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塰区副书记长这个位置太重要。
既然翁帆是戴雨农安排的人，那就绝不可能长期留着。
否则自己这个区长的一举一动，恐怕都瞒不过重庆方面。
翁帆并不知道吴勋心中所想，见他态度还算温和，脸上笑意更盛。
“区长今天正式到任，卑职特意让总部人员提前集合，就是想等您到了以后，请您给弟兄们训几句话。”
吴勋没有回答，而是抬起眼睛，从门前那二十多人身上一一扫过。
人数明显不对。
他以前来这里参加过会议，对上塰区总部的大致规模并不陌生。
别的不说，单单总部能够随时调动的外勤人员，当时就不下二十人。
如今整个院子里加起来却只有这么点人，怎么可能正常？
吴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翁副书记长，我上次到这里的时候，可没记得总部只有这些人。”
翁帆神情一滞。
那点变化虽然很快被他掩饰过去，却还是落进了吴勋眼里。
“区长恐怕记岔了。”
翁帆赔着笑解释道：“总部平时固定办公和留守的，差不多一直就是这些人。”
吴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这么说，是吴某记性不好？”
“还是你觉得，我连自己见过多少人都分不清？”
翁帆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
“卑职绝无此意。”
吴勋也没有继续和他纠缠，只朝那边的人群扬了扬下巴。
“让他们都过来。”
“是！”
翁帆不敢再多说，赶忙转身招手。
原本列队等候的二十余人立刻小跑着来到近前。
吴勋目光扫过众人，平静问道：“你们这些人里，谁的职务最高？”
人群安静了一下。
很快，一名身材肥胖、肚子高高挺起的中年男人走出队列。
“报告长官，除翁副书记长外，卑职职务最高。”
吴勋看了他一眼。
“什么职位？”
“后勤科副科长，李延奇。”
“军衔呢？”
“上尉。”
听到这里，吴勋已经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
堂堂军统上塰区总部。
现在除了一个少校军衔的副书记长之外，剩下这些人里，最高的竟然只是后勤科的上尉副科长。
这要说其中没有问题，鬼都不信。
根本不需要再查，吴勋也大致能猜出来。
陈恭谢临走以前，多半已经把上塰区真正能用的骨干和精锐抽走了大半，最后留给自己的，只剩下一副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空架子。
想到这里，吴勋反而没有生气。
甚至觉得这样未必不是好事。
旧人太多，他接手之后还得一点点清理。
如今陈恭谢主动帮他把人带走，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以吴勋目前掌握的力量，想重新搭起一套完全由自己控制的上塰区班底，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眼前这些留下来的人，他也已经想好了处理办法。
愿意继续干，而且能够服从命令的，可以全部调整到外勤岗位，重新考察。
那些不愿留下，或者心思根本不在他这边的人，也没必要强留，干脆送回山城，让上面另行安排。
去还是留，给他们自己选。
“翁副书记长。”
“卑职在。”
“先安排会议室。”
吴勋语气平淡，“其他事情会上再说。”
“明白。”
翁帆连忙侧身在前带路。
吴勋、吴毓坤和吴忆梅跟着他进入洋楼，一路来到上塰区总部的会议室。
进门之后，吴勋没有客气，径直走到最上首坐下。
如今他是上塰区正式区长，这个位置本就属于他。
吴毓坤身为副区长，则在右侧首位落座。
吴忆梅目前只有陆军中尉军衔，以她现在的级别，还没有资格在这种高层会议中正式入席。
因此她只是站在吴毓坤身后，安静等候，没有出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会议室的门不时被人推开。
第一个赶到的是情报科科长陈焕然。
没多久，行动科长齐格海也走了进来。
随后抵达的，则是负责电讯科的赵莹。
“恭喜吴区长履新。”
“吴区长高升，可喜可贺。”
“以后还请区长多多关照。”
每个进门的人，不管心里究竟怎么想，见到吴勋之后都免不了先说上一番场面话。
论加入军统的时间和资历，在座不少人其实都比吴勋更老。
可军统这种地方，最终看的还是职位。
现在吴勋已经是上塰区区长，手握整个大区的人事与行动权。
放在军统体系里，这已经算得上一方大员。
他们这些科长以后都得在吴勋手下做事，哪怕只是为了面子，基本的恭维和礼数也不能少。
吴勋没有表现得太热情，只是微微点头回应。
等几名科室主官落座后，他才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情报、行动、电讯，再加上负责后勤的李延奇。
这几个人，差不多已经代表了目前上塰区最核心的几个部门。
可让吴勋并不满意的是，眼前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嫡系。
情报科长陈焕然不用多说。
这是戴雨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军统内部早就被归为戴老板的亲信。
齐格海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此人一个多月前才被提拔为行动科长，此前一直担任上塰区某行动大队的大队长。
据吴勋掌握的资料，齐格海加入军统的时间并不短，只不过多年都在外面从事潜伏和行动工作，所以在本部名声不算太大。
全面抗战开始后，他还被编入过忠义救国军，真刀真枪地和日军打过几场。
也正因为那些战功，才逐渐进入戴雨农的视线，并被一路提拔到今天的位置。
相比之下，赵莹更加年轻。
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相貌秀丽，身材窈窕，一双眼睛尤其灵动。
吴勋此前看过她的资料。
这个女人的履历同样不简单。
早年曾在国外接触过无线电以及密码破译方面的专业知识，回国后又因为能力出众受到戴雨农赏识，还在军统本部工作过一段时间。
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被调到上塰区主持电讯科。
如今区内所有重要电报的收发，以及部分加密电文的破译工作，基本都绕不开她。
最后便是后勤科副科长李延奇。
这个人吴勋掌握的资料不算多。
不过仅从外表上看，此人便给人一种生活极为优渥的感觉。
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腹部更是高高隆起。
至于能力和底细如何，还得以后慢慢观察。
吴勋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没有急着开口。
片刻后，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起眼睛，仿佛真的开始养神。
墙上的时钟一点点走动。
终于，指针来到晚上八点整。
吴勋睁眼看了一下时间，又将目光投向左边最靠前的位置。
那里依旧空着。
赵理君没有出现。
吴勋什么都没说，很快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见状，也全都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毕竟今天坐在主位上的，是刚刚正式接掌上塰区的新任区长。
他不开口，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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