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手扶着半尺宽的铅门边缘，刚要把腰板挺直敬礼，迎面就撞上了陆执安那张仿佛挂着数九寒霜的俊脸。
他吓了一跳，到嘴边的报告硬生生给咽回了肚子里，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总参的电话先挂着，天塌不下来。”
陆执安反手将门板扣上，只留出一道缝隙，压着嗓门说道。
“去基地后勤处小灶，让他们立刻杀两只最肥的老母鸡，挑十斤最好的精瘦猪肉，再焖上一大不锈钢盆白米饭，洗干净切好，半小时之内全送到小灶厨房去，听明白了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警卫员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虽然满肚子都是关于总参紧急密电的疑问，但在陆执安那冷厉的注视下半个字都不敢多问，脚后跟一磕，转身撒腿就往防空洞的生活区飞奔而去。
十分钟后，基地深处的小炊事班里油烟升腾。
炊事班长老高正挽着袖子洗鸡块，案板上的剁肉刀挥得呼呼带风，嘴里还念叨着到底是什么首长半夜要吃肉，灶台边突然就刮进来一阵冷风。
陆执安一把扯下呢子军装外套，随手搭在白面袋子上，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大步走上前接过了老高老旧的生铁菜刀。
“刀给我，火烧大点。”
“哎，首长，这油烟大，哪能让您亲自動手啊，我老高掌勺二十年了，保准把鸡汤炖得又浓又香！”
“你动作太慢，她等不了那么久。”
陆执安连头都没回，刀刃在青石案板上笃笃笃地响了起来，十斤精瘦肉在他手底下片刻功夫就被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肉片。
另一边的大铁锅烧得通红，菜籽油滋啦一声倒进去，葱姜蒜爆香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两只老母鸡被他直接剁成大块扔进高压锅，加了大半锅水和一把红枣枸杞，猛火顶着气阀嗤嗤作响，另一口大铁锅里则下入大块的五花肉片和干辣椒，大铁勺在滚烫的油锅里飞速翻炒，肉香混着酱油色瞬间在昏暗的防空洞通道里飘散出去。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通风管道一路往外钻。
与此同时，休养室外面的走廊上，戴着眼镜的老钱专家带着两个年轻助手，垂头丧气地靠在墙根底下，怀里紧紧抱着被汗水浸湿的皮质笔记本。
“老师，咱们真要在这儿等啊，陆副旅长脾气那么冲，一会儿出来要是真把咱们扣了……”
“闭嘴，你懂个屁！”
老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刚才二号床和七号床的血常规送检结果出来了，白细胞不降反升。骨髓穿刺虽然没做，但凝血机制已经在自我修复，咱们在国外学西医学了这么多年，连核素衰变对细胞膜的破坏机理都摸不透，人家一个小姑娘凭几根金针和一壶不知名的药汤就解决了，这是真正的旷世奇功！”
老钱重重地叹口气。
“我刚才要是真把人赶出去，那七条人命就彻底交代了，我这条老命就算搭在门槛上，也得求个明白！”
正说着，通道拐角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执安端着一个足足有洗脸盆大小的不锈钢双层托盘，大步走了过来。
托盘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钵油汪汪泛着金黄光泽的浓稠鸡汤还翻着滚烫的气泡，一大盘酱香浓郁的爆炒肉片堆成了小山，旁边扣着一大海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米饭，连筷子勺子都用开水烫得锃亮。
老钱见状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陆同志，沈主任她……醒了吗，我刚才态度不好，我真是被教条迷了心窍，我……”
陆执安脚下步伐没有半分停顿，用手肘直接撞开铅门的防盗卡扣，侧身进屋，反脚把门哐当一声再次摔得震天响，插销落锁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把所有讨好与道歉全挡在了门外。
沈明珠早就被这股霸道浓烈的肉香味给勾醒了，整个人蜷缩在军绿色的厚被子里，眼神里透着少见的娇憨与迷茫。
“起来吃东西。”
陆执安把大托盘稳稳放在床头柜上，眼底的冷厉在对上那张白生生小脸的瞬间烟消云散，大步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把打横抱起来，稳稳当当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抱得太紧了，我手拿不出来。”
沈明珠吸了吸鼻子，目光直勾勾盯着那盘酱红色的炒肉，喉咙下意识动了动，嘴上却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句。
“不用你动手，老子伺候你。”
陆执安低笑了一声，牢牢揽着她纤细的腰身，舀起一勺吹凉了的鸡汤，喂到沈明珠嘴边。
沈明珠也顾不上什么架子，就着他的手一口吞了下去。
滚烫醇厚的汤水顺着食道滑进干瘪的胃里，化作一股暖流瞬间安抚了躁动的经络，紧接着，陆执安用筷子夹起一大块去了骨的软烂鸡肉和一大口浸透了肉汁的白米饭，接连不断地送进她嘴里。
沈明珠吃得极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唇被鸡汤浸得红润发亮。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大半只老母鸡、整盘炒肉加上整整三大碗米饭全被扫荡进了肚子，识海中的百草药柜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凡俗五谷之气与洗髓泉水彻底融汇，最后一丝神识枯竭的钝痛也彻底消失无踪。
“舒坦……”
沈明珠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回陆执安宽阔温暖的肩头，额头亲昵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叹息着凡俗烟火气对肉身的奇妙抚慰。
陆执安只觉得被她蹭过的那块皮肤滚烫发烫，呼吸瞬间沉了几分，大手按住沈明珠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对上自己的眸子。
“小祖宗，吃饱喝足了就开始点火，是不是忘了老子憋了多久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唇角沾着的一点酱汁，随后毫不避讳地放进自己嘴里吮去。
还没等沈明珠抬脚去踹他，门外突然传来了老钱带着哭腔的拍门声。
“沈主任！沈教授！我老钱在西医外科钻研了半辈子，自以为登峰造极，今天才知道自己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啊！我不求方子，只求您指点一句，那骨髓里的火毒，到底是怎么用外力引出来的？求您给我指条明路，不然我这辈子闭不上眼啊！”
屋里安静了片刻，陆执安眼里的欲色被这煞风景的动静打散了大半，刚要起身骂人，沈明珠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对着外头说道：
“督脉行阳，引气冲关，金针走任脉三穴泄其火热，洗髓泉……以生石膏地黄为引，透肌拔毒，骨髓自生。”
门外顿时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是铅笔在纸页上疯狂划拉的沙沙声，老专家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如获至宝般哽咽出声。
就在这时，屋子角落里的保密红机突然疯狂地鸣响起来，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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