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郑总的那一刻，江紫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藤椅扶手上，手掌慌忙护住肚子。
不光是他，刚才在老宅动手的那个寸头男也跟在后头，正往这边走。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数落秦序的街坊，一看这两人来者不善，说话声立马停了。
杂货铺大爷往后缩了缩，茶叶铺老板娘也紧张地抓紧了围裙。
“郑、郑总……”
江紫声音发颤，后背抵着秦记旧物的木门：“你不是刚答应过，给我们三天时间吗？”
她以为是韩山河那边变了卦，这帮人刚离开老城区，转头就追过来找她算账。
郑总走到台阶下停住，打量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是抬手把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江紫僵在原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袋子，没敢伸手接。
“拿着吧。”
郑总语气平淡：“要不是韩总刚打来电话让我跑这一趟，我还真不知道江总在这儿等着。”
听到“韩总”两个字，江紫愣了一下，迟疑着伸出双手把文件袋接了过来。
摸到里面硬实的纸张，确认真是那张秦家老宅的地契，她有些懵了，抬头看着郑总：
“这东西……你们怎么又送回来了？”
“秦先生让还给你的。”
郑总捻着手里的珠子，照着韩山河交代的话说道：
“秦先生说了，这宅子既然是他爷爷留给你的，你想要，那就拿去，当是他送你的。”
“另外，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东西拿走，以后别再来找他了。”
江紫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茶叶铺老板娘和几个街坊面面相觑，显然也没听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总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对江紫道：
“江总，丑话我还是说在前面。”
“秦先生发了话把东西给你，这宅子现在就是你的了，但我不敢直接收秦先生家的祖宅抵债，所以三天后的账，我只认现钱。”
“现在地契回到了你手里，你是拿着它去办过户找银行抵押，还是转手卖给别人，那是你自己的事。”
“三天后，两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说完，郑总不再多留，转身带着寸头男往街口走去。
直到黑色的轿车在街口开走，铺子门口才重新安静下来。
江紫低着头站在屋檐下，双手捧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文件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拨开封口的绕线，看了一眼里面完好无损的地契。
那是整整七进的大院子，市中心价值上亿的宅子。
半个小时前，她还以为秦序绝情到了极点，宁可看着她和母亲被放贷的逼死，也要让人把地契收回去。
可她没想到，自己刚才只是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一句“我会一直等你”。
他就连面都没露，直接让韩山河把这么大一份家业，原封不动送回到了她手上。
什么“以后别再来找他了”……
那不过是男人被伤了心之后，拉不下脸说的气话罢了。
要是真不在乎她，要是真狠得下心，他怎么可能把价值一个亿的祖宅就这么白白给她，替她解这燃眉之急？
江紫捏着文件袋的手指有些发抖，眼眶一热，眼泪顺着刚补过妆的脸颊掉了下来，砸在牛皮纸袋上。
“他果然……还是舍不得我。”
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口，小声说了一句。
结婚五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秦序有多在乎她。
不管她以前怎么看不起他、怎么跟他闹，只要她肯低头服一句软，这个男人最后还是会对她心软。
茶叶铺老板娘见她掉眼泪，以为她是被刚才那两个男人吓着了，赶紧走上前，指了指藤椅扶手上的纸杯：
“小秦媳妇，你没事吧？那些是什么人啊？快坐下把热水喝了压压惊……”
江紫抬起手，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再抬头时，她脸上那种苍白无助的样子已经收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藤椅上那个廉价的一次性纸杯，没有再去碰，也没有再坐下。
“不用了，谢谢。”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和客气，跟刚才那个低声替秦序说话的女人判若两人。
之前过户一直没办下来，可现在连秦序都松了口，她总能想办法把手续办成。
只要把这座七进的老宅办到自己名下，别说区区两千万的高利贷，就算把账全平了，她手里还能剩下大几千万的现金。
有了这笔本钱，她随时能重新把公司开起来，风风光光地搬回别墅区，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用受今天这种被人堵在医院里的窝囊气。
江紫抱紧怀里的文件袋，下巴微扬，重新挺直了腰杆。
秦序，我会让你知道，我江紫，一定会成功的。
她没再多看周围那几个街坊一眼，一手护着肚子，踩着高跟鞋转身朝街口走去。
……
老城区，秦家老宅后院。
两扇木门被推开，外头的天光顺着门口照了进去。
屋里的窗户早年就用木板封死了，光线有些暗，但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亮，还是能把里头看得很清楚。
屋子不大，摆设也很简单，看着一点也不像市中心大宅子里的房间，倒像是过去农村老人住的老屋。
迎门是一张掉漆的旧木桌，桌上放着个红皮铁壳暖水瓶，旁边扣着两个粗瓷茶碗。
墙角立着老式的木头洗脸架，搪瓷脸盆里搭着一条半旧的毛巾。
再往里是衣柜、矮凳，桌上还放着个装着剪刀线团的针线笸箩，过日子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前面几进院子早就荒了，屋里不是罩着白布就是落满了灰。
唯独这间锁了五年的老屋，桌面和柜顶上干干净净，连一点浮灰都没有。
整个宅子，就这间屋子，像是有人还一直在住。
从推门的那一刻起，秦序整个人就一直紧绷着。
他目光往里一扫，落在了靠墙的那张老式木床上。
床铺收拾得很平整，上面铺着一套以前乡下常见的大花被褥。
大红底子配着绿叶牡丹的图案，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显眼。
尤其是在看清这间干干净净的屋子，还有床上那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花被褥后，秦序眼神一凛。
被子是叠好的，说明屋里的东西根本不在床上。
他没有再往里迈步，反而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把自己的位置正好卡在了门口。
几乎就在他退到门口的同时……
“咳、咳咳……”
身后空旷的院子里，冷不丁传来了两声苍老沙哑的干咳。
秦序猛地回头。
刚才他走过来时还空无一人的青石板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缠着头布、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正弯着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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