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
唱名结束后，萧幼清在垂拱殿单独召见了卫寻。
“卫寻拜见圣母太皇太后，”卫寻入殿，俯身叩拜道，“愿太皇太后千万岁寿！”
“朕竟不知，你也参加了今年的考试。”萧幼清抬手示意。
卫寻起身，笑眯眯的说道：“舅祖母日理万机，孙儿哪里敢叨扰。”
“其远，你长大了，也该要懂事了。”萧幼清亲切的唤着卫寻的表字，在她的记忆中，卫寻小时候，是个极不让人省心的皮猴，“你母亲带着你们姊妹几人，不容易。”
“孙儿明白。”卫寻应道。
“你虽是我卫家人，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萧幼清又道，“西南之地，一直是朝廷的隐忧，你就先去岭南历练两年吧。”
“谢太皇太后。”卫寻叩首道。
没过多久，卫寻从殿内走出。
但她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走向了守在门口的谢微。
“阿微。”
卫寻刚要伸手，就被谢微侧身行礼，躲开了，“卫状元。”
她只得收回悬空的手，压制着心中的激动，“你在宫中...”
“我过得很好。”谢微脸色淡漠。
“母亲不愿我入仕，是我执意要来的，”卫寻含情脉脉的看着谢微道，“张德妃是我的姐姐，我两次入宫探视都不曾找到你。”
“卫状元是县主之女，如今又考取了功名，前途无量，而我…不过是罪人之身，何敢劳卫状元记挂呢。”谢微的态度依旧冷淡。
“阿微，我考取功名，就是为了你啊。”卫寻近前一步道。
谢微抬眼看着卫寻，“那你能带我...”她忽然语塞，下意识的看向垂拱殿。
“我想带你出去。”卫寻抓起谢微的手，也接过了她不敢说出的话。
听到这句话，谢微有那么一瞬是心动的，自己以罪奴之身留在宫中，不光无法施展才华，还不得自由。
太皇太后虽给了她许诺，然皇长女年幼，而太皇太后又年事已高，待皇子长大，将来这个许诺是否作数也没法保证。
谢微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卫寻，“你…”
“请你等等我。”卫寻握紧了谢微的手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你抓疼我了。”谢微依旧没有作答，只是看着卫寻越抓越紧的手，皱眉道。
卫寻连忙松了手，“阿微...”
“阿微！”稚嫩的声音从殿廊另一端传来。
卫琪挣脱傅母，向谢微飞奔了过来，“阿微。”
“谢御侍，公主她一直吵着要找您，皇后殿下无奈，便让小人带着公主来了。”随在卫琪身后的傅母跟上来解释道。
“阿微抱。”卫琪跑到谢微跟前，踮着脚，从袖里伸出小手。
谢微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卫寻站在一旁，叉手行礼道：“见过祥福公主。”
卫琪看向卫寻，适才二人的拉扯，她都看在眼里，自己的阿微好像被欺负了，所以她并不想搭理她。
“阿微，我们能回去了吗？”卫琪向谢微问道。
“小人带公主回去。”谢微柔声着应道。
“阿微。”卫寻追上前一步。
谢微抱着卫琪停下脚步，她回身看向卫寻，“不管怎么样，都要恭喜卫娘子，金榜题名。”
说罢，谢微便抱着卫琪离开了，卫寻独自站在殿廊内，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待人影彻底消失，卫寻温和的脸色也逐渐沉下，“祥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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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微，刚刚那个人是谁？”卫琪坐在谢微怀中，好奇的问道，“阿微认识她吗？”
“刚刚那个，是今年的状元呢。”谢微一边走一边回道，“至于认识...”
她忽然皱起眉头，当年的谢家乃是东京有名的书香门第，不少子弟都曾在谢家借读过。
而卫寻出身于吴国大长公主府，因自幼顽劣，又不服管教，便被送去了谢家学堂，二人也因此相识。
“不认识呢。”谢微矢口否认，如今的谢氏乃是逆党，又岂敢再攀大长公主府。
“那阿微看她的时候，眼睛为何红红的？”卫琪看着谢微的眼睛，伸出小手抚摸上她的眉头。
谢微看着卫琪愣了一会儿，而后笑道：“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
谢微生而颖悟，三岁成文，五岁能诗，幼时便有神童之誉。
而卫寻年长谢微三岁，借读谢家时，成绩几乎是垫底的。
而今最好的那个成了掖庭的罪人，而最差的那个却考取了状元。
这才是谢微听到卫寻时，感到震惊与难过的原因。
明明当初，她才是那个被先生寄予厚望的学生。
“这样吗？”卫琪盯着谢微的眼睛。
谢微点了点头，一阵寒风吹过，卫琪便埋进了谢微怀中。
“公主。”谢微抱紧卫琪，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天气寒凉，公主不可任性，下次公主想见我，派她们来喊就是。”
“可我不想一直呆在暖阁里。”卫琪趴在谢微身上道。
谢微轻轻拍着卫琪，“等公主长大一些，就可以不用待在暖阁了。”
“那等我长大，阿微还会在吗？”卫琪抬起脑袋，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
这个问题，好像把谢微问住了。
“公主长大后，身边会有很多人的。”她没有直接回答卫琪。
“可我只想要阿微。”卫琪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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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城·宜章县主宅——
“卫寻见过德妃娘子。”书房内，卫寻向端坐在主位上的张舒含跪拜行礼。
张舒含起身快步走到卫寻跟前，亲自将她扶起，还拉着她的手道：“你我是自家姊妹，何须行此大礼。”
“阿姐。”卫寻遂喊道。
“五娘，阿姐也不与你绕弯子了。”张舒含凑近卫寻，压低声音道，“我今日借省亲之名入宅见你，是奉了官家之命。”
“官家？”卫寻大惊。
张舒含忙堵住了卫寻的嘴，“官家年长，但太皇太后却一直不肯还政。”
卫寻于是知道了张舒含的来意，是为皇帝挖人来了。
“太皇太后已到耄耋之年，还政一事，何须急切，”卫寻走到椅子前，歪着身子坐下，“前几日揭榜，太皇太后单独召见了我。”
“我观太皇太后面色，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可太皇太后想立祥福公主为皇太子。”张舒含走到卫寻身侧。
“官家不愿立？”卫寻遂问。
“五娘觉得呢。”张舒含道。
卫寻摩挲着下巴，似在思考什么。
张舒含于是俯身搭上卫寻的肩膀，“现在只有五娘能帮姐姐了。”
卫寻对视着她，随后从椅子上起身道：“阿姐，我只是中了状元，又不是做了宰相。”
“况且太皇太后向来对吴国大长公主府不错。”卫寻背着手又道。
“太皇太后在时的确对宗室多有照拂，可你也说了，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我们总要为自己谋出路吧。”张舒含跟上前提醒道。
“官家想立谁？”卫寻回头问道。
“许氏所生的诚国公卫珣。”张舒含回道。
“果然啊。”卫寻勾嘴一笑，“不过...”她盯着张舒含。
张舒含被她的眼神所吓。
随后卫寻就说出了让张舒含更加惊恐的话，“阿姐就不想做太后吗？”
张舒含吓得连忙上前堵住了她的嘴。
“扶持瑜儿。”嘴被堵着，所以声音有些闷。
“五娘，休要乱言。”张舒含皱眉道。
“阿姐。”卫寻扒开张舒含的手，“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有将门之女的样子。”
张舒含的母亲张仲朔，乃是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也是国朝第三位以军功封侯的女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简直是胆大妄为。”张舒含道。
“我卫寻要么不做，若要做，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卫寻颇为得意的说道，“你们都不看好我，却偏偏是我做了这状元郎。”
“姑母一向疼我，我要帮，也是帮自家人。”卫寻看着张舒含又道。
“而且，萧氏外戚，荣华百年，也该换换了。”
宣化二十一年春，卫寻进士及第，授将作监丞、通判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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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二十二年，暮春，太皇太后萧幼清夜召翰林学士承旨曹佩茹入宫，秘密起草立储诏书。
——德寿宫——
卫如华走进殿内，将身上的披风脱下。
“立储的事情定下了？”曹舒窈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定下了。”卫如华走到榻前，疲惫的躺了下来。
“都堂那边，能全部同意？”曹舒窈在她身侧坐下问道。
“欧阳朴那几个老家伙当然不会同意，”卫如华道，“所以母亲用还政为条件，换册立祥福公主为皇太子。”
曹舒窈扭头看着她，眼里充满了隐忧。
“不过，母亲还向皇帝提了一个条件。”卫如华又道，“罢黜右相欧阳朴，命其辞官致仕，拜参知政事何文英为相，皇帝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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