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碾下来。
沈微澜双腿发软，单膝重重磕在虚空中。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统子？统子你还在吗？！”
她在识海里疯狂呼喊。
没有任何回应。
平时吵得人头疼的系统面板，此刻黑成了一块死砖。
储物袋打不开，丹田里的冰系灵力被彻底封死，连刚刚凝结成功的元婴都动弹不得。
穿书一年多，哪怕面对合欢宗元婴长老，哪怕面对发疯黑化的晏清霄，她手里总归攥着底牌。
可现在，底牌全空了。
天道本尊就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她。
“弟子不知何罪之有！”
沈微澜撑着膝盖，仰头高喊。
“我一睁眼便在这具身体里，何来知罪一说？”
“不知？”
高台上的身影抬起手。
八道粗如儿臂的金线凭空浮现，缠在沈微澜的手腕与脚踝上。
金线剧烈震颤。
每一根线里，都映出一幕画面。
晏清霄染血的本命剑，顾长风挥剑万次的背影，季明钰灿烂的笑脸，温怀瑾掌心跳跃的丹火，谢临川破碎的眉眼，九渊毛茸茸的狐尾，还有萧妄周身翻滚的魔气。
最后第八根金线，笼罩在一团浓雾之中。
沈微澜盯着这八根金线，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这是苦主找上门算总账来了。
她这一年多，还真把天道家里的存货给捞空了！
“此界原有八位天命之子，气运本该各归其主，辅佐天命之女顺天而行。”
天道冰冷的声音在头顶炸开。
“你这异世孤魂，鸠占鹊巢，将八人因果尽数缠于一身，致使天命崩乱！”
天命之女。
陆瑶。
沈微澜脑子里闪过陆瑶的身影。
原来在天道眼里，陆瑶抢走所有人、踩着原主尸骨上位，叫做顺天而行。
而她沈微澜为了活命自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手腕上的金线骤然收紧，勒进魂体深处。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本不该存于此世。”
天道五指微屈。
“念你修行不易，现在交出这八道气运，由我抹去你们之间的所有因果。”
“你只要点头，我便留你元婴修为，送你转世重来。”
纯白空间静得可怕。
沈微澜垂下头，看着勒进皮肉的金线。
只要点个头。
她就能带着元婴期的修为，干干净净地换个身份重活一世。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应付随时发疯的晏清霄，不用再绞尽脑汁地端水，更不用担心哪天鱼塘炸了被人乱剑砍死。
这买卖，听起来太划算了。
“我要是交出去，他们会怎样？”
沈微澜开口。
“回归正轨。”
天道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们会忘却你这个变数，重新倾慕天命之女，为她生，为她死，助她踏上仙途巅峰。”
沈微澜愣住了。
让晏清霄去给陆瑶当踏脚石？
让温怀瑾去给陆瑶炼丹铺路？
让谢临川重新变成没人要的炉鼎，让萧绝去给别人攒钱买宅子？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顾长风在心魔幻境里，被锁链穿透琵琶骨，还在拼命喊着是自己强迫了她。
温怀瑾在荒原上站了整整三个时辰，划破手心，用本命心脉替她布阵遮掩天机。
谢临川跪在清虚峰发誓永不背叛她。
还有萧绝临死前塞给她的那个破储物袋，里面只有一百多块下品灵石，和一张写着买房的字条。
这些鲜活的人，这些滚烫的真心，在天道嘴里，全成了必须送给陆瑶的筹码！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沈微澜十指抠进虚空，硬生生顶着万钧威压，一寸寸站直了身子。
“什么叫回归正轨？”
她扬起脸，迎向高台上的身影。
“顾师兄的剑是他自己一剑一剑练出来的！温师叔的丹道是他熬了数百年修出来的！”
“谢临川的金丹，是他自己碎丹重修、拿命换回来的！”
“他们的命，全都是他们自己挣来的，凭什么要拿去给陆瑶垫脚？！”
“放肆！”
天道威压暴涨。
沈微澜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魂体摇摇欲坠。
可她愣是半步没退。
“我贪图他们好看，馋他们身子，骗他们感情，这些我都认！”
“我捞进碗里的肉，就是烂在锅里，也绝不可能吐出来还给别人！”
“想让我把他们当货物一样交出去？”
沈微澜笑出声。
“你做梦！”
“冥顽不灵！”
天道抬起手，八根金线寸寸崩断。
“既不肯交，那便连你这异数，一并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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