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上塰区。
清晨。
赵莹才刚起床没多久，吴勋便堵进了她的宿舍。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吴勋才心情不错地哼着小调，从房间里扬长而去。
房门重新关上后，赵莹一个人在屋里呆坐了许久，神情复杂，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时间已经不早，她才强打起精神重新换衣服，又坐到梳妆镜前整理头发，简单在脸上添了些淡妆，这才准备去电讯科。
因为上塰属于沦陷区，军统人员平日活动时并没有强制穿军装，基本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赵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宽松风衣。
衣服将她原本惹眼的身段遮去了大半，她踩着高跟鞋，从宿舍一路朝电讯科走去。
“赵科长，早啊。”
“早。”
“赵科长早。”
“早。”
沿途碰见的人纷纷主动向她问好。
可赵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与以前不同。
有好奇。
有猜测。
也有人惋惜，甚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原因其实并不难猜。
前两天在联络点，吴勋当着不少外勤人员的面，直接把她带进了厢房。
至于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没几个，可这种事情经过众人私下添油加醋，如今早就在整个上塰区传得沸沸扬扬。
谁都没想到，新来的区长行事会如此霸道。
才坐上位置没多久，就已经跟电讯科这位出了名的大美人传出了如此暧昧的风声。
赵莹自然清楚周围人在议论什么。
可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微微扬着下巴，神情清冷，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不可能在人前露怯。
只是表面再镇定，也掩饰不了心里的恼怒和羞耻。
有关她和吴勋的流言显然已经彻底传开。
如今那些人再看她时，眼神里总会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莹对此无比难堪。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再想挽回已经不可能了。
来到电讯科以后，她谁也没有理会，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两声轻敲。
“进来。”
房门推开。
值班报务员郭玉淑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走进办公室。
“科长，山城侍从室刚发来的密电。”
说话间，她双手将文件递了过去。
赵莹接过电文，只扫了几眼，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委座为了嘉奖吴勋除掉丁默邨，不但正式授予他青天白日勋章，还在电文里称赞吴勋堪称军统人员的表率。
看到这里，赵莹心里顿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吴勋那个混蛋，这几天干出来的事情哪一件像个好人？
特派专员陈肖如今还被他秘密控制着。
就连自己也被这个家伙拿住把柄，处处受到胁迫。
结果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人，不但没有受到上面的调查，反而又立了功，甚至连青天白日勋章都拿到了。
赵莹实在想不明白。
委座到底有多看重吴勋，才会如此偏袒这个混蛋？
“科长？”
郭玉淑见她盯着电文久久不语，神色还接连变化，不禁有些疑惑。
“您怎么了？”
赵莹这才回神。
她很快恢复平日那副清冷模样，将电报重新递回去。
“送到机要秘书唐雪媛那里。”
“是。”
郭玉淑接过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只不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心里忍不住暗暗琢磨起来。
刚刚赵科长的表情明显不太对。
该不会又跟吴长官有关吧？
毕竟这两天整个上塰区里，吴勋和赵莹之间的各种传闻可从来没有停过。
另一边。
吴勋从赵莹宿舍离开后，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长官休息室。
按照上塰区平时的情况，清晨一般没什么重要公务。
昨晚他又没有睡好，自然准备趁这个机会补觉。
谁知道人才刚刚躺下，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吴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谁？”
“长官，是我。”
门外传来唐雪媛清脆的声音。
吴勋原本有些不满。
他早就交代过唐雪媛，早上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尽量不要来打扰自己休息。
现在对方既然还是找上门来，那多半真有要紧情况。
想到这里，吴勋只能重新起身。
他随手披上一件睡袍，走过去打开房门。
站在门外的唐雪媛穿着一身洋装，长发束成马尾，手中则拿着刚刚送来的密电。
吴勋朝她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没有站在门口说话，只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她进来再谈。
唐雪媛跟着进入卧室，将房门关好以后，立刻把电文递到了吴勋手中。
“恭喜长官。”
听见这话，吴勋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接过密电仔细看了一遍，眉宇间果然浮现出一抹喜意。
这一次，委座确实十分大方。
为了奖励他成功除掉丁默邨，竟然直接给了他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要知道，现在还是1939年初。
这个时期的青天白日勋章远没有后来那么常见，能获得这种荣誉的人，无一不是在军中有突出功绩之辈。
在吴勋看来，这东西的象征意义，甚至跟黄埔嫡系引以为荣的中正剑差不了多少。
对于一个军人而言，这已经属于极具分量的荣耀。
吴勋心情不错，将电文重新递给唐雪媛。
“替我给山城回电。”
他想了想，随即说道：“就说校长如此厚爱，学生铭感五内。今后哪怕粉身碎骨，也当竭尽全力报效。”
“是。”
唐雪媛马上应下。
“卑职这就把话传给电讯科。”
吴勋轻轻点头。
不过脸上的喜色很快又淡了几分。
因为侍从室发来的电报，并不只是嘉奖。
除了授勋之外，上面还交代了另外几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继续追查特派专员陈肖的下落。
第二件，则是允许吴勋放开手脚，按照原定方案对松井石根实施刺杀。
一想到陈肖，吴勋眼底顿时掠过几分阴沉。
这个人简直不识抬举。
仗着自己顶着山城特派专员的名头，一到上塰便敢在他面前颐指气使，不但说话毫不客气，甚至还打起了赵莹的主意。
更麻烦的是，陈肖与戴老板明显是一条线上的人。
这种人一旦重新回到山城，若是在委座面前故意添油加醋，把上塰发生的事情说上一遍，对吴勋绝对没什么好处。
到时候，他就算在敌后立再大的功，也难免会惹上一身麻烦。
因此从一开始，吴勋便已经想得很清楚。
陈肖若是愿意低头，那就收为己用。
若是不肯，那就不能让他活着回山城。
想到这里，吴勋看向唐雪媛。
“唐秘书。”
“去把赵科长叫过来。”
说这句话时，他的神色已经明显沉了下来。
“是。”
唐雪媛没有多问，微微躬身便退出了房间。
时间过去许久。
门外才再一次传来敲门声。
吴勋依旧穿着睡袍，起身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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