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吴忆梅终于说道：“我可以替你传话，让区长过来。”
“不过，你也得先拿出点诚意。”
“先交代一部分人员资料。”
“否则我凭什么相信，你见了区长之后就一定会开口？”
陈焕然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点头。
“可以。”
现在人已经落到吴勋手里，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想毫发无损地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真正能让自己活命的办法，只有一个。
交名单。
但不能一次性交完。
必须一点点拿出来，让自己始终还有价值。
打定主意以后，陈焕然开始报出名字。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最后足足说出了二十多名潜伏人员的真实身份。
除了姓名以外，每个人对外使用的掩护身份、秘密代号、联络方法，以及平时通过什么渠道接头，他都说得十分清楚。
吴忆梅一边听，一边让人详细记录。
等他说完以后，她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
不得不说，陈焕然能够坐上情报科长的位置，确实有几分本事。
二十多个人的资料错综复杂，可他居然几乎不用思考便能一一说出。
这些东西，显然早就牢牢装在他的脑子里。
拿到第一批名单后，吴忆梅没有继续审问。
她转身离开地下室，很快来到仓库外面。
此刻江边夜风很大。
吴毓坤披着一件咖色大衣，双手插在衣袋里，正独自站在码头边缘。
寒风吹动她的衣摆和长发。
她望着漆黑江面，眼神有些复杂。
如今她已经彻底和吴勋绑在一起。
不管以前如何，从今往后，两个人的利益已经密不可分。
吴勋的位置越稳，她在军统里的地位便越稳。
反过来，如果吴勋哪天真的出了事，以戴老板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所以很多事情，即便吴勋没有亲自交代，她也得替他提前考虑。
身后响起脚步。
吴忆梅悄然走近。
“教官。”
听到声音，吴毓坤没有回头。
“怎么样？”
“他开口了吗？”
吴忆梅恭敬回答：“交代了一部分。”
“二十多名潜伏人员，身份、代号、联络方法都说了。”
“不过剩下的人，他死活不肯继续交代。”
“他说必须亲自见到区长，只有区长当面保证他的安全，他才肯把全部名单拿出来。”
吴毓坤听完，唇角微微上扬。
“就为了这点事？”
她终于转过身来。
“没必要什么都去惊动他。”
话虽如此，她还是踩着高跟鞋朝仓库方向走去。
吴忆梅紧随其后。
很快，两人重新进入地下审讯室。
此时的陈焕然被牢牢绑在木桩上。
挨过一轮棍打之后，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多少血色。
眼中的怨毒却越来越浓。
他现在最后悔的，便是自己今晚太过大意。
赵理君在会议上被吴勋打废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下一个很可能便轮到自己。
如果那时提高警惕，哪至于这么容易被人从公寓门口套进麻袋？
正在暗自懊恼时，上方传来清晰的高跟鞋声。
哒。
哒。
哒。
声音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咖色大衣包裹着窈窕身段，精致妩媚的脸庞在昏黄灯光下依旧格外惹眼。
陈焕然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吴毓坤。”
眼前这个女人，他当然认识。
而且认识得很早。
当年军统临澧班刚刚成立的时候，他曾在那里担任教官。
那时候，吴毓坤与安占江便已经是训练班里最耀眼的两个女人。
安占江长相甜美，性子却清冷孤傲，看谁都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吴毓坤则完全不同。
她同样漂亮，却多了几分妩媚妖娆。
有时候一颦一笑温柔动人，有时候一个眼神又能勾得人心神不宁。
陈焕然当年也曾为她着迷。
甚至还鼓起勇气写过一封情书。
结果吴毓坤没回应不说，那封情书后来还落到了安占江手里。
安占江更狠。
直接当着临澧班一众学员的面念了出来。
那一次，让陈焕然丢尽了脸。
后来他主动申请调往上塰，其中未必没有躲着这两个女人的意思。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之后，吴毓坤竟然同样来了上塰。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当年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如今已经成了中校副区长。
军衔和职务，全都稳稳压他一头。
吴毓坤显然没兴趣陪他回忆这些陈年旧事。
她走到近前，直接开门见山。
“陈焕然。”
“只要你把剩余的潜伏人员资料全部交出来，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今晚死不了。”
“我以我的人格作保。”
陈焕然听完，嘴角顿时扯出一抹讥讽。
“人格？”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他太了解吴毓坤了。
这个女人外表越漂亮，心肠便越狠。
军统内部为什么有人暗地里叫她蛇蝎美人？
可不仅仅因为她长了一副让男人神魂颠倒的脸。
吴毓坤也不恼。
“信不信，是你的事。”
“可你现在还有更好的路可以选吗？”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也随之变冷。
“把名单交出来，你至少还有机会活。”
“若继续咬死不说，那今晚摆在这里的刑具，你可以一样一样试过去。”
她扫了一眼四周。
“到最后能不能活不好说。”
“但我可以保证，就算你还能喘气，也会被折腾得不像个人样。”
陈焕然冷笑。
“少拿这一套吓唬我。”
“陈某进军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吴毓坤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你还是不准备说。”
陈焕然却立刻接了一句。
“不是不能说。”
“条件还是刚才那个。”
“我要见吴勋。”
“他必须亲口保证我的安全。”
“见不到他，我宁愿死，也绝不会把剩下的人供出来。”
吴毓坤蹙眉。
“我可以替他作主。”
“你？”
陈焕然摇了摇头。
“不够。”
“我要吴勋本人。”
他忽然笑了起来。
“吴毓坤，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真正值钱的是什么。”
“上塰区那些最隐秘的潜伏人员，全都在我脑子里。”
“有些人的真实身份，除了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清楚。”
“如果我今晚死在这里，那些人就等于彻底断了线。”
“到时候他们不知道该和谁接头，也不知道该接受谁的命令。”
“好好一张情报网，很快就会变成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孤线。”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所以，只要你们还想完整接手这张网，就不敢轻易让我死。”
吴毓坤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令人厌恶，可脑子确实够清醒。
他已经抓住了自己唯一能够谈条件的资本。
最终，吴毓坤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焕然。”
“算你有本事。”
说完，她偏过头看向吴忆梅。
“派个人去通知他。”
“告诉他，陈焕然咬死了必须亲自见他，否则剩下的名单一个字都不会交代。”
吴忆梅立即点头。
“是，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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