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快点!”
随着一声厉呵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突然,左侧的平面逐渐有光线透了进来。
我眯起眼睛适应光线,仗助把我的头往他的颈窝里按了按, 侧身挡住.
在我眯成一条缝的视线中, 我看见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上原来还有一个星星形状的胎记。
等下……刚刚那个声音,好像是由花子!
由花子来救我们了!
我的朋友果然很值得信任!
光线越来越盛,我们左侧的空间边界变得像个屏幕一般, 在闪烁了几下之后, 显现出外界的场景,有由花子、康一、亿泰、承太郎……竟然还有露伴!
……我感到生无可恋。
至此, 我的大变活人计划已经全部宣告失败,所有人都超级日常地通过“嘿, 听说了吗,有只小猫变成人了叫芭丝特哦。”这种平淡的方式知道了我的消息。
门果然被拆了下来, 客厅里有个瘦弱的男人仿佛正在被看不见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 而他的身体则被绳索一般的头发紧紧束缚着。
由花子一脚踹上他的背, 男人嘴里不住地大声求饶:“在解除了, 已经在解除了, 现在只要等他们自己出来就行!”
由花子不解气地又踹了几脚,男子面有不甘地握紧拳头,看起来想要奋起辩解点什么,却被又加重了几分的重力给压得更加抬不起头。
干得好!康一!你果然可以给由花子当好辅助!
我快乐地从仗助身上起来, 往电视外面迈去。
屏幕就像是一片水膜, 一穿即透, 仗助在身后小心地扶着我。
只是伸出头, 迈出了一只脚和半个身子, 外面的人都惊喜地扭头看着我, 亿泰他们齐声欢呼:“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出来了!”“能看见头了!”
【任务完成:电视怪谈(1/1)】
虽然很感谢你们啦……但是这个台词听起来也太糟糕了吧!
人出来了,心却好像被什么细弦拉着,我忍不住回头,又弯腰把头伸了回去,确认仗助的情况。
有光照进这个空间,这下终于能看清了,长手长脚的仗助原来是这样憋屈地挤在窄小的空间里,他宽阔的胸膛被挤压得不得不内含,显得肌肉更加突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怀抱有多坚实沉厚。
经过了一整晚的意外,仗助的制服已经有些凌乱地敞开,露出了只穿着背心的胸膛,他零散的碎发也垂了下来,但是现在这个笨蛋还自顾无暇地只顾伸着双手护着我出去。
看见我把头探了回去,仗助眼睛一亮,嘴角上扬,眼看着就要说出什么“怎么,小芭你是在担心我吗?”之类的狗言狗语。
我赶紧用双手撑着电视的边沿,探身进去,向他递出我的手。
背立于外界的光明中,伸过去一只伟大的援助之手,恰到好处的睥睨神情,我的姿势一定帅惨了。
什么?猫猫不会帮助别人?谁说我在协助了,救自己家狗的事情能叫协助吗?
仗助美滋滋地把手放进了我的手里,郑重地反握住我,我轻轻一拉,就把他也给救了出来。
仗助一出来就跌跌撞撞了几步,像是被迫无奈地抱住我,才稳住了身形,喜不自胜地抬头跟大家打招呼。
……
康一他们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视线也到处乱飘,露伴插着手,漫不经心地倚在门边看戏。
“真是的。”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承太郎也压了压帽檐。
由花子又踹了地上的人一脚:“道歉!”
地上的男人畏畏缩缩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在监狱里听信音石明的谗言,并且告诉他我有替身,我知道他偷了很多值钱的东西,他骗我说他还有大量财宝藏在某个地点,只要我能让仗助吃点苦头就告诉我,他还让我不用担心会遭到报复,因为他经过休养,替身的力量恢复了不少,他也会在监狱远程帮助我的,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鬼迷心窍的,你们不用担心,我的替身其实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
男子还在碎碎念念,由花子又是一脚踩了上去:“所以电视出问题是音石明搞的鬼,现在他被关在监狱里,他当然安全了,你可别想这么轻易地逃脱惩罚。”
“这门——是怎么了?!”
大家正在严肃地审判着这个害怕得缩成一团的男人,屋外突然传来了族长抬高嗓门的声音,她还在大喊:“仗——”
转瞬之间,穿着风衣的短发女子走了进来。
还好,她一进门就先看见了承太郎,族长的脸突然红了:“乔……承太郎先生,你来了啊。”
承太郎点了点头,向她打了个招呼。
这么一转头看向屋内,族长立马看见了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犯人。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们在排练节目!”“啊对对对。”“哦呀哦呀,马上就要开始文化祭了,真期待呢……”
听了这七嘴八舌的解释,族长皱起眉头,一看就是还在怀疑。
毕竟要说地上这位是仗助他们的同学,也未免长得有点太着急了……
在这片僵局之下,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转向了承太郎——
来点作用啊靠谱的成年男性!
“这位也是来帮忙排练的,是我的朋友。”靠谱的成年男子不负众望地开口,挽救了局面。
承太郎的形象在我心中又高大了几分。
仗助也顺势讨好地凑了过去:“嘿嘿,门是个小意外,我马上就来修好。”
于是族长的视线顺着流转到了仗助身后的我:“这位是?”
众人的视线也开始微妙地在我和仗助身上打转,不知道仗助准备了什么样的说辞。
仗助回答的语速超快:“是乔瑟夫先生也就是承太郎先生的远房亲戚也算是我的妹妹她来杜王町完成一项假期实践作业承太郎先生说杜王大酒店已经订满没位置了也不方便和他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所以希望能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
我敏锐地发现门边的露伴忍不住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喂喂你这台词也背得太流利了听起来反而很可疑啊。
“乔瑟夫的亲戚……吗,家里也倒是确实有空房间啦。”族长又红了脸,她转头看向承太郎,似乎是想再确认一下。
承太郎低声说道:“嗯,就是这样的,麻烦你了。”
再一次拯救了局面!靠谱的男人!
亿泰和康一看起来都想当着族长的面击掌欢呼了,仗助也得意洋洋地眨了下眼睛。
我的眼神完全放空,试图放弃思考,仗助不但利用少女纯洁的爱意,还竟然连自己的老妈和侄子都会一起算计,怎么看起来饲养之后很有风险的样子。
但是露伴突然开口:“芭丝特可以去我家住,我家挺空的。”
大家惊讶的眼神又齐刷刷地看向露伴。
反倒是族长沉吟了片刻,连连摆手:“还是住我家比较方便吧,我也可以照顾她。”
……
经过了一个混乱的早晨,聚集在家里的人纷纷散去,承太郎尽职地带着自己的“好友”离开,而仗助神不知鬼不觉地修好了门。
露伴还倚在门边,神色不耐烦地压低声线在跟仗助说些什么,我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听起来像是“没常识”、“没社会化”、“不能无底线纵容”、“迟早要出问题”什么的。
仗助漫不经心地听着,最后只是疑惑地睁大了眼睛:“欸?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露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向东方族长道别之后就转身走了。
而仗助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房补觉。
族长露出怀疑的眼神:“通宵打游戏了?”
仗助讪笑着挠了挠头:“嘿嘿,想着是假期就……”
族长叹了口气,而精神充足的我略作准备,就目不斜视地和由花子一起出门,把对仗助的感激存在心间。
由花子边走边跟我解释发生了什么:“今天早上我到你家门口,敲门没人开,所以我一气之下就把门给拆了。”
“嗯嗯。”完全在意料之中。
“我进门看见家里一片狼籍,没有人在家,倒是电视看起来被砸坏然后又胡乱修复过,并没有完全还原,我猜一定是疯钻的能力曾经对电视做过什么,而这个电视肯定有问题,所以我就去问了隔壁的亿泰,亿泰又去问了康一,最后连露伴和承太郎先生都来了。”
我心念一动,想起了被吸进电视之前疯钻的拳头。
所以仗助是破坏了电视,发现吸力没有消失之后,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复原了,并且留下明显的破绽作为信号吗?
牛排头心思意外地细腻呢。
由花子少见地流露出佩服的神色:“承太郎先生很快就找到了替身使者,虽然这男的很会躲藏,但是在承太郎先生的指导下,我们还是把他捉住了。承太郎先生后来还叫我们不留情面地展现胜利者的气势——所以其实我平时没有那么暴力的,也没有什么踹人的爱好……”
说着,由花子又微微红了脸。
“所以这个人的替身能力到底是什么?”
“他开始并不愿意开口,说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自己替身的能力,因为从来没用过,所以露伴用天堂之门调查了,他的能力叫做‘唯一所求’(All I Ask of You),听描述像是《西游记》里的紫金葫芦一样‘叫你一声名字你敢应吗?’之类的东西,但是要更厉害一点,对于他的替身而言,甚至不需要被叫名字之后应答,只要你在心里默读过自己的名字,眼前就会出现被这个物体吸进去的幻觉,如果你相信了这个幻觉,在心中对自己产生了暗示,就会真的被吸进去。”
这么长一串话,我大概只听懂了一半:“《西游记》是什么?”
由花子顿住了,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你是地球人吗?”
我确实不是地球人,我尴尬地开口:“那个……其实……我从来没有上过学……”
由花子马上抿紧了嘴,脸上悔恨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真该死啊”,清清楚楚地表明着她在自责刚刚的多嘴。
我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这个替身能力的发动流程也太长了吧……”
由花子显得很严肃:“承太郎先生说了,越是限制多的替身,通常能力反而越强。”
虽然很不爽由花子经过一场战斗之后就被承太郎折服,开口闭口承太郎先生的,但是我想起和仗助一起被关起来之后连替身能力都用不了这件事情,也沉默了。
承太郎的经验和理论,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由花子继续说:“不过你也看见那个人有多胆小畏缩了吧?据他所说,自从得到了这个替身之后,一次都没使用过,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替身究竟有多强多好用。”
“普通人平时也不会有什么要把人关起来的需求吧!”
由花子停下了脚步,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我:“没有吗?”
我打了个冷战,突然想起面前的女人还是个可怕的控制狂。
……
控制狂把我带到了浅津铃面前,强硬地把我们的手拉在一起:“这是我们那天在场馆碰到的小猫,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诶?哦……”我和浅津铃都懵懵地点头。
我的内心迅速倒戈,控制狂也有控制狂的好啊,真是强大又美丽的女人。
在体育馆里太黑了没看清,原来浅津铃有一头耀眼的红发,她略显苦恼地说:“很可惜,因为体育馆闹鬼的名声逐渐传开了,总有好奇的人过来探险,现在已经不能再在体育馆练习了……已经写完的乐曲倒还好说,有些没有写完的,根本找不到地方练……”
“跟我来!”我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去处,自信地带路。
……
最后,我,由花子,铃,玲美四个人端坐在玲美家的客厅。
我自豪地介绍:“这是玲美,是住在这条小巷的一个幽灵,因为能看见这条小巷的似乎大部分是替身使者,所以在这里基本不会有别人出现,可以尽情地练习,而且替身的技能对玲美也有作用,铃如果作好曲子了还可以和她一起试验……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
铃依然面无表情:“不……这未免也……”
玲美微笑着说:“真好呢,有时候也会觉得在这条小巷里的生活过于寂寞了……”
由花子一锤定音:“那就来这里练习吧,确实是个好办法!”
大家相视而笑。
我欣慰地叹了口气,唉,这个地球没有猫猫怎么转。
……
铃在旁边“梆梆梆”地练习贝斯,还没形成完整曲调的音符没有控制能力,我们三个坐着没事干,玲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长长的草叶:“来进行一下今天的恋爱占卜吧!”
“恋……恋爱占卜!”由花子突然就红了脸,掩饰不住期待地看向玲美。
我啧啧摇头,由花子的心思真好猜,人果然也是高攻低防。
玲美亲自演示着:“看,就像这样子把它撕开——哦!叶子撕成完整的两条了,那说明我和我心里想的人没有缘分呢!也是啦,幽灵应该就没有什么人间的缘分了。”
“那有缘分是什么样子的呢?”由花子急切地问。
“应该会撕成一个方框——欸!就像小芭手里的那样!”
由花子热切的目光顺着玲美的手指看过来——
“欸?!”我一手捏着一头,呆住了。
这根草并没有分成两根,而是从中段又裂开了一次,变成了一个四条线组成的方框。
作者有话说:
歌单时间:
"唯一所求”(All I Ask of You),出自《歌剧魅影》
RPG补丁:
在bg3里面猫猫貌似是唯一没有【协助】(Help,用来扶队友)动作的德鲁伊形态(因为猫猫从来不会帮助别人猫只在乎自己(合理
第32章
“原来如此!”由花子如临大敌, 严肃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草,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撕开,看起来甚至想手动给它扯成四条线。
叶子微微颤抖着, 听话地显露出一个中空的方框。
由花子松了一口气, 脸上终于恢复了笑意:“这个占卜还蛮准的嘛。”
我忍不住开口说:“像这种纤维比较丰富的植物,本来就很容易分离出很多条吧……”
“真的假的,我来试试, 反正现在我的心里想不到任何一个人。”铃也放下贝斯凑了过来, 好奇地拿起一根,只是轻轻一撕, 就分成了干脆利落的两半。!!!
我瞪大了眼睛。
玲美单手撑着下巴,揶揄地看过来:“小芭你撕的时候, 心里面想的是谁呢?”
不问还好,玲美这么一问, 我脑海中又浮现了仗助棱角分明的脸, 甚至似乎还因为我想起他而洋洋得意, 冲我挑眉坏笑了一下。
我突然也控制不了舌头了:“谁, 谁都没想!”
由花子满意地欣赏着手中的草框:“说起来, 今天早上小芭和仗助一起从电视里出来的时候,氛围确实有点暧昧。”
哪里暧昧了!不就是我帅气地把仗助救出来吗?应该是非常热血的场景吧!
玲美开始用双手捧着脸,两眼发光地看着我:“哦~还在暧昧期吗~真好呢,不如你来描述一下你们的关系, 我们来帮你判断。”
剩下两个人也凑了过来, 三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也行, 我也想知道我和仗助是什么关系。
我严肃地思考:“我喜欢和他一起睡觉, 喜欢亲他, 但是很多时候又会讨厌他。”
由花子满脸无语, 重重地倒回椅背上:“散了散了,这分明就是已经在谈恋爱了。”
玲美示意由花子稍安勿躁,问我:“如果有人和仗助一起做你跟仗助两个人做过的那些事情,你什么感觉?”
我想象了一下,诚实地说:“会很不爽。”
由花子一掌拍在桌上:“都说了他们已经在谈恋爱了。”
“等下,”一直沉默的浅津铃突然严肃地开口,“你说的一起睡觉啊,亲吻啊这些,是在变人前还是变人后?”
这个问题好答,我毫不犹豫:“都有。”
由花子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们三个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开始当着我的面互相交换着目光,眼神似乎在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感到非常疑惑:“是人还是小猫有区别吗?不都是我吗?”
玲美恍然大悟:“是哦,其实亲亲抱抱小猫听起来反而更正常普遍一点。”
由花子撑在桌子上,皱起眉头:“仗助可不是一般喜欢小芭,他好早之前就每天都要炫耀很多遍自己家的猫了。”
浅津铃的表情依然很严肃:“那肯定还是有区别的,喜欢宠物和喜欢一个人可是不一样的,如果是把人当作宠物喜欢的话,本质上还是喜欢宠物吧。”
由花子的表情也突然认真了起来。
玲美又把目光转向我:“那么小芭,先不管仗助对你怎么样,你对仗助是什么感觉呢?”
我更加迷茫了:“……我……我不知道啊……”
目前在我心里,仗助在家中和我是同一个级别,但是在将来,等我升很多级,然后变得足够强大,我就会成为他的主人,毕竟我的主线任务之一就是“驯养仗助”嘛,在更远更远的将来,等我通关了,那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什么也不是,想到这一点,心脏好像抽了一下。
浅津铃依然很犀利:“别说你不知道了,说不定连那个什么仗助现在也没弄清楚对你究竟是什么心情。”
“真好呢,青涩又懵懂的恋爱——嘛,总会知道的。”玲美笑眯眯地总结。
……
从玲美家出来,我变回猫,往反方向一路狂奔,来到熟悉的露伴家门口。
我熟练地跳到他工作室的窗口,窗户是关着的,但我看见露伴在里面画画,桌上已经堆了好多废稿的纸团。
我一边敲着窗户,一边大声叫他。
窗子“唰”地一下拉开,露伴满脸不爽地俯视着我:“你还知道来见我呢?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变成人的吧?话又说回来,给我好好地敲门进来,爬这么高的窗子你就不怕……”
我灵活地跳了进去,机智地回避掉所有难以回答的问题:“敲门你又不一定会开。”
露伴眼疾手快地收拾着桌上散乱的画具,等他坐下,顺手就从旁边抽出了一个本子,握住笔认真地看着我:“所以……变回人是什么感受?”
又在拿别人当素材!
但我还是诚实地说:“感觉……好像心中,有了一些多余的情感……”
不知为何,露伴看起来好像更不爽了:“对仗助那个混蛋?”
“没错。”
我简单讲了一下在电视里面发生了什么,露伴的笔尖却一直悬在空中,根本没有任何想记录下来的意思。
他“啪”地一声把本子和笔摔桌上,漫不经心地单手撑着脸,几根手指自然地弯曲着,遮住了他一半的神情:“这只是吊桥效应。”
“哈?”
“在紧张、恐惧的时候,心跳本来就会加快,根本就和心动啊喜欢啊这些感情没啥关系。”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那我根本就没有喜欢仗助嘛!”
露伴心情很好地微微勾起嘴角:“是的,你根本就不是喜欢仗助。所以你要离仗助远一点,而且男高中生可是很可怕的,人类的青春期就像发情期一样,他明明知道你没啥常识又没怎么经历过社会化,还这么无底线地纵容你,这家伙就是个混蛋。”
我选择性地忽视了后半段话——猫猫当然是喜欢无底线纵容自己的人类。
不过果然还是热爱观察的露伴比较懂这些复杂的感情,想起在玲美家的对话,我好奇地问他:“那露伴你是更喜欢猫还是人呢?”
露伴的绿眼闪烁了一下:“人。我讨厌猫这种让人难以信任的生物,顺带一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人。”
“哦……”我呆呆地回应着,有点猫脑过载。
不喜欢猫,感觉像是在说不喜欢我。
又说一直把我当作人,又好像是在说喜欢我。
想了一圈,大脑激烈地左右互搏,我直接放弃思考:“我先回家了,再见露伴。”
说完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我听见露伴无奈地在我身后说:“都说了别老是跳窗子了……”
过载的脑袋烫烫的,就不知不觉走到了仗助他们爱去的Rainbow冷饮店,这个时候要是能吃一个冰冰凉凉的圣代,大脑应该会清醒一点吧?
只是穿过一个招牌的遮掩,我就变成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样才方便我看清店铺里面的情景。
我趴在门口的玻璃上往里面看,店里却是空空荡荡的。
又没开门啊,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位小姐,请问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有礼貌的声音。
本来就心情不爽,听到这个声音更是烦躁——
怎么又是你!吉良吉影!
尽管我没有回答,吉良吉影依然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很是通情达理地走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店铺,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哦呀,怎么又关门了,我也很喜欢这家的冰淇淋呢,顺带一提,这家店的可丽饼也非常值得推荐,但是很少会有旅游攻略提及。”
我依然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吉良吉影非常脸皮厚地继续自说自话,看起来倒是风度翩翩:“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吧?还是刚从别的地方搬过来?杜王町的店家总是一副‘是你要买我才勉为其难地卖给你’的样子对吧?其实熟悉起来就会觉得这里的人都挺不错的。你已经弄清楚这里的道路和交通了吗?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送你回酒店或者是家呢?”
回啥酒店,我直接送你去酒店见承太郎!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把吉良吉影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我心生一计,决定发挥自己的魅力攻势,以精湛的演技局促不安地说:“我今天……还没有找到住处……不知道……”
我求助地望向他。
吉良吉影顿了一下,却突然后退了一步,他脸色一沉,反而显得有些防备:“哦?这样吗?其实我们小镇的警察都很乐于助人,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意外,不妨去警察局问问。”
……不好,他怎么好像突然就变得戒备起来了?
我突然意识到,人和猫可能还是不一样的。
猫猫再怎么主动都可以,但是人好像不行……
虽然不由自主地有点失落,但很快我又气愤了起来,这个吉良吉影,未免谨慎得有点过分了吧!
进攻吉良吉影家的计划再次搁浅,我们虚情假意地互相告别,吉良吉影提着他的公文包转头走掉。
……
回家的时候,仗助已经把之前买好的东西都装作我的行李取出来了。
变成人类之后好像看到了族长的另一面。
她会一边温柔地看着我问“小芭,这些你都会用吧?水温合适吗?”并且把浴室里每个开关和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演示了一遍,一边大大咧咧地嘟囔着:“诶,现在美国和日本的生活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吗?怎么我留学的时候没这么觉得呢……”
洗澡的时候,我忍不住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身体发呆,感觉像穿了皮套一样怪异。
为什么我其实是人呢?
叹了口气,不明白。
我的房间在仗助的旁边,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了,我躺在床上,被子和枕头的味道熟悉又陌生,是一种干净的、没有沾染上一点人味的空白,又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像只冰不甜的冰淇淋。
我钻进被子里,从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变成了猫。
猫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白天的纠结都被抛在了脑后,仗助的房门没关,我轻轻一顶就走了进去。
在一片黑暗之中,猫眼精准捕捉到了床上高高隆起的人形。
我轻巧地跳上了床,小心地接近他,突然蹬着床高高跃起,准备重重地砸到仗助身上,把他吓醒。
就在我还在空中的时候,底下的被子突然一把掀开,一双手伸了出来,迅速地把我抱进了怀里。
仗助开心地大笑着,抬手把灯打开:“哈哈,你果然来了。”
“你果然没睡。”我喵喵地吐槽着,从怀里跳下床。
“一不小心就睡了一天,结果晚上完全睡不着啊……”仗助苦恼地说。
仗助这个混蛋现在究竟是真的能听懂我在说什么,还是在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啊!
我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故作严肃地喵了几声。
仗助清澈的蓝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把头埋进了我背上的毛里,蹭来蹭去,还感慨地说:“你变成小猫的时候真的会有小猫味诶。”
真是狗鼻子。
被仗助这么蹭着,我突然有点烦躁,就这么顺着背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小芭别闹。”
仗助一边小心地身体前倾,不让我掉下去,一边笑着伸过手来要抱我下去。
转念之间,我变成了人形。
我用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双脚霸道地把他圈住,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攀在他的身上。
“诶——怎么在这个时候!”仗助惊讶地小声叫着,努力想扭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把头埋进他有着星星印记的后颈,深吸了一口气。
仗助身体一僵,迅速把头扭了回去。
他的体温骤然升高,从背后看,仗助的耳朵已经全红了,而他正双手紧攥着床单,艰难地平复着呼吸,说话的调子也拖得长长的:“喂——我说你……”
我心满意足地想,这才对嘛,作为主人,应该是我吸仗助才对。
我把头懒懒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耳朵旁边问:“仗助,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啊?”
仗助之前问过我,希望他把我当成猫还是人,现在,在我自己都有点犹豫的情况下,我突然好想知道,仗助会觉得我是猫还是人呢?
仗助迅速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往旁边躲了躲。
他结结巴巴又理所当然地说:“还,还能是什么啊,从你一来到我家开始,我就把你当做家人了啊。”
谁问你这个了!
我松开了对他的桎梏,缓缓滑到床上,只是把头靠上仗助宽阔的背。
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我有些感动地慢慢思索——
如果是对仗助而言,这个回答好像也没错。
我听见仗助紧张的心跳慢慢平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又继续补充道:“不过我感觉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我们现在应该算是男女朋友吧?”
哈?!
作者有话说:
芭:家人就是家人啊,家人是不可能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小猫真可爱了,如果变成妻子了,你就不能和我在夜晚一起缩在被子里钻进欲望与爱的温床了……等下!好像哪里不对?!
第33章
我大声反驳:“什么时候就变成男女朋友了?”
仗助委屈地控诉:“就是被关在电视里的时候啊, 亲都亲了,表白也表白了,你都没有拒绝吧?”
“亲不是很正常的动作吗?还有表白, 什么时候——”我猛地停住, 想起仗助被由花子打断的最后一句话。
等下,仗助那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说,他认定的未来伴侣是我吗?!
“以后和别的人类不要随便贴鼻子也不要随便亲。”仗助掰开我的手, 转过身来, 脸威胁地越凑越近,把话题岔开。
我毫不示弱地用额头把他抵了回去, 又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不接受,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是男女朋友。”
“被拒绝了啊……”仗助眼神幽怨地往后退了一点, 但是又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一双蓝眼睛认真专注地看着我, “也是, 哪有一表白就马上被接受的, 怎么样也得认认真真地好好追求上一段时间。”
“不准追求我。”想着平时被不知礼节的狗追在屁股后面跑的样子, 我就有点烦躁。
仗助只是严肃地说:“睡觉前不要想太多事情, 会睡不着的,我们先睡觉。”
在这一点上,仗助和猫猫的生活哲学倒是意外地一致,我用行动表示了认可——变成猫并钻回了他的被窝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当然是因为反正不管怎么样仗助都会在半夜把我抱到怀里, 我只是一步到位罢了, 才不是因为什么猫猫也很喜欢仗助温暖的怀抱呢。
其实被困在电视里也并没有睡多久, 再加上昨天的经历格外丰富, 我已经疲惫不堪, 而仗助毫无睡意, 在床上翻来翻去,又悄悄用手指顺着毛摸我,脊背酥酥麻麻的,让我很快就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族长在外面轻快地喊:“小芭,你醒了吗?”
我手忙脚乱地赶紧变成了人,正准备开口应答,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抬头看去,睡眼惺忪的仗助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沙哑地小声说:“嘘,别出声。”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现在是在仗助的床上!
两个房间离得很近,我一紧张之下,根本没有分辨出来族长是在敲隔壁的门。
呼,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族长在走廊上自言自语:“还没醒吗?也是,可能还在倒时差呢。”
紧接着,是她往这边趋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近,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果不其然,紧接着,仗助房间的门被轻敲了三下,族长在门口问:“仗助?”
我慌不择路地往仗助身上钻,想躲进他的被窝里,奇怪的是,仗助却红了脸,拼命按着自己的被子往后躲,捂着我嘴的手用力把我往反方向推。
你发什么神经?!快让我躲进去!我嘴被死死捂着,只能一边挣扎,一边用眼神质问他。
“饶了我吧小芭……”仗助无力地低声呻吟,脸上蔓延着大片的红潮,鼻尖已经急得冒出了细汗。
“仗助?你醒了吗?上学要迟到了哦!”没听到回覆,族长在门口抬高了音量喊他。
“醒了醒了!我马上起来!”仗助扭头大声回答,双手却依然制止着我,古怪地一定要我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仗助松开了手,我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床上,恶狠狠地攥着他胸前的布料:“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躲被子里?还好族长没有进门,不然我们就完了!!”
仗助尴尬地举起双手,依然屈起腿要把我跟他隔开,他小声地说:“老妈不会随便进我房间的啦……顺带一提,也不要在大早上钻一个成年男性的被窝,不过……为了避免今天这种情况,你以后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吧……”
什么嘛,说的好像我很想和你一起睡一样,我突然也红了脸,努力为自己找补:“我昨天晚上是有正事想找你讨论才过来的,是你留我睡觉。”
“是是是,”仗助又忍不住笑,一撑床坐了起来,贴得离我很近,呼吸滚烫,“但是和我谈恋爱的话就可以睡个够,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一起床就被混蛋仗助戏耍的坏心情持续到了下楼吃早餐,我一屁股坐在仗助旁边,气冲冲地一把抓起叉子就往嘴里猛塞了几口,有点噎到,我低头猛咽,旁边适时地递过来了一杯牛奶。
我抬头看过去,仗助明晃晃地笑着。
咕咚几口牛奶下肚,我看着面前干净未动的餐刀,突然意识到自己餐盘里的食物都已经被切成了刚好可以入口的大小……
我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向仗助,明明比我早下楼的他现在却还在慢悠悠地切着自己盘里几乎一口未动的食物,看见我看他,朝我吐舌头比了个鬼脸,嘲笑我吃早饭还会噎到。
族长好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该说不愧是有血缘关系兄妹吗?明明第一次见面,却自然地很亲密呢……”
一句话让我和仗助都面红耳赤。
“喂,老妈,不要说这种肉麻的话啊……”
“才,才没有很亲密呢!”
族长眉眼弯弯,笑得甚至可以说慈爱:“真好呢,我猜仗助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有个妹妹或者弟弟吧,一个人长大太孤独了,对不起啊仗助。”
她语调轻松地道歉,仗助也调笑着回应:“三天两头就要被你或者外公修理一顿的童年可一点也算不上孤独啊老妈,要我说还热闹得有点过分了。”
仗助上次给我讲故事还说自己是远近闻名的乖孩子呢,又骗我。
但我忍住了没有立刻揭穿他,而是认真吃起了早饭,心中一个隐约的感受再一次得到了证实——
仗助他,好像真的比外表看起来要心思细腻得多。
早上被惊醒导致我根本没有睡够,我机智地学着族长说“倒时差”,又上楼变成小猫窝着睡了一觉,到了下午才懒洋洋地起床。
突然,任务系统跳出了一行大字。
【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什么情况?我睡糊涂了吗?
我把任务系统关掉又打开,把脸埋在爪子上用力蹭了蹭,再一次睁开眼,这个任务还是那么清晰。
【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我往上翻了翻,和布加拉提有关的已完成任务显示出他最近这段时间的人生一帆风顺,不但完美地完成了不少任务,还招收了新队员,升职加薪,被组织赋予重任……
任务狂布加拉提和猫猫的利益一致,他完成的任务越多,猫猫就越满意。
但我划到底部,依然是这一行冰冷的字:【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我魂不守舍地下楼,吃过了人类的食物,本就算不上美味的猫粮今天更是难以下咽,我没吃两口就走开,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坪,尾巴烦躁地摆来摆去,反反覆复地把任务系统开开关关,但这行字依然没有变化。
焦虑地监视着目前毫无变化的任务系统,我心存侥幸地想:可能是我的妈妈太厉害了,什么任务都能完成,所以她就以为任务一定会被完成。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毕竟我的一些任务也确实没被完成嘛,比如我到现在都没有完成饲养仗助的主线任务,之前的阁楼怪谈也没有解决,亿泰的爸爸依然浑浑噩噩地活着。
或者有可能只是任务显示得提前了一点呢?可能这个任务要六七十年之后才会被完成,一不小心现在就被显示出来了。
这么自己说服了自己,我的心情又慢慢平和下来。
懒懒地吃完不知道算是哪一顿,我决定再去憧憬已久的Rainbow冷饮店看看,拿上仗助留在桌上的钱包,变成人就出门了。
……
竟然已经因为冰淇淋售罄,结束营业时间关门了!
我难以置信地把立在门口的小黑板看了三遍,这家店周日休息也就算了,在工作日也只是卖完就下班。
怎么比没有工作的猫猫都要悠闲。
我垂头丧气,悻悻地回家。
本来准备变成小猫从窗子跳进去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身形高大的承太郎扶着门把手,极具压迫感地对我点了点头:“你回来了,我有事找你。”
更糟糕了。
我进门看见已经放学的仗助坐在沙发上,对我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情。
我慢吞吞地挪到了他的身边并排坐下,这个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吓得我一激灵,差点跳了起来。
还没到族长的下班时间,我们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我和仗助一齐看向承太郎——摆什么架子,你离门最近,就该你去开门。
承太郎沉默地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但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身影。
金发碧眼的男人扫了一圈室内的三个人,顿了一顿,突然温和地笑了:“你们好,我是龟友百货的员工,这是我们百货的近期的周年活动,请问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说着,他就要从包里掏出什么宣传单。
“不好意思,没有兴趣。”承太郎毫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但我的心早就漏跳了一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往上蔓延,让我的瞳孔不住地颤抖。
吉良吉影,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因为我今天出门了?他悄悄跟上来的?
他是替身使者吧?难道他也有读心的能力?我想报复他的意图被知道了?他现在想先下手?还是只是想来威慑我?警告我他已经掌握了我的行踪?
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把族长他们都置于了危险之中?
承太郎神情古怪地看着我:“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你不记得他了吗?我们之前和他见过一面,他那时想把还是小猫的我装进公文包里带回家,我后来变成人之后也和他见过,他还来找我搭过话,他也是替身使者,我不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出了门……”
承太郎皱起了眉头:“确实有点古怪,不过不重要,我这两天可以调查一下,他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仗助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有承太郎先生在就放心吧,还是先听听他想找你做什么。”
确实,吉良吉影两次见到承太郎都灰溜溜地跑了。
我放松地坐下,再次不放心地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啊,他叫吉良吉影,单身,家就住在北边的别墅区,他在龟友百货工作,有时候需要出外勤,大概每天下午五点半就下班,六点左右就会到家,出外勤的话会晚一点,不过七点之后这个时间去找他一般都会在……”
承太郎和仗助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我确实把他调查了个遍,而且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蹲在他家附近等待出手时机,虽然这种行为和吉良吉影那种变态听起来好像也差不多,但我是出于正义的原因才这么去观察他的!
承太郎双手插着兜走过来:“先不提这个了,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个任务。”
任务?我稀奇地瞪大了眼,想不到还会有人类也给我颁发任务。
仗助在旁边小声地解释:“就是一项工作啦。”
“工作?有工资的吗?”我用正义的眼神看向承太郎。
“有的,而且还会全额承担你的出行费用。”承太郎伸手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上面是一个神情有些阴郁的少年,细密的黑色碎刘海遮挡着眼睛。
“他叫汐华初流乃,简单来说,我希望你去意大利那不勒斯做两件事情,一个是近来那个地方替身使者的数量异常快速地增长,我们怀疑和‘箭’有关,希望你能大概去调查一下什么情况,不过这件事情倒也没这么要紧,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取一部分这个叫做汐华初流乃的人身上的皮肤给我。”
“你去过那不勒斯,能力也很适合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别人,又清楚替身和‘箭’的事情,时间也很充足,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的脚在地上划来划去,“我其实可忙了,每天要忙好多事情呢。”
吃饭啊,睡觉啊,发呆啊,晒太阳啊,找朋友们玩啊什么的……我的朋友可太多了……每天根本都见不完。
“报酬是一百万■。”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Rainbow的一个冰淇淋球才300■,这么多钱,就算我每天都吃一个,也可以吃差不多十年了!
可是Rainbow冷饮店都不上班,猫猫凭什么要工作。
“诶,这么多!”仗助羡慕的声音却在为我的动摇推波助澜。
等下等下,这么仔细一想,虽然我很不想工作,但是去那不勒斯的话,不是又可以见到布加拉提了吗?
我可要好好搞清楚这个坏掉的任务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
“成交!”我可靠地拍了拍承太郎的手臂,“不管是研究替身还是找人都没有问题,汐华初流乃是吧,别说皮肤组织了,人头我都可以给你带回来!”
承太郎沉默了一下:“……人头还是算了,话说回来,仗助,你有好好教过芭丝特生活常识吗?”
第34章
“有啊, ”我自信地点头,“比如说什么不要在大早上钻进成年男人的被窝里,不要随便和别人贴鼻子和亲亲……”
糟糕, 怎么想来想去也只有两条, 这也太少了吧。
为了向承太郎表明我已经可靠到足以一个人去完成任务,我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心虚地把露伴之前教我的知识也补充上:“要远离青春期的男高中生, 人类的青春期就像发情期一样。”
承太郎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他满脸不赞同地看向了仗助,左脸写着“你都教了些什么啊?”, 右脸在质问“芭丝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学会了这些知识的?”
啊?怎么了?承太郎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看起来想把仗助就地正法的承太郎说出口的话却很冷静:“起码要先教她不能随便砍人头这种事情。”
原来在这个世界不能随便砍的吗?我大为震撼。
毕竟爸爸妈妈倒是经常砍下头部以绝后患,因为对一具完整的尸体可以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比如说,一个死者交谈术和有技巧的提问, 就能把让尸体全部事情都给交代了。
仗助手忙脚乱地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你听我解释, 承太郎先生……算了我好像也没什么能解释的……”
他突然把双手贴着裤缝, 严肃诚恳地鞠了个躬:“既然这样的话, 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请务必让我和小芭一起去意大利。”
“不行,”承太郎摇了摇头,“这样未免太张扬了,而且仗助, 你不能总是把芭丝特当做可以永远活在你庇护下的一个……一个妹妹。”
仗助愣住了,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是……”仗助还想辩解。
“反正还有时间, 我看最近有个人挺闲的, 一直在带孩子, 就让他来教一教吧。”
……
就这样,和承太郎约好了第二天去杜王大酒店接受出差前的培训,吃完晚饭变成猫和仗助玩了一会儿,又去族长面前晃了一圈,窝在她的腿上看了会电视,又是什么都没干但是得上床睡觉的一天。
我以小猫的形态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计划了一会儿去那不勒斯见布加拉提的事情,幻想了一下有一个神秘又强大的师父明天会教我出神入化的本领,又期待了一下仗助他们把变态吉良吉影给绳之以法……
突然,我后背的毛全直立了起来。
我夺门而出,跑进了仗助的房间。
他的门依然没关,这次我刚一进门,仗助就闻声而动,从床上坐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开灯:“嘿嘿,我就知道……”
我在往床上飞扑的空中就变成了人,紧紧抓住仗助的肩膀,用我最认真的表情嘱咐他:“仗助,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一定要小心,尤其要看好家!”
“怎么了?”看见我严肃的样子,仗助也是一愣。
“吉良吉影他很不对劲,今天晚上他来的时候,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对不对?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吓到了,其实根本不是!简单来说,我的猫形态有一种被我叫做猫猫感应的东西,用处是可以感应到危险,我想我的人类形态也有类似的反应……”
“你指的是……对危险或者杀气的直觉?”
“可以这么说,总而言之,起码在吉良吉影站在门口的时候,暴露过浓烈的杀意,或者他实际上实力很强大,强大到会让我产生感应的程度,但是他却全部隐藏了起来,从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管是哪种都得小心。”
仗助也认真专注地看着我:“好,我会去调查吉良吉影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守护好我们的家。”
“别一个人……疯钻不能治愈自己……”我松开他的肩膀,不放心地补充道,“叫上承太郎,吉良吉影看起来挺怕他的。”
“好,”仗助满口应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是在担心我吗,小芭?”
猫猫的心思你别猜,我只不过在担心要给我发工资的承太郎而已。
我变成小猫钻进被窝里逃避这个问题,喵喵叫着催他赶紧睡觉。
仗助把手伸进来挠了挠我的下巴,嘟囔了一句:“要是坦率一点就好了。”
……
在杜王大酒店,我十分不爽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佝偻着身子,还抱着一个婴儿的老头,难以置信地问承太郎:“这就是你给我找的老师?”
【新任务:乔瑟夫·乔斯达抚养静·乔斯达(0/1)】
乔瑟夫·乔斯达这个名字让人感到熟悉又陌生,根据我引以为豪的记忆力推测,绝对是因为在什么让人根本不想记下来的情况下被提到过。
而且乔瑟夫看起来战斗力还不如仗助呢。
承太郎的声音中少见地带了点笑意:“又被人看不起了啊,老头子。”
“啊?你说什么?”面前的老头吃力地竖起耳朵,像是努力调动全身的肌肉在听了,但是依然听不清承太郎说了什么话的样子。
说着,他也抬起眼来打量了我一眼。
翠绿的目光却奇怪地有种让人毛发一竖的穿透力。
我一愣,缩了缩脖子,只是小声地抱怨:“起码……多叫个人来带孩子吧,他双手都被占着,怎么教我打架?”
“啊?!我教她打架?”老头看起来比我还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这么小声的话他又能听清了。
承太郎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谁跟你这么说了,我是叫你来跟他学一点常识和经验,老头子你经验丰富一点,教教她,不要看见什么打不打得过的敌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
承太郎究竟对我有多大的误解,我是这种不知死活的猫咪吗?只不过因为猫和鸟是天敌所以才多欺负他了几次而已。
不理会我们一老一小的反应,承太郎只是按了按帽檐,留下一句话:“不管任务完不完得成,能好好从意大利回来就行,我去调查吉良吉影了,趁他现在不在家。”
说完承太郎就出门了。
我和老头面面相觑,他怀里的婴儿动了一下,看起来很不舒服地挣扎了起来,老头熟练地检查起了纸尿裤。
他的动作古怪地既熟练又生疏的——每做完一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行动。
“之前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小孩,我才知道原来养大一个孩子是这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他莫名地有些感慨,转头问我,“你的替身能力是变成动物?”
“唔,算是吧。”看着眼前充满温情但是对我而言非常糟糕和失望的画面,我提不起一点劲来。
我想象中的帅气师父呢?那种肌肉虬劲,目光锐利,以一敌三,像妈妈一样不可战胜的强者呢?
“Oh my god!真是好用的替身能力,很适配我接下来要教给你的,一个万能的战斗秘诀!”
老头总算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满意地提了提纸尿裤,抱起婴儿转身看向我。
我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和承太郎一起的这个老头,说不定真有什么很厉害的经验可以传授给我。
在我期待的注视下,他的绿眼睛里同时闪烁着智慧和促狭:“一定要记住,在做任何事之前,要先观察好局势,计划好逃跑的路线。”
哈?
我严肃地拒绝了:“这不符合我的人生理念。”
我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直面一切任务和困难,做最勇敢的小猫。
老头摇了摇头:“Oh no,就是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所以承太郎才让你来跟我聊天的吧?年轻人有这种斗志很好也很正常,但是,逃跑不光是一个重要的战斗技巧,也是人生的智慧。”
我开始观察起了他身后的窗子,想着要不然当着他的面活学活用,马上用他的武器来攻击他——我现在就逃,变成猫跳出去。
“不要看不起逃跑这件事情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会知道,好好活下去是最重要的,而且,主动逃跑总比起被动地消极等待要好吧?说不定还能迎来战局的转机。”
老头依然自顾自地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说是要教我,态度也并不殷切,有种我爱听就听不听就算了的感觉。
就是这种态度反而格外吸引人,而且,听起来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像这么说起来,逃跑也算是一种“行动”。
我收回考察着窗台的目光,认真地问:“那么,要怎么逃跑呢?”
老头有点得意:“这就是精华所在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首先,最重要的是要让敌人产生心理上的松懈,不管是装晕也好,假装打不过也好,突然装疯卖傻也好——其实发疯是最好用的,因为困惑也会让人防线溃散,而且自己还能从中获得很多乐趣。”
“谁不知道这些啊……教了等于没教。”我小声地吐槽。
“确实,”老人和蔼又精明的目光扫过来,“不如你坐下来,我好好给你讲一讲我年轻时的故事,这样你就能理解了。”
……
“今天放学后,承太郎先生叫我去了吉良吉影家,这个人果然很狡猾,好像已经搬走了,你是对的,他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小芭呢,你今天都学了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我坐在仗助房间的地板上,仗助靠在椅子上,用腰力控制着椅子只靠一条椅腿着地维持平衡,整个人一晃一晃地,好奇地扭头问我。
仗助今天做的事情听上去可要有趣多了,我垂头丧气地说:“没干什么,就和一个老头子聊了一整天。”
“欸,所以你今天的训练就是在聊天吗?”仗助瞪大了眼睛。
“是啊,真不知道究竟是老头在教我,还是承太郎在骗我去陪老人聊天,”我指手画脚地比划着,“一个这么老的老头,还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婴儿,给我讲了一大堆他年轻时的故事,听起来也怪怪的,什么柱之男,什么石鬼面,什么艾哲红石,听都听不懂,真不知道承太郎从哪里找来的老头。”
不过他们酒店的牛舌挺好吃的。
摇晃的椅子突然停了下来,我对上了一双温和无奈的眼睛。
恍惚间我产生了一个错觉,这张脸和我今天共处了一天的老头子倒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的部分。
仗助轻声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应该是我的父亲。”
“……对不起,我……”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应该要和仗助同仇敌忾的慌乱。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滑动的响声。
仗助坐在我的旁边,支起了一条腿,“他讲的故事都是真的,他确实有很丰富的战斗经验,也做过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信任他,如果小芭能跟他学到什么有用的战斗技巧,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扭头看过去,发现仗助正坦诚专注地看着我。
和我的目光对上,他笑了一下,紫色的耳钉因为歪头闪烁着光芒:“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竟然因为我让你产生了困扰,真是不好意思。”
仗助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慌乱。
是慌乱吗?这种奇怪的感觉,不会我的心脏出现了什么问题吧?说不定我的脑子也出了问题,猫猫为什么会在意爸爸是谁这种事情呢?
看来今晚又得和仗助一起睡觉了,毕竟随时待在疯钻身边才有安全感!
……
半夜,脑子里团团乱转的复杂思绪让我睁大眼睛,变成人起身一巴掌拍在仗助脸上。
“乔瑟夫竟然又生了一个女儿!叫静·乔斯达!!”
仗助平复了几下突然被吓醒的急促呼吸,好脾气地把我的手从他脸上扒下来:“是他领养的啦,这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哦。”我悻悻地躺回去,刚准备变成小猫。
一只手臂自然地伸过来把我搂进怀里,让我动弹不得。
身后传来的呼吸绵长又安宁,轻轻蹭着我的脖颈,我在寂静的夜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如鼓,分不清是因为刚刚的气愤还是陌生的心动。
第35章
随着承太郎将各种身份证件连带机票一起交到我手里, 出行前的特训终于宣告结束。
“这几天学到了不少东西吧?”承太郎问我。
“只学会怎么逃跑了。”我硬邦邦地说。
其实是谎言,这几天都在好好训练,把人类形态能变的形态和能用的法术都试了几遍。
在乔瑟夫疑惑的“人不是只能有一个替身吗?”提问下,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有九条命的猫猫多几个替身怎么了。”
努力训练的另一个原因是, 人类形态的法术有着使用数量限制,一旦用完,就只能靠睡眠补充。
我本来想着把精力耗光, 晚上能倒头就睡。
——结果是每天都有不得不和仗助一起睡觉的理由。
新学的孢子云想半夜偷偷拿人试验, 有新领悟的套路和连招想在睡前讨论,从乔瑟夫老头那里知道了承太郎年轻时的糗事必须得在晚上悄悄说……总而言之我也很无奈。
“学会逃跑就够了, 明天会有车来接你去机场,还是那句话,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任务,自己好好回来最重要。”承太郎沉稳地嘱咐。
我在心里啧啧摇头, 太宽松了, 承太郎, 你竟然看起来是那种会纵容孩子的家长哦。
……
出发的早上, 仗助先起床, 我睁开一只眼瞧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仗助梳洗完回来蹲在我的床前,沉默地摸了摸我的头,什么话也没说。
……
几秒钟之后, 我呲牙咧嘴地睁开眼。
仗助竟然逆着毛的方向, 把我额头上的毛都倒着摸得直立了起来!
竖着的毛仿佛不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而是别人扎在自己的头上一样, 刺刺的, 怪怪的, 让猫难受得根本睡不着。
看见我瞪着他哈气,仗助傻乐着,又顺着毛摸了两下,才把翘起来的毛都按了下去。
“我在家等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让我慌乱地赶紧垂下眼睛,以掩饰我不由自主放大的瞳孔。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营地或者相对安全的地方等爸爸妈妈,这是第一次,我听见有人说在家等我。
还怔愣着,仗助伸手过来拍了拍我,让我不得不眯着眼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笑得一脸得意,“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我可能不是人,但仗助是真的狗。
……
抵达那不勒斯,斗志高昂的我一下飞机,就追踪着布加拉提最近的任务历史,轻松地找到了他。
餐厅里转过一个门廊,里间只坐着布加拉提和他的队员们,我向他们走过去,满满一桌子人都警觉地看向我,绷紧肌肉随时准备行动,正中间的布加拉提眉头紧皱。
而我的任务系统疯狂跳着新名字和新任务。
我停在布加拉提对面,单刀直入:“你,布加拉提,跟我走吧!”
“她想绑架布加拉提?”看起来像个街头小混混的纳兰迦立马“腾”地站了起来。
坐在他旁边,金色半长刘海的福葛淡定地拽住了他:“看仔细点啊,这气氛说不定是表白。”
“表白?!”明明是夏天,却还穿着贴身网格高领毛衣的米斯达,视线在我和布加拉提之间疯狂移动。
“怎么回事,布加拉提?”有着紫色长直发的冷酷男人阿帕基转头问他。
布加拉提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离开,片刻之后他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表情又马上恢复了严肃:“看起来倒是没有恶意,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布加拉提陌生的目光让我有点沮丧,但我依然诚实地说出最要紧的事情: “别做任务了,布加拉提,跟我走吧。”
旁边米斯达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像在唱歌剧似的婉转起伏,中气十足:“这这这这这是……要包养?!”
纳兰迦挣开福葛的手,激动地挥着小刀手舞足蹈了一阵,最后终于控制住了情绪,生气地指着我低头问福葛:“她是在羞辱布加拉提吗?”
“我怎么知道,”福葛轻慢地皱着眉,又把目光转向布加拉提,“你们认识?”
布加拉提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看见他这个反应,阿帕基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准备赶我走了。
明明早就想出了无数个方案,真到了这个时候,我的第一反应还是变回小猫,跳进了布加拉提的怀里。
一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小心!布加拉提!”“替身攻击?”“她是替身使者?”
布加拉提抬起一只手安抚地制止了他们。
“我知道她了。”
他放下手准备摸一摸我,我压低身子,弯成U型,灵巧地避开。
认不出我的笨蛋不准碰我。
我跳回了地上变成人:“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留下来跟着你!”
米斯达在旁边用看乐子的语气,怪腔怪调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哇哦!”
没摸到我,布加拉提自然地落下手,垂在身侧:“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任务,究竟指的是什么?”
我翻了一下任务列表:“所有的任务,你刚刚调查完少女跳楼自杀和泪眼卢卡的事件,并且招收了新队员对吧,接下来的任务都不能做了。”
我没有使用任何表演技巧,只是以最真诚的语气告诉他:“你会死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
纳兰迦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激动地大叫:“别说傻话了,布加拉提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死?!”
米斯达收敛了调笑的神情,喃喃道:“她知道‘滚石’的事情?她当时在旁边?”
“你是老板的人?”阿帕基审视的目光看过来,“不对,你是哪个势力的?谁派你来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我感到了一阵烦躁,有种把布加拉提绑了直接跑路的冲动。
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任务将会造成别人的死亡,而刚好这个人我不太希望他死掉而已,我的愧疚和好心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多的关心和付出就不是猫了。
也不是不可以直接把布加拉提带回杜王町——或许从我赚到的钱里分一半出来给布加拉提,应该就能养活他吧?一三五吃披萨,二四六吃意面,周日可以尝试一下当地食物,每个月可以去一趟托尼欧的餐厅,看在都是意大利人的份上说不定还可以打折。
可让人烦躁的是,明明我说的这些是这么明显的事实,我也没有撒谎,本来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需要我反覆地解释呢?
猫蹭一蹭人就被带回家,变成人示好却会被防备,不爽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好想仗助。
我说什么都认真听,还会大呼小叫地捧场的仗助。
“不信就算了。”我自己感觉没趣,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走人。
——或者换一个迂回的战术,暗中观察他们也行。
“等下。”布加拉提拉住了我,我回头看,他骨骼感浓重的面部格外严肃。
“我相信她,”他抬眼扫了一圈,看见他的神情,众人都噤声了,“我希望你们也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
福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从不知道哪里捡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回来。”
我屈尊纡贵地拨开布加拉提的手,猫猫的冲动完全占据了大脑,主打的就是一个人进我退:“不了,我已经决定要走了。”
我抬脚要离开,这时从外面又走进来了一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转头看过去,立马呆住了。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金发绿眼的美丽少年,身材纤细,走路的动作有种猫一样的慎重和认真,前额的头发精致地挽成小卷,鬈曲的碎发飘忽在空中,明明是轻浮的长相,年龄也不大,神情却很稳重。
看见我们这幅正在发生着什么争端的场景,他也没有很惊讶,只是目光平等地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差不多的时间,然后不卑不亢地问好,介绍自己是布加拉提新介绍入队的成员。
——但是这张脸,简直和汐华初流乃一模一样!只是变了发色和瞳色。
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和汐华初流乃有点什么关系,紧接着更让人震惊的是关于他的新任务:
【新任务:乔鲁诺·乔巴纳杀死波尔波并摧毁箭(0/1)】
这下全部任务都撞到一起去了!
送上门的线索哪有放跑的道理,我立马转了180度,毫不客气地回头拉开一个空椅子坐下:“布加拉提刚刚也邀请我加入你们了对吧?好的,我留下了。”
纳兰迦疑惑地问福葛:“有邀请吗?她刚刚是不是还说要走来着?”
福葛用那种像是在跟纳兰迦科普一加一等于二一般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这就是猫。”
米斯达莫名地打了个寒战,说:“我刚没看错的话,她变成的是一只黑猫吧……在我小的时候……”
正在和乔鲁诺说话布加拉提转过头来:“我说你,如果要再讲一遍邻居被第四只猫抓瞎的事情,就是我第四次听这个故事了。”
布加拉提每说一次“四”,米斯达就要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一下,最后默默闭上了嘴。
看着米斯达吃瘪,我抿嘴嘿嘿偷笑。
乔鲁诺在我旁边坐下,面不改色地喝下了阿帕基给他倒的,散发着不妙味道的淡黄液体,得意地看向不怀好意的队员们。
这个得意的神情又看起来很符合年龄了。
四周响起了压抑的惊叹声,我也敬佩地看着他,悄悄凑过去问:“你认识汐华初流乃吗?”
乔鲁诺歪头看我,少年的皮肤细腻又苍白,漂亮得像个吸血鬼——这么好看的皮肤,我要怎么取走一块啊?
他长睫下的绿眸还闪烁着未褪的得意,说话的语气却很礼貌:“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汐华初流乃是我的原名,因为母亲再嫁所以改名了。”
我又问他:“你准备杀了波尔波吧?他和箭有什么关系?那支箭你怎么处理了?”
乔鲁诺敛了眼中的笑意,也凑了过来,我们贴得很近,他把声音压低:“你怎么知道的?”
“算是我的替身能力吧,我说——”
话还没有说完,【任务完成:乔鲁诺·乔巴纳杀死波尔波并摧毁箭(1/1)】一行字跳了出来。
死了?
怎么死的,乔鲁诺还坐在这里啊?
我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波尔波刚刚死了?就现在?”
乔鲁诺静静地看着我,青绿色的漂亮眼睛中有一种残忍的坚决,显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似乎在无声地表达并非是他一时兴起杀了波尔波,而是那个人有着不得不死的理由。
“我没有质问你杀人的原因啦……”我小声地解释着,“我只是好奇你的手法和那支箭的去向而已。”
“算是我的替身能力吧——”他更加小声地学着我说话,语气像是共享秘密的我们已经成了亲密的共犯,“箭的话,大概跟着波尔波的替身一起消失了吧?”
箭这种东西,感觉没那么简单就能被替身力量粉碎,我打定主意要去看一下。
布加拉提却挤到我们中间,俯身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我们分开,端起自己的茶杯打断对话:“也给我倒杯茶吧?”
福葛深吸了一口气,纳兰迦疑惑地看向他,米斯达睁大眼吹了一声口哨。
阿帕基把茶壶摁住:“再点一壶吧。”
第36章
小队的聚会结束之后, 我去了一趟乔鲁诺悄悄告诉我地址的监狱,轻松地变成一只小型蜘蛛溜了进去。
尸体已经挪走了,地上大片红红白白黄黄的粘稠液体还没打扫, 连玻璃和天花板上都有喷溅的血液——难道乔鲁诺在这里安了个炸弹吗?这是他的替身能力?
现场其余的东西都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似乎还有待其他人来勘察,只是扫一眼,我就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箭的碎片。
确实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有一块还勉强能看出箭头的形状, 我悄悄拿走,又变成蜘蛛溜了出来。
回到承太郎安排人给我订的酒店, 行李已经先我一步抵达,我老老实实地给承太郎打了个电话, 汇报了已经找到汐华初流乃的事情,告诉他现在的名字叫乔鲁诺·乔巴拿, 我正在暗中观察他,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假的, 我和乔鲁诺都作为新加入布加拉提小队的成员, 共享了他神不知鬼不觉杀掉了一个黑|帮干部的秘密, 已经迅速地升华为好朋友和共犯,同流合污了。
然后我又小小地撒了一个谎,说箭已经被乔鲁诺摧毁了,和替身一起被粉碎了。
毕竟帮承太郎工作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凭什么连我靠自己努力拯救的碎片都要上交给他。
我能干的爸爸妈妈, 也总是靠坑蒙拐骗或者使用暴力夺取任务对象的好东西呢。
承太郎沉吟:“有意思, 原来箭可以这么被摧毁。”
“对啊, ”我毫无芥蒂地承认了, 反正承太郎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一个和波尔波完全一样的替身来试验, 然后我反而有点心虚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可不可以不去割乔鲁诺的皮肤啊?我感觉他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坏人……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承太郎顿住,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怪我,没解释清楚,其实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想研究一下他的基因,简单来说,他有可能是我们家的血脉,也有可能是迪奥的儿子,所以不一定要皮肤,头发什么的也可以。”
这下换我倒吸一口凉气了:“可是他都改名叫乔鲁诺·乔巴拿了!他看起来就属于你们JOJO。”
说完,我又感觉有点心虚,在仗助和乔瑟夫给我讲的故事里,迪奥是一个吸血鬼……偏偏乔鲁诺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好像一个吸血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承太郎谨慎地不下任何定论。
我皱了皱鼻子,迟钝地发现自己有点和乔鲁诺共情:“不管怎么说,重要的不是他是什么,而是他想成为什么吧?”
承太郎笑了一下:“嗯,那就麻烦你在意大利好好观察一下,他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吧。顺带一提,吉良吉影现在已经改头换面躲起来了,我们还在找他,但他这段时间肯定不敢有任何行动,你在意大利就放心吧。”
搞什么啊,显得这么可靠,真是让人不爽。
我哼哼唧唧地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迟疑片刻,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懒洋洋又带着点困惑的熟悉声线响起。
“喂……”我小声地,想念地,依赖地,又试图掩盖这一切地喊他,“仗助……”
“唔哇!小芭!是在意大利跟我打的电话吗?好厉害!”电话那头的声音马上就兴高采烈了起来,窸窸窣窣地动了几下。
“是啦,不是你叫我给你打电话的吗。”只是听着仗助的声音就能开心起来,我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确实,”仗助的声音也难忍笑意,“就算这么拜托过了,其实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打。”
真是了解我。
“哼哼,没想到我真的打了吧?”我不由自主地有点小得意。
哎呀!等下,仔细一想,我怎么在因为顺从了仗助想让我给他打电话的心意而感到得意呢?
我瞪圆了眼晕晕乎乎地思考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最后得出结论——这一切都怪仗助刚刚说了那句多余的话,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可是仗助坦诚得可怕:“是啊,我好开心,也好想你。”
“轰”地一声,我本就因为激烈运转而过载的大脑又宕机了:“想想想想想我?”
“是啊,”他声音委屈地抱怨,我都可以想象到他撅起嘴嘟嘟囔囔的样子,“你不在家,家里感觉空空荡荡的,真的好想你啊。”
唉,养狗真麻烦啊,我小声地安慰他:“我也想你啦。”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仗助深沉又急促的呼吸——这是他想平复自己过速心跳时的惯常反应。
我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胜利感。
“小芭,”仗助的声线还有点不稳,带着努力压抑自己呼吸的气声,“想不到你是打电话的时候反而会更坦率的类型呢。”
谁坦率了!啊不是!谁说我真的想你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来安慰你罢了!
反驳的话在嘴边打转,可是心脏急匆匆地要跳出来堵我的喉咙——哎呀,仗助可是在家里等你诶,他都这么想你了,你就成熟地安慰他一下吧。
“哼。”我意味不明地用鼻子重重出了一口气,把电话挂掉。
不说话,让仗助自己猜。
……
挂上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变成乌鸦从窗口飞了出去。
鸟的侦察视野让我没费什么力气我就找到了走在路上的布加拉提,我飞过去停在他的肩上,收起翅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发饰吸引,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用我的喙去啄了两下。
布加拉提只在我凑近的时候稍微侧头躲了一下,之后抬起手顺了顺我乌黑的羽毛,用手背挡住我的嘴不让我玩他的发饰:“芭丝特?”
我满意地点点头,嘎嘎叫了两声。
布加拉提笑着把头偏向另一边:“好吵。”
“布加拉提,”我借着他身形的掩护,变成了人,扒在他的耳边悄悄说,“我们得谈一谈。”
布加拉提拢着耳边的头发看过来:“走吧。”
我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到了海边。
布加拉提靠在栏杆上,专注地看着海,眉影低垂,声音里夹杂著海浪传来:“……你说我会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到了要向布加拉提解释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又语塞了。
布加拉提会因为我的任务死掉,这句话要怎么样才能说出口呢。
“不能说吗?”察觉到我的沉默,布加拉提这么问着看过来,“你不会真的是什么死神的使者吧?小猫。”
“不是这样的啦……”我闷闷地开口,“反正我就是知道,如果你继续做任务的话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是来保护你了嘛。”
布加拉提追问得很细致:“是指什么样的任务呢?是和组织有关的吗?”
我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任务都提示了一下:“任务只是一个宽泛的说法,就我目前所知的,只要你继续去夺取波尔波的财富,升职成为干部,护送老板的女儿,和老板见面,你就会死掉。”
布加拉提沉默地想了一会:“我可以理解为,并不是说组织派发的任务过于危险,而是我现在自己选择的命运,会将我带向死亡?”
我愣住了,为什么布加拉提会这么理解?我的任务对布加拉提而言就是他所选择的命运吗?这个误解未免也太沉重了……
任务就只是任务啊,想做就打勾不想做就在心里给它画个叉叉,怎么会是命运这种沉重的东西呢。
我嗫嚅着开口:“你可以选择不做的呀……”
一起逃跑吧,布加拉提,逃离这些烦人的任务,逃离你所要选择的命运。
布加拉提继续转头看海,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球上的海虽然都连成一片,但那不勒斯的海和杜王町的海颜色是不一样的,我这下才分清楚,那不勒斯的海是一种更浅淡的蓝色,泛着点绿,日本的海却蓝得深沉。
可那不勒斯清亮明澈的海却衬得布加拉提的蓝眼睛眸色更加幽暗。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十五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因为撞见了毒品交易受伤,后面又因为这次事故的后遗症去世。”
“生活在那不勒斯的每一天,我都能看见有人的人生或者家庭被毒品毁掉。”
“我开始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人对毒品上瘾,觉得他们自甘堕落,但是后来我发现,越是最底层的人,越容易掉进毒品的陷阱里,因为不管是政府、社会、还是宗教,都没有接纳他们,给予他们容身之处,从经济和灵魂上都得不到救赎,于是只有毒品能带给他们虚伪的安慰。”
“我能责备弱者的软弱吗?我做不到。所以我要带领我的小队,摧毁贩卖毒品的链条,而这,无论如何都需要我能够提升自己地位并且更接近老板。”
他温善的眼睛又看过来:“芭丝特,你所说的寻找上交财富,成为干部,找出老板真面目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只是道路而已,真正的方向是我已经选择的命运,我会坚持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如果要我毫无意义地过完一生,我想,还不如死掉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覆。
乔瑟夫教我逃跑是人生的智慧,布加拉提却说不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不如死去。
为什么人生会有这么多的选择题,逃跑还是面对,做人还是做猫,为什么不能贪心地全都要。
我大力地甩了甩头,扒着栏杆,身体前倾,烦躁地大声对着海宣布:“那就边逃边走吧!”
“嗯?”布加拉提看起来并没有听懂我这句自相矛盾的话,但他还是耐心地看着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的双手攥紧了栏杆,既是在跟布加拉提解释,也是在表明我自己的决心:“既然我已经决定留下来跟着你了,那我一定会带着你边逃跑边走出一条路来的!只要我们逃开所有会走向死亡的岔路,总有一条完美的路,可以顺畅地通向你想到达的终点吧!”
我知道阿帕基会死,纳兰迦也会死,不过之前我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但是既然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一条最完美的路了,那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得给我好好活着!一起去看布加拉提所想要的未来。
浅笑浮上布加拉提的嘴唇,他说:“真好啊,好到我都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了。”
我坚定地看着他:“有我的话一定可以。”
毕竟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猫猫啊。
“那走吧,”布加拉提侧了侧头,示意我跟他离开,“我们现在就去完成任务的第一步,找到波尔波的秘宝。”
作者有话说:
RPG补丁:
bg3里德鲁伊变的蜘蛛贼大,本文设定可以选择变普通的小蜘蛛
第37章
“Arrivederci(再见), 福葛,我要去吃饭了。”我故作严肃地把面前的作业本推开,二指比在眉角向福葛敬礼告别。
“不准走, 还有不要总是故意学布加拉提说话, ”福葛把作业本推了回来,“为什么这道计算抛物线的题你不做?”
“计算抛物线有什么用,能大概目测出来就行了, 难道看到有东西丢过来我还能马上拿出一根小木棒在地上列公式吗?”我拒绝得理直气壮。
“有道理诶!芭丝特, 那我也不做了!”纳兰迦也快活地甩开作业本。
福葛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站起来掐住纳兰迦的脖子,把他摁在自己的本子面前, 让他看自己刚刚写下了什么东西:“你哪有芭丝特进度快?你根本就没有学到抛物线的公式这种难度的题,而且你看!所有题目你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乱写了一个答案上去的!”
纳兰迦叽哩哇啦乱叫着, 逼得福葛把刀子抵在纳兰迦的眼球前, 让他把题目重新写一遍。
我等纳兰迦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还好写作业的时候吃了很多零食, 现在倒也不饿, 我只好无聊地跟特莉休聊起了天。
在找到波尔波的财宝之后,布加拉提就取代了他的干部职位,随后就接到了护送老板女儿特莉休的任务。
虽然这一路上也算有点波折,不过还算顺利, 我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我知道布加拉提的结局在更远的未来。
如果不是因为特莉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看起来也是会被布加拉提捡回来的一个问题少女, 因为她总是傲慢又冷漠地命令我们做这做那, 只有面对我和布加拉提的时候态度才会和缓一点。
虽然她的妈妈去世了, 好在她的爸爸愿意承担照顾她的责任,果然是注重家庭观念的好意大利人啊——
才怪咧!
要我说就是这个老板问题最大,不仅不管不顾特莉休十多年,而且——为什么布加拉提刚好就是在完成护送特莉休的任务之后死亡的,不会是这个老板杀人灭口的吧?!
但是他毕竟是特莉休的爸爸,所以我只是把疑虑放在心里,好奇地问她另一件事情:“特莉休,你看得见替身,说明你也是替身使者,但是你为什么没有替身技能呢?”
“替身?是说每个人身边的精神体吗?”特莉休大小姐挑起眉毛看过来。
这个用词就让人感觉她完全不理解替身啊……
我含糊地回应:“是啊,这种精神体是替身,有替身的人叫做替身使者。”
“我确实能看到,”特莉休点了点头,“也能理解有替身的人会拥有某种超能力,但是我自己没有。”
我都想把包里的箭头拿出来戳她一下看看会发生什么了,但我还是谨慎地凑近她观察:“好奇怪,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见替身呀。”
我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特莉休是任何人都毫无争议的那种好看,连眼睛都像有着很多切面的绿宝石,粼粼闪着深深浅浅的光。
“你的呼吸喷到我脸上啦,好痒啊,”特莉休笑着往后躲,“你说话怎么是草莓味的?”
“因为刚刚在和纳兰迦一边写作业一边吃糖。”
福葛认为我和纳兰迦两个毫不羞耻地大声承认自己从来没上过学的人非常有勇气,尤其是纳兰迦的求知欲让他很感动,于是他在漫长的旅途中承担起了我们的教学工作。
因为纳兰迦的零食都很好吃,所以我勉为其难地同意和他做起了同学,结果进度一路加速追赶,最后超车成为了纳兰迦的学姐。
而如此博学和聪明的福葛竟然只有15岁,虽然据说他是13岁就已经可以上大学的天才少年,教小队中的谁都绰绰有余,但已经是一个成熟初中毕业生的特莉休大小姐依然拒绝和我们一起上课。
“她很有可能已经有替身了,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福葛远远地投来一个冷静的目光,“你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特莉休想了想:“勺子会变弯,算吗?”
“勺子变弯……好经典的超能力,感觉很适合拿来表演节目,特莉休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明星。”我认可地点了点头。
“可是几乎每个魔术师都会表演勺子变弯这种把戏吧,特莉休你可以再锻炼一下你的替身能力,比如说,要是成长为勺子可以软绵绵地甩来甩去的那种,说不定会更受欢迎。”纳兰迦也开始认真地给她出起了主意。
“你们两个!”福葛忍无可忍地又拍了下桌子,“谁说这就是她的替身能力了,说不定只是全部能力的冰山一角罢了。”
“在聊什么呢?”
单独行动的乔鲁诺和米斯达也回来了,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什么战斗,表面上又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不过我知道了乔鲁诺的能力是赋予物体生命使其变成生物,他也可以把别的东西变成身体部位,即使受伤了也可以很快治愈。
我猜测他之前也是通过把武器转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杀死波尔波的,所以能伪装成波尔波自杀。
“在聊替身的事情,”我好奇地看着乔鲁诺,问他,“说起来,按照你的替身能力,是不是可以把一个人全身上下的所有部位都换一遍,那这个人会变成什么东西?”
“还是人,”乔鲁诺毫不迟疑,“只要这个人还觉得自己是人,有着继续做人的觉悟。”
大家都认可地点了点头,乔鲁诺说出口的话总是奇妙地让人信服,我怀疑他的魅力属性比我还高。
这时布加拉提和阿帕基也一起走了进来,布加拉提严肃地宣布:“今晚吃完饭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可以见到老板了——但是也不要过于放松警惕。”
说完话他望向特莉休,反而是特莉休咬了咬嘴唇,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和乔鲁诺交换了一个眼神,特莉休的爸爸也就是组织的老板很可能有问题的事情,我只和最能理解我的乔鲁诺讨论过。
乔鲁诺看过来的眼神让人感到安心,我小小地松了口气,毕竟乔鲁诺也向我承诺过,就算不存在那么一条完美的路,他也会为了我们开辟一条出来。
如果是乔鲁诺的承诺,我相信他会做到的。
因为长途旅行的疲惫,大家只是匆匆地解决完晚饭,我和特莉休照例一起睡在乌龟里。
之前的几天,我们都只是相安无事地各自入睡,而今晚特莉休却在我的身边久久地辗转反侧。
今晚在乌龟里面守卫的是乔鲁诺,还好是乔鲁诺,我小声地问特莉休:“特莉休,你睡不着吗?”
一个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
特莉休很爱干净,即使旅途这样奔波,她也是香香的,头发总是蓬松清爽,甚至还盯着我也要注重个人卫生,不然不准和她一起睡觉。
在黑暗中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我想说……谢谢你,芭丝特,这趟旅程有你真的是太好了。”
哈?我感到十分困惑:“我什么也没做啊?”
特莉休需要的东西是其他队员去买的,守卫的职责是其他队员轮流承担的,护卫队的所有人都宽容地接受了我是一只猫,觉得我只要陪着特莉休就好。
“你的存在就让我很感激了……我开始以为……会是这样一堆男人……像绑架我一样,带我到父亲面前,所以真的很害怕,还好……还有你……一直陪着我……”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特莉休的冷漠和高傲,难道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就像猫猫独自在野外遇到危险时,要弓起身子,立起毛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显示出自己很高大威猛的样子,来保护自己。
听着特莉休低低的诉说,我突然感到了一阵懊悔,特莉休总是缩着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在旁边看我和纳兰迦上课,我应该更主动一点,把她也拉过来一起学习才对。
我学着仗助的样子,拉起她的手,安慰她:“小猫在野外遇到敌人,必须假装自己很凶猛,但是人类的话,害怕可以说出来的哦。”
明明我说得很郑重诚恳,特莉休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敏锐地听见乔鲁诺也轻轻笑了一声。
偷听女孩子聊天!不要脸!
特莉休轻轻地回握我:“好啊,芭丝特,我承认我确实很害怕,因为……老实说,我和我的父亲之间没有一点亲情,他可是黑 | 帮的老板啊……我也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命运会是什么……”
“如果你爸爸对你不好的话,我们就把他揍趴下!”反正我是准备好要揍的,我又悄悄看了一眼黑暗中布鲁诺的方向,抬高了音量,“虽然不知道明天我们会怎样和他见面,但是我知道,万一有什么意外,最起码……布加拉提和乔鲁诺都不会对你坐视不管的。”
乔鲁诺终于不装聋了,开口加入了我们的对话:“我担心明天老板只准一个人带特莉休去跟他见面,毕竟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那就你去,遇到危险了还可以治好受伤部位赶紧逃跑。”
“我猜……”特莉休也犹豫地开口了,“会是布加拉提带我去见父亲,他不会放心让你们去冒险的。”
“我猜也是布加拉提,”乔鲁诺沉稳地开口,“因为他会想留个后手,比如说,让我的替身能力可以去追踪老板的位置,或者他遇到危险了我可以去救他。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就没有人可以治疗大家了。”
我用力地捏了捏特莉休的手:“是布加拉提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肯定会对你负责到最后一刻的,而且布加拉提的判断力准得惊人,老板只要对你有哪怕一丁点坏念头,都会被他察觉出来——再说了,反正不管谁去,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特莉休轻轻“嗯”了一声,拉着我的手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收到了老板最后的命令:一,只准有一名护卫和特莉休坐电梯上钟楼;二,不准带刀、枪和手机;三,在15分钟内登岛;四,剩下的成员在船上待命。
布加拉提刚刚念完所有指令,我就坏心思地对着米斯达大笑:“哈哈哈,米斯达,你数数这里一共有几条指令?”
话音刚落,我的脸色一变,痛苦地捂住了肚子,蜷缩在船上:“啊……怎么回事,我的肚子……突然好疼。”
这下换米斯达幸灾乐祸了:“哈哈哈哈哈,叫你取笑我。”
我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米斯达你这个大笨蛋,我看你天天这么穿着露脐装,早晚也要拉肚子。
“米斯达,”布加拉提严肃地制止了他,担忧地看向我,“芭丝特,你还好吧?”
乔鲁诺挪了过来,蹲在了我的身前,观察了一会,我用正义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不好,她都在冒冷汗了。”
特莉休无奈地说:“不会是因为昨天下午写作业的时候吃了太多零食,现在肠胃炎了吧?”
纳兰迦有点愧疚地看过来:“她一个人吃了我一周的量,都说了别吃那么多了……”
我颤颤巍巍地扶住乔鲁诺:“不……一定是我们昨晚吃的那个墨鱼汁意面有问题,呃啊啊,我想上厕所……怎么办……要憋不住了……”
布加拉提眉头一皱,打量起了四周,看起来很想在船上的什么地方随便开一条拉链来给我当厕所。
这下我真的要冒冷汗了,我求助地看向特莉休。
“快去乌龟里!芭丝特,在乌龟的柜子里,有布加拉提留下的一个拉链厕所!”特莉休扶住我,和乔鲁诺一左一右把我架起,挡在了我和其他人中间。
“好……好……好……不好意思啊,特莉休……希望你和你爸爸见面一切顺利……”我声音颤抖着和她道别。
我尽职尽责地演到了最后一刻,才变成小蜘蛛,在特莉休和乔鲁诺的掩护下,钻进了特莉休衣服的褶皱里。
太棒了!我在心里为特莉休和乔鲁诺叫好,在完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我们的配合竟然如此默契。
果然最后是布加拉提负责护送特莉休,但是他向乔鲁诺索要了一个瓢虫“护身符”,乔鲁诺也默契地把衣服上的瓢虫变成了生物递给他。
于是,在乔鲁诺的瓢虫和蛛蛛我的护送下,特莉休和布加拉提就这么进入了钟塔。
第38章
特莉休依然很不安, 布加拉提停下来安慰她,我听见他说特莉休可能会被带去整容,然后隐姓埋名地生活, 气得我毒牙发痒。
我不想特莉休变成别的样子。
不希望她为了父亲, 要把这双漂亮的绿眼睛隐藏在另外一张暗淡的面容之下。
在我们进入电梯之后,布加拉提和特莉休一起沉默了。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悄悄伸出两根前足, 摸了摸特莉休垂在裙侧的手指, 特莉休的指尖稍微动了动,算是在回应我——
*
也就是一瞬间, 好像也就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
我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一段记忆,身体只感到一阵失重感, 我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了空中,四周一片漆黑, 而特莉休已经不知所踪。
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电梯外面, 准确来说, 我现在是在黑暗的电梯井里, 蜘蛛的身体轻飘飘地在空中往下坠落。
从我的下方传来声响, 我调整身体的角度看过去——在一片漆黑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抱着特莉休在电梯井中攀爬。
我什么时候从特莉休的裙子上掉了下来?
我放弃思考,立马吐出蛛丝,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穿着西装外套和长裤的男人, 内搭却是镂空的衬衫, 他肩阔腿长, 粉色长发柔顺地垂到肩膀, 只是蜘蛛太小了, 从我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但是能看到他头发上的斑点,仿佛是某种有毒的生物在向我示警。
我心焦地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特莉休的腿上,从这个角度再抬头看过去,却依旧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即使怀中就是十多年未见的女儿,这个人也懒得低头好好多看她几眼吗?
我放弃对他面容的好奇和探究,继续往特莉休脸的方向爬行,走到一半,我的心跳突然停止了——
特莉休的左手从手腕部分被齐齐斩断,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切口,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液。
特莉休的手!怎么被他切断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脏烧到了大脑,我愤怒地挥舞起前足,毒牙一张一合,准备行动——
“布鲁诺·布加拉提。”男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喊出了布加拉提的名字。
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等下,这里除了我还有布加拉提,乔鲁诺说过,布加拉提总是会留后手,所以我也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
*
但又是一眨眼,我突然轻飘飘地从特莉休身上落到了地面。
不知何时,那个男人已经身处离我们有几步远的地方,他正恶毒地用力拽着柱子后面的什么东西,从后面传来布加拉提嘶哑痛苦的叫声:“……我……我的手。”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好像是有一段记忆被凭空抽走,又好像有一段时间直接消失了。
*
一眨眼老板又不见了。
我的感受没有错,是时间,时间在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急得围着特莉休乱爬。
一会儿布加拉提在温柔地用钢链手指帮特莉休把左手接上。
一会儿是布加拉提在给乔鲁诺打电话。
一会儿是布加拉提对着柱子挥拳——
*
又是一恍神,披散着粉色长发的男子正背对着我和特莉休,看着他眼前的布加拉提,笃定我们造不成任何威胁般傲慢地介绍:“我的能力是削除时间。”
为了削除时间,起码要知道切除的终点在哪里,这也就是意味着他可以预见短暂的一段未来吗?
我暗自庆幸还好我没有提前站出来,老板不知道我的存在,这是我目前最大的优势。
但是局势紧张,眼看着老板就要对布加拉提发动攻势,没有时间多加思考,我立刻隐入他们视觉死角的一个柱子之后,变回人形,给我们三个人一人丢了一个石肤术,把我们的皮肤变得坚若磐石。
——保命最重要。
维持这个法术效果需要专注,在此期间不能使用别的法术,我只能从柱子后面忐忑地观察着局势。
好在察觉到自己皮肤的变化,布加拉提也丝毫没有惊讶,他蓝色的眼睛扫过只能看见特莉休躺在地上的大厅,轻轻地拂过我藏身的柱子。
*
又是一眨眼,我看见他们的位置又变了。
老板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想攻击布加拉提,却发现自己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而布加拉提正抬手准备反击——
不能让老板通过削除时间逃跑!
为了配合布加拉提,我立马取消掉石肤术,举起右手二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圆,之后精准地指向老板:“Non movere!(不准动)”
*
明明是空无一人的身后,却有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耳朵旁边。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怎么这里还有一只小老鼠?”
我瞳孔紧缩,一瞬间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是定身术没击中?还是他打断了我?或者是他跳过了被定身的时间,直接来到了挣脱束缚之后的当下?
在这段消失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还是太大意了。
这不是简单地削除客观意义上流逝的时间,或者说,时间对他和对我们而言并不是平等的。
或许在时间的起点和终点之间,只是我们的时间被暂停了,而他可以自由移动,他可以通过暂停时间以躲开我法术既定的轨道,也可以在停止的时间里展开地毯式的搜寻来找到我。
又或许加上时间之后,世界会以另外一种更复杂的维度在他面前展开,从一种未来的可能性走到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只会是简单几步的距离。
要怎么能打败可以掌控未来的人?
*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愉悦:“咦?小老鼠怎么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是又有一段时间被削除了吗?按照老板的说法,这段时间里我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我没有任何行动?既没有用咒语?也没有变身成其它形态?为什么?
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
啊,是的,我满脑子都是咒语,却不知道此刻该用哪一个。
我颓然地想,是我把战斗想得太简单了,不管练习了多少遍咒语,不管自己想了多少帅气的连招,真正的战斗还是不一样的。
我哪来的自信,说要拯救布加拉提和大家,走出一条最完美的路……
……
“钢链手指!”
我听见布加拉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坚定,有力地划破寂静的空气。
一截拉链连着的手臂直接弹了过来,击碎了我们面前的石柱,也同时击溃了将我困住的动摇和迷茫。
碎石崩裂,我回过神来,赶紧护着自己的头躲开,身后的男人也不得不往后撤。
等下——
他刚刚没有预知到并且改变柱子会碎裂的未来吗?是因为他在说话嘲讽我,为了让我能听见,所以没有发动能力吗?
这个能力需要主动发动才能生效?
*
只是一眨眼,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石柱后面。
我猜想在这段被削掉的时间里,我抓住了刚刚老板因为突然袭击而分心的间隙,又躲了起来。
不知道此刻老板和布加拉提各自身在何方,但是特莉休昏迷仰躺在地上的身影格外刺眼……
我咬了咬牙,双手一拍地面:“Invoco te!(我召唤你)”
响应着我的召唤,从地缝中开始密密麻麻地钻出各种各样的虫子,它们齐齐向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涌去——
我盯着黑暗深处,牙关紧锁——就算老板能预知未来,只要我给他一个难以精准躲避的、麻烦的、需要削好几次时间才能解决的未来……
最起码……我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
上一个念头还没有考虑完整,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抱着特莉休,身处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我好像已经逐渐习惯根据当下的环境,推测被削掉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似乎移动了不少的距离,虽然不知道具体被削除了多少时间,但是看来老板为了解决蜂拥而至的虫群,确实发动了好几次能力。
而我应该是在这段时间内,抱着特莉休,使用可以传送到目光所及之处任意空间的迷踪步,通过快速转换空间以和老板控制的时间赛跑的方式,脱离了战场。
那为什么我们还在建筑里面?
既然可以瞬移走,我为什么没有带着特莉休和布加拉提逃跑?
还是说,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因为老板会一直发动能力,不让我们逃出去。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
又是一眨眼,我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紧紧握着特莉休的手,喉咙干涩。
时间不知道被削除了多少次,我反覆地打开任务系统,确认布加拉提还活着。
快速跳跃的不连贯时间让我感到晕眩,然而更让我痛苦的是未知的恐惧——
老板为什么还在一直主动发动能力?是在找我们?是为了断绝我们逃跑的后路?是因为找不到我们,所以要预防我们暗中突然的袭击?还是说,他正在和布加拉提战斗?
大脑焦急地思考着,身体却机械地往特莉休身上丢着治愈的法术——
我突然怀疑,在刚刚那段被削掉的时间里,我也是一直这样徒劳地念着咒语,试图唤醒特莉休的。
不然为什么我的身体如此疲劳和沉重,喉咙又如此沙哑干涩……
为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试图唤醒特莉休?而不是带她逃跑?被削除的时间里我做出了怎样的思考和选择?
迷茫、疲惫、恐惧、焦虑……这些情绪压得我呼吸困难。
可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往特莉休身上丢着治愈、加强、去除负面效果的咒语,祈祷其中的一个有效。
“Te Curo!(治愈)”
“Intacti virtum!(不可侵犯的神佑)”
“Dum vitae est,spesest!(活下去,就有希望)”
“Te absorvo!(解脱)”
“Resisto Venenum!(抵抗毒素)”
……
“唔……”
我对上了一双迷茫的绿眼。
特莉休终于醒了,我吸了吸鼻子,可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追杀我们。
“特莉休……”我喃喃念出她的名字。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在聚拢被削去的时间碎片,一些不知是真是幻的零碎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身后的柱子拉开了一道拉链,布加拉提探身出来,把特莉休交到我的手上。
——“你和特莉休快逃,我来牵制他。”
——“我对自己下令,要保护你和特莉休。”
——“我们还有希望,老板害怕特莉休,不仅是害怕别人通过特莉休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也害怕流淌着相同血液的特莉休拥有可以打败他的能力。”
——“我不会逃跑的,布加拉提,我说过的——”
——“可是逃跑没有用啊!未来都被他掌控了,布加拉提!你听我说——”
——“布加拉提——!”
不是我用迷踪步带着特莉休传送过来,而是布加拉提用拉链开辟空间,强行把我们丢了过来?
明明……只要放弃带走特莉休,他就可以逃跑……可是……布加拉提……即使知道结果,又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吗……
“特莉休,”我的喉咙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过量使用咒语的惩罚,“快想起来吧,你的替身能力究竟是什么,老板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抵达那个全部人都成功逃离这里的未来,只有你可以打败老板,只有你可以救下我和布加拉提了……”
特莉休依然茫然地看着我,但她握着我的手却越来越紧。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本能地想保护我。
“没错,我确实拥有可以打败他的力量。”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冷静的女声。
我和特莉休一起看过去,突然出现在身侧,长着一双漂亮猫眼的粉色替身正睥睨地看着我们。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很聪明,因为她身上都是我前几天才刚刚学到的四则运算符号。
特莉休颤抖着发问:“……请等一下,我只记得我走进电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我的父亲在追杀我们吗?我还不知道父亲的能力是什么……这是……我的……替身?”
替身凑过来,关心地贴着特莉休安抚她:“我叫辣妹。其实我从小就在你的身边,是你想要保护朋友的心情让你的意志和精神成长了,我才终于拥有了实体。”
“快说怎么打败老板吧!”我焦急地打断了她。
时间到目前为止都是连贯的,是布加拉提做的?他是怎么控制住了老板?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快速行动。
辣妹抿起嘴,绿色的猫眼高傲地斜了我一眼,只是简单地介绍:“我的能力是把所有东西变软。”
猫猫相斥,我不爽地想,难道你要通过在老板面前表演把软乎乎的勺子甩来甩去,达到让老板感到困惑,心里防线松懈的效果,好让我们逃跑吗?
……
一声巨响,我们头顶的天花板突然碎裂。
有只乌龟从天而降。
砸在地上的时候,一个粉色的身影摔了出来。
这乌龟是——?!
我震惊地瞪圆了眼,脑海中只有一个答案:乔鲁诺递给布加拉提的瓢虫胸针。
好哇,原来他也为我们留了后手!真是太可靠了乔鲁诺!
地上的男人警觉地抬起头看向我们,下意识地想遮掩面孔,马上又放弃了,只是看着我们的目光中逐渐流露出杀意。
他凌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英俊的面孔。
可我只感到恶心和厌恶。
什么也没发生,但老板却突然瞪大了眼,他的身后浮现出另一个粉色的替身,看起来和辣妹有几分相似,只是丑陋多了。
这一人一替身跪坐在地上,一齐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你们……做了什么……我的能力,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失效了?”
辣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可爱地歪了歪头,用双手在空中比了一条直线:“当然是我做的,因为你的能力,削除时间,是基于一个很简单的模型——时间在你能力发动的时候被具象成了一条或者无数条有向度的直线。”
我转头看向特莉休,她也迷茫地看向我。
……喂喂,怎么回事,你的替身看起来比你还聪明有想法。
辣妹还在冷漠地嘲讽地上的男人,背影仿佛和刚刚还在自信地对着布加拉提介绍自己能力的老板重合:“因为是单一方向的直线,所以你可以随意切除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时间可以拼接起来,依然是连贯的。但是很可惜,我的能力是把一切东西都变软,亲爱的父亲,当你把时间具象化的时候,也给予了我操纵它的可能性。”
“时间化成了柔软的存在,你想对其施加任何力量,都会被这种柔软化解,力度被平均地分散至每个点,直至消弭,你充其量只能让时间产生微弱的变形,即使真的出现缺口,也会很快被时间自己通过微小的拉扯和变形弥补,就算你的精神力强到连这种形态的时间都可以消除,你也会迷失在不断晃动的起始和终点之中,现在,亲爱的父亲——”
“WAAAAAAAAANNA BEEEEEEEEE!!!!”
从辣妹娇小的身躯中突然爆发出了可怕的力量,拳风阵阵,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直接把老板揍得深深嵌进了地板之中。
“你这个没有人性的老变态唯唯诺诺的胆小鬼无恶不作的大烂人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被揍得血沫横飞,鼻歪眼斜,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辣妹的怒吼,以及悦耳的拳头击打声和骨头碎裂声中,我慢慢地放下心来,这才感受到深深的疲惫。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特莉休身上,即使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打起精神来悄悄问她:“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你有双重人格,这个替身是你的另一个暴躁人格之类的。”
“喂,别拿我开玩笑。”特莉休大小姐的声音又恢复了镇定。
顿了一下,她又轻轻地说:“说不定只是希望有只威风帅气的小猫一直陪着我保护我呢。”
我有点得意地想笑,意识却缓缓滑入黑暗之中,头顶上好像传来了布加拉提和乔鲁诺的声音——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了一眼任务列表,在本来是最后一条任务的【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新任务:阿帕基死亡(0/1)】【新任务:纳兰迦死亡(0/1)】后面,开始一条接着一条地冒出新任务。
命运果然被改变了。
也没有那么难嘛!
真是太好了,布加拉提,真是太好了,大家。
第39章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原来过量使用法术位的惩罚是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 倒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守在我床边的是特莉休,见我醒了,特莉休递上一杯水, 带着担忧的神情仔细地观察我的情况。
酷酷的大小姐也有这一面啊, 我忍不住看着她咧嘴笑,辣妹迅速转身,默默走出去喊人。
特莉休知道我最关心什么:“……在你昏睡过去之后, 其他人都赶过来了, 父亲他在濒死的情况下又爆发了一次替身能力,所以我和乔鲁诺一起把我的父亲困在了永恒的时间迷宫里, 为了保密,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只有我和乔鲁诺知道, 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合力才能解开束缚,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我悄悄观察特莉休的神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淡, 也很坚定, 看起来已经很好地消化了一切, 准备过自己的生活, 不会再为她爸爸的事情产生什么情绪的波动。
我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救布加拉提,但后来我也是真心实意地想为了特莉休的幸福干掉这条粉色毒章鱼啊。
纳兰迦第一个从门外冲了进来,眉飞色舞地说:“芭丝特,你终于醒了!哇你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多少事情, 乔鲁诺成为了PASSIONE新的老板, 我们现在可是亲卫队——”
“吵死了!纳兰迦!”他身后的福葛青筋暴起, 一把掐住纳兰迦的脖子, “医生都说了芭丝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是听不懂吗?!!”
……明明是你比较大声吧。
特莉休想起了什么似的, 留下一句:“我去喊医生。”就带着福葛和纳兰迦走了, 阿帕基正好推门进来。
依然看起来很冷酷的紫发男人站在我床边,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表达我的感谢……芭丝特,我为一开始不信任你道歉,我的替身‘忧郁蓝调’重放了战斗现场的情景……还好你悄悄跟上去了……不然……布加拉提……”
“我怎么了?”门又打开,布加拉提走了进来。
“没什么,你们聊。”阿帕基拍了拍布加拉提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布加拉提坐在了我的床上,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的头上下左右扭了一圈,而他自己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圈,又撑开我的眼皮,最后还让我张嘴“啊”了一声,才满意地收手。
“根据我照顾病人的经验,你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布加拉提严肃得像是个专业的医生。
我对着他撇嘴,布加拉提忍不住笑,手抬起来,看起来想摸我头,又自己在半空僵住了。
我偏头看过去,布加拉提的手指尴尬地缩了缩,准备往回收——
我自己把头贴了上去。
“可以摸。”我不好意思抬头看布加拉提的表情,只好盯着他胸前的蕾丝。
布加拉提并没有像摸小猫一样摸我,只是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前的胸膛因为说话而一起一伏:“那之前为什么就不准摸了?”
我装出一副对蕾丝很感兴趣地样子,假装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要我怎么回答啊,总不能说因为布加拉提没认出我所以不高兴吧……我现在已经是打败BOSS的成熟小猫了,自然理解要求从来没见过我变成人的布加拉提一见面就认出我来有多无理取闹……
猫猫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啦,让你摸就摸不让你摸就忍着,布加拉提你自己慢慢领悟吧。
布加拉提很快就收回手开始谈起了正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迪亚波罗被困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现在PASSIONE的老板是乔鲁诺,他很有领导的天赋,而我们自然变成了他的亲卫队,我想你继续跟着我一起行动,但是乔鲁诺向我要求让你跟着他,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哼哼,都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怎么这么抢手啊。
我抬头看过去,张嘴想得意地说点什么,突然顿住了。
我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仗助在家里等我。
我又把嘴合上,感到了深深的纠结。
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等我啊。
“怎么?很难选择吗,其实也可以综合一下,比如平时都待在乔鲁诺身边,偶尔和我们一起去完成一些任务。”布加拉提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纠结。
我从左边地板看到右边地板,又从右边天花板看到左边天花板,最后终于不情愿地把视线落回到了布加拉提身上。
“嗯……我想……还是算了吧……”
布加拉提有点困惑地看过来。
我字斟句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我得回家了……”
布加拉提宽容又理解地笑了:“啊,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你有自己的家吧?是在日本对吗?”
“嗯。”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布加拉提又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这次他的动作流畅多了,“想回自己的家很正常啊,终于可以回家了,应该高兴才对。”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对于人来说很正常啦,但是……对于一只跟着爸爸妈妈满世界冒险,从来没有一个固定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的小猫而言,这简直……
算是一种新奇的感受,有点不情愿,又有点无法抑制。
“那我们现在就先好好地道别吧。”布加拉提打断了我的思绪。
“最近正是组织动荡的时候,我和乔鲁诺都想借此机会铲除一些肮脏的虫豸,可能没有时间带你在意大利好好地玩一趟了……等下,我想想,不如叫米斯达——虽然他现在去完成一个暗杀任务了,但是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布加拉提信任地看着我,毫不避讳他们最近的行动,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啦。”
我看着布加拉提的蓝眼睛,一个活着、会说话会笑、而且很快就会自己去帮我完成更多任务的布加拉提简直太得我心了。
我严肃郑重地向他传达我们小动物的生活理念:
“……上次离开的时候,我还不会变成人,这次这些话我要自己说。”
——这次终于不需要露伴转述,直接就能跟布加拉提说话,完完全全传达我想表达的意思。
“乔鲁诺这家伙完全不用太操心。”
——因为比起他安排的任务,当然是做我的任务更加重要,不过如果两个任务碰巧一样就最好啦。
“总而言之你要好好——”
“吃饭、睡觉、晒太阳,”布加拉提表情严肃地抢答,眼里却露出一丝笑意,“也只有你老是强调这个了。”
当然了,这对于小猫来说可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嘛,原来你都知道啊!害得我之前牵肠挂肚那么久,我又忍不住皱起鼻子想呲他。
这时门又开了,是乔鲁诺。
他走路依然慎重优雅得像只猫,虽然我现在怀疑这来自于他的吸血鬼血统,他从昏暗的门边慢慢走到明亮的光线下,我才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衣,表情严肃,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沉稳了,但精致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乔鲁诺和布加拉提交换了一个眼神,布加拉提微不可见地对他摇了摇头,乔鲁诺看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对背对着我的布加拉提做鬼脸,只是瞥了他一眼。
乔鲁诺拖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我想和芭丝特单独聊一聊。”
布加拉提在墙上拉开一道拉链,回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还有,Ciao。”
我严肃地举起手挥了挥:“Arrivederci。”
布加拉提顿了顿,看起来有点绷不住想吐槽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勾起嘴角,走进他拉链开辟的空间里。
“你并不是替身使者。”乔鲁诺笃定地抛下一个肯定的论断。
我也不否认,转头对乔鲁诺耸了耸肩,他青绿的眼睛在黑色衣服的映衬下更加深沉了。
我经常会忘记乔鲁诺只有15岁,就比如现在这种时刻,他看着我,目光晦暗,平静又强势地评价道:“你可以预知未来,可以使用的能力也很多样,如果把你留在组织里,我们的行动会方便很多。”
我感觉这样的乔鲁诺陌生又熟悉,一定不只是因为他换了身衣服的原因。
怪不得在我昏睡的时候,最后是乔鲁诺取代了老板的位置。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鬈曲的金色碎发也跟着飘动起来。
他翠绿的眼睛不满地盯着我,有点孩子气地抱怨:“但是谁能留得住一只猫呢?”
我心里还在牵挂着承太郎给我布置的任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这个越看越苍□□致的金发混血吸血鬼。
我犹豫地想……如果现在开口向乔鲁诺要一缕头发什么的……借口就说想留作纪念……他应该会给我的吧?
“怎么了?”他还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一小截尖尖的下巴都快要靠在了我的手上。
从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浓密的金色睫毛轻轻颤动,疲惫地,缓慢地——做这样一个盘根错节、势力雄厚黑 | 帮的教父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呀,他是带着多大的觉悟坐上这个位置的呢?
“没事。”我学着布加拉提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
顺滑的金色发丝穿过指尖,乔鲁诺把手臂搭在我的床沿,下巴靠在上面,目光里依然有着对我刚刚为什么那样子打量他的疑问,但是他歪着头,平静又信任地看着我。
像只终于混熟的小猫一样。
我后知后觉地醒悟了一个早已有之的模糊感受——乔鲁诺就是我啊。
乔鲁诺跟我……真的……好像,他被认为应该在吸血鬼和人类,恶和善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但他在这艰难的岔路中开辟出了自己前进的方向,不是那种纯白无垢的好,也不是漆黑一片的坏。
乔鲁诺同时是坏吸血鬼和一个好人,就像我同时是猫和人一样。
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把他的什么头发或者皮肤交给承太郎,让另一些人去定义他应该是什么。
“真的没事啦!”我大力把他精致的编发都揉乱,引起乔鲁诺不满地皱眉,伸手要过来抓我。
我不甘示弱,回手躲避和反击,和他经过几爪子的交锋缠斗,最后我们的手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缠在一起。
我和他抬头目光相接,眼里都是笑意。
这是我们猫猫之间相互理解的珍贵友谊。
第40章
我现在是有家的猫了, 我给每个人都留了电话号码,并且打算等领完工资,我也要买一个像承太郎那样可以拿在手上的电话。
——虽然严格来说, 我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不知道承太郎会怎么计算报酬,回去还要好好和他讨价还价一下。
坐在回日本的飞机上,突然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慢吞吞向我靠近——
全身黑色衣服, 戴着口罩, 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回避和所有人的视线接触……
这不就是社恐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替身的方■牧子吗!
她是什么固定刷新在往返于那不勒斯和S市之间航班上的NPC吗?
我绝望地看着牧子在我旁边坐下, 对我微微点了点头,让我忍不住往另一边默默挪了挪。
我瞪大了眼睛, 不敢流露出一丝睡意,但是没过多久, 我突然转念一想, 有牧子坐在我旁边, 也没有人可以把我叫醒, 岂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 做个好梦?
我放心地一路睡回了日本,竟然梦到了仗助,在梦里,仗助蹲在我的面前, 恭敬地垂下头让我舔他。
——太爽了, 只有地位高的猫猫才可以给下位舔毛。
醒来的时候, 我迷迷糊糊地思考, 这难道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吗?怎么搞得好像我很想仗助一样!
我意犹未尽地眯了眯眼睛, 决定等回去的时候要悄悄观察仗助,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在想我。
于是到家后我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变成蜘蛛趴在窗台上,往家里看去——
仗助正坐在客厅里打游戏。
明明就没有那么想我嘛!听着欢快的游戏音效,我又感觉毒牙开始发痒。
然而仗助总是心不在焉地去瞥墙上的钟,等他不知道第几次去看时间,再回头的时候,屏幕上显示出巨大的GAME OVER。
他好像真的在等我诶!
我忍不住翘了翘毒牙,在心里悄悄地笑——嘻嘻。
但是很快我就不嘻嘻了。
仗助漫不经心地把手柄丢在地上,又看了一眼时间,再转头向窗外看来,结果正好和我对上了视线。
我立刻僵住了。
但是我同时马上就意识到,我从来没在仗助面前变过蜘蛛,而且蜘蛛这么小,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仗助不一定真的看见了我。
所以我大胆地直视了回去。
可是仗助并没有把视线移开,他疑惑地看了一会儿,眼睛越瞪越大,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一片阴影罩在了我的头上。
“小芭?”
真的假的?!这也能认出来吗?
说不定只是混蛋仗助在逗蜘蛛玩呢,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冷静地转身往窗外爬。
身体一轻,有两根手指轻轻把我捏了起来。
仗助的调子拖得长长的:“小芭——为什么回来了要躲在这里看我?你都看见了吧?我从知道了你今天回来开始,就一直什么事都做不了,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还没回来——”
仗助都这么坦诚了,再装下去就不礼貌了,我垂头丧气地变成人,脚都还没踩到地面上,就被仗助手臂一捞,抱进了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瞪圆了眼睛,仗助的双手越收越紧,下巴也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他亲昵地蹭了蹭:“终于回来了。”
搞什么嘛,我感觉心脏都变得软绵绵的,也忍不住紧紧地回抱住他。
紧贴着的这具身体肌肉和骨架都格外结实,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我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我回来了!”
但只是抱了一会儿,我就火速推开他,戳着他的胸膛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蜘蛛的?”
仗助拉着我去沙发上坐下,站在我面前俯身笑得一脸得意:“根本没看出来耶,我只是这几天看见什么黑色的动物都要去吓一吓罢了,防止你故意报一个错误的日期,提前回来捉弄我。”
可恶!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故意说一个错误的日期,降低他的防备。
我“腾”地站起来:“你骗人,我才不信!你刚刚明明就很肯定那只蜘蛛是我,因为我本来都可以爬走了,是你又把我抓了回来,而且你难道这几天要对遇见的每一只黑色动物都表白一通‘我超想你’吗?”
我一站起来,仗助就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我火热又探究的视线,小声嘀咕着:“我才不说,要是我说了,你以后就会特别注意这些地方,那我就更难从那么多动物中认出你来了。”
我继续皱着眉头瞪了他一会儿,仗助尴尬地扭头移开视线,时不时飞快地回头瞟我一眼,看见我还在瞪他,又赶紧心虚地看向旁边。
“威吓”不成,看来得使用“表演”了。
我放软了声音:“仗助你好厉害,只有你能认出我诶,我真的只是好奇,你就告诉我嘛。”
仗助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挪到了我的脸上,柔软的蓝色眼睛无奈又宠溺地看过来,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看起来很是享受我刚刚吹捧他的话,但是依然不准备告诉我他的诀窍的样子。
——好吧,我忘了这不是一个只要魅力数值够高就很容易能通过判定的RPG世界了,确实好像之前变成人之后,这些手段就没这么好用了,我沮丧地准备坐回沙发上。
“嗯……是怎么看出来的呢?——”仗助突然开口,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故意吊我胃口。
嗯?!“表演”终于生效了?有戏!
我迅速地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只看见仗助一脸坏笑,慢慢地凑了过来,他先是捏捏我的脸,“可能是小动物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很‘芭丝特’的表情和神态吧!”,手又垂下来自然地捏捏我的胳膊,“或者是一紧张就会僵住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眼熟呢?”,最后,他的手挪到了我的腰上,坏心思地一用力,就让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们靠得很近很近,他垂着眼眸认真地看我,深蓝的瞳孔里一片专注:“唔,还是说会闻到一点熟悉的味道呢?”
又在骗我,德鲁伊变形的时候是整个身体内外结构都会发生变化的!哪里可能会有什么相同的味道!
仗助的脸凑得越来越近,看起来跃跃欲试:“……说不定尝一下就能告诉你哦——究竟是什么味道,还有是怎么闻出来的。”
我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我我我我要去找承太郎先生一趟。”
“哈?”仗助很不爽地抬起上唇,看起来凶巴巴的,“这个时间?”
我默默看向窗外,确实,天都已经黑了。
“这种事情明天去也好吧,我们可是一周多没见面了,你在意大利也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仗助委屈地数着我让他心碎的行为,又把我搂紧了一点不肯放手,“跟我讲讲你在意大利都做了什么嘛。”
我明明可以变成小猫跳出去的,但是——
仗助的眼睛眨了两下,漂亮得像闪闪发亮的蓝宝石。
我松懈了抵着他胸膛不让他靠近的力道,慢慢地把头贴了上去,下意识地数了几下仗助沉稳又规律的心跳声,感觉很安心,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害怕和疲惫。
真的有可能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仗助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只会想对妈妈说的故事,突然也有了对仗助倾诉的欲望。
“我做了好多好多事情,比承太郎让我做的事情多多了。”
“嗯?”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还打败了邪恶的章鱼怪兽。”
“唔啊,这么激烈的吗?小芭好厉害!是什么样的章鱼怪兽?”
仗助说话的时候,疯钻也从仗助身后探出了头,伸出冒着紫光的手掌,隔着一段距离把我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一遍。
“可以控制时间的那种,会‘咻’地一下把一段时间削掉的那种。”
“还有这种替身使者啊,不知道和承太郎先生谁更厉害一点……”
“还是承太郎吧?如果能先把时间停住的话,章鱼就没有办法行动了——不过我还认识了和疯钻很像的替身,有一只金色猫猫的替身能力是可以把随便什么东西变成身体部位并且接回去呢,但我觉得还是疯钻的能力比较温柔,因为我看把新造的身体部位融合进身体的时候,大家都露出了很疼的表情……”
“那我也不希望要对你使用疯钻的能力……”仗助小声嘟囔了一句。
等下,对我使用疯钻的能力?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抬起头,捧住仗助的脸,深情地对他说:“不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组合技。”
明明从今天见面开始就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总是主动贴贴的仗助却突然红了脸,他茫然地睁大眼,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啊……”
我越想越兴奋:“我之前跟你讲过我的法术有限制吧?每天只能使用一定的数量,用多了就要靠睡觉来恢复,但是如果你一直使用疯钻来恢复我的身体状态的话,我岂不是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法术了?”
太无敌了!我们两个的组合!
“不要,”仗助严肃地抓着手腕取下我的手,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情,“疯钻只能恢复□□,不能恢复精神,而且就算可以还原身体的所有状态,让你可以继续使用法术,精神的疲惫依然是无法消除的——再说了,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这种需要小芭拼尽全力透支自己去施法战斗的情况。”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好像光是描述这种情况,想象到这种场景,都会让他疼痛一样。
“看不起谁啊……”我撇了撇嘴,准备告诉他我早就已经透支过全部法力来战斗,并且取得了胜利的事实来反驳他。
但我抬眼,突然陷进了仗助难掩担忧的眼神里,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似乎暴露了他隐秘的心疼。
仗助他,好像真的还蛮喜欢我的?
不不不,这种程度,好像都已经不是普通的喜欢了。
而且,我好像也挺喜欢他的?
我突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仗助也敛了神色,沉静地注视着我。
“你在和谁说话呢?仗助。”楼上响起开门声和脚步声。
我以熟练得让人心疼的速度变成小猫,“嗖”地跳进了仗助怀里。
东方族长站在楼梯上,好奇地伸头看了我一眼,吃惊地“咦”了一声:“小黑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去哪里玩了?”
我调整了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回避她好奇的视线,抖了抖耳朵,猫猫可是做正经任务去了,让仗助解释。
仗助却只是挠挠我的下巴:“是呀,终于舍得回来了。”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讽刺我!
我张大了嘴要去咬他的手指,仗助也不躲,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故意放在我的嘴边,让我随便咬。
我抱着手凶神恶煞地啃啃啃啃啃,想要用夸张的动作吓他,其实早就小心地把牙齿收了起来。
和仗助的手搏斗着——虽然是我单方面欺负这个五爪大怪物——我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突然看见了仗助忍俊不禁的表情。
目光对上,仗助把手指从我的嘴里取出来,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小声说:“没心没肺的小芭,终于养熟点了。”
作者有话说:
小芭:这个帅气的合体技就叫做——反转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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