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幽灵。”
门禁又报了一遍。
队长横过身，挡住会议室入口。沈砚没有往里走，转向旁边那间保留原样的办公室。
他连门牌都没看。
许承安弯腰捡文件袋，手指碰到提手，却没拿起来。
那间办公室的位置，维护档案里没有。
周成看着监控，将清算终端切到离线状态。
对方能开门，不代表能动账。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门禁权限与清算权限分开，免得听一句欢迎，就把所有东西交出去。
“雷蒙，注销他今天用过的访客权限。”
“正在提交。”
屏幕跳出红字。
【权限不足，目标身份不可由访客管理模块注销。】
沈砚已经进了办公室。
他拉开椅子，又推了回去，手掌在桌沿停了一下。
“谁挪过？”
没人回答。
雷蒙调出验证详情。
“访客证只过了侧门。顶层识别走的是本地底层记录，身份是幽灵，不能从访客端删。”
“清算端呢？”
“没有接入，账本还在我们手里。”
周成关掉注销窗口。
有两套权限，就按两套查。他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管得住一扇门，先把保存多年的底层记录毁了。
“留核验记录。撤掉公共屏的自动接入，其他不动。”
老鬼扶住椅背。
周成看向他。
“你刚才说，普通经办授权压不住信标。”
老鬼没有应声。
“漏了哪句？”
许承安把文件袋捡起来，抱在膝上。他想等老鬼解释，至少这项安排不在自己的交接清单里。可沈砚下一句要是喊出他的名字，他又该怎么答？
老鬼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
“他就是信标。”
“姓名。”
“沈砚。”
白手套按在额头上的手没有放下。
他比老鬼先喊出这个名字，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脑中只剩一张窄床，一只扣住床边的手，还有人让他别签。
谁别签？
他用指腹压住太阳穴，避开了玻璃另一侧的人。
周成把一张空白记录纸推给老鬼。
“身份片段从哪儿来的？”
老鬼没拿笔。
“幽灵提前写进去的。沈砚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备用容器。”
林放看了看自己的档案。
十三份名单，维护、休眠、备用，每个词都有人解释过。真到了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又能换个说法。
“他本人同意了？”
“我接手时已经完成。”
“这句话，你刚才用过。”
秦晚将两次回答分别标上时间。
她不急着定谁该负责。谁做的、谁接手的、谁收了后续费用，得一项项留下，不能让一句接手把前面的事全省了。
沈砚从桌上拿起一个旧相框。
他吹掉边角的灰，拇指擦过玻璃，看了片刻，才转过身。
“我不在，家里就这么乱？”
他望向周成。
“账，都算不明白了。”
赵启明把椅子往旁边挪。
他以前听过幽灵说话，眼前这个人的停顿，连嫌人办事慢时先看文件再看人的习惯，都对得上。
可周成只让雷蒙保存记录。
赵启明不敢替任何一边接话了。能在这种时候先护住账本的人，至少不会听见一个名字就认账。
周成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
“相框放原处。保管清单里有编号。”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相框背面。
新贴的标签还在。
“我的东西，也要登记？”
“待清算财产都登记。你要领，先核身份。”
沈砚把相框放回去，没有对准原来的位置。
周成也没替他摆正。
他要的是对方使用身份的记录，不是桌面整齐。沈砚越肯认幽灵，后面需要回答的问题越多。
林放跟到门边，没越过队长留下的位置。
“你们拿我的数据，是要把他改成我？”
老鬼搓了一下手背。
“要先覆盖幽灵的身份片段，否则旧系统会一直承认他。”
“覆盖以后呢？”
“由新的特征接管校验。”
“说人话。”
老鬼停了停。
“让系统把他识别成你。”
林放把自己的文件袋抱到身前。
他刚才还以为，对方只是借他的身份去控制一个人。现在才弄明白，连对方以后叫什么，都已经替他安排了。
“然后你们再控制这个新林放？”
老鬼没有否认。
秦晚接着问：“原来的意识怎么处理？”
“保留到什么程度，要看适配结果。”
白手套闭了闭眼。
又是保留。
他的注销申请里，也有这个词。他今天还在替人解释维护费用，收费的人却连他最后能剩下什么都没打算告诉他。
周成没有让老鬼继续绕。
“刚才的密钥制作方案，全文交出来。包括失败后的处置。”
“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刚才要人，现在不要了，就不用交代？”
老鬼看向沈砚。
他本想等周成吃亏，再谈合作。可林放的数据已经被问到处置结果，自己再不交材料，先被追究的就会是隐瞒。
“我让人发。”
“用你自己的邮箱。”
刘毅的手机亮了。
四人群里，孙平问了一句。
【他要真是幽灵，我们的延期还算吗？】
韩正回得很短。
【你先别认。】
刘毅看着办公室里的人，敲了一行字。
【家人们谁懂啊，我就是来还个钱，怎么卷进赛博夺嫡了？】
赵启明没笑。
【会话还在留存。】
刘毅把刚发的话撤回，补上一句。
【本人只认书面债务文件。】
周成桌上的终端响了一声。
他没去看。
那四个人愿意安静坐着，比发表意见有用。延期草案还没签完，他们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自己少报了哪笔资产。
沈砚走出办公室。
白手套往后退了半步，手肘碰到椅背。
窄床旁边的画面又多了一点。
有人把一份纸按到他面前，纸角沾着水，签名栏空着。
沈砚的声音从记忆里传出来。
“别写自己的名字。”
白手套睁开眼。
沈砚正看着他。
“想起来了？”
“什么？”
“你以前没这么爱替人办事。”
白手套把劳务合同压在掌下。
他想问那张纸是什么，又怕自己一开口，对方就替他把前半辈子解释完了。
周成让队长给他换了把椅子。
“坐下。想起什么，单独留记录，不急着给人确认。”
白手套坐了。
老鬼让他别动唤醒程序，沈砚问他想起没有，只有周成没急着要他承认自己是谁。
他把合同往自己这边收了些。
沈砚抬手点向墙边的旧控制面板。
雷蒙已断开自动接入，他按了两次，主屏才切换到本地存档。
“是旧档只读调用。”雷蒙说，“没连清算端。”
周成示意继续留存。
屏幕上出现那份清除程序。
林放往前走了一步，周成按住他的文件袋。
“取消状态还在。先看他要说什么。”
沈砚翻到末页，指向备注。
【清除期间，第二意识可继续使用主体姓名。】
他笑了笑。
“你看，他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新身份。”
秦晚没有停笔。
旧档的生成时间、调用方式、当前执行状态，她都得分开记。沈砚展示的是一份文件，不能让他说成已经执行的事实。
“而我，”沈砚看着周成，“就是拿到了主体姓名的人。”
周成没有接那份身份。
他打开幽灵的负债目录。
门能认，档案能认，责任也得有个承接的人。沈砚要是只认名字不认负债，今天这场身份声明，就还缺一页。
“名字可以拿，账单也要一并接过去。”
他把未结清那栏转向沈砚。
“幽灵名下的负债，你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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