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点整，京都西郊，香山脚下。
掩在苍松翠柏深处的一座百年三进四合院内，落叶无声，柴门紧闭。
这座没有任何外挂铜牌的隐秘别苑每日仅设一席私享。
陈默之前便让家办包下了整座园子，重金请了钓鱼台国宾馆退役的淮扬菜非遗传人与岭南顶级粤厨驻场司炉。
今天只庆祝毕业。
紫檀圆桌之上，佳肴罗列。
温润醇厚的清汤蟹粉狮子头、泛着琥珀油光的炭烤脆皮乳鸽、现拆现调的极品黄鱼面......
陈静换下了沉闷的学士长袍，单手提起侍者启开的香槟金樽，将高脚杯放在桌上。
“这才像大老板请客。”
陈默笑着看着她：“现在还嫌我抢你风头？”
“一码归一码，我毕业，花你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
三人举杯轻碰，清脆的琉璃脆响在静谧的偏厅内回荡：“陈大工程师劳苦功高，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默示意工作人员将两个深色文件盒送进来。
“居然还有礼物？”
陈静立即来了精神。
“自己打开。”
两个文件盒分别放到她与温知夏面前。
最上方是一份聘用合同。
准确来说，是毕业以后由项目聘用转为长期全职的正式合同。
陈静的岗位没有发生变化。
清嘉微电子可靠性与失效分析核心组研究员，同时进入高带宽存储封装可靠性小组。
温知夏则正式担任产研协调部副主任，负责清嘉与学校、产业公司、战略客户及外部供应链之间的项目协同。
顾绍庭、吴华强与清嘉人事委员会的签字全部列在最后一页。
合同下面，还有一份奖金确认书。
晨曦工程第一阶段专项贡献奖。
每人三百万元。
陈静盯着数字看了几秒。
“三百万？”
“还是一人三百万？”
“税前。”
陈默提醒道。
“你可真会破坏惊喜。”
陈静嘴上嫌弃，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钱不是你私人给的吧？”
“清嘉董事会和项目管理委员会共同批准。”
“同一阶段获得专项奖励的不只你们两个。”
陈默说道。
“奖金从清嘉企业资金列支，不占用国家科研补助。”
“你解决的晶圆边缘热应力问题，替项目保住了原有版图和封装窗口。”
“如果推倒重来，损失远不止三百万。”
陈静又看向温知夏那份：“晨曦从设备入场、合同签署到外部团队协同，没有一次因为管理问题错过关键节点。”
“这也是贡献。”
温知夏低头看着那份奖金确认书。
这份文件第一次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那些没有出现在论文与测试报告里的工作，同样有人看见。
“谢谢……”她微仰起头，眸光灼灼地凝视着陈默，轻声吐字。
“不用谢我。”
“奖金是你自己挣的。”
陈默从文件盒最下方取出两个首饰盒。
“这个才是我送的毕业礼物。”
盒盖打开。
两枚翡翠吊坠安静躺在深色绒布上。
送给陈静的是一枚未经任何繁复雕琢的高冰种帝王绿翡翠无事牌，质地剔透，四角用白金包裹，通体光华内敛，沉静如渊。
温知夏那枚则雕成一片舒展翠叶，脉络清晰灵动，在宫灯的斜照下流转着浓郁生机。
“为什么她的是叶子，我的是一块牌子？”陈静问道。
“无事牌，寓意平安无事、万难皆平。”
“你平时做实验总忘记时间，不注意身体，适合你。”
陈静原本准备挑刺，听见这句话，神情微顿，鼻尖泛酸。
温知夏将那枚翠叶捧在掌心看了很久，随后轻声问道：“能替我戴上吗？”
陈默接过吊坠，绕到她身后。
金属搭扣在颈后发丝间严密咬合，那一抹浓烈纯粹的青绿，垂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中央，与今日知性淡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陈静看了一眼，打破了空气中悄然升温的暧昧：
“行了。”
“合同、奖金、翡翠都有了。”
“今天谁也不准谈工作。”
她先与温知夏碰杯，又看向陈默。
“小默，我今天替你把知夏灌醉，晚上随你欺负。”
温知夏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嗔怪地瞪她：“静静，你胡说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装什么害羞。”
陈静豪气地替三人倒满。
“来，第一杯敬毕业。”
“第二杯敬晨曦。”
“第三杯……”
她想了想。
“敬我以后年薪百万！”
陈默好笑道：“就这点出息吗？”
“闭嘴，喝酒。”
……
事实证明，陈静的酒量与豪言之间存在很大差距。
最初两杯，她还能拉着温知夏回忆学校里的事情。
第三杯下肚，说话声音已经明显变大。
第四杯只喝了一半，她便趴在桌边，开始控诉陈默小时候偷吃她零食。
她每次藏好就忘了吃了，结果都被陈默偷偷找出来吃掉了。
反观温知夏，从始至终气定神闲，来者不拒。
俩人酒量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晚上七点。
陈静已经抱着自己的无事牌，靠在椅背上睡得毫无形象。
“不是要把我灌醉吗？”
温知夏替她披上外套，眼中带着无奈笑意。
“我姐也就是嘴上厉害了。”
两人将陈静送回万柳书院。
知夏和一名女性工作人员把她扶进卧室。
刚刚替她盖好被子，陈静又迷迷糊糊睁开眼。
“知夏……”
“我在。”
“离我弟弟远一点。”
“不是你说随我欺负吗？”陈默站在门口提醒。
陈静费力地抬起头。
“我说过吗？”
“没有。”
“那就好。”
她重新倒回枕头，很快没了动静。
卧室门轻轻关上。
万柳书院彻底安静下来。
温知夏站在走廊里，颈间那枚翡翠叶子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陈默看向她。
“困不困？”
“不困。”
她伸手握住陈默的手，眼中的羞意并未消失，脚步却没有迟疑。
两人穿过走廊，走进主卧。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
同一时间。
距离京都一千多公里外的一间酒吧里。
陆游靠在卡座中央，面前已经摆了好几只空酒瓶。
华陆信息按照约定迁出京都以后，陆承安彻底断了让他插手公司的念头，只给他留下一笔足够生活的钱，将人送到外地反省。
可陆游并没有真正反省。
离开从小生活的圈子，过去那些认识他、也清楚他为何离京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在这座陌生城市里，他依旧开着豪车，戴着名表，偶尔在斗音上晒一晒曾经参加活动的照片，再强调几次自己毕业于京都理工大学，很快便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关注。
在这些人眼中，他是来自京城、家境优渥、见多识广的名校高材生。
“陆哥，你真是京都理工毕业的？”
坐在旁边的女孩拿着手机，满脸崇拜。
“那当然。”
陆游端起酒杯，语气里重新找回了几分从前的优越。
“当年学校里的领导，我基本都认识。”
“京都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国宾楼、长安俱乐部，普通人连门都找不到。”
几个女孩听得眼睛发亮。
其中一人正在刷斗音，画面恰好切到京都理工大学的毕业典礼。
镜头里，身穿学位服的毕业生将帽子抛向天空，评论区还有人说，当天在学校见到了刚刚公开身份不久的陈默。
女孩忽然来了兴致。
“陆哥，暑假你带我们去京都玩吧？”
“正好也带我们参观一下你的母校。”
“你不是认识学校领导吗？我们说不定还能进去拍照。”
卡座里的笑声仍在继续。
陆游端着酒杯，动作却僵在半空。
那场饭局，再一次从脑海中浮现。
陈默只用一句话，便让华陆经营十几年的根基彻底迁出京都。
离开以前，父亲更是反复警告他。
没有得到允许，这辈子都不准再踏进京都一步，更不能以任何形式接近温知夏和她的家人。
“陆哥？”
女孩见他迟迟没有回答，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失落。
“不方便就算了。”
陆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以为我不想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是不想。
是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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