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学炼丹学了大半个月，已经能炼几种基础丹药了。
赵辰安说可以教她一些稍微复杂一点的丹方了。
“再练几天。”
苏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成了是成了，但火候转换的节点我还是靠感觉在踩，不够稳。多炼几炉，踩稳了再说。”
赵辰安心里头点了下头。
这姑娘的性子他是清楚的。
她不是谦虚，她也不会谦虚，她就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告诉他。
她对自己的判断比他还准。
“行，你说了算。”
苏婉收了工具往院子里走。
赵辰安跟在旁边，两人绕过后院那块留出来的空地，往廊下坐。
空地上还光秃秃的，等天气再暖一些，苏婉说要种一批灵植过来，把药园里一部分实验性的品种移到这边，省得每天来回跑。
赵辰安低头看了那块地一眼，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在这儿种东西，就是她要在这儿待的意思。
……
药园这边。
苏婉下午过来的时候，老周正在给天品区那排灵植追肥，弓着腰，一株一株地撒，撒完了还要用手指把肥料压进土里。
赵辰安已经在东侧棚子里坐了一会儿了，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在三盆域外灵植上转了一圈。
他现在看灵植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就是看颜色、看叶面、看长势，顶多发现颜色不对叫苏婉来判断。
现在他把手搭在培养基底的盆沿上，灵力顺着手指往下渗，三盆灵植的根系状态就浮上来了。
第一盆的根须往右侧偏了一点，是前两天调整培养基底配比之后的自然偏移，不是问题。
第二盆中心那根主根有一段的灵力吸收比两侧慢，不是病害，是基底里有一块碎石粉分布不均的地方。
第三盆完全正常。
这事放在以前，他压根感知不到。
苏婉进来的时候，他手还搭在盆沿上。
她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拿探针开始测。
赵辰安把手收回来。
“第二盆那根主根中段的吸收节律有点慢。”
苏婉探针插进去，末端亮了，扫过那个位置，她顿了一下。
“嗯。”
她把探针拔出来，在盆边磕了两下：“基底里碎石粉分布不均，左下角那一块浓了。我待会儿取一部分出来重新配。”
赵辰安靠在旁边的木架上，没多说。
他现在这种感知，在药园里能覆盖到的灵植不少了。
不是每一株都这么精确，太远的或者根系太复杂的，他只能感知到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判断还得苏婉来。
但起码知道哪儿有问题，往哪儿看。
等苏婉把三盆都测了一遍，他开口了。
“你以后不用天天来药园了。”
苏婉抬头看他。
“我坐在御书房里，感知一下就知道灵植的状态。什么时候缺水、什么时候根系偏了，都能感觉到，到时候传话给老周他们。”赵辰安把这句话说完，等她回应。
苏婉想了两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在药园里看到的东西跟你感知到的东西不是同一种。”
她把探针收回布卷：“我要看根须的物理走向，看叶面灵光分布的厚薄，这些感知替代不了眼睛。”
赵辰安点了点头。这话他认。她说的是她自己不用来的问题。
但他绕过去了。
“我说的是你不用来，”
他停了一下：“不是我不用来。”
苏婉看了他一眼。
“你坐在御书房就能知道灵植的状态，你来药园干什么。”
赵辰安靠在木架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他盯着苏婉看了两息。
“来了能看到你。”
六个字，说得跟聊配比表一样平，语气也稳，但他自己清楚，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心口那个位置软了一下。
药园里一下子安静了。
苏婉没接话。
她低着头，探针握在手里，手指在杆身上捏了一下。
那个动作停了两息，然后她转身蹲回灵植前面，把探针插进第一盆里，末端亮了。
手上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下。
很短，就一下，但赵辰安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追，也没再说什么，就靠在木架上看她干活。
药园里很安静，老周那边偶尔有铁铲碰地砖的声音，风从棚口吹进来，灵植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苏婉把三盆灵植又检查了一遍，第二盆那个碎石粉分布不均的地方，她真的挖出来重新配了，手指在基底里搅了几下，确认均匀了才重新压平。
赵辰安就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看她干活。
也踏实。
……
傍晚，赵辰安回到御书房。
折子摊开，笔蘸好了，他开始批。
南境灵矿的运输调拨，北境军务的例行汇报，还有两份春秋商行在地域分号报上来的生意往来，都是常规事务，批得很快。
批到第五份的时候，赵鼎进来了。
手里捏着那个小册子，在侧案旁边站了一下。
赵辰安批完手边那份，把笔搁下：“什么事？”
“南境那条灵矿官道上有一段要修整，工期三个月，商队绕行方案柳若霜已经拟好了，您过一眼。”
赵辰安接过来扫了一遍，改了一个字，推回去。
赵鼎把文书夹进册子里，没急着走。站了两息，才开口。
“苏姨娘让人送了个东西来。”
赵辰安抬头。
赵鼎把一个小碟子从侧案上端过来，搁在桌角，白瓷的，上面盖着一方棉布，揭开是几块点心。
颜色浅，形状不太规整，边角有两个地方压得不太均匀。
跟上次那碟不太一样。
碟子底下没有纸条。
赵辰安盯着那碟点心看了一息，没说话。
赵鼎已经出去了。走得很快，门合得轻。
赵辰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但不是那种重甜，里面有一股很淡的酸，像是加了什么果子磨的粉末。
口感比上次那回更细腻一些，嚼着有点弹。
比上次好吃。
他在心里把这个结论转了两圈，然后把第二块拿起来了。
第三块还在碟子里的时候，外头有脚步声。
苏婉推门进来，手里没拿布卷，素色常服，鞋尖上还沾着一点药园的泥，大概从那边直接过来的。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碟子，眉头动了一下：“你吃了两块了。”
“好吃。”
赵辰安把手从碟子旁边收回来，很自然地：“这次什么方子？”
苏婉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新试的。上次那个方子太干，我换了加果子粉的配比，口感会更软一点。”
赵辰安把剩下那块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颜色比上次那种浅，压得也薄。
“加了什么果子。”
“青梅，晒干磨粉的。灵植区那几棵青梅树结的，今年丰收，我烘干了一批。”
赵辰安把那块咬了一口。
青梅的酸比他刚才感觉到的更明显一些，但跟甜的比例搭得好，酸完了之后有回甘，不腻嗓子。
“比上次好。”他说。
苏婉坐在旁边，手搁在膝头上，看着他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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