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什么方向了？”赵德良的声音也提高了。
“我只是说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别硬用科学去套！”
“你们自己说说，西拉斯主管刚才讲的那些，有哪一句是能用的？观测平台没了，预警能力没了，防御手段没有，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继续用科学去解释，解释出来了吗？”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他说话声音虽然很大，可眼底的恐惧无论如何都难以掩饰。
是啊，如果这些都解释不了的话，那他们还怎么应对？
一些人忽然开始理解他了，这也让会议室里开始吵起来！
有人站在西拉斯这边，说赵德良是在动摇军心，科学解释不了是因为数据不够，不是科学本身的问题。
而有人站在赵德良这边，说现在不是讲科学精神的时候，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吵到后面，甚至有人真的开始提旧联邦时期的一些玄学传统，说方舟舰队出发前有船员在船上供过什么，说桃源星建殖民地的时候有人建议在行星上修一座什么建筑镇住乱流，当时被科研部门否了。
西拉斯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是方舟舰队带出来的科研团队，你们现在要搞这些？”
戴维斯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神色阴沉的听着两边吵。
吵到后面才冷冷开口。
“吵完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观测平台没了，相当于失去了预警手段，而且现在也没有防御手段。”
戴维斯沉声开口，“西拉斯说的这些是事实，赵德良说的也是事实，我们的科学解释不了这个现象，这两件事同时存在。”
他看了一眼西拉斯，又看了一眼赵德良。
“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要去搞玄学，但科学解释不了，也不代表我们要假装它解释得了。”
“西拉斯，科研部门继续分析数据，能分析出什么算什么，分析不出来就承认分析不出来。”
“赵德良，你说的那些传统的东西，我不禁止你去了解，但不要在委员会上把这种东西当成解决方案来提，我们现在没有解决方案，但也不至于靠玄学来解决问题。”
这下会议室里没人再吵了。
戴维斯现在手握大权，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
“我只跟你们说一次，目前但桃源星还在，恒星系还在，乱流狂暴区还在外围，没有侵入引力场。”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恢复监测能力，哪怕是低水平的监测，也要有！西拉斯，用方舟舰队当初预备的老式设备，重新搭一套监测站！”
“赵德良，你负责协调殖民地的民间资源，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散会。”
....
乱流外围，一尊被影响后失去动力的机甲之中。
利亚姆此时已经气若游丝。
他只记得警报响起的时候他正在例行巡逻。
观测平台部署完成之后，殖民委员会给巡逻队加了班次，每六个小时派一台机甲到平台外围转一圈，确认平台状态正常，顺便给平台上的科研人员捎带一些物资。
利亚姆是巡逻队里资历最浅的机师，进巡逻队才几年，之前的十几年都在做地勤。
他喜欢巡逻这个活，机甲飞出去之后一个人待着，不用跟谁说话，看看乱流，看看星星，几个小时下来就能回家吃晚饭。
警报响的时候他正飞在平台外围的航道上，传感器上跳出了一个异常读数，利亚姆看了一眼，以为是平台数据链路的常规波动，没太在意。
他准备按流程给平台发一条确认信息，手刚摸到通讯面板，机甲的整个控制台突然黑了。
利亚姆愣了一下。
他拍了一下控制台，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紧接着利亚姆低头看了一眼驾驶舱内的应急指示灯，应急灯还亮着，说明主电路没断，但所有电子设备全黑了。
他试着重新启动控制台，启动程序跑到一半就死机了。
通讯面板也死了，连舱内通话器都没声音了。
然后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因为机甲的姿态控制也开始失灵了，推进器的响应变得断断续续，他想让机甲左转但机甲向右偏了偏。
他赶紧用备用液压系统接管姿态控制，勉强把机甲稳住！
但等控制好了之后，他才发现传感器全瞎了，他只能靠目视。
观测窗外面，乱流狂暴区在深空中翻滚着，比平时狂暴得多。
这时候的利亚姆决定返航。
他用备用液压系统控制机甲转向桃源星方向，推进器还能用，虽然响应迟钝但至少能动。
他飞了一段距离，然后发现机甲的动力系统也开始出问题了！
推进器的推力在下降，温度读数疯狂跳动，备用仪表上的数值一个接一个变红。
他只能让机甲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推力往桃源星方向滑，心里在数着还有多远。
但他没想到，机甲外壳有损伤！
备用仪表上显示外壳温度在异常升高。
利亚姆从驾驶舱的侧窗往外看，看到机甲装甲板表面有灼烧痕迹，黑色的焦痕在装甲板上蔓延，边缘还有暗红色的光泽在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烧灼着。
他检查了一下驾驶舱的密封状态，密封完好，没有泄漏。
但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味道很淡，从驾驶舱的某个接缝处渗进来的！
他把手伸到座椅下方摸了一下，摸到了维生系统的管路。
管路的表面温度比正常值高了一些，有一处接缝在轻微泄漏，泄漏出来的东西带着焦糊味。
利亚姆吓的把手收回来，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黑色油膜。
这时通讯已经断开，他只能是继续往桃源星方向飞。
可机甲的状态在持续恶化，推进器推力降到了正常值的20%以下！
最要命的是外壳的灼烧范围在扩大，维生系统的泄漏在加剧。
驾驶舱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他感觉呼吸有些发紧，胸口有点闷。
他急忙把维生系统的氧气流量开到了最大，但效果不明显，泄漏处让氧气浓度提不上去。
利亚姆在驾驶舱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乱流在深空中翻滚。
他想起自己进巡逻队之前在地勤干了十几年，那时候每天修机甲，修完了看着别人飞出去。
那时候的他羡慕那些飞出去的人，觉得他们自由。
后来他申请转了机师，通过了考核，第一次一个人飞出去的时候高兴得不行。
他在巡逻队里飞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事，每次都是平平安安飞出去，平平安安飞回来。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有点回不去了。
推进器的推力降到了零，机甲在深空中滑行，方向大致还是对着桃源星，但滑行速度在慢慢下降！
外壳的灼烧已经蔓延到了驾驶舱附近，密封层被烧穿了一道细缝，焦糊味的泄漏变成了持续的冒烟。
利亚姆把驾驶舱里的灭火系统启动了，喷出来的泡沫暂时压住了冒烟，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他靠在座椅上，呼吸变得越来越费力。
胸口的闷痛在加重，他低头看了一眼驾驶服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器，读数已经跌到了安全线以下，还在继续往下掉！
监测器上的警报灯在闪，但他没力气去看是什么警报了。
利亚姆把视线转向驾驶舱的侧窗，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深空。
他看着那些褶皱出神，然后注意到其中一片褶皱的深处有一个东西。
很模糊。
像是一个人形...
从褶皱深处向外面移动，越来越近。
利亚姆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人形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
是一个女子，白色长发在乱流的背景中飘散，身姿在深空中移动得很稳...
她的脸看不清，五官被乱流的折射扭曲了，但利亚姆能看出她在看他。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呼吸已经浅得几乎没感觉了，胸口的疼痛在变成一种麻木的钝感，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这种时候看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以前听老兵讲过，快死的人会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女儿今年刚上中学，在桃源星的学校里...
他又想起妻子，在港口区的家里，这个点她应该在做晚饭，等他回去...
他还想起自己在地勤干活的那十几年，想起每天修机甲时的气味，想起机油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这一刻似乎变得无比清晰。
那时候他羡慕那些飞出去的人，现在他飞出去了，回不去了。
驾驶服上的监测器不响了，警报灯也不闪了，屏幕全黑。
利亚姆靠在座椅上，视线还停留在侧窗外面。
那个白色长发的女子还在褶皱深处，轮廓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利亚姆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意识在消散，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叠在一起，走马灯一样从脑子里翻过去，女儿的脸、妻子的脸、港口区的街道、机库里机油的气味、第一次一个人飞出去时驾驶舱外面那片深空...
画面越翻越快，越来越模糊，最后全糊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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