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想到啊！她就是拔了根针，哪知道这布偶还跟染缸连着？
这谁设计的？拔针就毁布？
这缺德玩意儿怎么琢磨出来的！
华玉把银针往袖口里一塞，小脸绷紧了，“你这布偶谁给你塞缸底下的？你瞅瞅这上头的头发，这是引子，有人拿你铺子里的东西下的邪术……”
沈老板心疼得直跳脚，指着满屋子毁了的料子，嗓门拔得老高，“四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啊……那布偶谁塞的小的不知道，可料子是您拔针拔毁的，这……这总归是您的手碰过的吧？既然是你弄坏的，您总得赔偿。”
华玉小牙咬得咯吱响。
赔？她拿什么赔？
谢长珩站在染坊门口，脸色也沉下来了。
他瞅着满屋子毁了的料子，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急着开口。
他这闺女嘴硬归嘴硬，可办事从来没出过大岔子，这回八成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说了沈老板更得蹦。
谢长珩把折扇一收，语气不咸不淡，“沈老板，你先别急着嚷嚷，我闺女说你这缸底下藏着邪物，你倒是说说，这布偶是你铺子里的东西？”
沈老板噎了一下：“这……我哪知道？染坊里进进出出的，谁知道谁塞的！”
“那就是了。”
谢长珩负手往染坊里一站，王爷的架子端得四平八稳，“有人往你染缸底下塞邪物，我闺女帮你翻出来了，你倒怪她毁了你料子，沈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比本王还精啊。”
沈老板被他这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华玉趁这空当，把小红从袖口里薅出来，往染缸底下一塞：“瞅瞅，那黑水到底什么玩意儿。”
小红贴着缸底游了一圈，尾巴尖在砖缝里扒拉了两下，游回来的时候绿豆眼翻了个白眼。
“华玉，那黑水压根没邪气，就是染料兑了脏水，有人故意往染缸里掺了东西，你拔针的时候正好赶上那头倒水的工夫，两件事撞一块儿了。”
华玉小脸一黑。
有人故意往染缸里倒东西？
那哭声呢？哭声也是假的？这铺子里头有人搞鬼？
她方才还当是布偶闹的，合着布偶是布偶，倒脏水是倒脏水，两码事叠一块儿了！
她方才要是不急着拔针，先查清楚这两件事的来路，也不至于让沈老板逮着话头蹦跶。
这亏吃大了！
可这会儿不是认亏的时候。
华玉小脑袋一转，冲沈老板抬了抬下巴：“沈老板，你这铺子里有人搞鬼，哭声是人装的，褪色是有人往染缸里掺了脏东西，我今儿不走了，你给我找个地儿待着，我帮你把人逮出来。”
沈老板嘴还硬：“你逮？你拿什么逮？我这料子……”
“料子我管赔！”
华玉小手一挥。
“不过我先说好，我逮着人，这人赔你的料子，你甭找我。”
沈老板将信将疑，到底还是让人收拾了间偏房给她待着。
华玉进了偏房先问了一句：“你这儿有吃的没？”
沈老板脸都绿了：“你把我铺子搞成这样还要吃？”
“我饿着肚子怎么干活？”
华玉理直气壮地一叉腰，“再说了，我方才瞅见你厨房里炖着排骨呢，我闻着了。”
沈老板嘴角抽了半天，到底让厨房端了一碗排骨面过来。
华玉呼噜呼噜吃完，把碗一搁，又把小红从袖口里薅出来：“你去染坊守着，我睡一会儿，后半夜咱俩换班。”
小红绿豆眼一翻：“你倒会使唤人。”
“回头排骨分你一块。”
“两块。”
“中。”
华玉裹着件从沈老板那儿顺来的棉袄，在偏房的榻上眯了一觉。
后半夜被小红一尾巴拍醒的时候，外头月亮都偏西了。
她搓着眼屎爬起来，跟着小红摸到染坊后窗底下蹲着，蹲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个瘦小的身影从库房那头溜过来，怀里抱着个瓦罐，鬼鬼祟祟摸进染坊，掀开一口染缸的盖子就往里倒。
华玉小短腿一蹬蹿出去：“逮着了。”
那伙计吓得手里的瓦罐差点扣自己脑袋上，扭头要跑，被华玉一把薅住后脖领子。
“说，是谁指使你的？”
瘦伙计挣了两下没挣脱，扑通跪地上就哭：“小姐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华玉蹲下来瞅他：“谁逼你的？让你往染缸里倒脏水？那哭声呢？也是你装的？”
伙计抹着泪点头：“哭声是小的装的，小的躲在后头学女人哭，把人都吓跑了小的就不用天天盯着染坊了，可小的真不是故意的，有人拿小的家里人威胁，说小的不照办就把小的娘和妹子卖到窑子里去……”
“谁威胁你的？”
“小的不知道，那人蒙着脸，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每天往染缸里倒一罐子脏水，再装几声女人哭，旁的什么都没说。”
华玉小眉头拧起来了。
这伙计光认了倒脏水和装哭，那布偶的事呢？
她揪着伙计的耳朵问了半天，伙计哭天抹泪地发誓，说那布偶他碰都没碰过，缸底下塞的什么东西他压根不知道。
华玉蹲在地上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合着这铺子里头有两桩事！
一桩是伙计被人威胁搞破坏，另一桩是缸底下的布偶，两拨人干的。
她方才把两件事搅一块儿了，难怪沈老板跳脚。
这时谢长珩也赶了过来。
华玉扭头朝谢长珩喊：“爹，你让人把这伙计先扣着，问清楚威胁他的人长什么样。那布偶的事，我另外查。”
谢长珩让人把伙计带下去，又瞅了闺女一眼：“你还要查？”
“那可不！”
华玉把袖口里那根银针掏出来，针尖上的黑水已经干了，可针尾那截黑线还在，“这布偶上的头发总得有个主儿，我顺着头发找找去。”
她让小红闻着头发上的味儿，在绸缎庄后头的库房里翻了个底朝天。
库房最里头堆着一堆旧料子，料子底下压着条薄被，被子底下躺着个人。
华玉扒拉开料子一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瘦得颧骨都支棱出来了，两眼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跟个活死人似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