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忽然说道：“既然吴副区长都这样开口了，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不过在吃饭之前，我想先问一件事情，希望吴副区长不要瞒我。”
吴毓坤眼底掠过几分疑色：“你问。”
“今天的会议这么重要，区里的主要负责人几乎全到了，为什么偏偏少了陈焕然？”
赵莹语气平静，“我虽然不喜欢他的为人，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党国的陆军少校，又掌管着上塰区情报科。如此重要的会议，他没有理由无故缺席。”
她性子虽然高傲，却绝不是没有脑子的女人。
从会议开始时，她便已经注意到陈焕然始终没有出现。
一个掌握大量潜伏人员资料的情报科长，在新任区长刚刚到任的时候突然缺席，这里面若说没有问题，才是真正的笑话。
而整个上塰区里，最有动机控制陈焕然的人，无疑就是吴勋。
“赵科长真那么想知道？”吴毓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赵莹神色不变：“还请如实告诉我。”
吴毓坤沉吟片刻，倒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陈焕然私下给戴老板送消息，这件事情已经被发现了。现在人被控制着，至于情报科掌握的那些外勤潜伏名单，他也已经全部交出来。”
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多久。
赵莹既然已经察觉到异常，与其编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不如干脆告诉她一部分实情。
听完这番话，赵莹没有露出太多意外。
果然。
事情和她之前猜得差不多。
她端详了吴毓坤几眼，又问：“既然名单已经拿到，陈焕然对你们而言便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置？留他一命，还是直接除掉？”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吴毓坤轻轻一笑，将问题推了回去，“你若真想知道答案，恐怕得亲自去问吴区长。”
赵莹眼中浮现出一丝阴郁。
“还需要问么？”
她冷声道：“吴勋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更清楚。陈焕然落到他手里，又做了这种事，想保住命恐怕难了。”
她虽然看不惯陈焕然，却也不愿看到一个军统同僚最终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吴毓坤将她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眸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听起来，赵科长似乎很在乎陈焕然的死活？”
“同在一个锅里吃饭，他若真要被处死，我问一句有什么奇怪？”
赵莹淡淡回应。
吴毓坤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忽然道：“真想保他，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赵莹稍稍一怔。
“你的意思是……让我救他？”
下一刻，她唇边却浮起一抹冷笑。
“不必，我没这个兴趣。”
这次反倒轮到吴毓坤有些意外：“既然担心他的死活，为什么又不肯出手？”
“因为我太了解吴勋了。”
赵莹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我若真开口替陈焕然求情，他必然会趁机拿条件来压我。想让我为了陈焕然去答应他的要求？没可能。”
听到这里，吴毓坤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女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脾气虽然又硬又傲，可头脑却一点不差，该看明白的事情，她几乎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行，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
吴毓坤重新露出笑容，“那刚才答应我的那顿饭，总该算数吧？”
赵莹看她一眼，最终点头：“走吧。”
两人随后去了上塰区总部的餐厅。
吴毓坤吩咐厨房简单准备了几样菜，又亲手开了一瓶红酒，将两个高脚杯分别斟上。
她先端起杯子，笑吟吟道：“赵科长，这杯我先敬你。”
赵莹却没有立刻碰杯。
“吴副区长，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吧。”
她望着吴毓坤，“你专门请我过来，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喝酒吃饭。”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吴毓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情也认真下来。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赵科长，我希望你不要走，继续留在上塰区。这里现在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赵莹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这句话，你找错人说了。”
“让我离开的是吴勋。我既然是军统下属，上级下了命令，我回山城就是。以我的能力，不管是在上塰还是总部，总归都有地方用得上我。”
她对自己的电讯与密码破解本事有绝对的信心。
即便回到山城军统总部，也没有人敢轻视她。
吴毓坤耐着性子说道：“吴区长之前说那些话，不过是在气头上。他实际上很看重你的能力，也确实希望你继续主持电讯方面的工作。”
赵莹听后，眸底闪过冷意。
“想让我留下？可以。”
“让吴勋自己来跟我说。”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傲然。
“而且得让他亲自求我。”
“求你？”
吴毓坤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
她承认赵莹在电讯领域的能力极为出色，上塰区现在也确实离不开这样的人才。
可说到底，赵莹仍是吴勋的下属。
让一名堂堂区长低头去求人留下？
这女人还真敢开口。
赵莹自然看出了她的不悦，却完全没有改口的意思。
“吴副区长，我也不怕把话挑明。若不是军令在身，我根本不愿继续待在上塰区，更没有给吴勋效力的兴趣。”
吴毓坤注视她片刻，忽然再次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立场不同，强求也没意思。不过公事归公事，咱们私下里未必不能交个朋友。”
说罢，她主动举杯。
赵莹也没有继续针锋相对，抬起酒杯同她轻碰一下，浅浅喝了一口。
两人随后换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渐渐地，气氛没有先前那么僵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谈了大半个小时。
赵莹原本还在说话，可没多久，她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终于，她身子一软，伏在桌边彻底没了动静。
吴毓坤静静看着昏睡过去的赵莹。
那张精致白皙的面孔近在眼前。
同为女人，她并非完全无法理解赵莹心中的抵触。
可她更明白，在这一行做事，从来都不是讲温情的地方。
为了目的，能用的手段自然要用。
她收回目光，朝门外吩咐：“来个人。赵科长酒喝多了，扶她回房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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