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很安静。
许清禾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担保人那一栏的签名，笔锋跟她平时签字几乎一模一样，上面还盖着她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的私章。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宏成发来一个定位，是盛华酒店1608房。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合同原件就在王总手里。十一点半之前过来，这事还有得谈。”
“你要是不来，明天一早，这份原件就会送到债主手上，到时候一百多亿的债算谁的，你自己清楚。”
许清禾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她转头看向书桌。
桌上还摆着她刚刚整理出来的银行账目。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李宏成在外面捅出来的窟窿，只要请秦序帮忙牵个线，找人接盘入股，就能保住银行。
可现在，这份违规担保上盖着她的私章。
一旦明天原件流出去，不止银行要倒，连秦序介绍来的人也会被拖下水。
她不能拿这种带坑的东西，去害秦序。
许清禾站起身，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
二楼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她回到桌旁，将整理好的账目压在电脑下面，拿起外套穿上，拎起包，轻轻拉开了房门。
……
盛华酒店，1608套房。
许清禾进门时，先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李宏成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着，脸喝得通红。
见她来了，他朝旁边的王总笑道：“我就说她会来吧。”
王总放下酒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许行长，等你可不容易。”
“担保原件呢？”
许清禾没有坐，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上。
李宏成却先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
“急什么，先给王总赔个不是。人家从八点等到现在，你当谁都这么闲？”
许清禾看都没看那杯酒：
“电话里说好的，我过来看原件。”
“给你看，还能少了你的？”
李宏成把酒杯往前推了推，已经有些不耐烦：“喝了再说。”
许清禾伸手去拿文件袋，王总却抬手按住了袋口。
“清禾，坐下慢慢谈。你这么站着，我们还得仰头跟你说话。”
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摸向她的手腕。
许清禾立即抽回手，退了半步。
王总脸上的笑淡了。
李宏成看在眼里，猛地把酒瓶往桌上一磕：
“你他妈又摆什么脸色！”
许清禾转头看着他：“我来查担保的事，不是来陪酒的。”
“陪个酒还委屈你了？许清禾，你跟老子装什么清高！”
李宏成冷笑一声，满嘴酒气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真当老子不知道你这美女行长是怎么坐稳的？银行刚起步那会儿，外头那些大老板为什么肯把几亿几十亿的存款往你这儿搬？人家看上的是利息吗？看上的是你这身皮肉！”
许清禾浑身一僵，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外头早传遍了，说李氏银行的许行长，表面上端着架子，其实只要存款给得够，关起门来什么姿势都能谈！”
李宏成借着酒劲，越说越下流，目光在她胸口和腰身上扫了一圈：
“那么多男人抢着往你手里送钱，你背着老子跟他们上过多少回床，自己心里没数？”
“还有今晚！下午从行里跑出去，关着手机一晚上不着家，刚从哪个野男人的床上爬下来吧？”
“你在外头张开腿陪别人睡就甘心情愿，怎么，现在家里出了事，让你陪王总睡一觉把老子摘出来，你就跟老子装起贞洁烈女了？！”
许清禾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年，为了把银行做起来，她陪客户吃饭，替他赔笑，喝到胃出血也得撑着把人送走。
他从来没问过一句。
钱进了银行，他拿去挥霍的时候比谁都痛快。
到了今天，那些熬干心血拉来的生意，竟全成了他嘴里靠皮肉换来的脏事。
“你拿着我挣回来的钱，在外面养女人、替人做担保，现在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许清禾抓起桌上的酒杯，迎面泼了过去。
哗！
酒水浇了李宏成一脸。
他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地扬起巴掌：
“臭婊子，你敢泼我？！”
“我还嫌泼少了！”
许清禾胸口剧烈起伏，把空杯重重砸回桌上：
“这几年谁替你撑着李家，你比谁都清楚！现在捅了篓子，先逼我陪睡，再拿这种烂话糟蹋我，你还是不是人！”
李宏成眼底涌起戾气，一巴掌就要扇下来。
“行了。”
王总终于开口。
他仍靠在沙发上，语气却沉了下来：
“我叫你们来谈事，没叫你们来耍酒疯。”
李宏成的手停在半空。
刚才还满脸凶相，转头便挤出了讨好的笑：
“王总，您别见怪，这娘们平时让我惯坏了。”
许清禾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反胃。
王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李宏成，随后看向她：
“你丈夫喝多了，说话难听，别跟他一般见识。坐吧，担保我给你看。”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许清禾拿起来，直接翻到最后。
那几个字，确实是她的名字。
她又往前翻了几页，目光停在落款日期上：
“这份东西，我没签过。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根本不在滨海。”
李宏成把擦脸的纸巾扔在地上：
“你的名字在上面，私章也在，你现在说没签过，谁信？”
许清禾猛地看向他：
“所以是你偷了我的印鉴，模仿我的笔迹签的。”
李宏成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就来夺文件：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许清禾的胳膊，发狠将她往沙发边拽：
“王总都答应了，只要你今晚把他伺候舒坦了，明天他就替我们出面把催债的人拦住，我名下那几笔烂账也能一笔勾销，你还闹什么？”
许清禾听得浑身发冷。
她转头看向王总。
男人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原来条件早就谈好了。
她还想着过来把事情弄清楚，她的丈夫却早就把她当成筹码，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放手！”
许清禾用力甩开他，从包里拿出手机：
“这份假担保，我会找人查清楚。你们刚才说的话，也别想让我当没听见！”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李宏成脸色一变，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包往回硬拽：
“还想叫谁来？给你外头那个野男人打电话？！”
许清禾脚下一晃，跌在地毯上，衬衣领口也被扯开了。
她顾不上疼，伸手去够掉在旁边的手机。
李宏成却抢先一脚，将手机踢进了茶几底下。
沙发上的王总看着地毯上的女人，眼神一下子热了起来，随手放下了酒杯。
许清禾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李宏成看懂了王总的眼神，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
他弯着腰往门口退去，低三下四地保证道：
“王总，她手机已经没了，房门我替您从外头锁死，她今晚绝对出不去，您慢慢享用！”
王总满意地点了下头，将桌上的支票夹丢给他：“去吧，明天一早办交接。”
李宏成一把接住支票夹，转身退出了套房。
许清禾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冲向门口，沉重的房门却已经“砰”的一声合拢，外头传来防盗锁扣死的声响。
“李宏成！你放我出去！”
门内传来女人惊慌的拍门声。
走廊上，李宏成把支票夹揣进怀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他吐出一口白烟，听着门板后面传来的动静，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意渐渐变成了阴冷的讥诮。
装什么清高。
过了今晚，不仅他在外头欠的那几千万赌债能一笔勾销，连银行那一百多亿的死账，也得全算在她许清禾一个人的头上。
至于他自己，出境的手续前两天就已经办妥了。
等明早这笔钱一到账，他就直接带着李轩和外头那个怀了孕的情人飞去国外，下半辈子照样潇洒快活。
“许清禾啊许清禾，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可别怪老子心狠。”
李宏成朝着紧闭的房门吐了口烟，弹掉烟灰，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这些年你在外头拉存款，不知道背着老子被多少男人睡过了。”
“今晚让你陪姓王的睡一回，把老子的债平了，就当是你给老子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的补偿！”
走到电梯前，他按下按键，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女人头像。
按住语音键，他脸上的阴狠瞬间化作一脸得意的温柔：
“宝贝，钱拿到了。你收拾好东西，我让小轩过去接你，明早就走。”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至于许清禾能不能从那个房间出来，他已经不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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