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梦华东京·笼中鸟 > 3、御侍谢微
    “深夜进茶,又故意打翻茶盏,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不简单呐。”萧幼清看着微微晃荡的茶汤。


    “太皇太后。”李傅抬眼看向萧幼清。


    “她是怎么进来的?”萧幼清放下茶盏,“一个普通的袛应人,如何能侍奉到御前来。”目光看向李傅。


    “臣有罪!”对视瞬间,压迫感如千钧之重,李傅伏地磕头。


    “李傅啊,你跟了我几十年,如不是刻意,这样粗心的事,又怎做得出来。”萧幼清看着李傅。


    “太皇太后,”李傅抬起头,“臣知道,这样的事是瞒不过太皇太后的。”


    “即使您要罚臣,臣也想将这个人送到您跟前来侍奉您。”李傅又道,“她母亲也是高门出身,与臣曾是故交,临终前将她托付给臣,这孩子像她母亲,聪敏好学,这样好的一个苗子,臣实在是不忍她被埋没于掖庭。”


    “这孩子自己也有心气,”萧幼清道,“也有胆量。”


    “今夜冲撞了太皇太后,是臣之罪,臣愿意领罚。”李傅再次叩首道。


    “起来吧。”萧幼清挥袖道,“若连生有向上爬之心都是罪的话,那我们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


    从福宁殿退出,谢微死死按住袖中颤抖不止的手,大呼了一口气。


    抬头间,看到阶前那颗海棠树,如今是冬日,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与院中其他葱郁的植被相比,便显得有些孤寂了。


    谢微便对这颗树好奇了起来,她走下阶梯,来到树前,才发现这颗树有一处明显的折痕。


    “看什么呢!”一声训斥,将谢微再次吓住。


    她连忙叉手回道:“小人是奉命来给太皇太后进茶的。”


    本还要接着训话,却见一个穿着紫袍,两鬓斑白的宦官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内侍。


    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赵都都知。”


    他是入内内侍省都都知赵平,也是太皇太后的心腹官宦。


    赵平看着谢微,觉得面生,“怎么此前从未见过你?”


    谢微于是回道:“回贵人的话,小人是司膳司茶房的宫人,今日奉茶的宫人身体抱恙,便由小人送了茶来。”


    赵平缓缓走近,看着谢微身侧的海棠,“对这颗树好奇?”


    “小人不敢。”谢微吓得跪伏在地。


    “此树,乃宪宗皇帝赠太皇太后。”赵平一边说着,平静的眼里有些微微泛红。


    谢微这才明白,为何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常青植被中,会有这样一棵树。


    而她对先宪宗皇帝也不陌生,早些年在谢家就常听族人议论,但都是不大好的评语,后来家中获罪,她随母亲来到内廷服役,又从母亲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


    从福宁殿出来,回到茶房,谢微心里压着的石头,总算是能够放下了。


    宿房门口的石阶上,本在打盹的李小娥被脚步声惊醒,“谢微,你总算是回来了。”她起身跑上前,握起谢微的手,“去了这么久,都担心死我了。”


    “没事的,别担心。”谢微宽慰道。


    “怎么样?”李小娥看着谢微问道,“见着太皇太后了吗?”


    正如掌膳所言,内宫之中,有谁不想见太皇太后呢,但想和敢,是两回事。


    谢微点了点头,回想起太皇太后的眉眼,温柔而不失威严,“太皇太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


    ——福宁殿——


    “奎光。”萧幼清将纸上的墨迹吹干,而后小心翼翼卷起。


    “小人在。”赵平叉手上前。


    “明日一早,将这个发往东府。”萧幼清将札子递给赵平,“让他们照着做。”


    “喏。”


    烛火轻轻摇曳,刻漏的标尺渐渐上移,萧幼清起身披了一件裘衣,走出暖阁。


    一阵寒风吹来,将海棠树上的积雪吹散,被压弯的树枝重新向上延伸。


    李傅随在身侧,小声提醒道:“太皇太后,夜深了,殿外风大。”


    但萧幼清却没有困意,她看着眼前的树,“每年冬天,都是这个样子,何曾变过呢。”


    “十九年了...”


    ---------------------------------------


    两月后,宣化十八年十二月。


    ——垂拱殿——


    三声鞭鸣,文武百官肃立,年轻的皇帝穿着浅黄色的??袍端坐在御座上。


    而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人,太皇太后萧幼清,就坐在御座旁的垂帘内。


    百官先是向帘后的太皇太后叩拜,班首为左丞相刘妙仪,“恭维太皇太后陛下,圣躬万福!”


    而后才拜皇帝,“恭维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再集中叩拜,山呼道:“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皇太后陛下千万岁寿!”


    “太湖的灾情如何了?”萧幼清扫视一眼阶下,开口问道。


    户部尚书赵晨手持一叠札子,走出班列,“臣赵晨,谨奏太湖灾情赈济情状。”


    “各路账册,工役人数,桑田恢复亩数,具陈总札,进呈御览,请二圣圣裁。”


    李傅走下殿阶,取走札子回到萧幼清身侧,“太皇太后。”


    “东南寒灾,太皇太后示下方策,命东京绫锦院遣使急驰两浙,与遭灾的蚕户预立丝契。”


    “如今两月过去,各路申状陆续抵京,成效可见。”


    “但,”赵晨抬头,“此策虽能解寒灾的燃眉之急,却存有隐患,臣不敢不奏。”


    “讲。”萧幼清道。


    “以米絮折银,恐地方官吏在斛斗、斤两上进行克扣与压榨,近来开封府已接了不少这样的案子。”赵晨拱手,“请二圣明示。”


    萧幼清思索片刻,下令道:“发牒各路,由户部下遣监察官前往地方核验契书、发放账册,若有官吏折估不公,中饱私囊,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是。”赵晨拱手。


    ---------------------------------------


    ——茶房——


    “快快快!”茶房内,掌事内官将一众宫人都叫至院中,整整齐齐的站好,“今日李尚书亲自视察,都给我机灵点。”


    李傅带着几个亲从来到茶房,两个内官赶忙迎了上去,“下官见过李尚书。”


    “尚书内省出牒。”一名内史走上前喊道,“谁是谢微?”


    “谢微?”宫人们议论纷纷。


    谢微于是从人群后面走上前,“小人是。”


    “袛应人谢微,质性沉静,聪明机敏,今特进为御侍,许常侍福宁殿太皇太后左右,供承笔砚茶汤。赐红霞帔,仰本殿都行首知悉,注籍施行。”


    谢微跪在地上,再抬头时,眼里满含泪水,“小人谢微,叩谢圣恩。”


    随后便有两个宫人走上前,替谢微披上红霞帔,这也是帝、后、太后身边近侍的特有标志。


    是身份,是恩荣。


    所有人都为之惊讶,此前谢微不过是一个最低等的杂役,因为过于傲气,所以还受到了众人的排挤与孤立。


    “太皇太后怎么会看上她啊...”


    “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御侍了。”


    “跟我来吧。”李傅带着谢微一边走一边讲述,“从今往后,你就到福宁殿当差了。”


    “太湖灾情顺利解决,太皇太后很赏识你,特命尚书内省出牒,让你到太皇太后身边当差。”


    “之后你能否凭借自己的本事,顺利进入尚书内省六局二十四司,便看你自己的命了。”李傅又道。


    “可惜啊,若非你父祖之罪,你本可考取功名入仕。”李傅有些惋惜道。


    “能到御前侍奉,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呢。”谢微却道。


    李傅听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笑了笑,又回身叹道:“你和你母亲...”


    “还真是像啊。”


    “除了侍奉御前外,你还要负责潜兮阁的打扫。”李傅继续说道,“过几日会有人带你去。”


    “潜兮阁?”谢微愣了愣,入宫几年,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殿阁。


    “也就是元曜阁。”李傅于是道,“里面除了有藏书外,还收藏了宪宗皇帝的御书与御物,以及一幅御容,潜兮阁是它的本名,为避太皇太后与宪宗皇帝名讳,故称元曜阁。”


    谢微瞳孔微张,那位给了天下女子一条光明大道的宪宗皇帝已经故去多年,她的御容年轻一辈几乎无人知道。


    “太皇太后格外重视此阁,一般不让外人入内。”李傅又道,“太皇太后说了,你还年轻,要多读书。”


    “太皇太后之恩,谢微无以为报。”谢微心中感动。


    这一步,她赌对了。


    ---------------------------------------


    几日后


    ——坤宁殿——


    “小人谢微,拜见皇后殿下。”谢微提着食盒,小心翼翼走进坤宁殿,福身请安,“前日殿下说想吃樊楼的鲈鱼,今日宫中得了几尾,太皇太后便让樊楼的厨子做好,送来给殿下尝尝鲜。”


    皇后萧瑾宁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从屏风内缓缓走出,“只是随口一说,想不到祖母竟一直记着。”


    “殿下。”谢微向皇后微微福身,将桌上的食盒打开。


    萧瑾宁走到桌前,仔细打量了谢微一番,心生欢喜道:“你便是祖母新收的御侍?不仅有才学,人也长得标志,怪不得祖母会喜欢呢。”


    “蒙太皇太后大恩,小人心中感念。”谢微低头回道,“殿下,鲜鱼要趁热吃。”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萧瑾宁于是拉着谢微同坐,“你陪我用一些吧。”


    “同我说说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