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绣菊走过去，护着女人到了摊位前，桃花村的大家把她围住，老胡一马当先地站在前头，怒瞪着高粱饼摊位上那个猥琐笑着的精瘦男子。
“拿着粮食威逼人家姑娘，不是个东西！”老胡气呼呼地说道。
这精瘦男人被骂了却不恼，而是一副看乐子的模样。
“你们的包子和粥都换完了，拿什么换给她？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还愿意给她半块发硬的高粱饼。”
他这番话里，带着恶意的挖苦和调侃，王绣菊哪能听不出来。
今日，要是王绣菊，不能拿出粮食来换那一丈布，他就有理由在外头到处说，王绣菊说话不算数骗人。
王绣菊要反驳，他便用此事压一头。
他得了理，就算周副将在这儿，也不能将他怎么着。
王绣菊走到这妇人跟前，接过她手里的麻布，这布拿在手里有些分量，看厚度应该有一丈来长，够做一件普通女子穿的衣裳了。
成衣铺里，不收这样零散的布，他们大多数只收做工好且成匹的布，一匹布得四丈长。
这妇人的布手工不错，看着不像是头一次织布的人，大概是家里揭不开锅，孩子饿得不行，才提早从织布机上裁下来，想用这一丈布来镇上换吃吧。
这年头，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同情心泛滥，滥做好人，就等同于惹火上身。
谁也不想惹麻烦。
所以，桃花村的人，只管换物，要吃饭就做草鞋，凭着手艺就能吃饱，至于手艺不佳的人，老胡会手把手教，但凡用点心思，多努力总能换来一碗加了糖的粥。
王绣菊刚刚是冲动了，但，她觉得这一丈麻布，自己得收来。
徐冬莲拿了成衣去现代了，她估计八成是能卖掉的。
大概率……以后就需要更多这样的麻布，现在开个头，让大家伙儿知道这儿收麻布，更多在家织布的妇女们打听到这些消息，以后也方便去收。
想到这里，王绣菊眉头舒展开。
她看向了妇人，说道：“一丈麻布，换一份卤肉饭，妹子，你看换不换。”
妇人皲裂的唇抖了抖，枯黄干瘦的脸微微露出了震惊的模样。
“有肉，还有珍贵的白米饭……天啦，真能换啊，我，我我，我换！”
说话间，两行泪顺着眼角落下。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六岁，最小的三岁，最近饿得身体发虚，干不了活儿也动弹不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说是因为长期没吃主食没沾荤腥才导致的虚弱。
吃药没用，得吃一口热乎能填饱肚子的主食或是沾点荤腥才行。
所以，她把织布机上，只织了一丈的布剪下来，希望能来镇上换点吃的。
可她辗转把这附近的商铺问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得上，别说换物了，似是丢给他们，他们都觉得这东西累赘。
而现在，王绣菊却说，能换一碗有肉有饭的卤肉饭！
这对于妇人而言，不仅仅是救命稻草，还是巨大的惊喜！
王绣菊走到餐车里，从柜子底下取出了一份打包好的卤肉饭，这份饭是王绣菊提早留着的，原本是打算送给周副将的。
她留意到周副将一直盯着她的卤肉，喉头滚动得非常频繁。
似乎是碍于身份，所以没好意思问。
所以，王绣菊就特意给他留了，等着回去的路上给他，作为一路护送的感谢。
而现在这份卤肉饭，换来了一丈麻布。
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
“我儿媳妇和闺女在家织了不少，是不是也能换？”有人喊道。
枣婆和老胡看向王绣菊。
徐冬莲没给准信，所以大家不确定这些麻布收来能不能拿去现代卖。
不过，就眼下的情况，似乎除了收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老胡和枣婆冲着王绣菊点头。
这匹布就算现代人不要，咱桃花村的人可以自己留着做衣裳穿。
不管怎么样，都不亏。
要知道，不闹饥荒的时候，这样一丈布，得四十文钱，现在能用一碗卤肉饭换到，对于他们而言，很值了。
当然，和平时期的物价，和现在饥荒战乱后的物价不能比。
“你们有麻布拿来换，咱都要，一丈麻布换一份卤肉饭，一匹麻布换一份卤肉和一份卤肉饭再加上十个大包子！”
这番话一出口，四周传来一阵惊呼。
“你们这么换，不会亏吗！”斜对面的高粱饼铺子老板喊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恼到不行，早知道就用半块发硬的高粱饼去换来那一丈布来，然后拿去王绣菊那儿换卤肉饭吃了。
他可馋了好多天了，一直没舍得下手买。
懊悔的人，可不单单只是他，还有其他商铺的老板，因为这个妇人挨个都问了，而他们统统都拒绝了。
现场一阵喧闹。
有质疑，说他们这样换不会亏本之类的话。
也有惊喜，因为家里有人能织布。
更多的则是撒丫子往家赶，等着回去告诉家里人，连夜赶工去织布！
人群在一阵喧闹后散了。
王绣菊他们收摊赶回家去，路上周副将护送着他们，闲聊了几句。
周副将说：“你们救了很多人的命。”
他一路感慨着，说起了周边村落里发生的事。
饥荒并没有因为战争结束而结束，反而因为最近李家军免费发放食盐吸引来了大批量的流民和逃荒者，导致状况变得越来越差。
当初的无奈之举，现在遭了反噬。
李钰面临很大的压力。
若出了事，王上会治罪，李钰包括周副将都难逃其咎。
编织草鞋和竹筐换食物，解决了大范围饥荒引发死亡和骚动的问题。
但，并没有完全解决，因为草鞋和竹筐，只能救一部分有手劲、会破篾的人。
那些身体孱弱的妇孺和孩子，根本抢不过他们。”
周边村落里的妇孺靠着织布为生的人占大多数，在没有灾难的年份里，麻布比草鞋值钱，也更加容易卖出去。
久而久之的织布的人就多了，而现在，反而成了短处。
现在的麻布在镇子上分文不值，他们只能忍饥挨饿地过日子。
但现在，王绣菊提出用麻布换食物，就解决了这部分人无法换取到食物的问题。
往近了看，是让一部分妇孺能吃饱饭。
往远地看，是保护了村里大部分的孩子啊。
要知道，三年前那次征兵过后，村里留下的，都是妇孺和老人，其次就是孩子。
而养育孩子的人，大部分都是妇孺。
让妇孺能凭借手艺养活自己和孩子，就在救他们的根。
救那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士兵们的命！
将到桃花村前，周副将对着桃花村的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到桃花村，已经是下午了，孩子们在围着猪圈看小猪仔吃东西，瞧见他们回来都一蹦一跳地迎了过去。
不大的村子，欢声笑语不断，田里的各种蔬菜绿油油的，黄瓜藤顺着竹架子爬了半人高，嫩黄的花骨朵正打着苞。
水田里稻苗也已经扎了根，绿油油地铺满了一整片，风一吹，像绿色的波浪一样翻涌。
桃花村的富足美好，和村外的饥荒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时间，让坐在车上的大家晃了神。
多亏的冬莲啊。
不然，桃花村哪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呢。
大家心底里这样想着，同时也格外的珍惜桃花村现在的美好。
正想着呢，徐冬莲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是从饭馆里打包回来的菜。
最近有一段日子没去了，今天去的时候小陈热情的和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不然她早就回来了。
今天的菜很丰盛，一部分是打包的，一部分是小陈拉着她闲聊的时候吩咐厨师给现做的。
徐冬莲拒绝不了，便偷偷给他留了一包两斤重的干木耳。
这个时候，小陈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冬莲，你回来了。”王绣菊迎了过去。
“嗯，回来了。”徐冬莲点头。
“今天摆摊换物，咋样了？”
王绣菊示意她看后面的车。
餐车后面拉着的拖车里堆得高高的，里头有草鞋有竹筐，也有猫窝，数量比昨天多了一倍多不止。
徐冬莲把它们都收到空间去后，看向大家伙儿。
“我要和你们说一件事。”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徐冬莲和王绣菊同时说道。
徐冬莲看向王绣菊，“绣菊，你先说。”
王绣菊在餐车底下，找出了一捆麻布来，递给徐冬莲。
“我今天用一份卤肉饭换了一丈麻布。”
徐冬莲接过麻布，拿在手里却笑了起来。
“绣菊，换得好！”
王绣菊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问道：“现代人要咱们的衣裳？”
徐冬莲点头，“要，咱们最近要多收一些这样的布，最好能做成成衣！”
“现代人不仅仅收，而且还给两百八一套！”
王绣菊和老胡、枣婆他们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
“我就说嘛，现代人会要的！”王绣菊松了口气，紧接着笑出声。
“咱们越是瞧不上的东西，现代人越喜欢！”枣婆分析道。
“可不是嘛，现在大家伙都瞧不上麻布，所以麻布不值钱了，可现代人稀罕啊！”老胡拍大腿说道。
王绣菊平复下了心情，和徐冬莲说起了自己给出的换物条件。
“一份卤肉饭换一丈麻布，一份卤肉加一份卤肉饭再加十个包子换一匹麻布。”
“成衣呢，要怎么换？”王绣菊问道。
徐冬莲想了想，说道：“咱就用两斗半的米（30斤），换一套成衣！”
这个数量，徐冬莲仔细考量过，两斗半的米不算太重，一个瘦弱的妇人一个人能拎起来。
若太重了，她们拿不动，反而容易被人盯上给抢走。
能自己拿着，还能拿走，并且护在怀里不被人抢，才有可能被她们拿到。
所以，这个重量最合适。
“为期七天，过了七天后就不收成衣了。”徐冬莲补充了一点。
王绣菊点头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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