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还想说什么，却见珍妮弗已经抱着自己的毯子躺到地上，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翻身躺回床上，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孔。
楚宁翻了个身，看着屋顶的干草。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火苗吹得轻轻摇晃。
他想不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替别人挡风。
好象是从遇到叶梦之后就开始了。
想着想着，楚宁沉沉睡了过去。
他实在太累了。
接下来的几天，岛上气氛一直都很沉闷。
再没有人唱歌，也没有人聚在篝火边说笑。
可大家手上活计却没有停。
男人们上山砍木头，女人们和泥补墙。
倒塌的屋子一间接一间地立起来，被踩烂的地面，也用沙土重新填平。
等一个星期过去，岛上几乎再看不出曾打过一场大仗。
只有浅滩上那艘大船还搁在那里，船身歪着，桅杆断了一根。
再就是后山多了三十多个坟包。
楚宁去过一次。
在坟前站了很久。
这些人应该算是他的战友，可惜他连很多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回到岸边。
这几日珍妮弗没有出海捕鱼。
楚宁恢复了乾元御极真解的修行，丹田已经彻底恢复，真正完整的步入六品级别。
这一日，楚宁盘坐在岸边，看着搁浅的大船出神。
祭司大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波斯商船就快到了。”
祭祀大人悠悠开口，“算算时间就在这几日。”
楚宁回头看见祭祀，连忙站起身。
“您的伤怎么样了？”
祭祀在旁边的礁石上坐下，动作很慢，坐下时还轻轻喘了口气。
“无妨。”
他摆了摆手，“死不了，也废不了，养上几个月还能下海。”
楚宁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平静的坐在海边，看潮水一下一下地舔着沙滩。
过了一会儿，祭祀忽然开口道，“在等船？”
楚宁一怔。
“我脸上写着？”
“你这些天，天天盯着那艘搁浅的船看。”
祭祀扯了扯嘴角，“谁看不出来？”
楚宁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总得想个办法回去。”
“那你只能到波斯再想办法了。”
祭祀叹了口气，神色严肃下来，说道，“波斯那边图腾盛行，觉醒者遍地都是，地位也高。”
“修行图腾法的另一特点，就是膜拜共同神氏者极为团结。”
“你孤家寡人一个，身上又没有图腾的气息，别轻易跟人动手。”
“我知道。”
楚宁点头。
“当然，要真是遇到躲不过的，也可以回来。”
祭祀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楚宁又应了一声。
两人聊了很久。
从波斯的城邦，到港口的规矩，到哪一路的商船最不好惹。
祭祀说一句，楚宁便在心里记一句。
太阳一点点偏西，海面上浮起一层金红。
祭祀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石头上，推了过来。
布包不大，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
楚宁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枚银币。
银币比大梁的制钱大一圈，正面压着一个戴王冠的侧脸，背面是一头昂首的异兽。
“这是波斯银币，一枚的购买力大概顶大梁一两银子。”
祭祀道，“你到了那边总得吃住，身上没钱寸步难行。”
楚宁摇头，“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您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报答。”
“命是珍妮弗捡回来的，饭是岛上管的。”
祭祀淡淡道，“我在这岛上住了几十年，吃穿都是岛上出的，攒不下什么钱。”
“这十枚还是前些年船长们给的回礼。”
“拿着吧，别矫情。”
楚宁看着那十枚银币，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柄布包收了起来，郑重地朝祭祀弯下腰。
“多谢。”
祭祀没有拦他，受了他这一礼。
“记住。”
祭祀沉声说道，“活着回去，比什么都强。”
几天后。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黑影。
先是桅杆的尖，再是船帆，最后是整条船身。
那船很大，三根桅杆，船身吃水极深，帆上打着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
还没等靠岸，甲板上就有人扯着嗓子喊话。
祭祀站在滩头，扬手回了一句土语。
船上立刻有人笑起来。
大船在浅滩外落下锚，放下一艘小艇。
小艇上跳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生得极高，比楚宁还高小半个头，肩背宽厚，一脸浓密的大胡子。
穿着皮靴，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起路来脚下沙子被踩得咯吱响。
看见祭祀，大胡子便张开双臂抱了上去，蒲扇大的手在祭祀背上拍了两下，把祭祀拍得直咳。
“老家伙，你还活着！”
他说的是土语，声音象破锣一般。
祭祀咳了两声，笑骂了一句。
两人抱了一阵才分开。
“这是阿克曼，日耳曼商会的远航执事，这条船的船长。”
祭祀转头对楚宁介绍道。
随后转身又对阿克曼说了几句。
阿克曼上下打量楚宁，围着他转了半圈，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捏了一把。
“好骨头。”
他用生硬的大梁话说了三个字，随后哈哈大笑。
楚宁也被起感染的笑起来。
祭祀把话说明白了，楚宁要搭船去波斯，路上托他照看。
阿克曼连想都没想，一巴掌拍在胸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客人。”
接下来的两天，岛上难得热闹起来。
船员把一箱箱货物搬下船，又把岛上的鱼干，鲸油，晒好的海货和成串的贝壳搬上去。
码头边上摆了长桌，有人拿出鼓来敲，孩子们围着船疯跑。
自那晚大战之后，岛上第一次有了笑声。
直到第三天，货物全部装完。
楚宁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站在滩头。
岛上的居民几乎都来了。
老人妇人，孩子，还有那些缠着布条的觉醒者。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个会写字的老人朝楚宁举了举手，大声喊道，“楚英雄，一路顺风。”
楚宁朝众人弯腰，深深一礼，“多谢大家照顾。”
“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看。”
人群跟着欢呼起来，大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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