静反射到巷尾过五秒又反射回来。夹杂絮语，像有人在和她说话。
这里压根没人。
先前的调查小队收集完证据，已经全部撤离。在这多待一分钟都是受罪，他们走得匆忙，连警备线都没清理干净，一地凌乱。
走到巷子中间，瑟希看见了记忆中的“绿色雕花大门”。
它比记忆中更旧，玻璃全被打破了，风雨呼啦啦穿过腔室，像一个小孩在尖叫。
瑟希摸上墙面。
完全没有魔法痕迹，传送门也消失了。她心中一动，打开法师印记。
“”维亚特立刻接通，但不讲话。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和长发偶尔擦过手心的声音。
“在干嘛？”瑟希问完这句话，不给维亚特回答的间隔紧接着说，“帮我一个忙呗？”
第一句话纯属客套，瑟希不想对面回答，免得浪费时间。
“我在整理头发。”维亚特听出了她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你的下午茶吃完了？”
“压根就没吃。”瑟希摸索墙面，说，“吃了空气，和一肚子的烂叶子发酵后的灰尘我得咨询你一件事。”
“对吧。”维亚特声音闷闷的，“还不如和我留下来一起吃苹果烤肉排。”
瑟希：“我问你，如果一个地方曾用过传送门药水，后来消失了。”她凭记忆，摸到了曾经的传送门位置——“现在再加药水，能不能传送进原位置？”
维亚特顿时明白她的想法，“等我。”他打包好装备，“我定位了你，十分钟内赶到我带上传送门药水。”
瑟希深呼一口气。
她要亲自去地下酒吧，找到“老大”遗留的蛛丝马迹。她坚信，除非一把火烧光，一个人在某地长期滞留，肯定会留下什么。
实物证据、哪怕地板上的污渍、桌布都会遗留下“老大”的生活习惯，成为他的犯罪侧写-
与此同时。
提灯旅馆，后廊。
连天时好时坏的雨水，已经把冒险者和委托人的心思浇得稀烂。光顾的人很少，大部分冒险者干脆躲进房里，休息一天。
没人注意到角落的两个身影。
一个卷发冒险者轻声说，“吟游诗人，很好我会帮你赚到10倍本金，这样一来，你女儿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她语速很慢，连词像一串咒语：“她不仅能治愈疾病，还能摆脱港口区，入学深水城最高等级的法师高塔，她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吟游诗人低头，“我什么都会做的，您的名字还没告诉我呢。”
“维妮拉。”冒险者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她棕色皮肤，满头卷发，加上酷似猎豹的金色双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沙漠。
荒无人烟，极难生存，位于这片大陆中部的艾诺奥克沙漠。
那正是维妮拉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猎豹”维妮拉登场了。
第133章
废弃小巷, 绿色雕花大门，门牌713号。
瑟希将传送门药水滴进墙壁，只要一秒,药水立刻按照记忆轨迹流出了一人宽的门,发出莹莹微光。
她的想法奏效了。
过去几年里, 数不清的流民、商人、雇佣士兵、巫术师正是穿越这个门洞, 潜藏地下酒吧, 密谋推翻伯爵长达十年。
传送门空置很久，为了防止法术不稳定, 维亚特先钻进去。
他刚伸进一个头, 就忍不住咳嗽，缩回来脸已经变成一个煤球状的不明物体。一边说话, 还一边往外喷黑粉。
“怎么？”瑟希忍不住笑了, “有人在后面偷袭你吗？”
她内心的恶趣味被激发了。有什么比看一个长发美男吃瘪更好玩的事？他这么爱美,回去估计得花好几个小时整理干净。
维亚特：“里面被火烧了。”
他往传送门里扔了个水球, “全是炭灰，过几分钟再进。”
瑟希刚咧起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火烧？炭灰？她还能再乌鸦嘴一点吗,这下还能剩什么犯罪痕迹？
“让开。”瑟希扒开门, 直接滑进去。
反正她不在乎美观，灰头土脸也无所谓。她得赶紧进去抢救证据, 火烧, 加水球清洁术，连一根毛都不会留下来, 她这趟就白跑了-
第一反应：窒息。
地下酒吧是全封闭的空间, 唯一通向外界的传送门还被堵死，灰烬沉在地上，瑟希刚跳进去, 就被一大团黑烟罩住了。
瑟希：
她好像看过一个科普。火灾中，大部分人不是被烧死的，而是窒息身亡。空气中携带大量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残渣堵塞气管
瑟希握紧狐狸手套，降低体重，免得激起更多灰烬。
她一边跟在水球后面，慢慢溢出的水将灰尘从空气中扒下来，黏成泥巴，空气好闻了不少。
这把火肯定是叛党放的。
他们自知留了太多蛛丝马迹，于是趁调查人员不备，干脆一把火全部烧光。连吧台的玻璃杯也炸裂一地，木椅碎成焦炭。
瑟希根本提取不到有用信息。
水球每滚一处角落，就清理出干净的一道纹路。这纹路生长在地下，像重重包裹的网络，瑟希心思细腻，可“老大”比她更细腻。
至今，瑟希仍没有得到“老大”的可靠情报。
这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将人性细节和猜测发挥到极致，他不一定武力高，但脑子开发到一定程度，更像幕后操盘手，把未来每一条分支每一个细节猜透，不留把柄。
瑟希遇到了劲敌。
水球滚过墙角，遇到一个烧烂的木盒，砰砰撞了两声，似乎被拦住了路。
“里面有什么，维亚特？”
“一点草药，全被烧毁了。”维亚特拿起木盒，打开通路，水球又按既定轨迹前进“似乎是藤蔓和草本植物。”
瑟希检查。
没错，看来这还有个她的同行，这些草药残渣很眼熟，气味也不对劲。
“维亚特。”瑟希脑中，有两条线连到一起，“这残渣，像不像我带给你检验的那个？在左翼卧室墙壁，和传送门药水一起发现的那个 ？”
维亚特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
“似乎是，我得把它们带回去，进行对比实验。”他把残渣倒进口袋，“所以，老大住过你的卧室，他在卧室和地下酒吧都炮制了毒药。”
没错。
伯爵利因才五十几岁，可早早慢性中毒，现在更是生命垂危。这药就是罪魁祸首。
维亚特：“你最好离开城堡左翼，不要和那儿的人接触。”
瑟希：“我会降低去那的频率大概3天一次。”她看维亚特还想说什么，立刻解释，“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一只小狗手上有不利我的证据，我得稳住他。”
维亚特：
几小时没见，哪里又冒出一只小狗？
他肯定是吸了太多烟尘，所以胸口堵堵的。这对健康有害，更对外貌无益。他装好草药残渣，准备离开。
“等等。”瑟希拦下他，“再让我看一眼。”
草药残渣只有少部分烧成灰了，大部分，正处于一种半灰半枝叶的叠加态。
用人话说，就是必须轻拿轻放，用力碾一下就成末了。
人力运输肯定会造成损耗。
在正式对比检测前，瑟希要人工辨认一下。
草药品质丰富，有草本，木本，还有藤蔓状的。藤蔓被烧得扭曲，呈棕色弯管状，有一小撮，和周围格格不入。
“这真是藤蔓？”瑟希觉得不对劲，“我觉得更像头发。”
维亚特提醒她：“在这种规模的火灾中，没有哪个物种的头发能保存完好。”
“万一呢。”瑟希紧盯这一小撮，似乎和它杠上了，“试试不就知道了，维亚特，你能放出火焰吗？”
按照正常发展，厉害的法师应该手搓一个火球，无比酷炫地递给瑟希。再不济，也得扔出一个卷轴，摆出一排红色蓝色绿色灰色的火，供她挑选。
维亚特纠结了一会，从口袋中拿出两颗打火石
很朴素，一种茹毛饮血的原始感扑面而来。一点不像法师的做派。
维亚特无奈。
他的法术和自然高度相关，和云雾、泉水、植物打交道，它们最怕什么？
答案是火。
火天生和自然属性相克。
法师，尤其是利用属性克制的法师，必须有取有舍。能一口气掌握五元素风、火、水、土、雷的几乎绝迹，一旦选取并进修某种元素，它的对立面就逐渐在体内消亡。
维亚特选择了自然，风，水。
当他幼年期，翘着脚一边看书，一边布下云雾给刚变出的植物浇水时，就注定了他这辈子和火无缘。
瑟希愣了一秒，投来一个很鄙视的表情。
显然，在她心里，维亚特的威望和可信度都大大降低了。用打火石手搓火焰的法师有什么好怕的？ -
火焰伸上去，很快熄灭，只留下一点焦臭味。
“这个东西不易燃，不是藤蔓。”瑟希语气严肃，“味道是典型动物毛发烧着的特征。”无论黑烟，还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都指向——这束毛发很可能来源于人。
维亚特：“不易燃的头发，这很少见。你有怀疑对象吗？”
瑟希调动记忆库。
在无主之地，她曾经入侵了一个叛党的记忆：她跟随着进入雕花大门，穿过传送门，进入地下酒吧
进入地下酒吧，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
“维妮拉。”瑟希立刻说，“维妮拉，她曾经是掌管传送门的人，似乎就留着一头短蓬卷发。但记忆的视角有限，我没看见她的长相。”
“这就够了。”维亚特说，“姓名，外貌特征都有了。只要维妮拉还在深水城，就能找到她的踪迹。”
瑟希同意他的观点。
她之前一直从“老大”处找漏洞。但“老大”心思缜密，算好了十年来的每一步棋，除非他自乱阵脚，否则瑟希很难发现他的身份。
既然无法从“老大”下手，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老大”不露破绽，但这些年来，他接触了这么多人，交际之广，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手下露出马脚。
一旦锁定了手下，顺藤摸瓜
这种自下而上的排查方式，比直接调查“老大”更简单-
瑟希就地取材。
她直接从旁边掰了一块木炭，以地为纸，开始梳理线索。这种记录下来的方式，能帮她整理思绪。
每写一个字，她心中就明晰一分。
首先，是“老大”的画像。
他没有正式露面，但从掌握到的信息，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老大”如果真是城堡的高层人员，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以上。他能在十年内，集结私人武装、雇佣军队应当有不小的财力。
其次，是传送门管理者“维妮拉”的画像。
她卷发，也许是种族或居住地的原因，她的头发具有耐火属性。她也许擅长制作草药、传送门药水，和瑟希是半个同行。
“目前，只有维妮拉是直接证据。老大只是推测，不能用来锁定目标。”维亚特提醒她。
是的。
“老大”的两个特征：年龄大，财力多。这只是基于信息的推测，是侧面证据，不能因此排除掉那些年纪小、默默无闻的嫌疑对象。
“希望维妮拉没那么忠心。”瑟希说。
万一维妮拉是第二个狐狸，啃到一根硬骨头，也没法破解“老大”的身份。
“走吧。”
瑟希在地下酒吧没找到其他线索，钻出传送门。维亚特紧跟其后，在他们后面，水球慢慢把地上的思路图一点一点擦干净后，原地消解-
最后，瑟希回头望了一眼雕花大门。
谁能想到呢？
过去十年间，在没人会注意的废弃小巷，死老鼠都不路过的地方，竟然暗中发展着这样一股势力。
他们或出于钱财、权力、出人头地的许诺，自发地集结到一起。这个世界的逻辑简单又粗暴，谁掌握权力，谁就掌握道德。
道德，只不过是修饰大众话术的托词。
一旦叛党成功，反叛可以说成为自由而抗争，屠戮可以是成功路上必不可少的代价这正是伯爵利因走过的老路。
瑟希突然有点疲惫。
她望向外面昏黄、暗淡的天空，发自内心地不想偏向任何一派。她是个自由主义者，一旦和权力挂钩，她就不再是她自己了。
瑟希不会忘记。
在无主之地，当她读取叛党之一的记忆时。在这样一个凋敝灰暗的地下酒吧，竟然闪出几份人性的光彩——
劣质风琴拉出旋律，维妮拉一头卷发，站在吧台中间肆意舞蹈。她伴随节拍律动，在那一刻，世界上绝不会有比她更自由的人。
数到十，大家一起庆贺。面孔因酒意而泛红，空气中充斥着野心的喜悦鞋尖踢得泛白，狐狸醉醺醺地靠在墙上。
“别告诉我。”维亚特打趣她，“你又改变主意，开始同情叛党了。”
瑟希压下神情，“没有。”她再次掉头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只是觉得政治斗争中，没有绝对的黑白分明。伯爵利因也没那么无辜，不是吗？”
维亚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恭喜你，说出这句话，说明你一辈子注定要做无国度的冒险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时光飞速接近冬季。
几乎以每天一度的速度往下掉着,就像个进度条，瑟希每天睁眼，都能从寒冷的空气中读出日期。
维亚特在4号房架了个暖炉。
瑟希故意装傻, 没问他暖炉和高级煤炭要多少钱, 她怕一问就要报销。她每天一起床, 就裹个毯子, 去隔壁蹭吃蹭喝蹭暖气, 节省开支。
奇怪的是，维亚特突然转性了。
他竟然一点异议也没有, 也没提出分摊花销, 反而伙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丰富。
烧鹅，红酒炖羊排, 高级杏子酒, 还有冬天最不可或缺的没药暖香, 生活条件呈指数级攀升。
瑟希一度怀疑, 维亚特暗藏阴谋。
比如在酒里下药，趁她昏迷好窃取财产之类的。所以她每次都让维亚特先动口,观察无异样后,再敞开胃口吃
几天下来，除了越来越有劲肌肉还长了一个纬度外, 别无异样。
瑟希只好得出结论：这小子良心发现, 正在做慈善呢-
维亚特在暖炉上支起一个坩埚。
他将两份样品——一份来自城堡左翼卧室的墙壁内，一份来自地下酒吧——进行对比。得出了意料之中的结论。
“吻合度接近99%。”维亚特说, “除了一个变量那束头发。它似乎来源于一个女性外族。”
瑟希早有预料。
“能看出她具体属于哪个种族吗？”
维亚特：“很难做到。值得一提的是, 她的头发耐热性极强，初步判断，她来自炎热地区。”
炎热地区？
按照大陆的地理划分, 瑟希猜，她大概来自南方。
“除了南方，还有一个可能。”维亚特语气沉重，“大陆中部的艾诺奥克沙漠，它的纬度和深水城平齐，但温度是整片大陆最高的。”
瑟希掉进了知识盲区。
进入异世以来，她除了深水城哪儿都没去过。去过最热的地方，也就是魔鬼的猩红平原。她实在想象不到，什么物种的头发能耐高温到不被火烧掉。
维亚特：“谁也不知道。艾诺奥克沙漠是个谜团，它和北部冰原一样，几乎没人，流放犯去而不返。也许，里面真的住了一群与世隔绝的种族。”
“那他们为什么来深水城？”瑟希不理解，“还参与老大的反叛？”
维亚特：“维妮拉的身份成谜好不容易获得的新线索，似乎又要断了。”
瑟希：“不，还没有断。”
她提取到一个关键信息——
如果维妮拉真的来自艾诺奥克沙漠，与世隔绝，就会存在一个根本性问题：她缺少身份证明。
瑟希进入深水城时，她的信息被守城门卫详细登记在案。既然维妮拉来自外地，肯定要经过同一道程序。
深水城三面环海。
唯一和外界沟通的关口只有城门。
瑟希立刻打开法师印记，呼唤凯兰，请她调出近十年来名为“维妮拉”的进城记录。
瑟希补充：“也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她得排除对方使用化名的可能性，“但只要来自外城，头发卷曲，没有国籍记录，形迹可疑的都是可疑对象。”
维亚特在一旁，很嘴欠地补了一句：“来自外城，没有国籍记录，形迹可疑。听起来好像我们。”
瑟希斜了他一眼，警告他住嘴。
凯兰很快答应了。
“一天内给你，可以吗？”她听起来很疲惫，“最近事情有点多，得晚上才能调记录查这个人。”
瑟希：“没问题。”
挂掉法师印记后，瑟希肉眼可见沉闷了下来。
如果可以，她真想帮凯兰分担掉一些事。可她没有参与的立场，外来人，半卓尔，更别提卡里克手中还有她疑似犯罪的证据
当前的最优解：是明哲保身，远离深水城堡。
远离变动的漩涡中心，瑟希或许还能完好地走出深水城，带上她的财产，随机找个气候适宜四季明媚的城市定居。
可她做不到。
在下水道第一次见面，是凯兰救了她。更别提后面提供住宿、给予支持、协助战斗，瑟希曾经以为，掉进异世，意味着一个人单打独斗提防到死，可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记忆中全是队友合作的记忆。
瑟希会帮凯兰揪出“老大”。
在这之后，她也许会离开深水城，也许会出海远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对凯兰的困境视而不见-
这几天，瑟希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是她的“第六感官”。
瑟希和它共生了几天后，发现，它不仅仅可以帮她突破现实，迅速可视维亚特的法师幻境，还能看到一些平常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妙。
瑟希不禁思考一个问题：那些先天失明或失聪的人，自从诞生之日起，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就是既定的。没有对比，他们会意识到与众不同吗？
这是个哲学问题。
瑟希也许曾经会想过，但这个问题很浮很轻，类似于发呆或走神时在大脑皮层轻轻闪过一下，不会深入思考，只是她对世界的合理好奇。
但诞生“第六感官”后，瑟希后知后觉——
她其实一直是个“盲人”。
或者说，这个世界之丰富，远不是类人体仅有的眼耳舌鼻触能够完美感知的。类人生物之所以自洽，之所以满足他们当前的视野，是因为从未开发“第六感官”。
因为没有对比，所以没有痛苦
瑟希开启第六感官。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淤堵，像扩音器坏掉的音响，声音大大小小失调。同时，空气开始变形，彩色的丝状物进入视线。
这个世界精密得像编织而成的。
每一个物体，无论是人，还是柜子、木椅，甚至微不足道的一根缝衣针，都在散发能量，无时无刻不在和周围世界互动。
如果世界是一张精密的大毯，这些物体，就是上面点缀的精巧图案。
不同物体，散发出不同的能量场颜色。
根据状态分类，秋冬季快枯死的花发出滴落状的焦黄色，新鲜食物是红色光晕，半腐烂的则是绿色。
瑟希缓缓低头
她无法忽视，自己的半腹部是黑色的能量。一团乱麻，像被揉烂又丢掉的草稿纸团。
这意味了一个问题：
瑟希的半腹部依然死亡，没有复生，而且情况不太妙。
维亚特：“建立精神锚点，转移法术位置这只能暂时缓解腐烂症状。”他语气沉重地解释说，“死亡尖刺的副作用依然存在。一，你的精神会受到负面影响。二，你必须持续杀人，获得充能。”
瑟希早就知道。
精神锚点只起到一个作用：转移存储位置。类似于把电脑本地文件转移到移动硬盘，但不会改变文件的属性。
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这样。
瑟希必须持续发掘敌人，杀死敌人，这不仅仅为了获得法术充能，还为了活着。
一旦停止，半腹部会腐烂，连带整个身体的器官衰竭。
瑟希轻轻地笑了声，“冬天到了，看来我也得出去狩猎了。”
待在旅馆里闭门不出，猎物不会主动送上门来。而且目前为止，瑟希不是很愿意滥杀无辜，来维持自身能量。
她还剩一个办法：主动寻找委托，杀死敌人。
哪怕没有佣金，纯粹义务劳动也好瑟希必须挑战强敌，击杀对方，这是她维持生命的唯一办法。
瑟希：“我越来越像个动物了。”
像即将冬眠的熊，冬日将至，只好爬出洞xue给自己找点吃的，进行最后一次狩猎。活得又原始又无奈。
瑟希展开地图。
以深水城为中心，她最远可到达安菲尔，最近是海边水手之家。但最近海边很平安，没出现什么怪兆。
瑟希滑动手指。
她将目标锁定在城外郊区的一片森林中。这里靠近无主之地，人迹罕至，而且这里可死了不少人。
比如，她读取的第一个死人的记忆——埃尔文。 ①
埃尔文就是在这片森林里中招的。他来自外地，通过四处捕猎为妻子筹钱治病，却倒霉到了极点，临回家前，突然中箭毒发身亡。
瑟希敏锐的直觉嗅到异样。
她坚信，这片森林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杀了它，就能夺取能量为己所用。
她在“森林”出标记了一个红圈。时间不多，她得趁冬天没来，还没下雪的时机就出发。 -
等到深夜，法师印记才传来嗡嗡两声。
瑟希几乎是被惊醒的，她早就不知不觉在地板上睡着了。摸索着爬起来，发现身下长出了一片保暖草丛，上面盖着毛毯。
怪不得睡得这么熟。
瑟希立刻接通法师印记。
提灯旅馆很安静，走廊没人，大厅的人声也很细微根据经验判断，这时应该凌晨3点左右。
凯兰一直忙到现在？
身体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法师印记闪烁不定。凯兰说：“为保险起见，我调取了深水城所有进城记录，没有限制日期。叫维妮拉的一共有3个，但都已经出城，也不符合外貌特征，她们分别是两个矮人和一个半精灵。”
矮人，半精灵。
都是大陆上常见的种族，不符合“生于炎热地区，头发不易燃”的特点。
这条线索被掐断了。
凯兰继续说：“考虑到你提出的化名问题我扩大了搜索范围，的确发现一例异样。有位女士十年前进入深水城，至今没有离开的记录。最重要的是”
卧室里发出动静，维亚特醒了。
他不说话，低着头仔细听着，睡乱的长发虚虚盖住地面。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当然，也可能是没睡醒。
瑟希没管他。 “继续。”
凯兰：“最重要的是，这位女士符合你说的全部条件：来自外城，头发卷曲，没有国籍记录，形迹可疑。她以妮拉名字登记入城，这应该是个假名字。”
瑟希提出关键的问题：“这位妮拉 她十年前进入深水城，就此定居。那么居民登记上有没有她的名字”
“没有。”凯兰语气沉重，“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妮拉进入深水城后，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消失在了大众视野。”
瑟希心里顿觉不妙。
看样子，这位“妮拉”，就是化名后的“维妮拉”。
妮拉，维妮拉。只差一个音节。
拙劣的技巧。
瑟希：“目标浮出水面了。凯兰，这人很可能就是老大的得力助手。我们分为两波，你从深水城近十年的官方档案入手，我从市集小巷入手踩点，一定要找到这人的踪迹。” -
挂断法师印记后，瑟希分析当前局势，迅速给自己确定好两个短期目标：
一，找到维妮拉。二，森林狩猎。
加上一个长期目标：
杀死魔鬼。
瑟希的指节轻轻叩击地面，她每次思考，进入心流就会有一系列的小动作。
维妮拉。
如果她进入深水城，十年都不露面，肯定有接应人和藏身地。
关键是：维妮拉的身份是什么？
为“老大”办事的人，或多或少都身兼一职。要么像狐狸一样，为深水城堡办事。要么是商人，或者短期帮工的雇佣兵。
维妮拉呢？
她帮“老大”办事，明面上的身份是什么？这是找到她的关键。
“维妮拉没有身份证明。”维亚特听到了全程，提醒她，“哪个职业来去自由，不需要身份证明？”
瑟希：“冒险者。”
维亚特：“整个深水城内，冒险者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瑟希：“提灯旅馆。”
这个想法一浮出水面，瑟希脊背发寒。她望向天花板，听着大厅传来的低低絮语。
也就是说
维妮拉，很可能正和他们在同一个房子里？ ！
作者有话说：
①传送门第75章。埃尔文，是瑟希当作试验品读取记忆的第一个例子。
第135章
瑟希脑子中冒出一个对象。
前两天, 提灯旅馆后廊，和吟游诗人交谈的女冒险者这个人行踪古怪，遮掩相貌。但从目前掌握的线索看, 她和“维妮拉”的特征一模一样！
瑟希一下子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她飞速下楼赶到大厅, 吵醒了打瞌睡的矮人厨师, 翻出账簿, 核对入住旅客信息。
卷发冒险者是几号入住的？
瑟希完全没有印象，旅馆的人流量太大了, 她根本没法每一个人的信息都记住。更何况, 她每天要忙很多事，大部分登记入住是矮人厨师代劳的。
可现在,矮人厨师一脸迷茫,完全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瑟希：算了, 还是自己来吧。
她从两天前一点点翻, 越翻，心里越觉得不妙。瑟希意识到一件事, 她接手提灯旅馆时, 没有对登记方式进行改革。
提灯旅馆为什么在过去十几年里，成为冒险者的首选？
它的营业额和利润都远超同行,成为外来者乌托邦的存在瑟希以前不明白,现在似乎知道为什么了。
提灯旅馆，有着最宽松的入住政策。
大玛德莲为政商提供了不少便利, 因此, 她的经营方针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来者，不需要官方文件，只需要提供入城时的缴纳单, 确保你不是偷渡来的，即可入住。
姓名，身份，种族一概不审查
瑟希只翻了几页，就看到了叫“青蛙”的女矮人和“呱呱”的男矮人同伴。
这一看就是假名啊！
瑟希心里沉重，但只沉到一半就不再往下沉了。翻到第十页时，她撇到一个名字——
“妮拉”。
瑟希脸上转阴为晴，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维妮拉，妮拉。这件事告诉了她两个教训：
一，别用和真名类似的假名。
二，别只用一个假名。
连狡兔都有三窟，瑟希没穿越前，在各大平台注册的网名都差距很大，就怕掉马。 A平台叫我爱吃豆角干，B平台叫一个圆形马桶，C平台叫小蝴蝶公主宝宝。
画风差异之大，瑟希一次都没被发现过。
可惜异世的维妮拉不懂这个规矩，她改个“妮拉”，就开始到处用有点像一个ID各社交网站游戏一直用的人，只要扒下一个ID，基本等于互联网全平台透明。
瑟希利用“妮拉”这个名字，锁定入住房间——
四楼2号房。
说是四楼，其实是半个阁楼。在中间隔开单独卖，冬冷夏热，环境极不友好，层高还低但单价便宜40%。
瑟希：
她想不通。
“老大”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手下的？手下还对他那么忠心？怎么调教的，教教我呗。
感觉“老大”是某种心理学PUA大师。
瑟希锁定四楼2号房，喊上维亚特，一起突击。这是凌晨3点，按照正常作息，维妮拉应该睡着了。
此时是最好的突击时间。
瑟希尽量放慢脚步，但老旧的阁楼楼梯还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年久失修，感觉随时会脱落。
她握紧狐狸手套，飞速开门——
瑟希和维亚特配合良好。
瑟希直接扑到床上，维亚特则用法师之眼感知了一遍室内，确保没有陷阱，然后迅速排查了各个家具内里
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是纯粹字面意义上的“什么也没有”。维妮拉不在了，她没登记退房就突然离开，像提前通知好的一样蹊跷。
行李全部清空，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页被撕下的笔记放在桌上。
“这是”维亚特回头看瑟希。
瑟希：“这是一张手绘地图。地点在郊区森林。”维妮拉竟然和森林扯上了关系。维妮拉，森林，沼泽女巫
三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瑟希没想到，自己定的短期目标：一，追踪维妮拉。二，森林狩猎。竟然合二为一，共同指向森林。
她冷笑一声，这是老天看她太忙给的奖励吗？
维亚特忧虑地说：“最好别去。整间房都被清空，以维妮拉的细致程度，怎么会正好留下一张手绘地图？”
瑟希：“她是故意留的。”
手法和她取假名的技术一样拙劣。
维妮拉刻意留下线索，无非在赌，瑟希敢不敢前去应约。
郊外森林，人际罕至。就算瑟希被密谋杀死也激不起一点水花。
瑟希不怒反笑，这下她的胜负欲是真被勾起来了。中不中维妮拉的圈套都无所谓，她有自信，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一切圈套就像纸糊的一样无力。
但瑟希不是气血上涨就失去理智的莽夫。自从精神力提升后，她稳定了很多。
她要应约，但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应约。她得事先为自己做好准备，铺好前路。 -
瑟希连夜赶到港口区。
她看到了一地的空船龙骨，商船已经有了雏形，基本框架搭建起来了。只要外层盖上油浸松木，做好气密性，即日即将起航。
可瑟希来不及看这些了。
她咚咚咚地敲诺顿家的门，里面传来几声咕哝，她又转身，敲吟游诗人家的门。
“咚咚咚。”
空击回荡在夜空中，没有反应，没有动静。
“怎么了？”诺顿开门问，他随便披了一件外衣，不停搓着双臂抵御寒冷。 “快入冬了，可真冷啊。”
“你今天见过吟游诗人吗？”瑟希语气不善。
“怎么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诺顿瞪大双眼，“我今早只见过他一面，他神神秘秘的出门他还没回家？”
瑟希冷冷指向房门，“没人回应，你说呢？”
诺顿把耳朵仔细趴在门上听了听，换一种温柔的语气说，“开门你爸爸是不是没回家？我是诺顿叔叔，外面没坏人，我们来帮你找爸爸。”
几秒后，一个终于压抑不住的小小哭声，从门后传来。
“诺顿叔叔，我很害怕。”小女孩打开门，整张脸红彤彤的，眼睛也哭肿了，“爸爸一整天都没回来，他会不会被抓走了？”
瑟希和诺顿对视一眼。
预料成真了。
瑟希就知道，那天维妮拉神神秘秘地和吟游诗人讲话，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这下，他们两个一起消失了。
十有八九，吟游诗人被绑架了，地点正是“郊区森林”。
真是玩的一手好套路啊。
“吟游诗人就算非法经营，士兵也不会扣押到这么晚。”瑟希给诺顿使了个颜色，让他先安抚女孩，带进家中照顾。
“那是怎么回事？”诺顿心事重重。自己的4个孩子，加上寄养的莉娜，加上吟游诗人的女儿一共6个，他们家快塞不下了。
“最多十天。”瑟希说，“我帮你把人带回来，但不保证死活。”
毕竟，瑟希也不知道吟游诗人是死是活。掉进叛党的手里，轻则被利用，重则被杀了喂鱼，只能祝他好运了。
诺顿追问，“吟游诗人他到底怎么了？不是士兵扣押，还会是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平时很安分，不会惹事。”
瑟希冷笑，“真的吗？”
不会惹事，仅限于没钱不好惹事吧。钱这玩意是双刃剑，有些人，一旦有钱，一旦日子好过起来了，就开始各种找事希望滚更大的利益。
瑟希打心底里不想管。
但”吟游诗人-森林“这条线和维妮拉高度契合，加上他的小女儿实在可怜。瑟希决定最后帮人擦一次屁股-
说干就干。
精神力提升后，瑟希才知道她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拖延、行动力低下、远远超过截止日期，全是精神疾病的外向表现。
她回到提灯旅馆，嘱咐矮人厨师这几日机灵一点，好好留意往来顾客，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就上楼4号房找维亚特。
瑟希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优良，没有任何不适反应。但她知道每隔一日，她的法术都在枯竭，必须抓紧时间赶到森林。
瑟希上楼，最后找了一趟维亚特。
维亚特死活都要和她一起去。甚至在瑟希去港口区的期间，他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连暖炉也折叠塞进小小的包袋中。
“不行。”瑟希斩钉截铁。
维亚特：“你明知道那是圈套，多个人更有保障。”
“不行。”瑟希毫不让步，“就是因为圈套，所以你更不能去。我掉坑了，但损失的只有我一个。我们一起去，损失的就是两个人。”
维亚特：？
好古怪的逻辑。
瑟希：“我需要你，但不是以同伴的方式，而是以外援的方式。”
瑟希拉紧门窗，确保四下无人，才对维亚特说了此行的安排——
首先，瑟希现在出于法术匮乏阶段。她去，约等于一个诱饵，等见到森林真正的主导者后，再通过印记和维亚特里外呼应。
其次，提灯旅馆现在是高危区，得留个人看好大后方。
瑟希可不想出去捕猎一次，回来，连老窝都被别人端了。她还指着这个旅馆养老呢。
“你就留在这里。”瑟希说，“一，当我遇到危险，你通过法师印记和我互动。二，一旦我挖到维妮拉的踪迹，发送给你，你去同步告诉凯兰。三，盯好提灯旅馆，我怀疑老大这两天会有动作。”
怀疑不是毫无根据的。
维妮拉绑架吟游诗人，还故意留了张地图，直指郊区森林。这分明是引蛇出洞，趁瑟希不在好搞些小动作。
瑟希必须留个后援。
“等一下。”
瑟希刚准备离开，就被维亚特叫住了。
维亚特：“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吧？”
瑟希：？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她不耐烦地答应一声，准备走人。
“我的意思是”维亚特拿出昼变，一副高级法师很牛的样子，“你是灵魂旅行还是肉.体旅行，那个世界有半卓尔吗？”
“灵魂。”瑟希说，“我本质是个人类。”
维亚特突然松了一口气，”我就猜到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他为瑟希施了一个咒语，一次性的，但效力极其强劲。
“你的法术濒临匮乏，一切小心。”维亚特说，“我为你施加了法术灌注，只能用一次，灵魂离体，可以说话或与任何物体互动。”
什么！ ？
瑟希开启第六感官。果然——
【寄存空间】解离毒素，操纵死尸，呼令水域，定向箭矢。
【初级技能】吞食死者。
【法术灌注】灵魂离体（1）。
多了一样。
灵魂离体后面跟了个（1），应该是一次性用完的意思。据维亚特解释，因为瑟希是灵魂旅行者，本质上，人类灵魂和半卓尔肉.体联系不够紧密，所以，可以有1小时的分离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
瑟希突然天马行空，想到西游记里猴哥灵魂离体去把人参果树推翻的剧情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啊！
“咳咳。”维亚特打断她，“只有1小时，超过后灵魂会极难修复。这是一次性的救命措施，你要把握好时机。”
瑟希：“这种好东西，怎么只给一个？多给两个呗。”
“咳，咳——”维亚特的动静更大了，“这这不是我舍不得给，是你的灵魂无法承受。一次只能一个，小心点用。”
瑟希：“记住了。”
没意思。这么好玩的东西，现在才掏出来。不过看来适当掉马也是有好处的，她白捡一次高阶法术。
爽-
瑟希去雇了一辆马车。路途太遥远，她也不想南瓜身陷险境，只能牺牲别人家的马了。
但凌晨3点，还在营业，还愿意搭乘瑟希这种神秘的半卓尔混血种的筛选下来，只有一个接单。
是个老头。
他浑身破烂，马也破烂，如果不是马的平均寿命摆在那里，瑟希简直怀疑这马活了一百岁，惨白色、没剩几根的马毛在风中无力地摇摆着
瑟希：“我能再换一个吗？”
老人摆摆手，“要不是缺钱，我都不会接你这单。凌晨三点，还去那么远的森林几乎和安菲尔的路程差不多了！”
瑟希讨价还价，终于压到8金一个来回。
但一分价钱一分货，路程相同，可时间被大大拉长了。老人要她做好心理准备，去3天，回来4天。
“为什么回来多一天？”瑟希问。
“路过郊区，我得买点炸玉米花吃。”老人说，“我都十几年没吃过了，只有郊区有，我要停留一天吃个痛快。”
瑟希：
行。她尊重老年人的爱好。
来回路程一共7天，正式狩猎就算它2-3天。加下来差不多10天，超过了一个礼拜。
瑟希想了想，还是让老人先等自己一天。她得去一趟深水城堡。
她和卡里克有见面约定，瑟希不是个守约的人，奈何对面有自己的把柄她还是决定去一趟，先稳住卡里克再说。
瑟希要离开十天，这十天内，她可不希望后方被攻破了，做个莫名其妙的倒霉蛋。
作者有话说：
21世纪，某草药论坛平台——【ID：小蝴蝶公主宝宝】：你这个胖大海一看就是假的啊，阿姨，你被无良奸商骗了！真正的胖大海泡开，会像棉絮一样散在水里blabla【ID：我爱白发男】：1楼不要危言耸听，本店从不卖假货。
第136章
城堡左翼。
卡里克恢复得很快。前几天,他还双腿不能站立，必须被抬上椅子行动。现在，他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在一根拐杖的帮助下。
仔细看, 这根本不能成为拐杖。
一节粗糙的松木枝,没打磨,没抛光,支出来的毛刺把卡里克的手划花了。压根没人管卡里克,他自己出门就近取材，砍了一根松树枝临时备用。
瑟希皱眉。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城堡左翼一直空荡荡的, 加上死了一个人, 伯爵正病重内外交困，卡里克渺小到几乎可以被忘记。
卡里克瘦了不少, 头发也长长了。
慵懒的半卷发配上瘦削脸庞多了点病弱美少年的味道, 他靠在拐杖上, 看到瑟希一瞬间双眼亮起来了。
“您来了, 您提前来看我了！”卡里克匆匆回房，再出来时, 手上端了一个银盘。
瑟希投去询问的眼神。
“我答应过您的。”卡里克挤出一个微笑, “您也许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我们就说好会一起赏景, 由我来准备煎肉和红茶。”-
瑟希完全忘了。
她甚至不记得何时发出过邀请。 “我们一起赏景” ,她说过这句话吗？就算说过，也只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礼节性表达。
她没想到卡里克记了这么久,从夏天到冬天。
一丝愧疚爬上心脏,瑟希主动接过银盘，另一只手扶着卡里克，带他去二楼。从楼梯、走廊到阳台的路很干净,雨水全扫干了。
卡里克瘸着一条废腿，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又花了多少精力。
瑟希不想去看他希冀的眼神。越是对视，越是心虚。她匆匆赶来，只是为了稳住卡里克，让他别说出证词。可卡里克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瑟希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访客。
卡里克在经历了命案后，甚至愿意继续相信瑟希，还准备了下午茶瑟希咬紧牙齿，她觉得自己被危机感冲昏头脑，已经分不出真心假意了。
属于秋冬之际，那蓝灰色的晨霭盖在城堡上方。
卡里克眷恋地望着楼下：“二十年了，我从小就在城堡左翼长大，由侍者K带领，他教会我如何服侍，如何拼写读书命运真是世界上最不可预测的东西。”
瑟希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只好岔开话题。
“以后会好的。”到底会不会好，瑟希也不知道，她现在只能用虚无缥缈的大饼为他找回一点信心。 “等一切办妥，我会带你出城，找到一个适合你的行业。”
说到这里，瑟希顿住了。
适合卡里克的行业，会是什么呢？一个从小在深水城堡长大的侍者，几乎失去了职业能力，他能应对外界环境吗？
深水城堡，和鱼龙混杂的社会，完全是两回事。
卡里克的优势在哪？
瑟希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为外人规划职业，他长得不错，会服务人，也许能去餐馆或酒吧帮工但他身体不太好，不一定跟得上强度。
实在不行
瑟希：“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者。”
卡里克：“什么？”
他听清楚了。
这只是不敢置信的反问。亮闪闪的双眼和勾起的嘴角，都出卖了他。
瑟希：“但报酬不会很高，我很小气1个月8金，如果周游城市一多，我还多发补贴，怎么样？”
她认真的表情，不像在撒谎哄他。
“真的可以吗？”
卡里克望着蓝灰色，视角自小时候起一模一样从未变过的天空。跟着瑟希，他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也许能周游东边最远的国家，甚至沙漠。
“当然。”瑟希咬了一口煎肉，挑眉，意外地味道很好。
她本来对卡里克的食物不抱信心的。这还是早晨，早晨的“下午茶”一般都不会太好吃。
可煎肉熟度刚刚好，撒了胡椒盐，还保有粗盐的颗粒感。红茶里泡了两片柠檬，酸度是瑟希最喜欢的。
或许
真的可以留他当随从侍者。
反正未来事情很多，瑟希打算周游各个城邦，偶尔回来，收收旅馆和港口区的分红之类的她分身乏术，需要一个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人。
包括饮食、起居、准备行李，卡里克是个不错的人选。
瑟希正望着松树发呆，吃完了最后一块煎肉，太阳升起来了，她该出发了。却突然听见卡里克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左翼的松树生长得很好吧？”
“嗯。”瑟希应付他，“但最近长得不怎么样，叶子枯黄了很多。”
卡里克：“因为没有及时松土。”他惋惜地说，“以前都是我来做的，可惜腿不好了定期加肥，松土，才会长得茂密。”
瑟希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
也许是回忆往日时光吧瑟希注意到，连日下雨，松树根部附近的土壤都板结了，城堡左翼正加速衰老着。
“我得走了。”瑟希站起来。
她的同情心仅限于此：偶尔聊天，回头带卡里克一起跑路。这就够了，她没空听卡里克碎碎念往事，还有辆马车在等自己。
“您要去哪？”卡里克问。
“郊区森林。”瑟希摸摸他的头，“有急事，大概十天后回来。在这段时间里，你要乖一点哦。”
言下之意是让他别乱说话。
卡里克：“我虽然在养病，但这几天听到一些事”他抬起眼，“伯爵是不是重病了？你要去郊区森林，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瑟希沉默了一会，“你好好休息。”
有关伯爵利因和“老大”的事，她不打算告诉卡里克。他好好养伤就够了，真有什么变故也不是一个小小的侍者能解决的。
手上突然凉了一下。
低头。
卡里克瘦削的指节攀上来，像雾气一样浮在手面，“您可以不走吗？郊区森林很危险，经常有旅客过路被杀您留下来，我们一起生活好吗？”
瑟希抽出手。
奇怪的是，肢体接触没有让她反感。卡里克看起来不像人，倒像是某种蛇类生物，冰冷，没体温。
瑟希没有和人接触的怪异感。相比之下，更像不小心碰到一只动物，怪怪的，冰冰的。
“我做不到。”瑟希说。
眼睁睁看着凯兰忙前忙后，她躲起来睡大觉，局势不好就卷行李走人？瑟希永远不会这样。
“您下定决心，非走不可吗？”卡里克失落地收回手，一股奇怪的香味笼罩了瑟希，“真的要调查下去，哪怕牺牲生命吗？”
好奇怪。
第一次，瑟希辨认不出香气的种类。闻起来像解毒草药，但不止，里面还多了一点令人体温上升的成份。
卡里克缓缓靠近。
离近了看，这其实是一张很美的脸。骨节生得刚好，像橱窗中精巧的BJD娃娃，睫毛总是低垂。但瑟希一直欣赏不来，她不喜欢这种易碎的美丽。
她更喜欢长得美但实力高的适用型男人。
卡里克总给她一种，极度脆弱容易断裂的错觉。
也许是从小生长环境不好，卡里克运动不佳但头脑精巧，他一靠近，那股香气更浓了，瑟希的体温直线上升，连带心率增高。
不对劲。
瑟希极力忍住直觉想伸出的手，转头，大口呼吸了新鲜空气后几乎狼狈地跑路了，连个告别都没留下。
瑟希一口气跑出深水城堡。
天色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霭悻悻退场。秋冬日淡黄的太阳升上天空，瑟希的心脏仍然砰砰直跳，她分不清这是跑步还是香味的后遗症。
后知后觉。
瑟希突然反应过来：她是不是被色.诱了？ ！-
真可惜。
瑟希有点想笑，可惜她是个爱无能，还不吃病弱美少年那一款除了心脏有点不舒服，别的没影响。
瑟希高中有个同桌，极其酷爱病弱美少年，不仅要病，而且要弱，最好残废一条腿弄瞎一只眼要是她碰上卡里克，这次就得栽了。
瑟希叹口气。
可是为什么呢？卡里克突然搞这种乱七八糟的干嘛？把两个人纯粹的合作关系，现在搞得很尴尬啊
大概有两个理由：一，卡里克想让瑟希留下来，不去郊区森林。二，卡里克怕自己被抛弃，决定加大筹码。
瑟希忍不住放飞想象力：出生卑微，一直做侍者的卡里克，身处深水城堡这种权力中心他会不会习惯用身体交换利益了？
她抖了抖。
好恶俗的想法，别再想下去了。瑟希闭眼，她打算刻意忘掉这件事，但人类与生俱来的窥探欲还一个劲往上冒。
说不定卡里克之前的胜率还很高。毕竟，外表加上香气，属于物理和化学双重攻击，遇到对口的很难抗拒。
可偏偏遇到瑟希。
这简直和把肉包子丢给兔子没区别。瑟希郁闷地靠在马车上，这么一闹，她不但没有兴趣，反而更反胃了，那条湿滑的蛇仿佛从手上爬到食管里，她怀疑自己的生理功能要出现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完，我感觉也有一条蛇在嗓子里爬卡里克是什么阴森小孩前期人畜无害果然是装的吧
第137章
瑟希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尤其特别不好。
胃被拧成一个结，偏偏还坐在这辆破马车上。没有减震系统,通往郊区的路全是碎石头瑟希快被颠散架了,吃下去的煎肉和红茶在胃内奇异地发酵着
下一秒。
“呕——”
瑟希把头伸出去, 老马很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踹踹蹄子。
生理和心情是会相互影响的。
身体差,连带着心情也会不好。心情不好，身体也会产生躯体化反应。瑟希此时正在这条路上无限负循环：心情郁闷—想吐—更郁闷—更想吐。
无穷尽也。
拉车的老人心情倒是很好。他的马车是深水城最破的,一年到头也没什么生意,这可是整整8个金币！他抽打着老马，恨不得快点赶到郊区,用这笔钱好好吃一顿。
瑟希： 怎么更晕了。
瑟希讨厌冬天的早晨,她的鼻子总是破掉,血腥味夹杂冬天寒冷的气流塞进肺里,心中燃不起希望。
从市中心前往郊区，沿途景色逐渐破败。
最直观的就是过路行人的装束。在市区时,还能看到沿街摆卖的新鲜水果,各个颜色的冬装。走出一天，摊贩数量越来越少,售卖的水果开始发黄,价格随着下降。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城市,主城像一个大心脏,源源不断输送最新鲜的血液。但越离开中心，血液质量也跟着下滑，动脉血变成静脉血,红色变成黑色，充满朝气和希望的市中心，变成破败、凋敝不堪的郊区乡野。
行人的衣服颜色越来越黯淡，打上补丁，眼中多了几分不友好的色彩。
每当马车驶过，行人看见瑟希那张典型的半混血面孔后，都满怀敌意地盯视着她。哪怕瑟希只是路过，行人放下手里的事，摊贩停止称重，买家不再讨价还价，他们齐齐盯住瑟希，目送她驶离视野。
瑟希拢了拢外袍。
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深水城，才发现外面的民风彪悍，对混血种几乎是地狱级难度。
可惜这辆破马车压根没帘子。
瑟希坐在里面，像个路过的招牌，一路走一路被看。离开城中心，人们都是分类聚居而生的，像深水城那样人类卓尔精灵共处一室几乎不可能。
森林中有极强的边界划分。这些人驻扎在深水城外，没有固定身份，只靠散工或灰色生意赚钱。
一共分为人类、低等精灵、和半精灵聚居区，它们通常以一棵老树、或一条河流为界，时不时动火交战。
但瑟希没看见一个半卓尔。
也正如此，她不属于任何一个聚居的种族。一路上，她被几乎所有人仇视，她只能让老人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马跑得够快，就能甩掉一切不友善的目光。
但马不是机器，总有休息的时候。
瑟希选在人类聚居区过夜。
不是因为他们友好，而是因为他们弱小。人类相比半精灵种族，体格更小，也不会魔法，他们对瑟希往往是又恨又惧的心情，不会轻易动手。
在到达郊区森林之前，瑟希不想交战。
她体内的法术贫瘠，能省一点是一点，花在路上压根不划算。瑟希刻意保持低调，以免引起麻烦。
但还是有一些话传进耳朵。
远离深水城，又不是当地居民，他们聊起天来无所禁忌，上至深水城领主，下至某街传闻，荤的，素的，什么都能聊。
这些人聊天不讲实际，只为满足欲望。什么刺激，能调动兴奋神经就讲什么，万事万物只化为他们刺激神经的一点电流。
什么最能挑动欲望？
权力。
深水城堡成了话题的中心。伯爵利因很久没露面了，一切和二十年前不谋而合。当风雨欲来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猛兽，而是草叶上的昆虫。
据说，凯兰是深水城的实际控制人。她表面上效忠死亡之主克兰沃，表现得对权力不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把握了主要势力。
这个结论得来的非常粗暴：
“你们想想。”一个老人权威地开口了，“如果伯爵利因去世了，谁能得最大的好处？伯爵没有孩子，前任领主尼诺也没留下任何血脉领主之位无法通过血缘继承，只能交到凯兰手中。”
“谁获益最大，谁就是幕后黑手。”
老人话音未落，突然从路边射出一连串发光箭矢，给他强行描了个边。 “闭嘴。”马车上的半卓尔说，“否则下一次指向你的心脏。”-
这些传言太莫名其妙了。
简直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以某个话题为源头，整个深水城由内到外扩散开来瑟希想到了“狐狸”。
“狐狸”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掀动舆论，挑起大众的不满情绪似乎是“老大”的惯有手笔。瑟希觉得不妙，“老大”不仅把她当挡箭牌，还开始攻击凯兰。
他到底是谁？
行驶三天后，老人的马车缓缓停下。它停在一堆树林和一座石桥之间，“就在前面了。”老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对面，“我不过去，就在这等你。”
瑟希望去——
对面似乎是个森林？很难说，认不出什么树种，像变异扭曲过的。
很安静。
上空好不容易飞出一只乌鸦，才飞高几米，就“嘎——”的一声掉下来，不知道被什么击中了。
瑟希：
不管森林里住着谁，它似乎都很不喜欢访客的样子。
还是先做好准备。
瑟希调动第六感官：
【寄存空间】解离毒素，操纵死尸，呼令水域，定向箭矢。
【初级技能】吞食死者。
【法术灌注】灵魂离体（1）。
很好。不管长久性的还是一次性的，法术位都在。除了能量像快没电的手机，时稳时不稳的，一切都好。
瑟希又整理了一下装备。
把死亡尖刺和匕首拿出来，放到身侧，一伸手就能够到，及时进入应战状态。
瑟希深吸一口气。
准确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面对boss 。之前昏睡蜘蛛、无主之地都有队友辅助，这次不仅只有自己，法术还这么不稳定
更需要慎重一点。
只要通过石桥，就能到达对面的郊区森林。这里人迹罕至，以石桥为界限，竖起了一道天然空气墙，没人敢过去，也没东西过来。
石桥上长满青苔，湿漉漉的，也没个护栏。
为保险起见，瑟希决定隐身过去。虽然这会损耗一定的法术，但最保稳。石桥上湿滑易摔，连个掩体都没有，一旦被攻击就处于被动地位。
瑟希遮好长袍，刚把自己盖起来。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道路旁的杂草簌簌作响，密密麻麻地汇聚到道路中央。它们伸长、合拢，化成一个人形的样子。
路旁石子蹦开，变成一个个新鲜炸好的玉米花。
瑟希：？ ？ ？
不是，这对吗？ ！ ！
石头甚至散发烤玉米的香气，一个接一个，蹦落在地。那杂草化成的人形，竟然变出一张嘴在说话！
“来来吃，新鲜出炉的炸玉米花”
瑟希回头，只见老人双目呆视，完全失去了神采。
他如同被牵线的木偶，嘎吱嘎吱，机械地走到石头堆旁，捡起一块石头，放进嘴里。
喀！喀！喀！
老人的牙齿全崩掉了，满嘴鲜血，还不顾疼痛地一个接一个，喀！喀！喀！
瑟希毛骨悚然。
这场面太诡异了。老人的双眼失去了神采，像死掉的鱼眼，喀，喀，喀牙齿全掉光了，石头鲜血混着碎牙一起落地。
瑟希半边头都麻了，她赶快去拉老人，想唤醒他的理智。
可老人用力把她推倒在地，力气比二三十岁的青壮年还要大。他几乎疯了，拼了命般怜惜地去捡地上的石头。
瑟希：靠！
她第一次面对boss ，就遇到个这么诡异的。她凝视对面森林，依然静悄悄的，找不出一点动静。没有风吹草动，森林面积极大，连boss的方位都无法锁定。
Boss到底藏在哪里？
再回头，老人已经趴倒在地，整个人被杂草吞没了。他却浑然不觉，爱惜地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个，两个，三个
瑟希打算攻击杂草。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救出来再说。会不会打草惊蛇都不重要了。瑟希举起死亡尖刺——
“咣！”
两种箭矢同时射出。
一种来自瑟希，发光的定向箭矢避开老人，把周围的杂草全部击落，它们就像断臂一样纷纷落下。一种来自对面树林，发黑的箭矢一下子贯穿了老人喉咙，致命毒汁把伤口烧出一个黑洞。
瑟希：
这玩意和当初击中埃尔文的一模一样！
森林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
手下的死亡尖刺微微颤抖，只差一厘米击中老人的箭矢只差一厘米就能打中她，要不是她隐形了，这会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
对面森林依然寂静无声，像一个巨大的陷阱。
它备好饵料，准备武器，静等着瑟希上钩。然后，一击毙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瑟希将剩下的老马带离,捆在树上，让它远离射程范围。
她不想再有第二个无辜的生命送死。
刚刚突击，瑟希抓住关键点——她才是目标重点,可剧毒箭矢没有射中她,这说明森林BOSS没有看穿隐形的能力。
但瑟希坚持不了多久。
隐形依靠法术发动,她就像一个手机老化的电池,掉到10%,随时可能卡机黑屏。瑟希得利用最后的时机，进入郊区森林。
以防万一, 瑟希的狐狸手套就没离手过。
她轻盈无形地走到桥中间, 除了风更大一点，别无异样, 没有引起新动静。
一定要谨慎。
瑟希心底沉重。不管是狩猎死亡的埃尔文, 还是拉车老人, 都能看出森林BOSS的攻击风格——快, 准，狠。
它擅长远程毒素攻击,隐藏自己,大部分人连和它正面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瑟希想，要战胜森林BOSS, 关键点就在这里——
她得把敌人从暗处引到明处, 主动亮出缺陷。
这是个毫无眉目的事。
郊区森林占地面积很广，更不用说大部分区域根本没被人为探索过,连个参考地图都没有。瑟希自己都走一步摸一步,怎么找到BOSS的老巢？
第一步，是暴露自己。
瑟希到达对岸，分别朝距自己10米、5米、1米的方向投掷毒液。
“砰！”
毒液腐蚀草丛的同时。
森林深处唰唰唰射来三个箭矢, 精准无比击中了三块区域，完全零误差零失误。
瑟希：
她立刻转移位置，躲到岩石背后。
这至少说明了三个问题：一，森林BOSS的技能可以连发三次，没有冷冻期。二，精确度到达99%，一旦它锁定了瑟希，她必死无疑。三
瑟希目光锐利。
刚刚那次试探，终于探出了森林BOSS的方位——1点钟方向，大约北偏东30度位置。
要不要攻击？
这是个博弈问题。在瑟希发出攻击的一瞬间，她也会暴露自己方位。她目前为止，取得全部优势都来源于隐形，一旦攻击，就是把最后的底牌也放掉。
除非
除非瑟希做的是群体性攻击。
她灵光一闪。
没错。主动攻击会暴露方位，比如使用【解离毒素】，以瑟希为中心放出毒液——但那一刻，森林BOSS能迅速锁定毒液中心，确定她的位置。
因为【解离毒素】是单对单的针对性攻击。
如果换上辐射面积广的群体性攻击以瑟希为一点，左右延伸十几米，就能大大降低BOSS的预判精度。
瑟希打开第六感官。
有一项技能完美符合她的需求。不仅辐射面积广，还能测试BOSS距自己的距离
瑟希全神贯注，将最后一点法术集中到死亡尖刺
一瞬间，十几米宽的发光箭矢带照亮了整个森林，震得草木俱动，这些闪着寒光的箭矢群绕过树林，绕过岩石，以1点钟为方向猛攻！
瑟希使用了【定向箭矢】。
这是她当前的最优解。箭矢对箭矢，群攻对精度，两个技能如此相似又相克，她和森林BOSS这是硬干上了。
“砰！”
瑟希心跳一瞬间停止。
在发光箭矢组成的箭雨中，一支黑色毒箭逆行，割断了瑟希的长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这支毒箭就贯穿了瑟希的身体。她眼睁睁看见，长袍下半部分失去法术，开始坏死。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隐隐露出半只脚。
隐形失效了。
瑟希咬牙。
还不是暂时法术供应短缺的失效，是永久失效。该死的森林BOSS，几乎把她的长袍给毁了，切断了全部魔力供应——
月光长袍的全部附加技能，像供血出现问题坏死的下肢，全盘清空。
瑟希看见她的两只脚立在草丛中。接着。一路往上小腿，膝盖，大腿逐步现形。
她躲在岩石后，屏住呼吸。
瑟希现在的局面很被动。失去隐形能力，她很难走出岩石移动，也很难发出攻击。想要活命，但她总不能一直在这苟到死吧。
而且
后背传来灼热，越来越热。不仅背上温度升高，瑟希体内也像点了一把火，正在猛烈炙烤她的五脏六腑。
她抬头，透过密林的间隙看天。
白天到了，太阳要出来了。
除了隐形，月光长袍还有一项功能——它可以帮身为半卓尔的瑟希抵御日光危害，免除炙烤痛苦。
森林BOSS的毒箭毁了这一切。
瑟希不仅整个人原形毕露，缩手缩脚地躲在一块小岩石后，还不能动弹——冬日阳光温吞，但对半卓尔是致命的。
瑟希背上的旧伤开始破裂，溢出血水
该死。
她看向1点钟方向。没有任何改变，尽管她和森林BOSS同时射箭，但中招的只有她一个森林BOSS毫发无损。
瑟希的判断不会失误，森林BOSS一定就在1点钟方向。但瑟希连续放出十几米箭矢都没击中BOSS，只说明一个问题
森林BOSS离她太远了。
瑟希在森林BOSS的射程内，可BOSS却不在瑟希的射程范围内。 【定向箭矢】的优点是辐射广，缺点是耐力不足，射程小于主流远程攻击武器。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瑟希和森林BOSS相距很远，但两者武器属性着重不同——瑟希重在辐射宽度，森林BOSS重在射程，这大大推翻了因“距离”带来的数值差异。
森林BOSS的距离超出了瑟希射程。
原本的远程互殴，现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森林BOSS可以随时击杀瑟希。
但瑟希无法反抗。
瑟希只能在原地被动等死，她的攻击毫无意义，箭矢只会乏力栽进土里，白白浪费法术。难道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一个东西在第六感官隐隐闪动——
【寄存空间】解离毒素，操纵死尸，呼令水域，定向箭矢。
【初级技能】吞食死者。
【法术灌注】灵魂离体（1）。
临走前，维亚特给了个一次性的法术位。 【法术灌注】能让肉.体灵魂分离，让瑟希暂时逃离僵局，灵魂前去搜寻森林BOSS。
但瑟希迟迟未动。
最后一次攻击已经耗了她不少法术能量，还没起到实际作用。换句话说，瑟希现在手上只有一张底牌：【法术灌注】。
她真要用掉吗？
连森林BOSS的脸都没见到。它到底是变异植株、僵化体还是鬼魂瑟希对此一无所知，她不想这么快抛出底牌。
还有一个办法。
瑟希凝视天空——
冬日微弱的阳光，经过树林的再一层筛选，落到她背上的不多。这痛苦是微妙且迟钝的，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剌开皮肤
迟缓又折磨。
但瑟希还熬得过去。她咬紧长袍，缓解疼痛也防止自己咬到舌头。她一边忍受痛苦，一边头脑无比清醒。
瑟希深知，优点和缺点是相互转化的。
就像她的【定向箭矢】，优点是辐射范围广，不易暴露施法者位置。那缺点就是耐力不足，射程极短。
同理
森林BOSS的技能特点是快、准、狠。从作战风格，瑟希就能预估出敌人的性格——森林BOSS一定是个急躁的敌人。
它和魔鬼阿法斯特是两个不同的种类。
阿法斯特，活得长，连带着耐心也像老年人一样漫长。猎物一旦到手，他不急着弄死，而是把猎物丢进一个又一个反应泵，以取乐的心态观看猎物求生。
森林BOSS，种类未知。它明明实力强劲，却一直龟缩在郊区森林里，不主动和人类接触。一旦锁定敌人，就像原始森林的动物，断颈见血。
两者截然相反。
截然相反的特质，就要用截然相反的策略。
瑟希面对阿法斯特，得积极求生主动出击，去捣毁猩红平原的要害。面对森林BOSS则需要被动观察，以不变应万变。 -
瑟希按兵不动，耐心地等待着。
既然无法正面交锋，她就要从心理上去熬敌人。
瑟希慢慢放低自己，让自己蜷成一个团，尽力缩小日光的照射范围。疼痛并未停止，背上的伤口裂开，血水一点一点融入土地，充当杂草的养料。
从始至终，瑟希都没动过。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战斗中急躁先出手的那方必定失败。她紧紧咬住衣服，汗水泪水和血水晕染在一起，模糊到看不见颜色。
痛觉侵蚀神志。
汗水滴在眼睛里面，她还是直直望向天空。此时，唯一运动的天体成了她记录时间的标识。每当太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她就离成功更近一点。
当太阳划过它在白天的一整个周期，坠落到森林另一端。这意味着瑟希拖了森林BOSS一整个白天，冬季的九个小时。
森林不再安静。
群鸟从深处惊起，微风越来越大，狂躁地在林中逡巡搜索。
很好。
瑟希勾起一个微笑。看来对面要按耐不住了。
风越来越大，森林深处呼啸着发出噪音，杂草锯齿般攀上瑟希，嘎吱嘎吱。瑟希知道，她快被找到了。
抬头，时间正好。
太阳完全隐去身形。头顶是月亮和群星的主场，明亮的金星在西南方向狂乱地闪烁着
夜晚到了。
夜晚没了日光侵蚀，该是半卓尔的主场了。
瑟希对准森林躁动的地方，还有最后一次攻击。她赌上全部法术，凝成1点钟方向的箭矢，她迅速计算躁动到来的时机。
一团滚着阔叶的风吹来， 100米， 80米， 50米。
很好，敌人进入射程了。
瑟希抓紧时机发动【定向箭矢】，千万束光带砸向那团落叶，像群星掉落森林。 “轰——”地一声，地面剧烈颤抖——
一击即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身下的杂草长了牙齿一样, 死死扣住瑟希的双脚，但很快疲软
瑟希命中了森林BOSS的致命点。
她赌对了。
牺牲双脚，换来对面的性命。瑟希设下长达12米的连环箭矢, 只要森林BOSS进入射程, 就必死无疑。
整个森林受到感召,虚浮无力地晃动着。
一切正如瑟希所料。森林BOSS是整个郊区森林的生命源泉, 它一被重击, 四季常绿的树木和杂草开始泛黄，风声呜咽。
瑟希拖着瘸腿,赶到重击地点——
只有一团落叶, 破碎不堪地散落一地。一条长长的泥浆状污渍拖向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森林BOSS逃跑了。
但肯定不会逃太远。瑟希循着它留下的踪迹,乘胜追击。这次进攻太完美太利落了,她毫不犹豫,甚至没及时寻求外援,就匆匆踏进密林深处。 -
唰。
唰，唰。
一旦拉长战斗, 需要用天来计算又缺少时间记录时, 瑟希会下意识看向天空。
异世的天和21世纪很不一样。
没有工业化污染，没有24小时永恒常亮的人工光源, 异世的天是原始的——以月亮为主导, 群星一齐闪烁。
尤其是当下，森林涌动, 风张大嘴巴吹得穿透整个人的灵魂瑟希有种错觉, 她不是走在破败无人的郊区，而是宫殿，一个神圣原始的神之宫殿。
瑟希通过天空, 确认时间。
她在21世纪喜欢徒步，经常搭帐篷在山中过夜，一个老练的向导教会了她辨认行星的位置。通过不同季节、时令的星体，瑟希能判断方位，并迅速得出时间范围。
现在，是夜晚的20:00-21:00之间。
冬日的金星在西南方向闪烁着不对！瑟希一瞬间凝固，星体的位置发生变化了！
她绝不会认错
冬天，朝西南方向看去，最明亮的那颗就是金星。她在攻击森林BOSS的前一秒还确认过位置。可这颗星体，正飞速划向东方。
瑟希头皮发麻。
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笼罩了全身。
金星拖动尾翼，飞速划向东方一颗微弱无光的矮小星星。顿时，群风降临，瑟希被反向作用力倒退在地，脖子一片冰凉。
摸上去
冷光夜色中，她手上全是鲜血。
怎么可能？
高速飞动的金星，莫名其妙的风，还有血液，乱七八糟的元素杂糅一堆，瑟希莫名其妙就被攻击了。
她甚至无法预判攻击来源，敌人方位。
瑟希必须先隐藏起自己，她迅速朝北边跑，一边洒下致幻粉末淹没足迹，干扰敌人。如果森林BOSS有生命的话，它没那么快找到自己。
瑟希咬牙，藏在一丛矮树后。
抬头，只见那一颗微弱无光的矮小星星也滑到北方，隐隐约约。金星调转方向，朝矮小星星疾驰——
“唰——”
瑟希被击倒在地，视线被五颜六色的光斑占满了。
好痛！
她整个身子麻木，几乎不能动弹。她大口喘气，想恢复一点意识，牙床里的神经像无数根丝线胡乱搅动
瑟希吐出一口血，里面裹着半颗牙。
她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森林BOSS连续两次攻击，她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连续两次攻击，她还没死，这说明什么？ ！
这说明，森林BOSS也到极限，没法放出杀招了。
瑟希越笑越开心。
她此时整个人全是血浆和泥巴，门牙还撞断了半颗，可她肆无忌惮地疯狂大笑着，像个疯子。
森林BOSS达到了极限可她没有。
瑟希凝视天空。
通过前两次攻击，瑟希已经搞清楚森林BOSS的攻击机制了。她明明藏的很好，为什么还会被发现？为什么白天不被发现，一到晚上就暴露方位？
因为
这巨大的夜间星穹，就是森林BOSS的地图。
每一颗星体，代表一个生命。
每一个生命，不论把自己藏得多好，都无法逃脱夜空的凝视。瑟希是那颗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星星，森林BOSS就是金星。
真可惜。
瑟希想，两次机会都没杀死我，还暴露了最重要的底牌。战斗中，急躁先出手的一方注定失败。
瑟希紧盯上方的金星，调整角度。
现在轮到她来反攻了。
法术全部耗尽，死亡尖刺没用了，她换上趁手的匕首，对准目标。
北偏南10度，15度20度。金星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瑟希不顾疼痛，像一根箭一样射了出去。她的【定向箭矢】全部耗尽，但没关系，她自己就是最后一支箭。
远处隐约有黑雾。
瑟希毫不迟疑，握紧匕首，狠狠刺向那团蠕动的黑雾。卷刃的匕首能最快放干血液，它刺出一个直径6cm的大血洞，搅动内脏。
静止。
整个森林陷入静止，连天空也微微抖动。瑟希没去看敌人，而是紧盯着天空——此时，那颗微小星星和金星汇聚到了一起。
金星的光芒逐渐微弱，接着坠落天空。
手下的BOSS瘫倒在地，彻底没命。
以瑟希为代表的那颗微小星星，迅速占据了整个夜空的光芒。它变大，抖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身体。
身侧的死亡尖刺在颤抖。
瑟希知道，她开始汲取敌人的力量了。
她等待着。
瑟希拨开那团黑雾和落叶组成的不可名状物体，她终于知道，森林BOSS为什么一直不肯现身了。
森林BOSS是一团蜷缩的脐带。
连人都算不上，只是脐带。发黑臃肿，似乎是某个早产儿身上脱落下来的，这就是森林BOSS的原型。 -
瑟希汲取完能力，打开第六感官。
按照以往战斗经验，很快，一个新的法术位就会出现。森林BOSS的攻击技能会由她继承，会是什么呢？
对瑟希而言，技能传承像开盲盒一样。不到最后一秒，她无法确定。
难道是剧毒箭矢吗？
瑟希不抱希望，这是个很鸡肋的技能。剧毒，箭矢，两样东西瑟希现在都有了，她只需要将技能一【解离毒素】和技能四【定向箭矢】混合，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有总比没有好。
瑟希耐心地等待着，几分钟后，第六感官深处传来波动
没有变化！ ？
这怎么可能？
森林BOSS无论是体型还是能力都是中上级敌人，瑟希应当继承一个技能但新技能位空白，反而，一个古怪的变动出现了
【寄存空间】解离毒素，操纵死尸，呼令水域，定向箭矢。
【初级技能】吞食死者。
【法术灌注】灵魂离体（1）。
【秘密教诲】/
这怎么回事瑟希拧眉，【寄存空间】没出现第五个法术位，相反，最下面多了一个新分类：【秘密教诲】。
秘密教诲是什么东西？
秘密什么？教诲什么？瑟希毫无头绪，偏偏这一栏后面什么也没有，她连猜都找不到线索。
瑟希抬头看天空。
她朝南走一步，天上的星星也移动一段距离。没错，她杀死了森林BOSS，但夜空上的地图还存在。她还在和一个星星同步移动，密切关联。
这说明了一件事。
瑟希目光锐利，看向森林深处。
这说明森林还没清乾净。 BOSS是死了，可里面还有东西，正维持着瑟希和星体的联系。失踪的吟游诗人一定也关在里面。 -
BOSS死后，森林看起来倒是没那么阴森了。
死去的群鸟从草堆中跃起，高高地飞离升空。泉水咕涌淹没脚面，一切开始重新变回生机。瑟希的半颗牙长回去了，背也不再疼痛
森林深处，竟然藏着治愈的能量？
瑟希的直觉告诉她，深处，一定埋没着什么秘密。她顺着群鸟的指引前进，鸟叫声泉水叮咚声丛草摆动，与此同时，天上代表“瑟希”的星星，正无限靠近月亮。
月亮是谁？
如果星空是一副地图，每一个星体都是一个生命。森林BOSS只是金星，那占据整个夜晚主导的月亮会是谁？
瑟希被好奇心填满了。
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一丝敌意。越靠近“月亮”，一种发自生命本源的满足充盈了她，她不再为战斗感到疲惫，伤口愈合，不再流血。
在这一刻，她诡异地联想到了维亚特和他的昼变法杖。
前方真的有一个瀑布。
森林中的动物无比欢愉，在瀑布的光辉下涮洗毛发，饮用玩乐。松鼠，蓝翅鸟，青蛙，还有很难见人的鼠兔
瑟希看见了。
她看见了。
在丛丛密林之中，瀑布的中央，竟然坐着一个石像。不，与其说是石像，它更像一个早就死亡全身石化的类人生物。
是一个德鲁伊。
死去的德鲁伊敞开怀抱，以拥抱的姿态迎接到来的所有生物。他和环境融为一体，青红色的苔藓爬满了皮肤，甚至两个眼睛黏膜。
但他和善地微笑着，天空上，一颗小星星和月亮的位置交叠到一起，瑟希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她掐下一根从德鲁伊身上长出的草叶，开始读取记忆。
瑟希要搞清整个森林的历史。
森林BOSS没带来新的技能位，但补充了一点法术能量。瑟希催动【吞食死者】，掉进了一个满是花草清香的温暖记忆中。
作者有话说：
铺垫了很久的德鲁伊终于出场了
第140章
德鲁伊阿尔迪尔已经不眠不休地奔跑了三天。
他已经步入成年期,一个一百年，两个一百年过去后，他身上只剩岁月留下的沉着,或许是倦怠,他想,长寿令人倦怠。
当童年期交往的朋友相继离世, 看人类换了一批又一批的面貌, 城市变革，权力更替德鲁伊很容易陷入“遁世”的情绪, 找个森林, 一待就是几十年。
德鲁伊这种长寿的种族，唯一的同伴只有自然。
他们是不适应和人类交朋友的。尤其以几百年的眼光看, “人类”这个物种单一到令人厌烦。同样的问题, 一代又一代反复出现——金钱, 仇杀, 互相憎恨，彼此通.奸。人类永远不知悔改, 被诅咒般踽踽独行。
阿尔迪尔已经厌倦了。
当他第3次看向童年玩伴的第3代孙辈, 他悲哀地意识到，人类和德鲁伊是不一样的。
人类的寿命太短,短到没有机会改正。当年老的人类四肢退化,躺在床上懊悔往事时，他已经失去了修改的机会。他吐出的后悔之语,也只被晚辈当作死亡来袭前的胡话错误还会重犯,命运将要重演。
阿尔迪尔下定决心，他不再会和人类交往。
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人类。他选择定居在人类村落不远处，当旱季到临时, 农民会惊讶地发现土路边多出几个月的口粮。当饱受虫灾困扰时，一夜之间，害虫全被消灭。
有传言说，这个村庄住着个守护神。
阿尔迪尔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相比德鲁伊，守护神的身份对他更好。人类信仰神明，更敬畏神明。
自从“守护神”的流言传开，连孩子也不敢到他的居所前玩耍。
在这个称呼下，阿尔迪尔和人类保持着友善的距离。 -
阿尔迪尔已经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
先是牲畜大批患病，接着，触碰过水源的人们也卧床不起。河床上涨，水中弥漫黑烟阿尔迪尔顺着河流，一路上行。
这是条最小最小的支流，被改道3次，分流12次。
阿尔迪尔一直北行，从最末小的须根一路往上攀，河床渐渐宽广、合并成一脉大水流，阿尔迪尔仍然没有停止。
他要找出污染源。
这条疫病之河，已经带走了太多的生命。河流，水源，是万物的血管。如果血管中混进了一团疾病，它就会以最快速度网状蔓延开
阿尔迪尔没有时间了。
水中漂浮的是血块，还有人体腐坏组织。他越跑，组织弥散状源源不断，腐坏程度不断加深他心中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某个庞然大物，正在水源尽头分解。
它一定大如山丘，才会分解这么多天还没消耗完，它的腐肉顺流直下，分到每一个村庄每一个人类还有剩余。
阿尔迪尔心中越是不详，脚步越是加快。
他必须处理掉这个“庞然大物”，虽然在他200年的生命中，他不知道有哪种生物会大到这种地步，但它正在危害整个森林。
草木凋蔽，枯叶衰败-
靠近北部森林，河水开始淤堵阻塞物就在前面。一股巨大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死鱼白花花飘在河面上，水潭中浑浊，甚至飘起了厚厚的油花。
阿尔迪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河水中，有一只巨大的婴儿。
它孱弱地呼气，可一个拳头就能封住全部河水。它肚子还连着脐带，掉进河里，瞳孔扩散。以阿尔迪尔的经验，这孩子很快就会死。
它长了一副半人半鱼的脸。
腮边全是鳞片，艰难地喘息着，呼，呼哧，瞳孔终于散光了，呆滞地望向天空。
“这是弃神的孩子。”他听见对岸一个纯血卓尔说，“离它远点，除非你想被污染。”
那个纯血卓尔显然在逃离家族的追捕，于是阿尔迪尔好心帮了他一把。阿尔迪尔变出一片灌木林，让他进去躲藏。
另外还施加了散发异香的花朵，干扰卓尔猎人的判断。
这是阿尔迪尔第一次和纯血卓尔打交道，书上是怎么形容他们的？永居地底，残忍，献祭活人他只是出于怜悯救了那人，没对他的品行抱太大希望。
现在最关键的，是处理好河中婴儿。
它每一天都在加剧腐烂，一旦腹部裂开，大量内脏和脓血冲到下游，人们就彻底完了。腐烂物不仅会侵蚀农田，还会带来数不清的疾病。
阿尔迪尔施法，先将婴儿搬离水源，再画分解图，他打算将遗体分成几百块，埋进深林，等待大自然的降解。
但他没想到，那个逃亡卓尔回来帮忙了。
“只靠分解是没用的。”卓尔说，他身上全是伤口，却愿意搬动遗体，不怕感染，“这是弃神被诅咒的孩子你得封锁它的灵魂，远离人类。”
阿尔迪尔谨慎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维亚特。”卓尔补充说，“维亚特·克劳利。”-
克劳利。
德鲁伊没和卓尔打过交道，但听说过这个名字。每年，偏僻村落的死亡名单，献祭失踪人口，和数不清的怪异事件，都离不开“克劳利”这个姓氏。
它是纯血卓尔的一员，是最古老的家族。
阿尔迪尔立刻摆好战斗姿态，他提防地面对维亚特。可对面那人好整以暇地走到“婴儿”旁边，开始分解，注入疗愈法术。
“这会压制住诅咒。”维亚特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浪费时间在内斗上。”
阿尔迪尔不愿意承认，身为德鲁伊，他像动物一样拥有天生的直觉。动物，能嗅到来人是否和善，是否可以亲近，他也一样——
在维亚特身上，他没察觉敌意。
阿尔迪尔最后选择和维亚特合作。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出于无奈。 “婴儿”体积极大，分解到了中后期，污染物不断升高他不能再过过去十几年的生活了，一个人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寻求合作。
两个类人生物，一个德鲁伊，一个纯血卓尔。
在人群逃散、空无一人的北部水源尽头，花费数日，甚至连四肢也感染长上毒疮，他们如同蚂蚁，一点一点分解掉“婴儿”，把它运输到密林中-
两个人谁也没提出“组队”这个建议，他们的队伍迅速扩张，那些活得太长又不愿和人类打交道的，都自愿加入了这个队伍。
2人，3人，5人
德鲁伊，卓尔，半精灵，离群的矮人
他们从北向南，由西至东，开始清理“婴儿”留下的阴影。虽然尸体被掩埋了，但沿途河水引发了太多灾难，这批队伍从治愈伤者、恢复经济到掩埋死畜，一直在做预后工作。
但阿尔迪尔一直有块心病。
长达200岁的生命，他的经验从不会出错：卓尔中不会出现异类。维亚特只是被卓尔猎人追捕，为了寻求庇护，被迫加入这个队伍来的。阿尔迪尔相信，维亚特是整个队伍的弊病，他的到来，一定会带来危害。
阿尔迪尔已经活了200岁。
年纪越大，越是依赖固有的经验。 20岁时，他将类人生物看作一个一个的独立个体； 40岁时，他开始分类，十几个为同一种类；年满100岁，当见过足够多的故事后，他从一个自由主义者转变为种族主义者，他不歧视任一种族，只是提出：不同种族彼此间隔、互相独居是有必要的。
人类，精灵，卓尔，乃至德鲁伊都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念、生活习俗和礼仪。阿尔迪尔活了200岁，他看见太多因族间通婚导致的悲剧，不仅是两个配偶的悲剧，还是他们共同诞下子嗣的悲剧。
阿尔迪尔坚决反对跨种族通婚，同时，在年满200岁时，他将类人生物划为几百人一类。他不再爱具体的人，而是抽象的人。
经验带来智慧，阿尔迪尔对自己说。
他对纯血卓尔下的定义是：机敏，狡黠，会把握住一切胜利的机会。但缺乏合作心，随时可能被策反。
在组队的日子里，阿尔迪尔有意和维亚特错开时间休息。
他是队伍里年龄最大，唯一的“大家长”，他必须对这些生命负责。他入睡时甚至睁着一只眼睛，投向角落里的维亚特。
“我是这个队伍中唯一的法师。“维亚特提醒他。
这个队伍虽然种族齐全，但几乎是由游民拼凑起来的，十个人也凑不齐一只脑袋，肌肉发达，缺少头脑。想要根治村庄的疫病，他们离不开维亚特。
阿尔迪尔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既能消除维亚特的怀疑，还能净化他的卓尔法术。要知道，维亚特拖着卓尔气味跑来跑去，总有一天会被猎人堵上门的。
“我会改造你的法杖。”阿尔迪尔缓声说，“我是德鲁伊，和自然共生了百年我将自然力量灌注进去，你不仅能得到增益，还能加强疗愈效果。” -
当然，还有一半的话没说。
阿尔迪尔改造后，昼变只限于“治愈”了，其原有的攻击力几乎为零。也就是说维亚特成了专职疗伤法师，他现在无害，气味好闻，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也不会被猎人嗅到。
但代价是，丢弃大部分攻击性法术。
维亚特欣然接受了。
在维亚特看来，一旦加入队伍，攻击性法术就没有必要了。那些野蛮的矮人是最坚强的剑，他可以专职治疗，还能最大程度抹掉质疑的声音。
那些矮人和半精灵们，看到维亚特的昼变变蓝，发出温和无杀伤力的光芒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们能好好睡一觉了。”一个矮人坦诚地说，他也不用一个劲走到队伍后面，生怕被背后的卓尔捅一刀了。
另一个半精灵说：“我们会坚守战斗前列，感谢你的付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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