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当晚就商量了一下正式提亲的事。
乌兰雪道：“苏家是什么背景？”
“中土神州灵植世家，中立门户，不站队，不攀附，靠手艺吃饭。”
赵辰安把苏家的情况捋了一遍：“在灵植圈子里名声不错，但势力不算大，跟那些一百零八上宗没什么直接往来。”
乌兰雪把针线穿过袖口的边缘，抽紧了。
“中立世家出身，程序不能太草率。”
赵辰安点头。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也不能太隆重。”
乌兰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太隆重了，外头会觉得你在拉拢苏家，苏家那边也会有压力。太草率了，人家会觉得你不把这门亲事当回事。适中就行。”
赵辰安在心里把这个分寸掂了一下。
乌兰雪说的对。
苏家不是什么顶级势力，但人家是正经世家，有脸面有底气。
你弄得跟娶公主似的排场太大，苏家反而不自在。
你要是随随便便一封信打发了，那就是看不起人。
“我让柳若霜拟一份正式的文书。”
赵辰安开口了，语气跟安排公事差不多：“措辞上既要体面又不能太官方，把合作的情分和提亲的诚意都摆进去。然后让赵鼎亲自去苏家递送。”
乌兰雪听完，把针线搁在膝头上。
“让赵鼎去？”
“嗯。赵鼎办事稳当，到了苏家能随机应变。再说他是我的儿子，辈分够，派他去说明重视。”
乌兰雪想了想，点头。“行。”
赵辰安又坐了一会儿。
乌兰雪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没再说别的。
她就是这样，该说的说完了就不多嘴，干干净净。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乌兰雪在身后补了一句。
“苏婉那姑娘不错，踏实。”
赵辰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乌兰雪低着头缝衣服，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他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赵辰安去了药园。
苏婉在东侧棚子里给域外灵植做灵力供给测试，探针插在培养基底里，末端一亮一暗。
她听到脚步抬了一下头，看见是他，手上没停。
“来了？”
赵辰安在旁边那个翻过来的木桶上坐下来。
他看着苏婉把探针拔出来在盆边磕了两下，又插进第二盆里，动作跟流水线似的。
等她把三盆都测完了，他才开口。
“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苏婉把探针收回布卷里，转过身看他。
赵辰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我打算让柳若霜拟一份正式的提亲文书，然后派赵鼎去苏家送。”
苏婉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愣，是停了半息，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然后她开口了。
“不用那么麻烦吧。”
赵辰安看着她。
“我自己写封信回去说就行了。”
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她在药园里说“缓释层加厚半寸”一个调子，“我爹那个人不讲究这些，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
赵辰安心里头翻了个浪。
她爹不讲究。她也不讲究。苏家上下都是手艺人的脾气，埋头做事不看排场。
可这不是种灵植，这是嫁女儿。
“不行。”
苏婉眉头动了一下。
“该有的程序得有。”
赵辰安靠在木桶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语气不重但很结实：
“你自己写封信回去，你爹你娘当然不会说什么。但外头的人会怎么看？苏家把最拔尖的女儿送到大周做顾问，做着做着就嫁了，连个正经的提亲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
“不能让人觉得苏家是把女儿随便送出去的。”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棚子里安静了两息。
苏婉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干净，跟在药园里看灵植根系的时候一样专注。
但这回她没在看根系，在看他。
“你这个人。”苏婉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赵辰安等着下文。
“有时候挺较真的。”
赵辰安心里那根弦松了。
“该较真的时候较真。”
苏婉看了他几息。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大，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赵辰安看得清清楚楚。
这姑娘笑的次数他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笑都跟限量版似的，冒出来一下就没了。
她没有再多说。
转身从布卷里抽出探针，蹲回域外灵植的石盆前面继续干活。
赵辰安回到御书房，赵辰安让人把柳若霜叫来。
柳若霜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卷南境灵矿的什么东西，大概是走到一半被截过来的。
她把那卷东西搁在侧案上，站在桌前等他说话。
“拟一份提亲文书。”
赵辰安开门见山：“对象是苏家，苏婉。”
柳若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这个人处理什么消息都是同一张脸，公文也好、天塌了也好，眉毛都不动一根。
“格式和规格有要求吗？”
“不走圣朝的规格，用天朝的礼制就行。措辞上……”
赵辰安想了一下：“别太官方，但也别太随便。把这几年跟苏家合作的情分带上，然后把提亲的意思说清楚。诚意要够，架子不能大。”
柳若霜在心里过了一遍。“明白了。今天下午能出稿。”
“快。”
“您急。”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柳若霜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这两个字后面藏着点什么。
“去吧。”
柳若霜行了个礼出去了。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柳若霜这个人，从来不在公事上掺私货。
但她那一眼跟上次送情报时候一样，什么都没说，什么都看见了。
下午柳若霜就把文书送过来了。
赵辰安展开看了一遍。
措辞确实不错，把苏婉在大周药园的贡献写了一段，把两家合作的渊源提了一笔，然后才引出提亲的正文。
语气恳切但不卑，尊重但不谄媚。
他拿起笔改了几个字。
把“恳请苏家首肯”改成了“望苏家允准”。
又把“共结秦晋之好”改成了“结为姻亲”。
秦晋之好太文绉绉了，苏家是手艺人，说话实在点他们听着舒服。
改完了他把文书合上，叫来赵鼎。
赵鼎进门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个小册子，在侧案旁边站了一下。
赵辰安把文书递过去：“这个你亲自送去苏家。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之后把文书当面交给苏婉的父亲，态度恭敬但不用卑。有什么情况随时传信回来。”
赵鼎接过文书，翻开扫了一眼。
他合上文书，抬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什么，赵辰安看不太分明。不像是意外，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赵鼎把文书收进袖子里，点了下头。
“还有别的吩咐吗？”
赵辰安想了一下：“带点大周的特产过去，别太贵重，实用就行。苏家不是贪财的人，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赵鼎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不大。
“父皇放心，这事我办妥。”
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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