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楚宁有种感觉。
这帮人，好像还挺好融入进去的。
甚至这个好融入和不好融入，只在于你是不是火者。
就像是带他见仙尊的赤离，他对楚宁是很亲切的，当兄弟似的，背后蛐蛐洛渺都敢跟他说。
但赤离看待其他仙众，尤其是看待水者，那简直是在看待沙币，或者是垃圾？
群里划分之间是有偏差的，这个偏差不只是阵营的偏差，修行道法的偏差，还有思想的偏差。
仙域内的水者，都在种花弄草，摆弄诗篇。
仙域外的火者，都在疯狂备战，准备抵抗。
谁都没有觉得谁有问题，但相互之间是有明显的歧视的。
至于其他三位至高的仙众，楚宁还没接触过，但他对于眼前这批庞大火者挺感兴趣。
他的神识掠过了这里的所有人，发现这里有着百万余的修士。
其中，修为最低的都是准帝层次的修士。
强悍一些的，就是大帝，竟有万余人，是万余人......
这个数量，有点太他妈的夸张了！
大帝批发市场是么？虽然他很早之前就对仙域大帝有数量判断了，可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
这么多，怎么打？
只是他很快想到一件事情，仙域之争还在后面呢，两批人是要打起来的。
都把仙域打碎了，那死个一半应该不是问题？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下位真仙数量也相当庞大，几百位绝对是有的，至于膜拜自己的应鸿则是中位真仙，是掌握了太初中位法门的道主，也是这批修士的领军人物。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像他这样的中位修士还有几百人，下位修士还有太多人。
人呢？
在其他区域镇守。
仙域太大了，一批人根本负责不过来的。
楚宁几乎下巴要掉出来，神特么一批人收不过来，这里有着近乎百万人，所以在他看不到的另外一片天地，也有着同样的修士，数量依然庞大。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大夏王朝碰瓷仙域是根本不可能的！
然而楚宁注意到了一个点，仙域是寰宇最繁荣的地方。
修士，来源于各个天地，来源于各个神魔的种族。
这几乎是汇聚了无穷天地的巅峰修士，一方九天十地无法抗衡才是应该的，仙尊的实力相当之庞大才对。
基本架构了解了。
最混乱的时代，其实就是崩溃之前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仙域，是绝对强大的，强大到了绝对恐怖的程度，是外界根本无法碰瓷的。
水者和火者不相上下，其余三位至高还不曾见过，等回去了之后再见。
“可永恒净土如此强大，为什么还会有不长眼的蝼蚁来进攻我们？他们莫非不惧怕尊者之威么？”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仙尊这么吊，你跟我说不能把他们斩草除根？
可应鸿却是很快回答：“洛神不许我们这么做。”
“嗯？怎么说？”
“洛神说，天地生灵都是她的子民，从来没有子民和子民之间相互的攻伐，就算是有净土之外种族的进攻，那一定是它们对母亲有了不满，我们只需要抵抗就好了，不可以赶尽杀绝。”
楚宁沉默了一会，嗯，那非要说的话，她这话说的也没毛病.......
“那为什么他们会不满呢？”
“因为他们不是仙域的子民，无法进入仙域获得永恒。”
“那为什么他们无法进去仙域获得永恒呢？”
“如今的仙域，已经不再从域外招揽子民了，其实我们都是最初被招揽进入仙域的子民，我们的运气很好。”
应鸿说道：“可一两个时代之后，庞大的仙域就饱和了，无数的生灵在仙域之内盘旋，有那么一天，洛神突然就不再招揽域外的生灵。”
楚宁想了想：“资源应该有限制，地域应该也有限制吧，洛神再怎么做，应该都无法将永恒净土福泽所有人，最初应该是膨胀期，尽可能地包容一些人，但到了一定数量她也没办法支撑。”
应鸿双眼冒光，神采奕奕：“尊者也是这么说的，你不愧是尊者的传人，竟然说的一模一样！”
楚宁笑呵呵问道：“那尊者还说了其他什么没有？”
“尊者还说，这种方式简直就是鬼扯，什么人都能被招揽进入仙域，连层次划分都没有，竟然要求所有人平等。”
“尊者难道没有做出什么抵抗？”
“没有，尊者只是和我们这么提及过，但到了后来，仙域自己就出现问题了，开始有更多的人并不赞扬这种平等。”
楚宁眯起眼睛，那应该是膨胀期之后，到了一定数量之后，开始出现的一些病症。
平等本身就是个麻烦嘛，哪有什么平等的，要求平等，就是最不平等的事情，你都说平等了，你又以什么立场说平等，这是辩论学的问题。
不过这件事情应该涉及到人心、利益牵扯之类的云云，总归很复杂。
“后来呢？”
“后来，仙域就逐渐乱了，大家不像是一开始这么享受仙域，享受这里的一切，所以洛神就想出了其他的办法。”
“她先是强行压制了所有人的修为，让所有人都处于一个修为层次，以此让大家实现修为上的平等。”
楚宁问：“她失败了？而且反扑很大？”
“对，当时我就是其中被压制的修士，可我当时觉得不公平，就和洛神提及了这点，我加入仙域之时就是帝境的层次，可竟然将我压制到和蝼蚁没什么区别，我感觉不公平。”
楚宁又问：“那她怎么回应你的？”
“洛神说，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可我进入仙域不是来索求这些的，我是为了追随强者，为了提升，而且洛神满足不了我的需求。”
楚宁绷住：“她又说什么？”
“洛神说我不适合仙域，让我离开，可尊者说仙域并非一个绝对的模板，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按照洛神的意思去走，于是洛神和仙尊有过争吵，最终的结果是仙尊认同了我，并且收下我成为他的仙众，但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就是仙域开始了分裂，所有仙域内的天人，开始了分化，走向了不同的路径，就像是如今的火者和水者。”
应鸿说道：“信仰洛神观念的人，追随了洛神，信仰尊者观念的人，和我一样追随了尊者，而为了防止冲突的产生，尊者带领我们离开了仙域的中心，到了这里，也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天。”
楚宁听完之后了然，意识形态产生了剧烈冲突，还没有解决的办法，洛渺想到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压制所有人，这特么谁能认啊......
而且他相信这就是真的，毕竟之前和洛渺接触的时候听到过这些，嗯，她悔过的时候......
仙尊这波属于什么都没干，就说了几句话，就让仙域分裂了，从最初的大家庭，变成了五个势力，各自有要追随的人。
可因为天人数量的绝对膨胀，肯定无法接收外界的人的，于是对外拒绝了开放。
“但就只是这些么？”
他可是听到，这个时代是仙域最混乱的时代，现在看起来最多像是一个演变过程，仙域出现了不同的思维，大家涌现了不同的思维，而且现在看起来还挺平和的，根本没有打起来的必要性？
应鸿说到这里就有些得意了，虽然她同样尊敬洛神这种至强者，可她还是站在仙尊的立场显出几分自豪。
“自从那次势力分化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仙域就会这样维持，可实际上不是。”
“洛神继续执行着自己人人平等的策略，可水者们很快发现，他们和其他四位至高的修为开始出现明显的差距。”
“尊者说，别人有的东西自己没有，就会有妒忌之心，所以有许多人继续分化到了其他至高的手下，这个过程洛神是无法阻拦的。”
“洛神是生灵之母，她要遵从生灵的意愿，可她不会甘心这样，这样不就是说，仙域的公平其实是最大的笑话么？所以人干脆都是追随仙尊好了，所以洛神就想着为自己的生灵，把这个均等线提升。”
“像是这些，只能是蝼蚁，如今可以是准帝了，后来可以是大帝了，这样立刻又吸引回去了无数的仙众。”
楚宁立马打住，皱起眉头：“这不对吧，仙域之内既要满足他们的需求，满足他们的幸福，又要满足他们的修为，准帝？都是准帝？那里面得有亿万之数的生灵，怎么提升的？”
“所以啊，很难，于是洛渺吸纳了整座寰宇将近一半的本源，灌输到了仙域之内。”
楚宁已经目瞪口呆，不是你说什么？那你告诉我其他地方的生灵呢，本源说没就没了？都给仙域了？
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啊？
“再然后呢？”
“再然后，大家不满于准帝了，毕竟大家到了准帝，就想提升更高，像是我们一样.......”
“所以，洛神开始派人，寻找一些有罪生灵将其处决，把本源收回拿来给仙域之人晋升修为........”
“不不不，你先停下，我理一下，你是说，寻找一些生灵，获取一些本源，晋升一些修为，你特么是在糊弄我吧！”
楚宁显得脸色很不好：“她既然是生灵之母，她干得出这种事情？掠夺其他人的本源当做自己人用的，你当我沙币呢好糊弄？”
应鸿认真地解释道：“是有罪生灵，窥探仙域、进攻仙域的这些生灵，不是所有人。”
“这特么有罪没罪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情么？？”
“洛神宣判它们有罪，它们便有罪。”
楚宁：“？？？”
“所以这帮人打咱们，其实是因为这个？”
应鸿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觊觎仙域产生了贪念，做出了侵犯之举，就是有罪，而我们的职责便是护佑仙域，将来犯生灵尽数斩杀。”
楚宁皱起眉头，忍不住反问。
“我嘞个大曹，那你们下手的时候不会有负罪感么？人家本源被掠夺了，我估摸着还不止一半，然后还动不动被收割一波弄成仙源，不干咱们才有鬼啊！”
人家都说苍天无道了，你还搁这审判人家有罪没罪呢，这对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洛渺简直已经疯了，所以现在是什么鬼？
洛渺已经把他们思想都控制了，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水者已经贪得无厌了。”
应鸿如此说着：“他们都已晋升了准帝巅峰，想要晋升大帝，可洛神根本无法寻找如此庞大的生灵，所以许多人在短时间之内，都涌向了尊者。”
“在这里，抹杀域外生灵是应该的，甚至是护佑仙域的职责，我们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守护仙域么？”
“我们斩杀的生灵，都是不需要被审判的有罪者，斩杀之后炼化为仙源，就可提升自身，以至于越来越多的水者来了这里......”
听到这些话的楚宁已经开始冒汗了，他算是一定程度的看出来了。
应鸿说的是时代之变的关键。
从最初的大家均等，到势力瓜分，到审判有罪生灵，到如今压制所有人的思想让他们成为机器。
洛渺的心态恐怕一直在变，也在一直寻求解决办法。
但她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或者说一直有个人在旁边跟她对比。
她提倡均等，但仙尊不提倡，仙尊提倡有能力的人先晋升，没有能力的人后晋升。
于是大家觉得，后者是对的，追随仙尊的人多了。
洛渺无奈，只得分化势力，最初的仙域分裂了。
可这样的思想之下，仙尊的修士其实很占便宜。
他们不用被束缚，只需要抵抗外敌就可以了，得到的资源可以更多，巅峰修士晋升的也更快。
这就引发了水者的羡慕，他们这里还均等呢，人家都大帝仙帝了，自然感兴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洛渺不得不提升大家的修行，开始掠夺寰宇本源，全部集中过来。
那一个问题解决了，另外一个问题就又出现了，循环往复，根本就没办法解决。
愈发恶化，于是产生了仙源，甚至出现有罪者审判一事，而现在所处的仙域，是这些状况早已全面爆发，甚至洛渺为了压制所有人的贪欲，不得不抑制所有人的思想！
要不然，局势可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所以赤离说，这个时代是最混乱的时代。
看似和平，实际上内乱和外部斗争的压力几乎都要到达极限了。
这鸟地方从建立开始就不对劲，尤其是洛渺为了维持一些理想化的东西，早就开始背离初心甚至自己的立场。
生灵之母，是最先做出屠戮生灵的事情，是不是还会说服自己，毁灭你与你何干？
楚宁看明白了。
这里面没有好人。
洛渺狠，起码宣判个有罪没罪，虽说区分是否有罪的依据是根据她自己来的。
可仙尊更狠，他不管那些啊，来了就杀，不来也杀，只是说两个人的思维是不同的。
在洛渺看来，是要尊重生灵的，就算是处决也要给予一个理由，定下罪名，然后为了更多的生灵，只能把被处决的生灵物尽其用。
可在仙尊看来，狗屁的尊者不尊重的，你杀我也杀，反正支持我的永远比支持你的人多，你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现在，问题已经不是错和对了。
问题是这里根本就不是仙域，这里简直是魔窟啊！
这是崇高的生灵，是至高造物主的玩闹，以生灵为棋，为无数种族的存亡为子，在争一个对错！
就像是上苍说的，理想和现实，平等和掠夺，到底谁对谁错，谁赢谁输？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对错，因为这分明是两个魔头啊！
这俩人的所作所为引来了更为庞大的因果反噬，本来这两个人都特么得死的，但有个家伙站了出来。
他说，我还没看够，因果我扛了，你们继续来......
至少，从仙尊一方所处的角度，事情是这样的，推演出来也是这样的。
其实还是应该继续了解更多的东西，多待一段时间，四处看看，确定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判断有什么问题。
只是楚宁觉得这没什么意思。
站在火者的角度，他看待事情的方式就是火者的。
站在其他的角度，也是其他人的，根本别想从更为全面的方式看待眼前的仙域。
他是人皇，从不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考虑问题，他想生灵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身旁的无数仙众动了。
就在面前，是更为庞大的，如蝗虫过境的一支种族。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到了这些存在背后生出的数对金色羽翼，犹如神圣的天使！
“是使神族，她们竟然比上次进攻的实力强横了数倍，他们是如何晋升的？”
应鸿见之，冷笑不停：“领衔之人不过是十五翼，对等下位真仙的修为，无需担忧。”
说完，她朝着楚宁半跪膜拜：“天，你先观战，看我如何斩她，再教会你应该如何炼化她的生命化为仙源。”
“你是我们的首领，仙源会交给你分配，就算你全部拿走，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
楚宁忽然笑了出来。
这里的规矩实在是大，上位者有分配的权力，甚至下位者都是自觉交予的。
想要的话，拿走全部的资源都可以，近乎恐怖的阶层划分啊。
那他身为一个上位者，其实优势很大，可以拿到一切。
但他要分的，或者要拿的，都是什么？
眼前这支，来讨要公道，或者言不公的种族的性命和鲜血？
应鸿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是某种杀意，来自于眼前的楚宁。
她不禁有些疑惑，莫非天要亲自出手？
可天的实力也只是刚刚突破，需要稳固，倘若出手......
然而下一刻，楚宁手中忽然出现一杆长枪，一把极为彪悍的龙纹长枪！
那枪，没有对向那帮入侵者。
反而直接从她的后颅处贯穿而下，它的枪身上浸染了仙的金色血液！
应鸿根本没想到，为什么自己新认下的主人，竟会对自己出手？
甚至自己说了这么多？
可楚宁不等她开口，就已经提前给出回答。
“你的提议很不错，得到一切，分配一切。”
“可我不感兴趣。”
“我想看看如果我是那些生灵，会被如何处置，如何审判，会有什么代价。”
“既然你们都认为，我是你们的主子，那我借你们的性命一用，你们应该不会在意吧？”
无数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眼神中有惊愕，有茫然，有恐惧。
可也竟有人扑通一声，主动的跪了下来！
于是，有更多的人跪了下来，一直越来越多，直到所有人！
“天。”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楚宁看到这一幕之后一愣，竟然是有些麻木了。
“你们.....特么的还真是荒谬啊......”
可他手中的枪，却是直接开始横扫八荒，眼神中充斥着最为本质的怒火！
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怒在何处，气在何处。
可心中，就是燃起了汹涌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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