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做个交易吧。”
郭大意的话音刚落在满是冰渣子的雪地上，远处的山丘方向就传来了一阵接连不断的闷响。那是周念嘉正在给李信将军的部队进行“大扫除”的动静。
她根本不担心周念嘉会吃亏，开启了六档状态的极适者，打那群两千年前的老古董，就跟成年人踩积木一样轻松。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这个发蓝的蓝皮肤女丧尸身上。
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郭大意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能不杀的，且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尽量榨干它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这就好比在废墟里捡到一个虽然生了锈，但还能转圈的齿轮。
你总能找到一个地方把它塞进去，让它继续发光发热。
眼前这个女丧尸，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齿轮”。
听到郭大意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一直保持着防御姿态、死死护在孙亮将军无头尸体前面的女丧尸，那双翻白的死鱼眼里，透出了一丝非常明显的不解和警惕。
“什么交易？”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淬毒短刀，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
刚才那个一言不发就撞碎了战马的男人，还有那个一嗓子吼住所有步兵的银发女孩，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类力量的理解。
现在这个胸口破了个大洞却能在几秒钟内自愈的女人，居然要跟她做交易。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郭大意看着女丧尸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把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花，指了指身后那些被镇住的丧尸士兵说道。
“你看这帮大块头。”
“块头是挺大，力气估计也不小。但脑子不太好使，别人吼一嗓子就吓得不敢动了，完全就是一群只会听指令的铁憨憨。”
郭大意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女丧尸那张布满裂缝的脸上。
“但你不一样。”
“你挺厉害的。”
“而且有神志，有思考能力。”
不怕怪物力气大，就怕怪物有文化。
一个能够沟通、能够思考、甚至能够衡量利弊的变异体，简直比那些埋在地下两百米的旧时代军火库还要罕见。
既然能沟通，那就有做买卖的基础。
郭大意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微笑。
“不如我们合作。”
女丧尸听到这个提议没有说话。
她在思考。
或者说，她那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古代脑神经，正在努力处理这个来自现代废土人的奇怪提案。
合作？跟谁合作？跟人类？
在她的记忆里，她宣誓效忠的是大秦的军队，是李斯大人。
她的任务就是巡逻、杀戮、然后把有价值的活人抓回去当养分。
人类只是猎物，猎手怎么可能跟猎物合作？
可是。
现在的现实情况是，她的顶头上司，那个孙亮将军，脑袋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就躺在她的脚边。
而那个在山丘上放冷枪、并且下达了格杀勿论命令的李信部队将领，此刻大概率已经被那个去山丘上的年轻男人给撕成了碎片。
她现在不仅是个光杆司令，甚至还成了一个被自己阵营抛弃的弃子。
如果不合作，她能干什么？
带着这群吓破胆的重装丧尸在这大雪地里瞎转悠？还是回去向李斯大人汇报说孙亮将军被自己人干掉了？那估计她连大门都没进去，就会被当成逃兵给剁了喂丧尸马。
郭大意见她不说话，也不着急。
她知道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思想工作得多做几遍才能转过弯来。
她需要给出更具体的方案。
郭大意继续说。
“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你的长官死了，那个偷袭你们的人估计也活不成了。你现在带着这几十号兄弟，可以说是无依无靠。”
郭大意指了指脚下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废墟盆地。
“你带领这些士兵继续驻守在这里。”
“建立一个中转站。”
“你可以理解为兵营。”
听到“兵营”这两个字，女丧尸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个概念。
在古代，设立兵营或者驿站，就是为了给过往的军队提供补给和落脚的地方。
这买卖听起来似乎不亏。
郭大意接着往下说。
“供我们休息和提供情报。”
这片山区太大了，而且到处都是毒雾和隐藏在暗处的古代死人军队。
如果在敌人的地盘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全屋，那将省去无数的麻烦。
更何况，这个女丧尸本来就是这支军队里的一员。
她对这片山区的地形、其他将军的防区分布，肯定了如指掌。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本地向导兼情报库。
把她收编了，就等于在这个庞大的敌对阵营里，安插了一个自己的前台接待员。
“你们就站在这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有其他巡逻队过来，你就应付过去。如果有什么大动作，你负责把消息留下来。”
“作为回报，我们不仅不杀你，而且以后如果这片山区被我们大本营给平了，我保证你可以带着你这帮小弟继续活下去。”
“要是有路过的人类。”
郭大意的声音变得十分严肃。
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如果是好人，不准出手。”
她指了指那些拿着大锤的丧尸，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不管你们饿不饿，不管你们接到了什么狗屁大人的命令。只要是好人从这里过，你们就得老老实实地站着当木头桩子，连一根头发都不许碰。”
“坏人随意。”
废土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流寇、强盗和那些为了物资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郭大意可不是什么圣母，她才懒得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死活。
如果真有不长眼的坏人溜达到这个山沟里来。
那就算他们倒霉。
这群憋坏了的重装丧尸，刚好可以拿他们当加餐，也算是给这个中转站补充一点日常运转的“口粮”了。
听到“坏人随意”这四个字。
女丧尸皱起了那张布满裂纹的脸。
在她们两千年前的古代，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自己人，看的是对方穿的军服，或者手里拿的通关令牌。
敌我分明，看一眼就知道该不该砍。
可是。
在这个奇怪的现代废土上，大家都穿得乱七八糟的。
有的穿着破烂的布条，有的穿着动物的皮毛，还有的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穿着奇怪的宽大外套。
这怎么分辨？
难道好人的脸上会发光吗？还是说好人身上的味道比较香？
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古代丧尸的认知范围。
女丧尸用沙哑的嗓音，十分虚心且认真地提出了这个哲学般的问题。
“我等如何辨别，何人是好，何人是坏？”
听到这个问题。
郭大意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过这个细节。
废土上确实没有好坏的统一标识。
总不能让大本营的人以后出门都在脑门上贴个“我是好人”的标签吧。
郭大意摸了摸下巴。
她站在雪地里思考了几秒钟。
突然。
她的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还不简单。”
她伸出大拇指，指了指站在旁边一直冷着脸的米其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你就问对方认不认识米其林或者郭大意。”
“认识就是好人。”
只要是秋夜城大本营出来的人，或者是那些受过大本营庇护的幸存者，有谁会不认识她这个移动血库大意姐姐？而八木山的那个基地里，又有谁会不认识那个银发红眼的半丧尸女孩？
只要能报出她们俩的名字，那绝对就是自己人，也就是绝对的好人。
随后。
郭大意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冲着女丧尸挑了挑眉毛。
“不认识就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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