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在药园常驻的第五天，赵辰安揣着三株灵植去找她了。
说是揣着，其实是用一个灵力封存的玉盒装着，怕路上灵气跑了。
这三株灵植他从域外虚空碎片里带回来有段时间了，一直搁在储物戒里没动，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问。
现在有了。
到药园的时候苏婉正蹲在南边那三亩新地里。
还是老样子，袖口卷到手肘，膝盖跪在泥地上，手里捏着灵壤探针一寸一寸地往下探。
那两株根系扎得太深的灵植，她正在给它们加厚缓释层。
赵辰安没出声，在旁边那个翻过来的木桶上坐了下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苏婉才把手上的活收了尾。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回头看见赵辰安坐在那儿，愣了半息。
“你来多久了？”
“不久。”
赵辰安把玉盒从袖子里摸出来，搁在膝头上：“有个东西想请你看看。”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赵辰安把玉盒打开，里头垫着一层灵气棉，三株巴掌大的灵植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三株灵植长得跟寻常品种完全不一样。
叶片是半透明的，带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根系特别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但根须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苏婉伸手拿起其中一株，凑近了看。她的手指捏着茎秆的底部，指腹贴在上面感受了几息，然后翻过来看根系。
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根系结构很特别。”
她把灵植放回玉盒里，又拿起第二株对比着看：“这种根须密度我以前没见过，正常灵植不会长成这样。它对灵力的需求应该不高，但根须这么密，说明它在拼命抓取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赵辰安。
“从哪带回来的？”
“域外。”
赵辰安靠在木桶边上，手指搭在膝头：“一处虚空碎片里捡的。那地方没有土壤，也没有灵脉，这东西长在虚空壁上，根须直接扎进了虚空的壁面里。”
苏婉眉头动了一下。
她把第二株放回去，重新拿起第一株，这回看得更仔细。
铁签子从布卷里抽出来，在根须之间轻轻拨了两下，末端的灵光没亮。
“没有灵力残留。”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手指又在根须上捏了捏。
“不难理解了。”
苏婉把灵植放回盒里，拍了拍手：“它不吃灵力，至少不吃常规意义上的灵力。虚空碎片里没有灵脉也没有土壤，它能活着，靠的是虚空里的残留能量。根须长这么密，就是为了从虚空壁上尽可能多地吸取那些残留。”
赵辰安心里琢磨了一下。
虚空残留能量跟正常灵力不是一回事，这他知道。
域外那些碎片里的能量很杂，什么属性都有，甚至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这灵植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本身就说明它的适应力很强。
“那能不能在本地培育？”
苏婉想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三株灵植挨个翻了一遍，指腹在每一株的根系上都摸了几息。
“可以试。”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紧跟着加了一句限制条件：
“不能直接用本地的土壤。这种灵植的根系已经适应了虚空的能量结构，你把它塞进灵壤里，它会排斥。就跟一个吃惯了生肉的狼，你给它喂熟饭，它消化不了。”
赵辰安笑了一声。这比方够直白。
“得调配一种特殊的培养基底。”
苏婉蹲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用灵壤打底，但里面掺一定比例的虚空碎石粉。虚空碎石你应该有吧？”
“有。”赵辰安去域外那么多趟，碎石带回来不少，当时觉得没什么大用，扔在库房里堆灰。
“碎石粉能模拟虚空壁的能量环境，让根系有一个过渡期。
比例的话得试，我先从三成碎石粉开始，看灵植的反应再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药园给老周讲操作步骤一样，条理清楚，一句废话没有。
但赵辰安听得出来，她其实挺兴奋的。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激动，是眼睛里那股光又亮了。
跟上次在御书房聊丹材培育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灵植培育出来之后能干什么用？”赵辰安问。
苏婉拿起其中一株，把半透明的叶片对着阳光翻了翻。
光线穿过叶面的时候折出一层淡青色的辉光。
“叶片里有一种很特殊的成分。”
她凑近了闻了一下，又放下来：“我没法确定是什么，得拿回去做详细分析。但从叶片的质地和透光性来看，这东西如果能入药，对丹药的融合度会非常好。”
赵辰安挑了下眉。
“它本身就能适应多种能量环境，说明它的包容性极强。炼丹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药材之间的属性冲突，如果有一味药材能当缓冲——”
“就像你在灵植根系里铺的那层缓释灵壤。”赵辰安接了一句。
苏婉抬头看他，眼睛里那股光更亮了。
“对，一个道理。”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息。赵辰安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玉盒里那三株灵植。
他心里在盘。如果这东西真能当丹药里的缓冲药材用，那价值就不只是“能种出来”这么简单了。
大周炼丹体系最大的瓶颈不光是原材料产量，还有圣品丹药的成丹率。
药材属性冲突是成丹率的第一大杀手，他自己炼丹的时候深有体会。
“能种多少？”
“先看这三株能不能在培养基底里活下来。”
苏婉很实在：“活了再说扩繁的事。这种灵植的繁殖方式我还不清楚，是种子还是分株还是别的什么，得观察。”
赵辰安点头。急不来。
两人又聊了一阵。从灵植的培育聊到丹材的药性分析，苏婉说她在苏家的时候做过一批丹材的药性改良实验，把几种地品灵药的活性提高了两到三成，但还没来得及做大规模验证。
赵辰安问她改良的原理是什么，苏婉说主要是调整灵植生长期的灵力供给节律，让药性在根茎里的积累更均匀。
“跟炼丹时的火候控制差不多。”
苏婉说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措辞：“炼丹的时候火候忽大忽小，丹药品质就不稳定。灵植也一样，灵力供给忽多忽少，药性就会偏。把供给节律稳住了，药性自然就匀了。”
赵辰安听出来了。这姑娘对炼丹不是随便了解一点，是真的下过功夫研究过。
虽然她不是炼丹师，但从药材的角度反推火候和配比，这个思路他以前没想过。
他一直是从炼丹师的角度往下看药材，觉得药材就是原料，品质好坏全看采摘和保存。
苏婉是从药材的角度往上看炼丹，觉得丹药品质的根子在种植环节。
两个方向碰在一起，能聊出来的东西就多了。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
赵辰安自己都没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树梢，药园里的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带点暖橘的调子。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
赵辰安站起来，把玉盒递给苏婉：“这三株你先拿去研究，需要虚空碎石让赵鼎给你调。”
苏婉接过玉盒，点了下头。
赵辰安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赵鼎转达。”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抱着玉盒，站了两息。
“好。”
赵辰安走出药园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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