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走在最前面。
手下拿着强光手电，光柱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来回晃动。
青石板上，还扔着上一拨人落下的油漆桶和几只编织袋。
赵虎低头瞥了一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真是一群没卵子的怂货。”
“收了钱，连这点事都干不利索。”
身后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虎哥，等会儿把那老太婆塞进袋子里，直接扛出去得了！”
“对，十万块到手，今晚咱们再去会所乐呵乐呵！”
几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前院，顺着长廊一路往深处走。
老宅很大。
越往里走，外头的车声就越听不见，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还有狗脖子上铁链晃动的响声。
到了第六进院子，原本走在最前面的黑背恶犬忽然停下脚步。
牵狗的男人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趔趄。
“畜生，走啊！”
他用力扯了两下铁链。
黑狗却死死蹬着地，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前方就是江紫说的那面影壁，绕到右边的夹道，能看见一扇半掩着的小木门。
黑狗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门，脖子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赵虎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牵狗的男人又拽了一把。
“死活不肯往里走！”
赵虎走过去，抬脚踹在狗屁股上。
“平时吃那么多肉，关键时候掉链子！”
黑狗哀叫一声，被男人硬生生拽过了木门。
门后是一座空旷的院子。
正北面立着一间青砖老屋，屋檐压得很低，两侧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
老屋的门开着，屋里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手电的光柱晃过去，照进屋里。
一个老太太坐在桌边，头上裹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正低头缝一件衣服。
听见外面的动静，她停下手里的针线，朝门口望了过来。
看清屋里真就是个老太太，赵虎心里那点不痛快顿时散了。
他带人走到台阶前，朝屋里喊道：“老太太，出来吧。”
“这宅子现在换主人了，人家让你搬出去。”
老太太看了看他，又看向后面的几个人。
“刚才那几个，也是你们一伙的？”
“你管他们是谁？”
赵虎有些不耐烦。
“你要的东西自己收拾，剩下的我们给你搬出去。”
老太太低头将针扎回衣服上。
“我跟江丫头说过，房子的事，得先把规矩讲清楚。”
“什么狗屁规矩。”
旁边的黄毛笑了一声。
“虎哥，跟她废什么话，我进去把她拽出来得了。”
他说完，撸起袖子就往里走。
脚刚跨过门槛，外面的黑狗突然叫了一声。
叫声又尖又急，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牵狗的男人低头一看，只见黑狗四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它夹着尾巴拼命往后缩，一股尿顺着肚子底下淌出来，在青石板上漫开一片。
“我操，这狗怎么尿了？！”
男人愣了一下，拽着铁链想把它拉起来。
黑狗却只顾往后挣，嗓子里不停发出呜咽。
赵虎脸色有些难看。
带条狗过来吓唬老太太，结果还没碰着人，自己的狗先尿了。
“管它干什么？”
他朝屋里的黄毛骂道：“还愣着？把人带出来！”
黄毛应了一声，走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婆，别怪我没提醒你，自己走，大家都省点事。”
老太太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着他。
黄毛见她不动，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走吧你！”
手掌刚碰到衣服，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老太太身上冷得厉害。
那股寒意隔着衣料钻进掌心，沿着他的胳膊直往上窜。
黄毛打了个哆嗦，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的手指贴在老太太肩上，怎么扯都扯不动。
“虎、虎哥……”
赵虎站在门外，骂道：“又怎么了？”
“我的手……”
黄毛使劲往后仰，手指却还死死贴在老太太肩上。
“扯不开！”
赵虎脸上的笑没了。
“你他妈演什么呢？”
他抬脚走进屋，一把抓住黄毛的胳膊，正要用力，余光却瞥见墙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赵虎抬起头。
灯光落在墙上，照出老太太的影子。
她明明还坐在凳子上，墙上的影子却慢慢站了起来。
赵虎手上一松。
“你们看……”
旁边的手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一下白了。
那道影子站直以后，沿着墙一点点往下，落到了地上。
黄毛还在扯自己的手。
“虎哥，快帮我啊！”
赵虎却像没听见，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
那道黑影贴着地砖，正朝他脚下挪过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赵虎急忙往后退。
可他刚一挪脚，那道黑影便贴上了他的影子。
赵虎浑身一僵。
一股凉气从后背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了他身上。
他想转身去看，脖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怎么也转不过去。
“虎哥！”
旁边的男人看着他，声音都变了。
灯光下，赵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那影子上面，赫然多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正伏在他的背上。
赵虎也看见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响动。
老太太还坐在桌边，慢慢抬起头。
“你们不是说，要请我出去吗？”
“怎么都不动了？”
赵虎的双腿抖得厉害。
他张嘴想喊，一股热流却先从裤裆里涌了出来。
紧接着，裤子后面也传来一阵黏腻，一股臭味在屋里散开。
“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黄毛猛地抽回了手，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牵狗的男人也松开了铁链，转身就跑。
黑狗夹着尾巴蹿出院子，拖在地上的铁链哗啦作响，眨眼就冲进了夹道。
赵虎只觉得背上一轻。
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虎哥，快走！”
一个手下从门口拽了他一把。
赵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掉在旁边的甩棍都顾不上捡，哭喊着往外跑。
……
老宅大门外。
江紫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这都过去快十分钟了，里面始终没有动静，连狗叫声都没听见。
她正盘算着，赵虎那帮人是不是已经把老太太弄走了，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门里蹿了出来。
刚才进门时还凶神恶煞的黑背恶犬，这会儿夹着尾巴，拖着铁链，疯了一样冲向巷口。
江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等她看清是怎么回事，里面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男人争先恐后地从门里扑出来。
黄毛一只鞋都跑丢了，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下来。
他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外跑。
后面的赵虎一脚踩空，重重摔在江紫面前。
“赵虎，你们这是干什么？！”
江紫上前一步，正想问个清楚，一股臭味却扑面而来。
她赶紧捂住口鼻，低头看去。
赵虎裤子湿了一大片，后面还沾着脏污，趴在地上浑身直抖。
“虎哥，快跑！”
后面的手下经过时，使劲拽了他一把。
赵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抬头看见旁边的江紫，眼睛都红了。
“江紫，你他妈自己找死别拉上老子！”
“这十万块钱，你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骂完，他连头都不敢回，一瘸一拐地跑向巷口，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越野车的引擎猛地响起，车门还没关严实，就已经冲了出去。
转眼间，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江紫捂着口鼻，呆呆看着地上的湿痕，随后慢慢转过头，望向黑漆漆的老宅大门。
巷子另一头的暗影里，秦序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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