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秦晔的闹钟还没响，瞳瞳的卧室门就开了一条缝。
小姑娘光着脚踩过走廊，手里攥着一块绿豆糕，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小外套。她走路没发出声音，经过正房时停了两秒，听了听里面的动作，然后绕过鱼池，穿过后院，摸到车库。
秦珩的车停在里面，后备箱没锁。
瞳瞳把外套铺在备胎旁边，缩进去，拉上盖板，嘴里叼着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车库里很黑，她不怕。
五点二十，秦晔从书房出来。腰间别着枪，外套口袋里装着苏铮的信和城西基地旧地图。苏瑶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背着器械包，头发扎得紧，换了双平底鞋。
李叔送出来两个饭团。
“路上吃。”
秦晔接过，递了一个给苏瑶。
“瞳瞳还没醒？”李叔问。
“让她睡，醒了别告诉她我们去哪了。”
“上次也是这么交代的，结果她自己翻了您书房的笔记本。”
秦晔上车，没接话。
秦珩发动引擎，车驶出胡同。天没亮透，路上车少，信号灯在空旷的路口变换颜色。
苏瑶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手搭在封面上没翻开。秦晔坐副驾，拿出地图核对路线。城西基地旧址距云城主城区四十七公里，走老国道，预计一小时十分钟。
车过了三环收费站，秦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三少，后备箱好像有动静。”
秦晔侧耳听了两秒。
后备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咀嚼声。
他闭了一下眼。
“靠边停车。”
秦珩把车停在辅路路肩。秦晔下车，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
盖板下面，瞳瞳用外套把自己裹成一团，蜷在备胎旁边，嘴里还叼着半块绿豆糕。她抬头看见秦晔的脸，眨了两下眼。
“早。”
秦晔没说话。
瞳瞳把绿豆糕咽下去，坐起来，头发上沾着备胎的灰。
“我自己爬进来的，跟秦叔叔没关系。”
秦珩在前面咳了一声。
秦晔伸手把她拎出来，掸了掸她衣服上的灰。瞳瞳的脚上穿着拖鞋，左脚那只还是昨天沾了泥的。
“什么时候进去的。”
“四点五十。”
“备胎盖板二十斤，你怎么掀的。”
瞳瞳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头红了一片，有两道浅浅的压痕。
“我力气大。”
秦晔蹲下来看她的手。压痕不深，没破皮。他把她的手指攥了一下，松开。
“送回去。”
瞳瞳抱住他的胳膊。“不回去。”
“城西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不带我，我就自己走过去。”
“四十七公里。”
“我走得到。”
秦晔看着她。瞳瞳梗着脖子，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她的背带裤扣子扣歪了一颗，裤腰下面的尾巴鼓了一小团，绿豆糕渣粘在嘴角。
苏瑶从车里探出头。“送回去来不及，一来一回多两个小时，天亮后基地周围会有人。”
秦晔站起身，没吭声。
瞳瞳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往车门走。秦晔拦住她。
“上车可以，到了以后不许离开车半步。”
“一步都不离开。”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跑到解剖室去了。”
“那次不算，那次是门没锁。”
秦晔把她塞进后座。瞳瞳爬到苏瑶旁边，挤进她胳膊底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绿豆糕。
“姐姐吃吗？”
“你还带了几块。”
“四块。”瞳瞳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够吃一天。”
车重新上路。瞳瞳坐了五分钟就开始东张西望，鼻子贴着车窗吸了几口气。
“外面的味道不对。”
秦晔正在看地图，抬了一下眼。
“什么味道。”
瞳瞳皱着鼻子，又吸了两口。她把头低下去，鼻尖几乎碰到车门底部的缝隙。
“铁的味道，还有胶，热的。”
秦珩从后视镜看过来。
秦晔放下地图。“哪个位置。”
瞳瞳指着车底。“下面。不是车本来的味道，是后来贴上去的。”
秦珩立刻靠边。秦晔下车，趴到车底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底盘。
左后轮拱内侧，排气管支架的焊接点旁边，粘着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方块。边缘有胶痕，贴得很紧，位置正好卡在支架弯折处，肉眼不容易发现。
秦晔伸手把它抠下来。
方块很轻，背面有散热栅格，正面嵌着一粒针尖大的镜头。
秦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热成像追踪器，军用频段的。”
秦晔把方块翻过来，底部刻着一串编号，没有厂家标识。这东西不走民用渠道，云城市面上买不到。
“什么时候贴的。”
秦珩摇头。“昨晚车停在院里，我十一点检查过一次。”
“十一点以后有人进过车库？”
“没有，门锁是好的。”
瞳瞳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四点五十我进去的时候，车底下就有这个味道了。”
秦晔捏着追踪器，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从秦宅到这里，三十二公里的轨迹已经全部暴露了。有人知道他们今天出门，知道方向，知道他们正在往城西走。
那条未知号码的消息——“城西见，别带太多人。”
对方不仅知道他要去，还提前在车上做了标记。
秦晔把追踪器装进证物袋，扔给秦珩。
“换路线，走南山隧道绕过去。多出二十分钟，但对方拿到的定位到这里就断了。”
秦珩点头，调转车头。
瞳瞳缩回车里，擦了擦鼻子。苏瑶替她把外套拉链拉上，手碰到她的额头，比昨天烫了一点。
“你发烧了。”
“没有，我一直这个温度。”
“三十八度五不是你平时的温度。”
瞳瞳把脸埋进苏瑶的胳膊里。“闻东西的时候会热一点，过一会儿就好了。”
苏瑶看向秦晔。秦晔从后视镜里看了瞳瞳一眼，没说话。
车拐上南山隧道。隧道里灯光昏黄，瞳瞳趴在苏瑶腿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下来。
苏瑶的手搭在她背上，隔着衣服摸到那团卷起来的尾巴。
尾巴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绿豆糕的碎屑落在座椅缝隙里，瞳瞳嘴角还挂着一点渣。苏瑶用拇指擦掉，小姑娘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
“……别把我送回去。”
隧道出口的光照进车内。
秦晔拿起手机，给罗大友发了条消息：“查秦宅周边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监控，重点凌晨零点到四点，车库方向。”
罗大友没有秒回。
车穿过隧道，前方的路标写着：城西方向，14公里。
秦晔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手搭上腰间的枪套。
苏瑶抬头看向前方。
路的尽头什么都看不清，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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