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入都一趟吧。”
谢宏苦笑摇头。
他必须要去陛见司马绍一次才行。
他可以出战，但这个仗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皇帝和门阀会不会在后面搞小动作拖后腿，这才是最关键的。
千万不要拿跟皇帝的私人交情说事儿。
司马绍或许对他谢宏没有什么说的，但士族门阀呢？
即便是王敦和庾亮，私下关系再好，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大做强。
或许他们允许自己做大做强，但要给他们接受的过程，而不是一飞冲天。
王悦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出来了谢宏的意思，难免有些赫然：“凤至，我会请陛下下诏，任我随军充任监军。”
谢宏不由得大为感动。
东晋的军阶规则是以都督诸军为最高，监诸军次之，督诸军为下?。
监军分两种。
一种是既承担军事监察职能，也直接掌管所辖区域的实际军务。
另一个就是战时专项监军?，这是在大规模战事中专门设置的监军职位。
王悦自请监军，当然不是来监视谢宏的，而是来给谢宏挡刀的。
琅琊王氏下一任族长在军中，其他人掣肘就必须要考虑一下王导的感受。
而王导更是不便做什么了。
既然决定亲自入建康一趟，谢宏干脆就把密信给烧了，岔开话题笑问着王悦道：“长豫兄今年二十有几了？”
王悦顿时大为窘迫，伸手指着笑骂道：“谢凤至，休要胡言，吾且看汝周旋三大女郎。”
谢宏脸皮厚，根本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促狭道：“总好过兄高不成低不就啊。”
王悦一呆，又是苦笑摇头。
当下士人普遍早婚，朝廷甚至有政令，女子过了十七岁不嫁，就会由地方官强制婚配。
但王悦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是琅琊王氏的继承人，婚事不可能有半点轻忽，必须慎之又慎。反倒是王胡之，王羲之，王献之他们的婚事，只需要门当户对就好。
所以王悦都二十三了，竟然还是单身。
这在建康城内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话题。
但实在是没有婚配的对象啊。
王导当初向陆玩求婚，大概就是为了王悦。
若是王悦娶了陆少姜，这属于南北两大顶级士族的联姻，意义重大无比，对王悦的身份加成也极大。
至少这样一来，王悦必然就是下一任的士族领袖，还能让南方士族心服诚服。
可惜王导被陆玩拒了婚，搞得有些灰头土脸。
当天晚上，谢宏邀王彪之，陆纳，羊贲，谢尚，纪友等人在东湖上办了一场私宴招待王悦和王羲之，算是红灯坊试营业。
只见一条十丈大船缓缓靠岸。
船头雕刻无角的螭龙首作为标志性装饰，首尾双双高翘，船身整体修长流畅，完全脱离了当下画舫朴素的形态。
船体通体施朱红大漆，搭配飞檐翘角的舱顶，盘龙柱，雕花镂空栏杆，船头还设有独立的四角观景亭，远看就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微型亭台楼阁。
全船挂满了数十盏彩绘宫灯，水面倒映灯火连成一片。
“这画舫为何与我见过的大不一样？”
谢宏定制出来的画舫可谓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众人看得纷纷震惊。
现存最早的画舫图像就出自东晋画家顾恺之的名作《洛神赋图》，图中清晰绘制了一艘气派的双层双体画舫。
上层有侍从陪侍主人，下层有舟子撑船，船体装饰彩绘细节完整，直接证明东晋的画舫制造技术已经完全成熟。
但谢宏搞出来的，是宋明两代汴河和秦淮河上的画舫型制。
并且，他专门安排了一整套消费流程让这群顶级士人体验一把。
左右两侧各八个美姬笑脸相迎，齐齐娇声呼道：“请公子登船。”
莫说王悦了，就是皇帝来了也得眼花。
这些艺伎是谢宏从歌舞团挑选出来的，又耗费了数月暗中培养。
谢宏当先登船，然后笑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豫兄，羲之兄，请上船。”
众人纷纷登船，谢宏又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了画舫的内部陈设。
舱内完全复刻顶级宅邸的厅堂布局，小巧但却精致，地上更是铺设着高档锦缎当地毯。
而四面的雕花窗扇推开就是三百六十度的湖景。
至于说宴饮雅集上的全套陈设更是一样不差，琴，文房，酒具，舱顶还安置了大鼓，喝嗨了可以去擂鼓。
王羲之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连连问谢宏这么一艘船多少钱，送他一艘。
谢宏直接无视了书圣的无理要求。
送你一艘？
这玩意儿百万钱啊，建康城内的移动别墅。
王悦心头大为震撼。
这完全就是移动的水上雅集空间，而且在这里清谈，辩难，通宵宴饮，简直就是莫大享受。
参观完之后，谢宏领人入二楼的正堂落座，美姬们纷纷现身，三楼上的乐声也飘了下来。
“诸位，这便是入门第一道程序，有个称谓唤作点花茶?。”
众人纷纷来了兴趣。
所谓点花茶，就是客人一登门先奉上一杯定价数千钱的花茶。
说白了，这相当于入门的门票。
听说这么一杯茶谢宏定价八千钱，王悦都惊呆了。
一杯清茶你卖八千？
黑，真黑啊。
但这氛围……
值！
慢说八千，两个八千也值。
“呵呵，八千只是入门级。”
谢宏笑道：“花茶最高的价，是八万钱一杯。”
王羲之倒抽一口凉气：“谢凤至，汝何不掠之？”
谢宏哈哈大笑：“菟兄，八千有八千的玩法，八万，自然有八万的玩法。”
谢宏娓娓道来。
按照程序，花茶之后便是支酒?，客人登楼落座后，必须先支付一笔酒费，然后才能随意点宴，召唤各类服务人员正式开启宴饮流程。
而艺伎要提供的，便是真正的皇帝服务。
当然，服务之前，艺伎会先要求客人听曲，若是有客人言行粗鄙，艺伎会直接退还他们的钱，请他们离开。
众人听完之后更是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艺伎是什么东西？
最低贱的贱奴啊。
她竟然敢驱赶高贵的士族？
画舫的消费有三个档次，必须遵守循序渐进，不能跳级。
先得打茶围，仅限于喝茶吃酒弹唱陪坐，对一些诗赋。
若来关系混好了，才可以吃花酒，也就是可以摸摸捏捏，但坚决不能留堂。
最后才再到最高档的铺堂，代表客人可以住在这里一晚上，但能不能啪啪啪，那得看艺伎愿不愿意。
每一档都有对应的固定流程和明码标价的费用。
谢宏说完规则，所有人看着面前的茶杯，默不作声。
士人哪有爱情？
这不就来了吗？
良久，王悦叹道：“天下士子入彀矣。”
众人纷纷点头。
雅。
雅死了。
比起什么雅集宴饮上喝多的士人随便拉过一个歌姬舞姬就来来一发，人家这才是档次啊。
我们以前玩的是什么下脚料？
自惭形秽啊。
这钱，就该人家谢凤至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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