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看了她一眼，拿着魂蜡坐下来。
“有碗吗？再给我点热水。”
“有。”
何老板比女人应得还快，转身就去找东西。
他先前见过邵荣生提魂药，要用热水把魂蜡温软，再一点点将里面的魂药气息引出来。
这事说着简单，真做起来可不容易。
魂蜡里除了魂药，还藏着另一股黑气。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稍不留神，就会被一块儿引出来。
他从前倒也试过几次，弄出来的东西少不说，里面还掺着黑气，最后只好又找了别人帮忙。
何老板拿来茶碗和碟子，倒好热水，刚准备问秦序要不要刀削一片下来，却见他已经将那块魂蜡放进碟子里。
整块？
何老板看了秦序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女人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对面。
她将披肩拢好，一只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秦序手里的魂蜡上。
水汽慢慢升起。
魂蜡温软以后，秦序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按在上面。
一缕鬼力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没了进去。
魂蜡表面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从里面浮了出来。
何老板见状，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这才刚开始。
可那缕灰气浮出来以后，竟没有丝毫散开的迹象，沿着秦序的手指缓缓往上，停在了他掌心上方。
秦序没抬手。
更多的魂药气息从魂蜡里冒出来，接连汇入那团灰气之中。
女人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些。
她体内的本命鬼已经快压不住了，身边常年备着养魂的药，可那些药能不能用、用了以后会不会让体内的鬼变得更凶，她心里也没有底。
今天拿来的魂蜡，是她特意让人送过来的。
里面究竟能提出来多少，她也想亲眼看看。
碟子里的魂蜡一点点软下去，颜色也跟着变深。
就在这时，一丝黑气忽然从蜡中冒了出来，贴着那团灰色气息往上钻。
女人的目光猛地一凝。
秦序却早已察觉到了。
他按在魂蜡上的手指轻轻一转，那丝刚冒头的黑气便又缩了回去。
魂药气息仍在往外浮。
从头到尾，他的动作都没停过。
女人看着他的右手，眼底那点不以为意慢慢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碟子里的魂蜡越剩越少，秦序掌心上方的魂药气息却越来越浓，已经聚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
何老板本来只是凑近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皮包都放到了桌上。
眼看魂蜡只剩下薄薄一层，他忍不住看向秦序。
“秦先生，这……”
秦序抬了下眼。
何老板立即闭上嘴，没再打扰。
片刻后，最后一缕灰气也从魂蜡里分了出来。
秦序抬起手。
碟底只剩下一层黑色的蜡质。
那团魂药气息离开碟子，安安稳稳地停在他的掌心上方，连边缘都没有散开。
秦序看向何老板。
“瓶子。”
“哦，有，有！”
何老板赶紧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几支玻璃管。
女人的目光跟着那团气息移动。
直到秦序将它们一一装进玻璃管，她才低头看了眼碟底。
薄薄一层黑蜡，和原先那块魂蜡比起来，已经小了许多。
“一块就能提出来这么多？”她忍不住问道。
秦序将装好的药管放在桌上。
“多吗？”
女人看了看他，没接这句话。
她伸手拿起一支，透过玻璃仔细打量。
里面的魂药气息缓缓流动，看不见半点黑色。
过了几秒，她才将药管放下，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
她微微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将杯子放回去。
“比我想的多一点。”
何老板在旁边听得嘴角动了动，瞅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把剩下的空药管收回包里。
秦序倒没说什么，将其中一支药管推到女人面前。
“先试试。”
女人看向他。
“你就不怕我用了以后不认账？”
秦序笑了笑。
“你可以试试。”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刚才秦序提药时的情形，又从她脑海中闪过。
那么大一块魂蜡，他轻轻松松就提完了，连里面的黑气都没混进去。
这样的人，真想收拾她，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女人抿了抿嘴，伸手拿起桌上的药管。
“那我试试。”
女人拔开管塞，将药管凑到唇边。
一缕淡灰色的魂药气息顺着管口飘出，被她慢慢吸了进去。
她刚把药管放下，脸色忽然一变。
原本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连身子都跟着弯了下去。
“怎么了？”
何老板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女人没有回答。
她一只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血色迅速褪了下去。
一层细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咬着嘴唇，像是在忍耐什么，指尖将沙发上的布料都攥出了褶皱。
“秦先生……”
何老板看向秦序，脸上有些发紧。
秦序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过去。
女人身上的气息确实有些乱，但体内的鬼并没有冲出来。
他坐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女人身上。
这魂药除了他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别人用。
之前他吸收的时候，除了生魂渐渐凝实，身体上倒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没想到女人才吸进去一点，反应就这么大。
女人已经弯下了腰。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脸侧，身上的披肩滑落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扶。
她一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攥着沙发，指节都泛了白。
原本收拾得一丝不乱的贵妇人，此刻满身是汗，连呼吸都乱了。
苍白的脸上带着痛苦，偏偏那双眼睛还睁着，眼尾泛红，似痛苦又似舒爽，看着有些让人心疼。
秦序看了一会儿，身体稍稍坐直。
女人体内的动静，开始慢慢平复了。
又过了几分钟，她攥着沙发的手终于松开，身体无力地靠了回去。
“呼……”
她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弧线，嘴里长长吐出一口温热的轻喘。
胸口仍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原本挽好的长发也散乱了些，搭在汗津津的肩头上。
可就在这短短一会儿，她脸上先前的苍白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等她喘匀了气，重新抬起头来，脸颊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被咬过的唇瓣透着水润的艳色，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光，显得越发明艳动人。
何老板站在旁边，眼神飘忽着愣了好一会儿。
“这……这就好了？”
他干咳了一声，走近两步：“刚才还白得吓人，这才多大一会儿，气色都好这么多！”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人没有回答。
她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只小巧的化妆镜，打开，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脸上还有汗，妆也有些花了，可那双眼睛已经清亮了许多。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镜子边缘轻轻收紧。
唇角刚要扬起来，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抽出纸巾，慢慢擦去额角和脸颊上的汗，随后才将化妆镜放回桌上。
秦序看了看她，开口道：“既然没问题，那咱们就把账结了。”
“刚才用了一块魂蜡，按照说好的，你给我一块同样大小的，再加两千万。”
“对，对！”
何老板连忙接话：“这可是我们秦先生亲手提的魂药，外面多少人想买都……”
“老何。”
女人忽然开口。
何老板的话顿时停住。
女人将披肩重新拢到肩上，抬眼看向他：“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秦先生单独说。”
“啊？”
何老板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
“好，好，那你们聊。”
他赶紧拿起自己的皮包，走出去以后，还顺手将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序看着对面的女人：“你还真打算反悔？”
女人没有回答。
她抬手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鬓角，随后看向秦序。
“你觉得，我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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