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苏婉还是照常去药园。
赵辰安去药园的频率也没有变，但两人的相处方式比之前自然了很多。
这天，赵辰安在药园帮苏婉整理灵植，苏婉忽然说：
“你最近感知灵植的能力变了。”
赵辰安把手从叶面上移开：“是吗。”
苏婉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手，看了他一眼。
“以前你看灵植就是看叶面颜色、看长势，看不进去根系的状态。”
她语气跟讲配比表一样平，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你在那株上停了很久，而且你停的位置刚好是根须偏了的那侧。你看不见根须，但你感觉到了。”
赵辰安没立刻接话。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感觉到了，虽然感觉模糊，不像她那样精准到三分，但那个“别扭”的信号是真实存在的。
“说明你那个功法里的感知类手段开始往外走了。”
苏婉弯腰把铁签子插回布卷：
“这种能力正常修行是摸不出来的，一般是跟灵植打交道时间长了才会有，或者就是天生的。你这个，开始有点像天生的。”
赵辰安说：“那说明系统给的能力确实有用。”
“系统？”
他顿了一下。
嘴比脑子快。系统这个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说漏了。
赵辰安不动声色地往后找补了一句：“就是那个上古大能传的功法里的说法。功法里把机缘称为系统，我顺嘴说了。”
苏婉看了他一眼。
两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弯腰把布卷系带绕了两圈系紧。
“那就多用。感知这种东西，用了才会稳，不用放着会退。”
就这样，没有再问了。
赵辰安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你教我怎么稳住这个感知。”赵辰安说。
苏婉没抬头，从布卷里抽了根探针：
“灌灵液的时候把感知顺着灵力往下送，不要只停在叶面。根系怎么走，水往哪儿渗，你能感觉到多少就感觉多少，感觉不到也不要强逼。”
“就这样？”
“就这样。”
赵辰安觉得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苏婉教东西从来不绕弯，手法就是手法，没有铺垫没有系统性讲解，直接告诉你怎么做。
他拿起旁边那把小铲子，蹲回刚才那株灰脉根前面。
两人在药园里又忙了大半个下午，没怎么多说话。
苏婉干她的，他跟着干，配合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就是中间气息比以前松了一些，不用找什么由头就能待着，也不用想着要不要找话题。
他在她旁边蹲着，心里头还在琢磨刚才系统那个词差点说漏的事。
好在她没往深了问。
……
御书房里，赵辰安刚把最后一份折子签完，赵鼎进来了。
他手里捏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小册子，在侧案旁边站了一下。
“南境灵矿那批调拨单都对上了，三笔出入已经核清，是运输途中的损耗，记录格式的问题，不是账目本身有错。”
赵辰安嗯了一声，把签完的折子推到一边。
“还有别的？”
赵鼎合上册子，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赵念这几天在学数数。”
赵辰安手指在桌沿上停了。这话题跳得有点快。他看了赵鼎一眼。
“数到几了？”
“数到三就乱了。”赵鼎的语气跟汇报南境灵矿没什么两样，“三之后有时候说七，有时候说八，有时候直接跳到十。柳青在教，说两岁多这个阶段能数到五已经不错了。”
赵辰安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
“那也不错了。”
“嗯。”赵鼎应了一声，把册子夹在手臂下头，转身出去了。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赵念两岁多，数数数到五就乱。
他这个做爷爷的，今年来看这个小孙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一回过去，赵念正在满地爬，见了他也不认生，伸手要抱，眼睛圆得跟铜铃似的。
他把折子摞整齐，站起来。
……
赵念住的院子在皇城东边，走过去要拐两道弯。
赵辰安到的时候，柳青正坐在廊下陪着赵念。
小孩子坐在地上，面前摆了几个形状各异的木块，正在一个一个地往木框里塞，塞不进去就用力拍，拍了两下塞进去了，然后抬起头四处看，像是在等人夸他。
他看见赵辰安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小短腿跑过来，抬头。
“抱。”
就这一个字，要求简单，语气坚定。
赵辰安蹲下来，把他捞起来。
赵念坐进他怀里，两只手抓着他衣领，表情满足。
柳青起身行了个礼。赵辰安摆了摆手，在廊下坐了下来，让她去忙，自己抱着赵念坐着。
赵念在他怀里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了。
他扭过身，指着地上那几个木块，要下去玩。
赵辰安把他放下来。
赵念蹲在木块旁边，拿起一个红色的三角形，举起来给他看。
“这个。”
“这个。”赵辰安应了一声。
赵念把三角形放下，拿起旁边一个圆的，又举起来。
“这个。”
“嗯，这个。”
赵念把圆的放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一根手指指着木块，开始数。
“一——”
手指点向第一个。
“二——”
第二个。
“三——”
到了第三个，他停了一下，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组织什么重要的词。
然后他说：“……五。”
赵辰安看着他，没出声。
赵念数完了，抬头看他，表情有点期待。
赵辰安清了下嗓子。
“是三，不是五。”
赵念皱眉，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木块。他指头再点过去，这回慢了很多。
“一。二。三——”
停了更长时间。
“……六。”
赵辰安忍了一下。
“还是不对，是四。”
赵念抬头，表情变了，从期待变成了一点点疑惑，又有一点点委屈，但没哭。
他低头看了看那排木块，然后把那个第三个的圆木块拿起来，认真地攥在手里，好像把它拿走了就不用数它了。
赵辰安看着他这套逻辑，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走捷径，三岁不到的小孩已经开始想歪了。
“慢慢来。”
赵辰安开口，语气跟平时嘱咐灵植师没什么两样：“不用一次数对，多数几回就记住了。”
赵念大概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听出来赵辰安没有不高兴，于是把圆木块放回去，重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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